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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

               史亦小说?小说亦史?(代序)  

  傅光明

 

中国的二十四史中公认成就最高的是前四史,而在《三国志》和裴松之注及大量民间传说积累的素材基础上撰写的《三国志演义》,又与《水浒传》、《西游记》和《红楼梦》并称中国古典小说四大名著。但仔细分析,《三国志》中即有文学“演义”的笔法,而《三国志演义》小说又带有“七分实,三分虚”的“史传”色彩。另外,有些“史实”在《三国志》中并没有提到,是裴松之的注中写到的。以我从到文学馆来“纵论三国”的学者身上获知的学问,仅简单举例,《三国志演义》第30回写许攸本是袁绍的谋士,但袁绍不采纳他的建议,他看出袁绍无谋且无能,遂在捉住曹操派出催运粮草的信使以后悄然投奔曹营。许攸先试探着问曹操粮草还能坚持多久,

 

操曰:“可支一年。”攸笑曰:“恐未必。”操曰:“有半年耳。”攸拂袖而起,趋步出帐曰:“子远勿嗔,尚容实诉:军中粮实可支三月耳。”攸笑曰:“世人皆言孟德奸雄,今果然也。”操亦笑曰:“岂不闻‘兵不厌诈’!”遂附耳低言曰:“军中止有此月之粮。”攸大声曰:“休瞒我!粮已尽矣!”操愕然曰:“何以知之?”

 

许攸这才把捉获曹操催粮信使的事说出来。于是就有了曹操乌巢劫粮,大败袁绍于官渡的历史故事。如此生动的对话,刻画出了人物,尤其是曹操鲜活的性格特征。但在晋朝人陈寿的《三国志》里并没有记载此事,而到了宋朝人裴松之的注下,此事则被渲染得历历在目:

 

《曹瞒传》曰:公闻攸来,跣出迎之,抚掌笑曰:“(子卿远)[子远,卿]来,吾事济矣!”既入坐,谓公曰:“袁氏军盛,何以待之?今有几粮乎?”公曰:“尚可支一岁。”攸曰:“无是,更言之!”又曰:“可支半岁。”攸曰:“足下不欲破袁氏邪,何言之不实也!”公曰:“向言戏之耳。其实可一月,为之奈何?”攸曰:“公孤军独守,外无救援而粮谷已尽,此危急之日也。今袁氏辎重有万余乘在故市、乌巢,屯军无严备;今已轻兵袭之,不意而至,燔其积聚,不过三日,袁氏自败也。”

 

显然,罗贯中小说中的此处描写,几乎是在裴注的基础上做了些更形象化的加工。而裴注的写法本身,已经与“演义”的笔法无异。再如,曹操大败袁绍以后,曹操手下搜到许多原许都官员与袁绍的“暗通之书”,《三国志》中只记载着“公收绍书中,得许下及军中人书,皆焚之。”的字样。而罗贯中在小说中,将此细节展开,变成“左右曰:‘可逐一点对姓名,收而杀之。’操曰:‘当绍之强,孤亦不能自保,况他人乎?’遂命尽焚之,更不再问。”一句话便凸显出曹操的胸襟与智谋。


仅把这两处文字拿史书与小说对照来看,一连串环环相扣的疑问浮出水面:第一个疑问,被陈寿在“史书”中“减去”而被裴松之在注里“添加”的这段历史,到底是否史实?第二个疑问,此处的裴注是历史还是小说?第三个接踵而至的疑问,若裴注写的是史,笔法与罗贯中的小说描写有何异?第四个疑问,既然史的写法可以如此,是否小说笔法写史最为可取?因为,看长篇小说《三国演义》的读者远比看史书《三国志》的读者多得多。


可小说又毕竟不是历史,尊重历史事实与尊重艺术规律,本身就是一对难以调和的矛盾。以《三国演义》小说中塑造的周瑜为例,在《三国志》中“性度恢廓,大率为得人,惟与程普不睦。”的周郎,到了罗贯中笔下,为了遵循陪衬诸葛亮的艺术规律,只好让历史上真实的周瑜蒙冤受屈,心胸狭窄竟成了他最主要的性格特点,流行民间的“三国戏”更是将此演到极至。


还有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关羽的“贪恋美色”。这实在让民间的关公崇拜者脸红。据当时有关的笔记记载,曹操和刘备围攻吕布的时候,吕布曾派手下秦宜禄向曹操求救。关羽听说秦宜禄的妻子标致可人,就对曹操说,如果攻下下邳,能否把秦宜禄的妻子给他。曹操答应了。等快攻下下邳的时候,关羽又向曹操提起此事。这让曹操起了疑心:关羽多次向我提及要秦宜禄的妻子,是不是她确实生得漂亮?于是,曹操就先派人把秦宜禄的妻子找来,一看,果然美若天仙。曹操就没有给关羽,而是自己留下了。关羽极为不爽。据说有一次打猎,他就想把曹操杀掉,是刘备加以阻拦,才罢手。因此,历史的关羽并不像《三国演义》里那么“堂堂正正,凛凛冽冽,皎若青天,明若白日”。


再比如,关羽最为人称道的一次战役——水淹七军,真实的历史实际上是:当时天降大雨,汉水泛滥,淹了曹营的地盘儿。于禁退到一个山坡上,没有退路,被关羽抓住了。并非是关羽有意掘开汉水,而是天假其便。到了小说里,由于突出关羽个人英雄主义的艺术需要,连这个“天功”都算到了他头上。另外,华雄不是关羽斩的,是孙坚斩的;文丑也不是关羽“诛”的,历史的关羽只斩了一个颜良。至于关羽投降曹操,在忠孝唯此为大的封建社会里,对于臣子是罪莫大焉;为了替关羽掩饰,小说家、戏剧家、民间艺人等喜欢人为造神的人,就给关羽寻客观、找理由,说他是为了保护刘备的两个妻子,不能独自突围,终把出发点归到“忠义”上。再虚构地加上跟张辽约法三章:第一,降汉不降曹,我降的是大汉天子,不是曹操;第二,要善待我的嫂子;第三,将来一旦得到哥哥的消息,千里万里我要去寻兄。曹操答应了,才有了关羽的归顺。小说其实是艺术地以掩耳盗铃的手法,极力夸大关羽的优点,并掩饰或美化他的缺点。


可见至少在历史与小说的加减法运用上,罗贯中是陈寿的“敌人”,他将历史的周瑜带入了歧途,不仅使周瑜冤深似海,而且,几乎永无平反昭雪之日;他将关羽塑造成武功盖世、义薄云天的圣人,而绝口不提他贪恋女色的人生“污点”。


