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理波,便聊起海子,不觉已近凌晨两点。
海子,是我初学诗歌直至今天,最喜欢的诗人。04年刚学诗,便写了一首《海子,我以尘世的眼泪读你》,虽然很幼稚,一直保留至今。有时间敲上来。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先祝贺一下:生日快乐!
听母亲说,那天黄昏时刻,她跟父亲正在垛草,觉得腹部疼痛不止,坚持不住了,回屋,个钟头我就降生了,当然,第一声啼哭,是我来到尘世上的郑重宣言:我来了,我是世界上唯一的我,再没有第二个(呵呵)!
我想,我来之前,是漂浮在大海上,漫长的漂泊呀,我登陆的那个时刻,是母亲痛苦的喜悦,母亲,是我的岸,是我前生后世停泊的港湾……
我带着爱的梦幻来到尘世,我一定是带着爱来的,全世界的阳光都照耀我,全世界的人们都爱着我,这一天,我来了,为了一个人来了,当生命成长为真正的人子,那个人便来找我,他拉着我的手说,我等你好久了,于是,我们手挽手一起向前走了……
今夜,做个好梦!
刚从外面赶回,借着灯光,细细的雪,如丝线,悄悄地下着。
摄氏零下20度,只感觉冷,并没发现下雪。有人说了一句,又下雪了,这才望了望天空。
今年的冷,才是正常的冬天的天气,小时候的东北的冬天就是这个样子。
冬天不能没有雪,怀恋北方与雪,这是一生的情结了。
无意中,他画了一幅我最喜爱的白桦林,无论如何,他不会知道我喜欢的缘由。
白桦,雪,北方,是我的故乡,我的童年。那些无言的渗透在血液中的怀想,藏在岁月深处,这幅画掀开了我斑驳的记忆……
白桦林,在村子北面,长长的一片,将村子与大片的荒地、稻田隔开,冬季寒风袭来,它是御寒的围墙,雪,会堆积在林地北面沟渠里,随起伏的地面形成高大的雪墙。有它护卫着,村子就生活在暖暖的阳光中。
去白桦林需走上一段盐碱地,白花花的细土,上面依稀地生长着一些三楞草,它应该是长在水中的,我在河边见过许多这样葱绿的水草,估计这里原是河滩,后来逐渐被人开垦了。
路右侧是青年点儿,建在坟地上,有点邪气劲儿,每当深夜,鬼火憧憧,伴随一些耸人听闻的传说,诸如,妙龄女子上吊了,等等,所以,走在这条路上两脚总是轻轻地,唯恐踩在棺材板上。
在邻近白桦林的地方,有家张姓的人,孤零零地,院子四周是高大的西北白杨,喜欢仰望冲天树冠上的喜鹊巢,看画眉、伯劳、翠鸟速飞后带下的片片落叶。
很少看见这家人,两位老人年龄很大,门窗紧闭,即使开窗,也看不见他们出来晒太阳。他的唯一的儿子帅气,好像在外地很风光,我只见过两三次。
长大后回村子,听说那两位老人已经离世,悄无声息地。
再后来,他唯一的儿子失踪,丢下妻子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我见过他儿媳,本村人,漂亮,不笑不说话。乡亲们都传说她不正派,在那个年月,坏名声传出去,意味着,这人完蛋了,将遭到一生一世的唾弃。
我见过街头一个被批斗的男人,是个裁缝,他肩挑一双鞋子,前后各一只,手提着铴锣,边走边敲,嘴里念念有词,大意是贬损自己的顺口溜。
最后一次,见过这女人,她笑着招呼我,很亲切,不知为什么,一见她,我总会联想到她的名声和不被人知的生活。
据说,他失踪的丈夫有消息了,是蹲了班房,因为盗窃,后来在黑龙江另成了家。
她拉扯的两个孩子都成家立业,可她患了不治之症,五十多岁便离开了。
走在这片盐碱地上,不免地要望一望那个地方,那个孤零零的院子,众鸟群飞的院子,荒草丛生的院子,不见了,看着脚下的白花花的细土,感觉像回到了洪荒时代,如此寥落沧桑,人生,到底是什么?
桦树,并不像白杨的枝干那么光滑笔直,白色的枝干上,满是黑褐色结子,雨后,给人的感觉并不温暖,反倒令人心疼。父亲用过桦树皮熬水喝治疗咳嗽,是做了团长的姨夫从长白山上亲自采集来的,那时,我就幻想着一定要去长白山看看桦树林,时常梦着去森林漫游。
村北的桦树林,像农田那样分块,每块之间有浅浅的水沟相连,里面的水是黑亮的,鱼虾,水面浮游,常常发出悉索响声。常年的林地被树冠遮蔽得阴湿,腐殖土油汪汪地黑,嫩芽出土时,像豆芽菜一样,露出长长的雪白根茎,干净可人。青草野花随处可见,经常来树林采集油蘑菇,一堆堆鲜亮耀眼,长在树根部,个把钟头就能采一篮子。
最喜欢秋天的桦树林。瓦蓝天空下,桦树叶像浅黄色海潮,白色枝干擎住了它们。暮晚,从大野深处走来,看见远远的那片黄,仿佛闻到了炊烟,有了到家的亲切感。
秋风扫落叶,林地铺上半尺高的树叶,踩上去,擦啦啦地脆响。每当这时,年近古稀的奶奶,带上麻袋和条扫,走一步,退两步地,去桦树林扫落叶,她是个不喜欢言语的小脚老太,满眼是活儿,一生闲不住。
从记事起,奶奶没跟我聊过天,只是每天到了暮晚,常常提醒家人关好粮仓门和院子门。有时,我嫌弃她唠叨,她不愠怒,默默地想别的事情。
她一天说不上几句话,我只能听邻居老太讲古,诸如狐仙蟒仙,九头鸟之类,一个人去桦树林,望着高大树冠上丰密的枝叶,唯恐有白胡子老头飘飘然地走下来。
离奇古怪的故事,我从没听奶奶讲过,包括她自己的经历。
父亲说,奶奶一生的磨难,不是常人能承受的,她沉默寡言是从失去两个儿子开始的。
两个伯父,大伯父被国民党抓兵后阵亡,没隔多久,二伯父自愿参加解放军,在锦州战役中牺牲,国务院授予他烈士称号。奶奶经常抚摸着那张烈士证书,不言语,看不出她的情绪。七个孩子,经过饥荒战乱,只剩两个儿子。
奶奶,在秋风中是站不牢的,她的小脚没有重心,东风吹来,身体就向西倾斜;西风吹来,又向东倾斜。当她将满满的一袋子树叶装好,扛在肩上,进一步退两步地向家的方向走去,她摇曳的身子,像根草,一点儿一点儿地,远离白桦林。
这景象,让我一生难忘。她活了八十三岁,离开时,我正当青春。看见白桦林,不自觉地联想起这个小脚奶奶。
那条盐碱地通往桦树林的乡路早已消失,那片桦树林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现代的瓷砖琉璃瓦的房舍。人越来越多,树越来越少,听得见的是人声鼎沸,而白桦林的喧响恍如隔世。
许多作家写白桦林,多的是怀恋,因为,白桦林确实在逐渐地消逝。

