你究竟还有多少行动的重量和张力

一颗漂泊的心，像湖水一样敞开胸怀

以及万千翅膀升上天空，像列队迎着

飞絮和干旱的蝴蝶咽下黎明的露水

从陈旧的湖面开始，把一生的空气变苦

把手鼓和响铃间隙中的鱼群混淆

花朵。狮子。一一出现在眼前的风

“惟有你碰见过圣人，懂得人生的幽玄。”

该怎样涉入，一直飞向它们的高度

把一湖晚风珍藏，闲走于花香的集市

只有你，倾听沼泽中野鸟的低音

只有一片水，只有远处烛火暗淡的波纹

但谁又是水，谁是你的大雁和梅花

苦难和失败的记忆，今夜就能吹灭大湖

崩散的时光，直到你长久哽咽无语

当一切在原地迟疑时，叶面出现了

像你一样，有着莫名的洁净和忧伤

在每阵能响的风里，在自己的灵魂里

无题

等蚂蚁的黑暗关掉灯与村庄

关掉怀疑中的不可知，河的窗子

入土的泥，风，都挤在宽阔的平原

高山，大树和水上的人

斜着影子，一朵花也跑进风中

一盏灯，在无言时光里被点亮

死亡和爱情，许多未清理的灰烬

和你曾经爱过的人都睡在果园

那时，他们的身体却是空的

你一直想知道他们的颜色

月色恢复了大湖，直到

一个漩涡醒来，蛙鸣扩散出一片慌乱

天空和平原，给出更大的荒凉

没有暗示的语言，平原的夜啊

汇集着风让我和飞叶越走越远

在平原上点灯（略）

我依旧在爱着庸常的一切（略） 

对平原的一次不完整表达（略） 

当一切都暗了的时候（略）

日落。人影散尽，灵与肉同时降落

你有了黑影——有了一份鸠之孤独的快乐

你感受到了寂静，仰头遇见更多的时光

一天里，你第二次端起水晶的酒杯

饮酒人将回来，反复把怀中的声音擦拭

直至露珠沉默地降临大地，在黑暗之中

看见鸟巢，一团寒冷的风出现在那里

一瓢水，一觞黄酒，一把檀香木梳和蒲扇

要用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够靠近它们

三百年前就听着它搐动羽毛，它叫声短促

再也不能维持原来的面貌，黄昏消失

暗夜来得太迟，作为一只陷入险境的鸠

它的血，在五月的花里通向微暗之火

或最后的声音，被光线移到柜台的尾部时

这些时光中开通的河流，幻象和倒影

轻轻着火的枕木和车轮……芦苇在奏响落日

当有一天，你领着羊群翻过雪山

用一根遗骨取代了嫁妆，当你伸出手来

紧紧抱住一块黑夜的石头，或歌或哭

除了与世沉浮，你还有更大的空间

当寂静的空气中充满了飘荡的白雪

当凭借一段毁坏的爱情饮下民间的毒药

没有恐惧时的灯盏，无所谓命运的陷阱

恶魔诅咒的故乡，鸠一直站在你的身旁

你无法停止悲

望见你时，你陷在水的反照里

收藏了无数的美，风仍将吹袭你柔软的深夜

风在我的视域里滑出去，迎向坡上的野草

和一盏灯笼，那时候世纪凌乱的客栈和绝望的秘密

像一种疾病寻找着一种安静的草药

像一朵水边飞花划出一道弧线，依旧不懂初雪

不识归人，依旧搬着岁月的宫殿走了很久

类似楚国的大门，忍受寂静的渲染

有时间，有一系列的瞬间像从前一样等待着

一个秋天的来临，已毁坏了内心和历经了无数黄昏

你已没有耐心在这苦味之中安顿下来

没有结伴而行的水，没有泡沫，你一生的苦难

在用黄金的刷子，弹掉曾经耀眼的颜色

你也有过寂寞的生活

你偶尔住在去年的雨里

用宿命换来的素食主义的日子

多余的片段记录着：

独自明亮的山居对着江水

那一刻，雏菊微寒也微苦

那时岁月稠密，顺应着目光

一壶浊酒溶化了锁孔

那是一片水，试探你的耐心

虫鸣潜伏在草下，园子里

种花人在那里来回穿梭

热爱着这一切的到来

黄菊、白菊、针线、故园

落叶的菊梗，或者是

一些俗人散淡的心事

——厌倦就像烟雨来临

在民国初期的瓦片下

你曾听说过一把握紧的清香

你的回忆是持续的

整个笑颜也是稀疏的

一片月。一杯茶。一首诗

你摘取的都是灯火之外的起伏

如果夜还在晚清的菊台

如果秋天并无感伤，就不会倾向