这在艺术上当然很容易解释,因为如果尊重史实,即小说按历史本来面貌塑造周瑜、关羽,那诸葛亮和关羽在小说中的艺术形象便要丢分了。因为,凡《三国演义》的读者,更甭说那些受作为戏曲小生形象的周瑜影响的戏迷们,几乎没有人怀疑最后那个戏剧性地被诸葛亮气死的周瑜,就是历史上真实无误的周瑜。另外,在对关公崇拜根深蒂固的百姓眼里,武圣的神话早已经颠扑不破,有谁会相信关羽近女色的“鬼话”。“真史”反而成了“假说”。每当想到我已经接受或被灌输的历史,有可能是这种“假做真时真亦假”的历史,浑身的毛孔便禁不住渗出一层冷汗。


类似这样的例子,《三国演义》里还有不少,学者们在“纵论”时也讲到一些,像历史上“鞭打督邮”的不是张飞,而是刘备;“草船借箭”的不是诸葛亮,而是周瑜;“单刀赴会”的不是关羽,而是孙权;还有诸如关羽到底有没有一个叫关索的儿子,等等,“历史”与“演义”一经对照,便十分有趣。可见,历史与文学也是忠孝两难全了。最重要的一点当然是,《三国志》是晋朝人写的,《三国志》里以文学笔法记载的生动异常的对话,无疑具有口述史流传的性质,同时,里边有意无意间加入“春秋笔法”都是十分正常的。而在小说《三国演义》里,作者“尊刘贬曹”的主观历史态度,又已先入为主地决定了他“春秋”笔力的描写,包括把曹操刻画成奸诈无比的反面人物,把周瑜写成嫉贤妒能的小气鬼,把关羽写成完美无缺的圣人,把诸葛亮写得“多智而近妖”,而这些是仅仅阅读小说《三国演义》所无从知晓的。


也正是基于此,从事了十余年口述史实践与理论研究的我,甚至有时开始相信俄国史学家艾克什穆特在《历史与文学:异化地带?》一文中的斗胆预言:“文学与历史学质上全新的结合将成为下个世纪(指21世纪——按)智力生活的具有标志意义的事件,这种结合将成为科学知识的一种形式,其目的不在于对过去的个别方面进行专题研究,而在于对二者进行艺术综合。……‘极而言之,历史学家的著作将成为一种文学事实,而历史认识则将成为对世界进行审美思考的一种形式。’凡无助于形成艺术的体裁将为历史学家所不取。”“历史学家在与时代对话时,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都不能只考虑阐述自己研究成果的逻辑,也必须考虑阐述这一成果的形式,尤其是当研究者感到有必要与读者分享他在与过去直接交往时产生的那种感受时。”


如此说来,罗贯中无疑已是这类“全新的结合”的先行者之一,并势必由此产生随之而来的症结,即熟悉《三国演义》的读者中,除了许许多多脍炙人口、妇孺皆知的三国故事,很少有人会真正去关心,《三国演义》的正式书名究竟是什么?《三国志演义》的作者真的是罗贯中吗?罗贯中是怎样一个人?他的籍贯在哪里?生活在什么时代?都写过什么作品?他在撰写《三国志演义》时,是不是付出了创造性的劳动?这样的劳动应不应该得到确认并受到尊重?更尤其少年读者,我小时候就这样,手捧着《三国演义》连环画,脑袋里一天到晚盘算的是如何按武艺的本事大小排座次,凡是打打杀杀的段落、画面就有滋有味地反复阅读,废寝忘食,百看不厌,书页都看得发黄卷边了。连神仙般晃悠着羽毛扇的诸葛亮,嫌他碍事儿,几乎都是跳过去,不看。稍微大了一点,才知道成年人管诸葛亮的心眼叫“足智多谋”,他原来是忠贞智慧的化身,“出师未捷身先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充满了浓重的悲剧意味。而且,有许许多多的战争场面是因为有了他才能如此这般的波澜壮阔、惊心动魄、荡气回肠,令人拍案称绝。这当然是罗贯中的艺术功劳;也才慢慢理会,原本代表汉室正统的刘备,虽有“三顾茅庐”的“虚怀若谷”,却并不讨读者喜欢。特别是一想到他作为鼎立三足之一脚的蜀汉江山,最初都是从他自己的刘姓手足那里谋取来的,就更觉得他假仁假义。


常言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毫不夸张地说,听学者们在文学馆“纵论”,实在犹如一卷精华在手,省却光阴无数。拿“三国”来说,大学者刘世德开篇就破题:这部书的正式的、准确的、科学的名称,应当是“三国志演义”。为什么呢?这牵涉到对“演义”二字的理解。用今天的话说,“演”就是阐述、表现、介绍、发挥等等的意思,“义”就是书的内容、蕴涵的思想、故事情节等等的意思。“三国志”当然指的就是二十四史当中的陈寿的《三国志》。所谓“三国志演义”,用通俗一点的话说,实际上就是“演《三国志》之义”的意思。所以“志”字是不能缺少的。接下来,罗贯中的小传、籍贯、生卒年及在创作《三国志演义》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作品传世,娓娓道出。


刘世德讲“水浒”时就打过一个形象的比喻,对我还仿佛在昨:素材好比是做衣服的布料,作品好比是一件漂亮的衣服。布料是一片一片的,零散的。把它们堆在一起,相加起来,并不能成为一件衣服。必须经过裁缝师傅的巧手,零散的布料才能变成漂亮的衣服。布料好比是素材,衣服好比是作品。而那位巧手裁缝就好比是作家。伟大的作品必然是伟大的作家写成的。没有伟大的作家,也就不可能产生伟大的作品。没有一部伟大的作品是“累积”而成的。任何伟大的作品,都是通过天才的头脑、天才的手,创作出来的。而且,这种创作又必然是一种创造性的劳动。没有作家的创造性的劳动,就不可能创作出优秀的作品,伟大的作品。


刘世德讲“三国”时又反复如此强调,只为说明一点:像《水浒传》一样,《三国志演义》也是一部优秀的作品,伟大的作品。罗贯中则是一位伟大的作家。《三国志演义》通过罗贯中的创造性劳动而呈现在读者的面前。它绝对不是什么“累积性”的作品。好作品,优秀作品,伟大作品,不是靠“累积”就能得出来的。好作品,优秀作品,伟大作品,是靠作家的头脑,作家的手“写”出来的。侯会在他的《从史实传说,到经典演义——罗贯中是如何创作〈三国演义〉》的演讲中,举出大量生动有趣的例子,力挺此说。


“纵论三国”共分成十五讲,各有精彩看点。无论是段启明讲“择主而事的三国谋臣”的文臣谋略,还是张俊论“五虎将”与“曹八将”的武将忠勇,都凸显出三国作为智慧书的灵性。刘世德谈起“三国”复杂的版本问题,真是当行出色,把个枯燥的话题讲得有了生气,而且,以扎实的考据本领,显示出非比寻常的上乘功力。

 