今天拍照

车在行进中,光线不定

冰凌花,薄薄的一层,花状并不复杂,这冰天雪地里的风景,我怎么看,都像在热带森林中,植物茂密,大大的叶子间挥洒着热湿气息。
雪悄悄地来了,窗外下着细细的雪,看样子下半夜就开始了。只是,这次雪掺杂着暗淡的黄色,估计是沙尘和雪一起降下的,或者,是空气中污染物太多,被雪压下来。
天公可人,知我是爱雪的人,就这样,三番五次光临大地,沉浮之心没有理由不沉潜下来。
这一生一世,做个干净的人,犹如雪。雪落无声,怅悔无声,内心多降几次雪,灵魂会沐浴洁净之中,理智清醒,心如明镜。曾经的过失,犹如那些暗淡的黄色尘埃,在怅悔中,将被雪压下来,得以洗濯。
圣诞节,大街上人头攒动,白雪变成黑泥。有人的地方,必有浊流。擅权者,骨子里流着黑,善良与悲悯荡然无存。沉重的眼睛和心灵,无法逃逸,唯独雪,这天籁般的祥和,令生命在这尘世片刻轻盈。
雪,寂寂地下着,似生命,有形无形地划过,有声无声地。
几天前回乡下,去探望叔婶,发现儿时的老式挂钟还挂在墙上,咔哒,咔嗒,声音那么悦耳,儿时常常在夜晚或无人时听见它,内心便宁静起来,一个人在家不会觉得恐惧。几十年过去了,它走得还是那么准时,不急不缓,这多像叔婶的爱情,朴实,宁静,恒久。
叔婶三个孩子,一生没见他们吵过架,日子过得静静地,爱无声无息,像一条流淌不绝的小河。
感动这原始的,朴素的,落后于世的爱。
喜欢一个人漫步在雪中,看灰蒙蒙的天空飞舞的雪花,内心是欣喜的,并且清醒着。常常张开双臂,迎接这飞舞的精灵。生命的垂落,与降雪如此相似,只有用心感受才会领悟,这是天公留给人世的譬喻,破解它,才会从容生活。
绚烂的人世,要打败自己的执拗,须得沐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