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褶皱无法捕捉的喘息,我们同样无法捕捉——他是快乐而忧伤的,是清晰而不变的,是从容而静寂的;他混同着你我也曾属于你我;他自虚空传来又被钢铁或豆渣样的都市生活碾压;随记忆的长风给记忆划上完美的终点。”——鱼
a
关于对整座城市的忍耐
在一朵,二朵水花的绽放里暂且放下
干燥的季风扫过你温暖而潮湿的脸
扫过她裸露的双足
也扫过我。透过绽放的水花看水花一点一点
散去
b
排排高大光裸的树们伸进天空的枝条
也伸进彼此间的空隙
赤条条划分天空,赤条条在灰白里纠结
c
全世界的钢铁在下沉
在城市的平面图上下沉
在大海阵阵低沉而炙热的喘息里下沉
d
昨夜的月亮从西边升起
照耀你远离家乡,远离我们最小的女儿
空空的空中传来空空纯粹的喘息
于被分割的月光里
听不清
2009.12.29
回家(1--5)
1
浅浅的水流经过的方向形成了去路
一座寂静之城挡在路的尽头
小镇的太阳已埋入大地。不知名的花儿开满空中
我只摘下一朵;又
顺水而回
2
半山坡。没有草,没有树,没有牛羊
我们停下来。抬头看山
山峰止于仰望。那里,牛羊飞奔
白云一样滚滚归来。归至半山坡,归至你赤裸的脚旁
“可是,你的脚受伤了。”
3
昨夜的太阳,在闭上眼之后燃烧,在睁开眼之后
消失。窗外的冬雨一滴一滴敲打着静物
你在雨里看我,在漆黑里
拒绝声音。比声音还寂静的是一片红彤彤的光芒
闭上眼,继续无边的睡眠。(睡里,我们不曾迈出一步)
千里光照:退回母亲的怀抱
4
一座坟,二座坟,没有连绵
却连绵的像山峰。缺损处露出一摞一摞叠压的
棉花的白。站在两坟之间的那人
给裸露处添几锨土,刚好遮住那白
两座坟,两座山峰,前后相望。塌陷处被遮掩的
有层层柔软的白,像随时出入身体的灵魂
还有四下里匝地围绕的风声
5
“请你出来!”
请你从雪野,从厚厚落叶下,从草根里,从一切章法里出来
风起了,漫天漫地
我空旷的小屋关着的半个木门吱吱呀呀
走!到狂风里去
不看原野,不看山,不与草木相约
累了,就陪你回家
涉水来去
12.8 -12.10一
前夜。一团舞动而绚丽而湿漉漉的色彩
从一枚切开的梨核中飞出
化蝶而出的色彩俨然停滞眼前
并延续
二
在赖以生存的土地上
有人捡起一些大颗的砾石
将它们倒在这个季节无花的花坛里
让所有的道路都向北
三
当所有过去了的
结为一面镜子时
一个人的肩头依然是一个人最高的依恋
附,有些时候无法开始也无法结束,就这样一任蜕变的色彩渲染人世灰白的尘埃;于离合的裂变中延续我们无声的生活与梦境。
12.3-12.5
“炊烟升起了。”
寻着声音提笔写下关于炊烟的分行
借直上云端的炊烟捎给睡中人
早晨,炊烟并没有升起来
平原的雪,飞了一夜
满满的白。忽然就有了炊烟的味道
2009.11.28.雪,从昨夜飘到今晨
已有散去的迹象
却似乎早于前夜一下子潜入平原、山川、潜入梦中
拧成一股炊烟
托他沉睡的妻梦中梦见并轻呼于声
(——“炊烟升起了。”
可有谁看见垂直升起的炊烟?