写过小说的周思源,巧妙地从创作的角度来分析,既然《三国演义》的宗旨是“拥刘反曹”,那为什么刘备不是第一主角?周瑜的“冤屈”是罗贯中让他为艺术献身造成的。周先慎将《三国演义》战争描写的特点和成就,精练地概括为六个字:丰富、深刻、生动。“三国”是一部什么书,到底要表现什么呢?段启明总结为八个字:“歌颂仁政,崇尚人谋”,这就是《三国演义》的主题。在他看来,《三国演义》毫无疑问是儒家的。但这里面无疑有道家色彩,比如诸葛亮的外在形象,披着道氅,拿着羽扇,讲八卦,呼风唤雨,再加上隆中的神秘氛围,人物好像就有了道家的味道。这些不过是《三国演义》的艺术手段,把诸葛亮写得飘飘欲仙,只是为突出他的智谋与未卜先知的性格。


但这一切都离不开对人物成功的艺术塑造,以曹操为例,正如郭英德所说,罗贯中在描写曹操奸诈、残忍一面的同时,并没有回避,而是生动地展现了他作为一个杰出的政治家和军事家的另一面。换言之,在作者笔下,曹操虽是一个反面人物,却不失英雄本色。作为英雄本色的突出表现,作者很注意写曹操的雄才大略和政治上的远见卓识。他在与刘备“煮酒论英雄”时,就曾说过:“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可见,是他的王者气质、政治智慧和枭雄性格,造就他成为“古今奸雄中第一奇人”。单就写人物来说,我觉得曹操是《三国演义》中塑造得最复杂、最丰满,也最真实、最可信的一个艺术形象。


听或读高品位的学术演讲,毋宁是求学问道的一条捷径,因为演讲是学者们把书斋学问做到满腹经纶以后的口语化表达,比起令人望而却步、面孔严肃、严守规范的学术书籍,它更深入浅出,更言简意赅,更易于大众接受。当然,演讲录音整理出来也会变成印刷体的方块汉字,但扑面而来的现场感,分明一下子使走出书斋的学问鲜活了起来,连文字都仿佛带上了演讲者的表情似的。尤其是当莅临现场的听众再来捧读时,便宛若又置身其中,耳提面命之下回味起演讲者在彼时彼刻是怎样一个眼神,怎样一个手势,都会觉得十分惬意。我就是这样。


正因为此,主持“在文学馆听讲座”四年多来,我始终觉得,能以文学馆的这块平台,在学者与公众之间搭起一座沟通、互动的桥梁,我也得以结识许多所敬仰的学术前辈,是我的幸运。

 

 

[《纵论〈三国演义〉》,陈建功名誉主编,傅光明主编,

山东画报出版社2006年1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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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09 10:21)
 
5月13日星期天上午9:30—12:00,在中国现代文学馆多功能厅举办的星期义务演讲——在文学馆听讲座,将请北京大学中文系周先慎教授主讲《〈聊斋志异〉中的人才问题小说》,敬请莅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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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讲人:林冠夫

林先生在研读《红楼梦》的时候发觉,曹雪芹笔下的人物有数百,虽然笔墨多寡不一,却各有各的缺点。但其中有一个例外,谁呢?李纨,她不光没有缺点,而且作者在写她的时候,是怀着一种崇敬的态度。为什么?这个人物的原型同作者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咱们请林先生由李纨入手来谈《红楼梦》中的人物形象同现实“模特儿”之间的关系。

 

林冠夫: 

很奇怪,《红楼梦》的人物无论怎样都是有缺点的。为什么呢?曹雪芹写的这些人物,都是来自于太虚幻境的薄命司,一个个都薄命,都是有她各种各样的缺点。比如说王熙凤的缺点是很明显的了,也有的人的缺点不大容易显露,比如说薛宝钗,大概许多人都认为看不到薛宝钗的缺点。她的缺点就是太没有缺点了,什么时候都摆出一幅教训人的面孔。当然最后曹雪芹写贾宝玉是去做和尚了。作为一个女人处处教训她的老公这样不行那样不行,这样会误事,那样就不在话下,这样的话,无论哪个老公都要去做和尚的。所以,这就是都有各种各样的缺点。

讲到王熙凤的缺点,兴儿就说了:两面三刀。但是,曹雪芹的高明在于,他在写小说的时候,心里面没有横着一个好人或者坏人的观念再写出来的。高明的作家没有用很肤浅的观念来写的。所以,《红楼梦》里面的人物,尤其是各种各样的女性,比如说王熙凤,看来曹雪芹对她的人品评价是不高的,但也没有写她是一个很坏的坏人,写她也有好的地方,是她很能干,“金紫万千谁治国,裙钗一二可齐家”。这就是说,王熙凤的才能不下于任何男人。这一点,《红楼梦》里也都讲过了,贾琏都要退避三舍的。但这个人物的缺点也是很明显的。

不只是王熙凤,包括林黛玉,动不动就哭,贾宝玉还要哄半天。在现今这个生活节奏很急遽的情况下,就麻烦了,男人恐怕也没有时间这样哄他所爱的女人。当然还有其他的小心眼什么的,她也有缺点。

奇怪的就是,李纨,没写她的缺点。这很奇怪。为什么曹雪芹没写李纨的缺点?这篇文章我没有写出来,我要写一篇较长的文章来谈这个问题。这种特殊是很值得我们注意的。所以我们要对李纨做较多地分析。

第一,李纨的正式出场。正式出场之前,在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的时候介绍过她。介绍她的时候,讲到这个人的一般状况。特别是后来,出场的时候,总是让人感觉到,这个人雍容大度,既没有小家子气,也没有王熙凤那么张扬。所以,过去有些人讲,薛宝钗是封建淑女的典型,不是的。薛宝钗不是封建淑女。真正的封建淑女,按照过去对封建淑女的要求形式活动的是李纨。薛宝钗的家庭出身是皇商。所以,在她常常有许多比较明显的世俗的东西。李纨,在她的生活中,看不到任何俗气,没有。

出场的时候,林黛玉初进荣国府,贾母给她介绍说,这是你先珠大哥的老婆,珠大嫂子。这就是说,她已经是个寡妇,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现。王熙凤的出场就不一样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林姑娘来了,我来晚了,等等。然后脸孔的变化是一下子哭,一下子笑。讲到,林表妹这么漂亮,简直不像外孙女,像老祖宗的孙女。这都是拍贾母马屁的一些话。林黛玉当然也当得起。下面就说,这么好的妹妹,居然命这么苦,然后就一下子哭了。她的哭同笑很容易炒作,自我炒作得很准确。

这种东西只是王熙凤的表现,在李纨身上决不会有这种表现。《红楼梦》里写她,一个是她在贾府里地位很高。地位高的原因是什么呢?这是在于很年轻的时候就守寡,带着一个小孩。在旧社会这种大家族里,这是很受尊重的。旧社会,如果儿子考取了进士,照例是要给她立贞节牌坊的。在贾府里,贾母是荣国府权力最高的宝塔尖上的人物,她对李纨也是很客气的。她对李纨同对王熙凤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她对李纨就是尊重,对这么一个孙媳妇很不寻常。王熙凤呢?她有的时候需要她解闷,离不开她。不一样。李纨的待遇,同她的婆婆,还有邢夫人,每个月的生活津贴费是相等的。这是很不容易的。那个时代,在等级是很分明的情况下,她是儿媳妇。贾母吃饭的时候,连王夫人都只能站在旁边侍候着,自己不动手,也得站在旁边。李纨当然也站着。但生活补贴呢,她能达到同王夫人等众婆婆一样。当然还有别的,比如说,她带着孩子,每个月又给她增加多少钱,是这样的。所以说,在这一点,在封建等级制度下,封建社会最明显的就是等级制,孔老夫子讲的礼就是秩序井然。在这种情况下,李纨受到贾府的最高待遇,这是她在贾府受到的优待。