那一刻神色慌乱的舞动

廉价的冬天，改变了悲哀的方向

也改变了无名的芬芳

每天早晨，你都能看见黑色的翅膀

被垫在一张晨报上

有光荣和积雪，有坚硬的坟墓

也有为时间倒下的胡杨

杂草依旧凌乱，肆意长在荒凉的地方

无畏、战栗，因为一阵风

因为一块块白色的石头

因为雪，还在往复地飘向屋顶

像顺时降落的灵魂，当它们满足地

预见了万物的心灵和意志

制造出了深渊的梦想……

“我希望有人在什么地方等我”，这样的心情

足以让人上路，像安娜·加瓦尔达一样

一直走向世间的每一个清晨，再绕道

去到一个能够慰藉心灵的家乡——

尤可记忆的心情在路上了，像夏天在西伯利亚

冬天在恒河的大雁，看见了菩提树上的天空

远处的群山、大海被笼罩在一个大意境里

我无法说出我的路，用一只手就可以将它折断

我的葬身之所，是一只脚掌大的宫廷

雨水会让我的马达沉默，在漂泊无踪的水里

冬日的一场大雾，刚刚把悲哀散尽

我叹息我看不见的天堂，正是我的所求

无以名状的、蓝的远方，就像亲爱的祖国

白沙飞扬，我仿佛看见有朵白云在头顶缓缓降落

一个人影竟与寂静化为一体，在遥远的地平线那儿

等很多太阳每天升起一颗，独自一人

梳理着内心深处对春天、河流相等的爱

一如去年在海上，用一把土描述一个庞大的国家

【注】安娜·加瓦尔达，法国当红女作家，1970年生于巴黎。

在橘红的灯光里，一点一点盛开

一瓣一瓣地擦亮自己，措辞舒缓而尖锐

岁月将在此转身，当雪依然眷念的城堡

原来只是一座空城，你便拥有了

命运的前夜，一处无法搬空时间的旧地

一间尘土的结局覆盖着的琉璃屋顶

它令人惊奇的光线和暗淡的修辞

无非是沉寂的树木，在落下叶子

遥远的故人，陌生而无名地在那里存在

被压低色彩或赋予了更为迟缓的声音

仿佛大河尽头的时光，完整地压住

暗下来的影子，退缩着把形状移到眼前

选择性地暴露在教堂日益枯萎的尖顶

形式和空间全带着抽象主义产生的错觉

独自上路。加速。就像是你推进了冬天的行程

阳光慢慢照射过来，在一根长长的枯枝上移动

你看到了，这个早晨第一只出现的鸟

跟着你的影子从容地在地上跳动，然后是

一团模糊的白光默默上演着一场徒劳的白日梦

而你领略到了落寞后的荒凉与结局里的嘲弄

其实你的内心已有深渊，除了越走越远的光

甚至说不出任何理由，为了点击到时间里

冰凉的历史和寒意，是你，又是你在褪色

在掩盖着被浓缩了的一个个场景——

那阳光只在刀尖上闪亮的，马蹄踏着的黎明

在这一年的炉火里放入木炭、诗篇、美和温暖

只要安宁在贴着大地，只要死安静地交出体温

艾玛，好些年了，鱼骨一直鲠在喉咙和你的心上

你的冬日，堕果，落叶，冷风都在往下掉

就像天空坐在天空里，时间吃掉了生活

吐着越来越多的核，到处都是，满眼都是

冬天的风声，而“只有灵魂在拍着手，在高歌”

你还在不停地写着冬天，和随时可能消失的事物

你准备好将整个冬天打开，就像死神

用剃须刀的力，孩子般的心把曼舞不尽的白雪

披在未来和谐的身体上，让它们显现未来

你一生的难题太多，你从未遇到真正的光明

也不曾遇到神圣上帝的指引

火焰还在心中舞动，你的季节总是迟迟来临

为了能常醉在它们面前，为了充分燃烧

时间也必须达到“烧毁的诺顿”

你有过太多的冬天和在冬天解决难题的经验

问题是你不能停下来，翻动一页枯萎的颜色

谁肯接受它们现在毫无根据地发黄

命运的起伏就这么简单，它们却扑打着你的心灵

并再次笼罩一切，一点一滴

一段漫长又那么让人沮丧的时光

迫使着一些事物越来越悲伤地回到这里

像且下且停的雨，留下怀想与空茫

像容颜在手中一张一张地衰老，四起的冷风和祸福

孤立的马灯和泪眼，不再华丽的教堂

容纳着无数回旋的低鸣，全都沉没在你的回忆

只有这样飞翔，你才能抵达到一种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