白雪茫茫,炊烟渺渺,让睡中人疑似不在睡中、
不见炊烟但闻声)
2009.11.29晨记
月光普照的夜晚
他们手牵着手往家走
匆匆。忘记了抬头,仰望
最后的月光
低矮如坠向人间的榆钱
串儿连着串儿,圈儿衔着圈儿
最后的月光普照
在那夜的家乡
重逢着异乡人的目光
最后的月光
关闭在无限中扩展的城市尽头
最后的月光深深深可见底
燃万家灯火,定格他们沉默的眸光
——我,最后的安宁
2009.11.27记
附,
一种游戏,如梦,如醒,如环无端
一条甬道,需一双臂膀用力撑开
才容得下两个弯曲而靠近到不留缝隙的身体穿过
一些想法沉重如榆钱,轻漫如云烟
却成为月光下的少年永不老去的秘密
经过了那么多明月夜的疏离之后
依然只剩下从容的月光踩着匆匆没有回音的脚步
而细细碎碎的月光让细细碎碎的榆钱儿串着串着就串不成串儿
散了一地。如一些思念
无念而生
我把一张胶片存放在梦里
我记得我们曾经一起躺下的地方,那么凉
我们一起站了起来,看着奶奶拿着
我母亲留给我的棉衣。她说她要拆洗它
我什么也没说。看了看那件棉衣
其实它无需拆洗的。它还那么干净、温暖
它里面裹着连死亡也不能拆开的密码
却只有死亡可以延续
孩子们在成长中恐惧。因为立冬后突兀而来的寒冷
还有今夜突兀而来的海的声音,你的心跳
那时,我在清洗一盘粘腻的藕片。一片一片
清洗得不再粘连,像独立存在的胶片
它仿佛明明白白在说,爱情是可解的
而我疑惑的是:奶奶拆洗过再缝制的棉衣
是否还依旧保暖
(天亮之前。我被一群我追赶:“他们”怒气冲冲
追赶,继续。退无可退。面对面,紧握的手
从中间撕开。而我始终相信那片突兀而来的
海的呼唤会给持续升温的陆地降温
埋葬朝海的孤独带我们去一个四季如夏的地方
那里,六月的鱼,遍地悠游
那里,我们的女儿平息午夜太阳的愤怒
那里,曾经的厌倦是我们到达不了的眷恋)
记2009.11.13
《沉沦》
他是大地襁褓中的婴儿
每一天的初生从入夜开始
他身体的每一粒分子在夜中水一样漾开
又石头一样下沉,沉沦到梦的深处
2009.10.29午后的天空
仁慈地洒落几行小雨。我以为
今晚的路上不会有月相伴
一天天初长的月亮一夜夜当头。今夜也无空缺
不可以走进;不可以在这个秋夜回头
秋夜布下白霜,升起白露
我和月亮在赶一条回家的路
她在我头顶的上方静静地笑,像六月的鱼
秋夜无风
秋夜无风。我才能听清和月亮同步抵达时的无声
等我走到院中,抬头望月
月亮已躲进了云层
乌云不会压境。接下来,怀揣一片月
入梦
10.29回家
《像蛆虫一样》
像蛆虫一样
那么柔软,那么坚强——生活在继续
像蛆虫一样
给腐朽又年轻的世界激发三两声尖叫
那叫声也许会惊飞凝固千年的蝶翅
她在响起金属般尖叫的同时
后退
2009.10.30晨
《未命名的河流》
她是被风吹皱的一块丝绸,铺向辽阔
其实,她是你记忆中的止水
10月,一些叶子在她傍边掩住了秋天的浮尘
一些脚步和轮子溢出干草叶的馨香
一场大雪将从天而降。白棉花的雪球
给她延展的身体砸出些坑坑洼洼的水声
然后,埋进谷米的村庄
2009.10.22
旷远里乌黑而逼近的海域
汇聚一蓬一蓬同样乌黑的乌篷船
乌黑的乌篷船一丛一丛围成呼啸山庄的摸样
有人上船,有人下船。如影去来
我转过身去(避开这里的一目无尽)
“西刺克厉夫!西刺克厉夫!”
一个女人的呼唤迎面而来又擦肩而去
我知道我身后的波涛将平息她一声一声的轻唤
一群人围坐着。围着一丛火,透明的火
我全身赤裸,旁若无人也无人看见
我的身上堆着厚厚的木屑
向着透明慢慢移进
那火燃烧出的雪末粘附在一层透明上
并不融化。有人把它轻轻试去
透明里圈禁的一圈看不见的火燃烧的霁光
让我身上的木屑开始脱落
2009.10.23
(其实我想说的是有没有一种色彩融合火与雪的边界。想到一些纸人、纸马、纸人民币,纸元宝,似乎,我们把最绚丽的色彩都投注给了未来的未知世界。)
附,《片纸》
当着你的面,还有你身边
被时光挑染发丝的女人
她将抄录字的纸片遗落在地
她不知道那上面记下什么
但,她是希望你能看见的
20.23
《你,不在有若中》
“嗳”——
一声并不遥远的嘹亮穿透不存在的山峦
响彻在一片浊水之中
岸上有女
应唱
排排声浪从岸上推展开来......
水中,岸上
相互飞奔
不远不近。水边。一棵大树底——
她在看
看,乌黑的树纹刻着,牛的头,鲤的尾
一边听
听,水岸间舞踏者的歌声
(绵密得听不清唱词的山歌与骨刻的图纹
给阳春10月的凌晨增添了梦的声色
——你,不在有若中)
附,“荆棘”
仰面面对一篇长长的经文时
我只识得两字:荆棘
接下来,将一串熟悉的数字
按在无意中被更换的手机按键上
一遍一遍串不成串
2009.10.18初
《天空的盛宴》
秋后空荡荡的田野
空如空无所有的爱情。偶尔望向天空
天空挤满了翅膀
湿漉漉的鱼的翅膀、鸟的翅膀...
所有的翅膀都向东
一只大鸟从它们中间垂直落下来
它的翅羽太浩大、太纠结
“剪开它的尾翼。”
一个声音咒语般自地面升起
一个人的手中凭空便多出了剪刀
远去的翅膀,装饰了10月的天空
那时,天空没有一丝流云
此时,所有的飞翔,天空,一网打尽
田野转向灰白。凤凰,凤凰
你是遗落人间的唯一
2009.10.11
秋天到了。火车从风中穿过
一些话语随之去流浪
一些叶子不知去向
一些距离为零时,你已远在家乡
历经了三个秋天
(秋天到了。冬天已不远
一些泥土混合着松软
一些脚步陷进边沿
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蹲在路基上,目不转睛
一扇大门敞开在他身旁)
2009.1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