但是这个人物,不只是因为她是一个寡妇,所以受优待。她受到尊敬,是因为她个人的人品的特点,一个是善良,一个是有正义感。举个例子,比如说大家给王熙凤凑钱过生日的时候,王熙凤趁此机会敛钱。对里面有几个人物,没钱,地位也不高,照样把她的钱收过来了。所以李纨就骂王熙凤太过分了。除此之外,有许多地方,比如说,大观园里小姐们成立了一个诗社,请王熙凤当社长,这一点小姐们也很人情练达,把当家、手中掌握全家收支的王熙凤拉来当诗社社长。王熙凤是何等精明呀,她讲,这哪里是找我当什么社长,我又不懂诗,无非是找我要钱。然后就说了许多很泼辣也很低俗的话。这时候李纨就骂她说,简直看不出,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哪里像出生在一个大家的小姐。为什么呢?王熙凤在《红楼梦》里很奇怪,她是一个什么人物呀?她的叔叔是京营节度使,她也在公侯之家,是个有爵位的人。京营节度使是个什么官呢?如果用现在的官名来比较的话,就是北京卫戍区司令,是了不得的一个实权人物的家庭。意思是说,大家的小姐,讲出这种无赖的话。把她骂了一通。下面还讲到,她吃醋,贾琏在那里荒唐。她吃醋的时候,把平儿打了一耳光。这个时候,李纨就讲了,你这么一个人,同平儿比起来,给她提鞋子都不够,居然还能够伸出手来,往她脸上打耳光。这个时候,王熙凤马上讲,原来今天不是诗社的问题,还替平儿抱不平,兴师问罪。所以,李纨在《红楼梦》里,像这种情况下,因为有许多不方便直说的地方,她不宜在很多问题上有更多的发言,旧时代的寡妇有很多限制,但是有机会,她还表现出她的正义感。这点是很不容易的。这样一个人,大观园的姊妹都服她。那帮人,没一个是好惹的人物,都是公爵侯爵家的小姐。但是他们在李纨面前,一个个都很服帖。原因就是,李纨自己在当小姐的时代,受到极好的文化教养。

这在《红楼梦》里也有一个介绍。刚才,说林黛玉之所以有那么出众的诗才,是因为她父亲是前朝的探花。《红楼梦》里讲李纨那么富有文化教养,她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国子监祭酒是个什么官呢?那个时代教育部属于礼部里面管,就是说北京大学的校长,也监管全国教育的事。国子监就是古代的学校,全国各地达到一定要求以后的学生到这里来读书。就是过去的贡生,来国子监读书。所以,国子监是当时的最高学府,李纨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祭酒就是国子监的最高长官,是文化衙门的最高长官。过去一个是管教育的,一个是翰林院里管写文章的,尽管没有油水,可能穷的当当响,但很受人家的尊重。过去叫这些是有很浓厚文化色彩的官员。李纨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曹雪芹带这么一笔,就交代了李纨这个人身上的文化色彩、童年教养,统统都在里面了。《红楼梦》里面,没有可能像李纨这样的,这就是说,她也是有来由的。

《红楼梦》里面,姊妹们成立了一个诗社。从诗的角度来说,这个诗社是这些小姐们玩的东西。玩得很高雅,用写诗来玩。这一点很不容易,起码她们这些小姐玩的诗,绝对不是一般人能玩得了的。有很多人对文字游戏的评价不高,可文字游戏决不是随随便便哪一个等闲人物都能玩得起来的。在大观园这个诗坛里,这些小姊妹凑在一起玩诗。李纨常常是一个评判的角色,她们之间较量才华,这个时候,李纨常常来作评判。她自己讲了,你们之间较量高下,我来当社长,我来评。就是刚才讲到的,菊花诗,前三名都是林黛玉的,就是李纨评的。但她评了以后大家都服贴,都同意,认为是这回事。那就说明,她自己诗的素养是很高的,当然,她自己也写,但没讲她写的诗怎么好。脂砚斋写“稻香老农善评”,也就是说,她是一个诗歌评论家。这就说明她在大观园诗坛上,大家都服贴她,她评完以后大家都能没有意见,没有人不服气,也不是因为她是大嫂子,这个就是真才实学。曹雪芹写这种状况,也不是随随便便下笔的。

另外还有,《红楼梦》里面有许多人都可以用花来比拟。比拟李纨的是梅花。这是很不容易的。比如说薛宝钗,花中之王,牡丹,雍容华贵,但不免带着俗态。林黛玉是荷花,出污泥而不染,但是也苦命的。其他还有,探春,是玫瑰,但是有好多刺。刚才讲的袭人是桃花;还有一位是荼蘼,春天最后开的花。而李纨是梅花。梅花是花中的清品。花中的清品有春天的兰花,夏天的荷花,秋天的菊花和冬天的梅花,这都是花中的侵品。说她的一句诗是千家诗里的一句,她抽出的签,是梅花。曹雪芹可不是随随便便这么写,也不是碰运气。抽出来,下面一句是“竹篱茅舍自甘心”。就是自己甘心过这种清淡,不是富丽堂皇的生活,很符合她的特点。梅同菊是傲霜耐雪。她只说以高于别人,李纨这一点也很符合她的特点。是适合于梅花的。二十几岁的时候就守寡了,贾珠就死掉了,那是经过人生的一场大雪,但是她能够禁得起这场大雪,保持她的美,保持她人品的高洁,这一点是李纨。这就是为什么她不大管事。曹雪芹用了一个词说李纨是尚德不尚才,就是说不像王熙凤,不像探春那样管理。后来不是有一次改革吗?改革的时候,把她也拉来,她不大管事的。一个是寡妇不便多管,不便太多抛头露面;另外一方面,曹雪芹用了一个尚德不尚才,就是她注重的是品德,不是才能。用这个词来说。

李纨在《红楼梦》里简直是无懈可击。而且曹雪芹是用一种充满崇敬的心态来写的。这就该问了,她为什么这样?《红楼梦》里的人物都有它的生活原型,都是有模特的。李纨的模特是谁呢?是马夫人,就是曹雪芹的母亲。为什么出现这个现象呢?话又说回来了。这里面有一场很大的争论。为什么讲曹雪芹的母亲是马夫人,这里面还有许多问题要说清楚了,才能够说这句话的。

