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后退
它在离开自己
我每天看它三遍
它一天比一天更脏
退出了精巧、洒脱的干净
它退在阴暗处
退到角落
退出了博大的怀柔
它晦涩、刁钻、龌龊
简直像某种怪物
是一滩发疯的肉欲
我说出“它在横流、下流”
我知道不仅仅只有它
被刮起来,被刮下去
被白天刮着
被黑夜刮着
谁开口说话
请告诉我
“雪,然后是残雪”
昭示什么
我对手机说
你应该知道
人很多时候
都是糊涂的
比如我说不冷
我说人想人
能一直想到
大地雪白
天空一片一片掉下来
被树举起的布
它飘扬的时间够长了
就像把旗帜降下来一样
我看见简单地风动拉响绳索
简单的依次有序地
把树上的布降下来
刻不容缓地拉响绳索
把布统统降下来
降下来的布
它飘扬的惯性
紊乱在树的脚边
它破碎且诡异地响动
响动的短促
来不及回响
我的善良
使我无法忍受自己
感觉风动的绳索
就是感觉铺天盖地的银鞭
就是感觉黑暗中的响矢
这就是谋杀
光天化日挥舞的谋杀
公平公开公正和谐的谋杀
我已经无法忍受
我的善良
曾经哗啦啦飘扬的布,
被高举的时间已经很长啦
这不是谋杀
小声说话的声音
形成小声说话的阵势
没停下来就过去了
人不说话的时候
就相当于神
明白着人不明白的
昨天到明天
今天还一直发生
三五人小声说话的动静
一所小学放学的动静
没停下来就过去了
深夜里火车起伏的动静
可信赖的城——
仅剩下三百年的北城门。
可信赖是雨天沟满塘满,
老少爷儿们戽鱼捞虾的乡村。
不可信是我看见了自己:
思想设计着可能发生的不可能,
一再试图完善偶然与注定的。
日常满脸不会笑的皱纹——
曾经的某个地域,某种情景,
离开它愈遥远,它的光芒愈圣洁!
比
此刻,仅仅能看见几点星光
我是否真的看见过树林
甚至一棵树!我是否真的看见过
它的模样,它在的地方
也许我不曾看清楚一棵树
但我真的看见了树林——
它后来是很重的黑色
它黑色以前,它五颜六色
当时它在摇晃,在涌动
它平和徐缓地涌动
它是在分裂,是在散开
它的散开不像是要挣脱凝聚
它摇晃、散开、涌动
它黑色四面八方
不是鸟雀热闹,树叶纷纷
一动起来就是色泽很重的物象动起来
一如曾经一再再现的天空
它的袒露是蓝天白云的神秘
它的神秘是雷电火光地袒露
它的袒露和神秘无与伦比
可它总是远远离开我的触摸
当我看不见树林的时候
也没看见一棵树
惟有星光越来越亮
越亮的星光越冷
不能浑身躁热就浪漫主义
说香山是一堆一堆连绵起伏的红叶
或说
隐忍一如红叶,破碎如红叶
当我细察或浏览
俯仰间,深秋是一大片树冠
无根的树冠;飘忽的树冠
它是深秋表面无序的色差
它无休止地排泄风光
无休止,就不再说乱云飞渡
不再说下小雨下到下大雨
泡沫、烂菜、偶尔的布熊和死猫
不再说城市七天的河流
穿过城市就是滞留在城市
深秋是腥味儿的炎症
不是瓷片地砖的腥味儿
不是鸡毛鱼肠子的腥味儿
当我打开门窗,驱逐或挽留
不是穿堂风的玻璃杯和干红
不是垃圾篓里的纸巾
不是晾衣架上阴森的内衣和外衣
腥味儿来自一大片树冠
倒映在户外空中的树冠
那一大片失禁于风中的树冠
它的枝桠盘络我的墙壁和天蓬
那些流不动深秋的河流
毛泽东一挥手
推翻三座大山
不是比喻
实实在在的
一座叫帝国主义
一座叫封建主义
一座叫官僚资本主义
当时我的父母还小
也没赶上帮一把
中华人民共和国
已经哇哇落地
毛泽东一撒手
三座大山一体化起来
中华人民共和国
摸着石头要过河
我已长成大人
远离了河东
还没发现河西
桌子上有电脑
我裤兜里有手机
耳听为实
眼见为虚
毛泽东是三个汉字
是一个汉语名词
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七个汉字
也是一个汉语名词
此名词与彼名词
天下为公
世凯兄
“大总统”这事儿
你弄起来吧
我能跑到长城以南来
我不是傻逼
我能逮捕三军统帅
我是傻逼嘛
傻逼活到100岁
还是个傻逼
从长安到香岛去
我要赶在火车的前边
从火车的外面
进入火车里面
当我与火车同体
沿途刮擦各种族的文明
携带了微尘的温暖
感觉骨肉飞扬
这样我才能赶上火车
这就是我想说的
一个赶火车的人
他比火车还快
惟有经历比火车还快
而不是在火车里开动火车赶路
或牵着火车像牵一头奶牛
从长安牵着火车赶到香岛
我说赶火车的人都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