曹雪芹的祖父曹寅,用现在的话,给他的头衔是诗人、画家还有名编辑或者叫出版家。为什么呢?他画画很好,现在还留下了他的诗集。中国主要的两部大书,是在曹雪芹祖父的主持下刻印的,一部是《佩文韵府》,一部是《全唐诗》。他后来死就死在刻印这两部书上。曹寅是曹雪芹的祖父,这一点是明确的。但曹雪芹的父亲是谁?是有争论的。

康熙同曹家的关系很好。曹寅的母亲,就是曹雪芹祖父的母亲,他的曾祖奶奶,是康熙的保姆。童年时候,曹寅又陪康熙读书。两个人有兄弟的情谊,却没有兄弟的利害关系。为什么这么说?皇宫里面,皇室的皇子之间常常是你死我活的。曹寅同康熙之间有兄弟的情谊,但没有兄弟的利害关系,所以才会有这种真心实意、真诚的友谊。最后,曹寅到江宁,就是现在的南京当织造的时候,康熙把他派到那去当织造。这个官位开始的时候不设长,后来也是户部掌协的一个,江南华东地区的纺织工业局的局长,这么一个角色。事实上,民用的纺织,他还不管,是专门给皇宫里面制造丝织品。是这么一个官。康熙当皇帝,把曹寅派到那里去,他的任务更加特殊,康熙的所需的日用品的采购,他管,除了机织以外,比如说康熙特别喜欢吃臭豆腐,把臭豆腐盖了个名字叫青方、红方、白方、青方。这种东西都是委托江南的三个织造替他采购。为什么这样?因为,如果这些早上吃的小餐里面放上慢性的毒药,追究又不好追究,是很不保险的。所以,只有他最亲近的人,才放心让他们采购这一类东西。还有更多的,曹寅在江南是替他汇报江南每年粮食的价格,还有官僚吏治的状况,贪官清官。他可以给皇上密折奏,就是不通过给皇帝上奏折的人,密折可以直接到皇帝手里。所以他们两个关系非常好。

曹寅死了以后,康熙让曹寅的儿子曹颙当江宁制造。不久,二十五岁的曹颙就死了。曹寅只有一个儿子,这个时候,康熙又下御旨,说在曹寅的侄子里找一个老太太喜欢的人来赡养两代寡妇,也就是赡养曹寅的老太太,再有就是曹颙的夫人,这个寡妇。后来找到一个侄儿,就是曹頫,过继给曹寅当第二个儿子。也就是说,曹寅后来有两个儿子了,一个是曹颙,一个是曹頫。

这里面有牵扯到,有人把贾宝玉同曹雪芹画等号。贾宝玉的父亲贾政是老二,因此曹雪芹的父亲应该是老二,于是就应该是曹頫。这是胡适干的,还有一些先生也这么干。这个可信性不大。这两个等号一划,不是有证据的,是有猜想的成分。就是说,曹雪芹的父亲是曹頫的说法,是两个等号推出来的,前提站不住脚,结论自然是不可信的。

还有一种说法是,曹雪芹的父亲是曹颙。曹頫给康熙写奏章的时候写到,说她的嫂子,现在已经怀孕几个月了,将来如果生下一个儿子的话,他说,我哥哥,就有后了。有人讲曹雪芹就是曹颙的遗腹子。但这里面就有两个限定。第一,生下来的是男孩子,才有可能是曹雪芹;另外,小孩的成活率,在那时是不高的,能够养大的不多。但这个孩子没有早夭。这是第二个限定。有了这两个限定,才可能是曹雪芹,而且仅仅可能是曹雪芹。为什么我相信曹雪芹是曹颙的儿子,是他的遗腹子,原因就是,《红楼梦》里李纨这个人物写得太奇怪了,或者说太特殊了。因此只有曹雪芹这么写李纨,证明她就是马夫人。就是曹颙的夫人马夫人,她又是寡妇,这点是符合的。贾府有人以侄子的身份过来当家的,就是贾琏。老大是早死的贾珠,后来留下个孩子,贾兰。像这些情况,有可以联系的东西。最主要的,说明曹雪芹有可能是遗腹子的,就是李纨这个人物。

这很值得我们研究,曹雪芹为什么这样写。这就是我为什么注意李纨。这不是我的一般猜想。曹雪芹在《红楼梦》的开头就宣布过,他自己一事无成,想起当年的那些女子们,一个个很有才华、很能干,不能因为我的不孝,把她们的好处给泯灭了。因此我要写这部书,用假语村言书写这部《红楼梦》。所以说,这里面很明显,有曹家的事件在里面。《红楼梦》里面的人,有曹家的人做原型的。这是曹雪芹自己说的,到底谁是谁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现在有许多可以讨论的东西了。这是一个。

当然现在我还觉得里面有许多问题需要做进一步讨论。胡适很奇怪,开始他讲,贾宝玉是曹雪芹的一个长辈。这是对的。后来,不知怎么搞的,又改变了,他说曹雪芹就是那个爱吃女人嘴上胭脂的贾宝玉。胡适把贾宝玉同曹雪芹画上等号。后来,自胡适以来的一批人,都把这个接过来,把曹雪芹同贾宝玉等同起来。贾宝玉是曹雪芹精心构筑的一个艺术形象,他把自己所有的感情心血都集中起来,凝铸成小说中这么一个男主角。里面有很多曹雪芹本人的色彩,是很正常的。但是《红楼梦》里面,有几条脂砚斋的批语是很值得注意的。脂砚斋常常以贾宝玉自居,书中每讲到蠢物时,他自己有批语注:岂敢岂敢。特别是当中有一条,讲到他自己的姐姐。《红楼梦》里讲贾宝玉三四岁的时候,他大姐教他读书识字,他现在居然会作诗了等等。写到这个时候,脂砚斋的批语是,他想起自己童年,姐姐怎样教他认字读书。看到这几个地方的时候,不禁放声大哭。他童年的时候,他姐姐怎么教他的。这个时候,脂砚斋完全是贾宝玉自居的。就是说,起码可以说明,贾宝玉的许多行动,比如脂砚斋批语,还记得那些吗?等等。却可说明,贾宝玉的模特是脂砚斋。

不过贾宝玉形象中带很浓的曹雪芹色彩,渗出了曹雪芹许多自己的东西。这是作者最喜爱的人物。所以这两者放在一起,不奇怪。所以我们可以说,贾宝玉不是曹雪芹。贾宝玉是以脂砚斋的身份写出来的。所以,李纨是曹雪芹母亲的可能性就是,很多奇怪的现象集中在《红楼梦》里,或者在中国小说史上,一种反常的状况里面,可以作这样一说。曹雪芹是曹颙遗腹子说,也是一派人的观点,包括在下在内。

曹雪芹为什么这样写李纨,就是他把他自己的母亲作为模特写出来的。

 

问:林老师,我想问一下,您刚才说曹雪芹对李纨是很欣赏的,写她没有写到缺点。但是我看《红楼梦》的时候,有两句话是这么说的,“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我觉得这口气包含着一种嘲讽和惋惜。从这个角度讲,我觉得对她还不是特别欣赏。我想问一下,您对这两句判词是如何判断的?

答:这个问题,我本来是应该有所交代的。曹雪芹对李纨不是一种欣赏而是一种崇敬。他笔墨之间是一种崇敬。到头一盆兰,这事实上隐藏着李纨教养贾兰,最后仍然还是一场空。他说李纨的薄命是两条,一条是,年纪轻轻就失去丈夫,最后,辛辛苦苦一辈子把孩子带大,最后自己死去,仍然还是一场空。这就是《红楼梦》所有的人物都是薄命的。所以讲这里面没有任何讽刺的意味,这是一种痛苦,遗憾,悲恨。到了后来呢,《红楼梦》里有一句话讲,爵禄高登,胸悬金印,好像原先有过设想写贾兰最后是做大官的。到了最后,李纨就死掉了。后四十回,是怎样一个结局呢?“红学”里有一个探佚,就是对曹雪芹散失了的这些稿子的猜想。

 

问:林老师您好,我接着刚才的问题问。接下来的判词是“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做笑谈”。这个又怎么解释呢?我觉得他不像有崇敬的意味。谢谢。

答:“做笑谈”有两种含义,一个是美谈,一个是可笑的东西。都叫做笑谈。传为笑谈,就是说可笑。但在这里,按照我想是,她最后这么辛辛苦苦把儿子教养成名,而自己也死掉了。“枉与他人”,就是白成了人家一场美好的谈论,美谈。这是我理解的。曹雪芹在李纨这个文字里面,没有讽刺和任何相反的东西。

 

问:林老师我想问一下,在晴雯被逐出大观园的过程中,你认为,是袭人在其间起了坏的作用吗?

答:没有明写袭人在那里捣鬼。更主要的是,晴雯太注意自己个人性格中的自尊心、独立性,所以她没有投主子们所好,就是“不把双眉斗画长”。袭人虽然没直接陷害晴雯,但她投主子所好,这是很清楚的,有许多表现都反映了。比如说,王夫人面前,表现自己对贾宝玉是怎样绝对的忠心耿耿。这些地方,晴雯没有做到,或者说没有做到袭人那样。并用不着去打小报告,只要明显的不同就可以了。所以王夫人将来要给贾宝玉取小妾,她选中的当然是袭人。晴雯不断流露自己的真情,没有同别人搞好关系。比如说一个小丫鬟偷东西,她就很恼火,还拿一个簪子刺她的手,她觉得同样是丫鬟,偷东西,太不自爱了。她表现出来的不是怎么样拉好关系,给这个人说几句宽慰的话,让她以后感激她,晴雯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但袭人有许多做法就是这样。所以,用不着打小报告陷害,自然就形成了竞争里的不同的结局。

 

问:林老您好,今天您讲到了晴雯。以前我看书的时候,看到了这么一种观点,就是说晴雯是作为林黛玉的影子来写的,是林黛玉的补充。而且书中的情节也有这种巧合,比如说,晴雯死后贾宝玉作《芙蓉女儿诔》,而这篇诔文偏偏让林黛玉给听见了。而且她还改了其中最为动心的两句“青纱窗下侬本多情,黄土垄中卿何薄命”,这似乎也预示着这两个人物形象间有某种联系。请问,您对这种观点有什么看法?

答:这个提得很好。我刚才也提到了,《红楼梦》中有相对应的两对人物,就是才与德的相对,钗黛是德与才的对立,丫鬟里就是袭人与晴雯。这个角度讲,有一些相近的地方。但是说影子,晴雯和袭人构不成影子。两个对比有相同的地方。所谓影子是什么呢?就是差不多。《红楼梦》里的人物,绝没有差不多的。所以说,不是影子,晴雯是晴雯,林黛玉是林黛玉。即使表现她们的才,也是有很大差别的。林黛玉的才是写诗,晴雯的才是针艺。对待人嘴巴都很刻薄,这是相似的地方,但差异也是很大的。说是她的影子是过分的。《红楼梦》有些评点派的评点文字有过这样的说法。

 

主持人:

我们一般人在说起什么是小说的时候,往往都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小说就是虚构的艺术。但我们有没有想到过,小说的虚构并非空穴来风,小说的人物往往都是有现实生活的原型和依据的。像刚才演讲中林先生就讲到了《红楼梦》中李纨生活的原型就是曹雪芹的母亲马夫人。我有时候觉得,小说其实就是艺术化了的“假作真时真亦假”的现实生活。反过来想一想,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经历又何尝不是一部“假作真时真亦假”的小说呢?今天的演讲到此结束,让我们用掌声感谢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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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荫柏

 

主持人: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文学馆。《水浒传》这部古典文学名著之所以变得家喻户晓,与广泛流传的不同版本样式的水浒戏是密切相关的。有很多目不识丁的人一说起水浒中的人物故事,都能娓娓道来,说得头头是道。那么水浒戏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水浒传》又牵引出多少不同版本的水浒戏?今天我请来了中国艺术研究院的研究员刘荫柏先生为我们专门讲《水浒传》与水浒戏,大家欢迎。

主讲人:《水浒传》和水浒戏之间关系是比较密切的。但是《水浒传》和早期的水浒戏,元杂剧中的水浒戏关系不大。而《水浒传》它吸取过元杂剧中的一部分,但实际上它后来基本上是独立的。我觉得水浒传这部小说,是把蒋史的英雄传奇和唐宋以来的剑侠的狭义传奇有机的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部鸿篇巨著,他是我国文学史上第一步,以反映我们古代农民战争为题材的长篇小说,也是我国文学史上第一部长篇武侠小说,我在十年前出版的武侠史中是这么谈水浒传的,它是到目前为止,写以这样题材的小说中水平最高的,没有人能超过它,后来也有不少人说过关于农民题材的,比如像张恨水写过《剑斩奇星》,它写太平天国的,朱震穆也写太平天国的,都比水浒传差多了。像金庸的《倚天屠龙记》,梁羽生的《风云雷电》,专门写武侠,水浒传后辈的故事,与水浒传比较起来逊色的多,包括十多年前姚水云先生写的《李自成》,我认为也没有达到水浒传的水平。水浒传是一个伟大的开端,到目前还没有小说超过他的水平,它不仅具有文学的价值,还有历史的价值。

《水浒传》这个故事本身它是根据宋代真实的人物宋江的事迹演化而来的。我们看《宋史》,它里头没有《宋江传》,只是在后来的一些野史中提到他。特别是在王冲的《东都事略》里,它在卷的103和108里面,有一个是《侯蒙传》,一个是《张书业转》,都提到了要如何对待宋江,侯蒙献策说招降宋江,让他去征方腊,有这么一个企图,实际上没有实现,宋徽宗以为它已经不当官了,还不让朝廷,是忠臣,让他到东平府,那东平府离着水泊梁山很近了,但他没到任就死了,所以说这个事情不存在,水浒传上虽然写着征方腊,但实际上不存在这个事情,张书业在那个支海州的时候,它用计策擒了宋江的扶手,所谓擒其副贼将乃降,宋江投降他了。那么宋江投降以后,并没有去征方腊,《宋史》的《潼关传》有个附录叫方腊传,但方腊传里没有一句提到宋江去征服的事情,但是在当时的一些野史中,比如像徐梦莘的《南宋北朝会录》,还有像杨仲良的《通鉴纪事本末长篇》,还有李植的《皇宋十朝纲要》,这里头提到过,说宋江投降以后征过方腊,那么在当时宋代文人比如说像洪迈的《夷坚志》乙志卷六上,叫蔡侍郎这个人,这个里头记载好像水泊梁山等人降了以后全被他杀了,下场极惨,全部被杀了。那个当然有带小说的性质,蔡侍郎后来突然得病死了,然后他的亲信王生请来道士,后来见到他的灵魂。他告诉他让他转告他老婆,说他现在下狱受罪了。他老婆就说我就不让他杀梁山泊的人,五百个人投降,都给杀了。

    另外我们从《宋史·蒲宗孟传》,这个人是王安石新党最得力的一个人。那么他是对梁山所谓惩处最狠的一个人。他被迁到郓州当官的时候,他凡是逮着水泊梁山的人都酷刑,甚至连小偷都挑断脚筋,把脚筋都给挑断了。这个人呢,就是当时持新法忠于王安石的这种人。所以后来元代人陆友在题龚开的《宋江三十六人画赞》里头,他就提到,他说“忆夕熙宁全盛日,百年曾未识干戈。江南宰相变法度,不恤人言新近多。蔡氏京汴出门下,手乱中原倾大厦”。他们不说王安石好,而且我们看在邵博《邵氏闻见后录》里,他提到有人献媚于王安石。说水泊梁山这么大,是不是把这个湖水给填平了,变成粮田,种庄稼这多好,这样你那个政策就更能推行了。王安石想了想,那么大的湖泊给填平了,水搁到哪儿去?旁边有一个大臣叫刘贡父的,笑着跟他说,你可以在旁边再挖一个那么大的湖,后来王安石笑了,他说这不大可能。

另外我们从钱愐的《钱氏私志》那里也提到,说徐神翁到京城的时候见了蔡京。蔡京说河北贼刚刚平定。就指宋江那伙人。这回天下可太平了。徐神翁笑着跟他说,说不会的,上天正派下很多魔军来做坏人间。蔡京说那如何识得,怎么能找到这些人呢?徐神翁笑着说,太师就是,就是魔军里头的。也就是说,你就是破坏社会的人。从这些笑话中可以看到,当时关于这种的传说已经很多了。以至于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出现像《大宋宣和遗事》这本书,这种书的出现,跟当时民间传说有关,当时我看宋史里面的传记,对梁山的的渔民实行保甲制,刻舟——船都刻上号,你到时候不回来,我就把你全家人逮住,处理梁山的人都特别恨,这从史料中看,正史说没有征过方腊,那些野史呢就说征过方腊,笔记中有大部分说没有,另外从宋代人樊闺写的一本书里面,宋江被平是在方腊之后,那个是在宣和20年,这个是在宣和30年,另外,在徐之芳写得《忠义·言通方公传》里,它提到方言通这个人,他亲自生擒过方腊,后来回来以后又参与了平定宋江,通过这一点可以看出来宋江和方腊式没有关系的,所以无论是龚开的《宋江三十六人画赞》还是陆友的题《宋江三十六人画赞》,有的谈到方腊,有的没有,陆友的那个谈到了:郓州盗起挥连城,水蜿黄河习兵马,京东宋江三十六,白日横行大江东,官兵追土不敢前,悬赏招之使擒贼,后来报国招战功,捷报夜传甘明宫。这就是谈谈道的擒方腊。后来他还说他又到过那个地方,居然想起来都吓得都丢魂丧魄,那种威名一直存在,另外有一个人叫陈泰,鲁迅最早引用过他的话,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陈泰在《所哀遗迹》补遗,说他小的时候,看到过水泊梁山,叠聂雄旷,它问之于导师,到时说叫安山,梁山还有一个名字叫安山,此为昔日宋江之处,掘湖90里,种的是莲花,相传为宋之所植,宋之为人勇悍旷达。那么这些资料后来就演成《大宋宣和遗事》。那么元代的杂剧我认为它就吸收了宋代的这些传说,包括《宋江三十六人画赞》,包括民间的传说,包括《大宋宣和遗事》,在这种基础上出现了元杂剧。

元杂剧中目前存在的有名姓的不太多,一个是李文蔚写的,叫《同乐院燕青博鱼》。赌博,拿鱼作为赌博,不是用钱来赌博,用鱼来赌博。这个《同乐院燕青博鱼》在第一折里,有一个六国朝的曲子里有这么两句。这两句非常重要,写出了元代人对当时社会的看法。他说“我不梁山泊寻东路,我则拖着你去开封府的南衙”。那就是社会只有两条路,或者像梁山泊好汉一样,走上以暴抗暴的道路。或者希望出现像包公那样的清官,能平雪冤狱,能够使百姓的冤屈得到昭雪。就这样两条路,实际第二条路是幻想,哪有那么多清官。清官大部分都在戏台上,演戏,真的清官太少了,这两句实际就写出了元代社会只有这样两条生路。没有办法,只有朴刀赶道,洗雪胸中的愁和怨。其中李文尉的宴请伯瑜因为元代它突然受到异族统治,所以中原的很多百姓他都有不愤,因此水浒戏大量地出现。其中李文尉《同乐院燕青博鱼》是很有名的元杂剧,这部杂剧还存在着,在元曲选中。李文尉是河北省镇定人,在江西瑞昌当过县晏,它写过两部杂居,还有《燕青设宴》,我们从水浒戏中看到有这么一个特点,他反复的提到,宋江是因为喝酒误杀严婆惜,没有谈到严婆惜跟别人搞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被宋江碰上了,把人家杀了,有的说是他喝酒误杀,而且踢翻了灯台,把官服给烧着了,所以他自己就请罪去了,就刺配江洲,途中被梁山好汉接到山上去了,这根水浒传不一样,在水浒传中梁山接他,他不去,他情愿到江洲去,怕误伤了自己的清白。他不愿意和梁山的草寇为武,元代杂剧就不是了,他是被接到山上的,而且是误伤严婆惜,接到山上的时候,晁盖封他为第二把手,特别提到晁盖是三打祝家庄的时候死的,所有元杂剧中都是这么写。另外呢,有一部杂剧现在只剩下一个名目《鲁智深大闹消灾寺》,在续编里记载有这么一句:宋公明伏打祝家庄,鲁智深大闹消灾寺。可能扶大的前面就是晁盖死,这是元代水浒戏里面。另外,在元代水浒戏中还有草寇性质,像李逵下山的时候,宋江有时候叮嘱他,说别去劫道,别去乱杀人。《水浒传》中就没有劫道,而且他多次提到“风高能放连天火,月黑提刀去杀人”。每个剧中都有这句,可见他草寇性质还是比较浓的。因为元代的作者都是下层文人,跟明代不一样,明代都是士大夫,正统知识分子。元代都是下层文人,没饭吃了,当书会的才人,靠写点剧本来维持自己的生活,很少有谁当官的。地位都比较低,所以有九儒十丐之称。儒甚至都在乞丐妓女之下,地位如此之低。那么这些文人呢,他就不忌讳这些,而且他打破了有些传统的概念。元杂剧中出现最多的还有李逵,元杂剧中,几乎所有的戏中都有李逵。而且李逵还不是光粗鲁,有时候还很幽默,就是李逵这个形象,我觉得在元杂剧中,似乎比《水浒传》中还丰富。《水浒传》中仿佛比较单一,他在元杂剧中他特别丰富。因为现存的元杂剧中都有李逵,叫山儿李逵,也叫黑旋风李逵,是梁山好汉第13个头领,就是第13名。那么高文秀这个人是东平人,离水泊梁山比较近,山东人,外号叫小汉卿,是关汉卿的好友,很早就去世了。但他留下来的剧本很多,他那个《黑旋风李逵双献功》写到,郓城县的孔目孙荣要到泰安去烧香,这个人跟宋江有交情。宋江就跟李逵说,你保他去泰安如何?李逵就保送他去,结果在店中,孙荣的妻子郭念儿和一个叫白衙内的两人私奔跑了。孔目孙荣很生气,就回来告状。没想到这个白衙内,他借这个大衙门当三天官。还有借衙门当三天官的,结果他一告状,正好他当官,就等着他呢,给他送进监狱了。李逵看自己保的人进监狱了,回梁山如何交代呀,他干脆化装进去了。拿药酒把牢卒给药倒了,把孙荣救出来。他觉得还不解气,一会儿他又化装成家人,混入白衙内府中,把白衙内和郭念儿都杀了。然后把他交给梁山叫“双献功”。这个剧呢,在元杂剧中是比较突出的一个,这是高文秀写的。还有一个就是叫康进之,也有的《录鬼簿》中写叫他康退之。他写得是《梁山李逵负荆请罪》,这个后来在京剧中老演,就是李逵到了王林的酒店,看到王林的女儿满堂娇被人家说是,实际上不是宋江和鲁智深,是一个叫做宋刚和鲁智恩的,把她给骗走了。所以他就大闹忠义堂,最后发现是假的,最后把这两人逮捕了,把他们捉住了,然后把这两人杀死了,把王林的女儿满堂娇救回来了。这个京剧中有时候也叫《丁甲山》,也叫《杏花村》,好像袁世海常演这个。有一段“真宋江假宋江,真假的宋江叫我李逵遭殃”。有一段道白,他写李逵的形象就很正直。他下山的时候就有唱词:梁山泊风景真漂亮,有人说梁山泊风景不漂亮,我都不能饶过他。但是一听说他最器重的大哥竟然做出这种事情,他大怒,就砍倒杏黄旗,大闹忠义堂。最后等到闹清楚了,因为赌的是人头,他又不愿意死。于是他就说东说西的,说瞎话,李逵编瞎话漏洞百出,但是又很幽默。他把李逵的形象写得很生动,这是元杂剧中存在的一个。就是康进之的这个,这是元杂剧中。还有一个叫李志远,他有一个叫《都孔目风雪还牢磨》,也有人说是马致远写的,也是写由于个叫杨衙内的,骗人家的妻子,也是李逵打抱不平,水浒戏中的李逵是老出现的,打抱不平,最后把那些人都杀了,宋江说李逵:性如烈火,肠子直,不会拐弯。是这样的一个性格。水浒戏中出现燕青的不是很多,出现特别多的在水浒戏中特别多的第一是李逵,一个是宋江和吴用,再其次就大刀关圣,没有林冲,其次是徐宁、花荣、阮小五、刘堂、史进这些是比较多的,还有卢俊义,在元明间还有一些无名氏的杂剧,其中相比较有名的《争报恩三虎下山》,《梁山五虎大劫牢》,《梁山七虎闹瞳台》,《王矮虎大闹东平府》,《宋公明排九龙八卦阵》等,我们从元杂剧中看矮脚虎王英好像比水浒传中还英勇,水浒传中的王英特惨,又好色,又特差,张的小坨子,人家谷三娘都看不上他,但是在元杂剧中王英是个英雄,他主动的打擂,抢花灯,很英勇,这是元杂剧中的。

下面谈一下明代的杂剧,出现杂剧还有传奇,有两种。明代有一个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它把水浒英雄人物都纳入了忠义道德天理这个规范。明代的作家都是士大夫阶层,都是在明朝政府当官的。所以他不能让梁山好汉,草寇习惯太多了,所以他要把他纳入这里,才能歌颂他。你要不纳入这里,那不就歌颂草寇了嘛,最早写水浒戏的就是朱元璋的孙子,叫做朱有敦,朱元璋第五个儿子朱傅的儿子,这人写杂剧特别,他就写了两个水浒传,一个是抱足和尚还俗,写的是鲁智深,一个是黑旋风仗义疏财,这样两个元杂剧。这两个杂剧中都提到梁山的忠义,最后归顺,特别是黑旋风李逵仗义疏财,特别提到张淑叶的招安,征方腊,后来又封节度使,宋江封的是沧州节度使,归于忠义。另外,明代还有一个人写过水浒的杂剧,这人叫林蒙冲,就是写《拍案惊奇》的那个,在《拍案惊奇二刻》中有闹元宵,一共九折九出,那句写了他们到东京看花灯,大闹元宵节,等等的过程,这是林猛冲写的。其他的元杂剧关于陆路没有存本。

明代最丰富的就是传奇,第一,我要提的就是李开先,李中麓,这人当过官,太常寺少卿。是明朝的官吏,真正的士大夫。他的《宝剑记》主要写林冲,他笔下的林冲就不是《水浒传》中的林冲,而是真正的士大夫林冲,特别浓。首先林冲是因为看不惯高俅、童贯这些人的卑劣行径,他上书弹劾人家,主动出击弹劾人家,所以高俅才报复他。这就跟《水浒传》中不一样了,把林冲的思想更符合封建正统了,因为他敢于向权臣进行斗争,才遭到打击的。他唱词里有:一朝剑针触权豪,百战功名做草包,半世辛苦全无功,名不将青史标,为家国总徒劳。一下子从上边掉下来了,那高俅当然不会饶过他,马上就报复他。听说他有一个宝剑,就给他引入白虎节堂,然后想杀死他。但是后来刺配沧州了,在刺配沧州的途中,他把高俅的侄子喜欢林冲的妻子搁在后头。是林冲的妻子贞娘到庙里烧香,希望神佛能保佑他丈夫,被高朋的儿子看上,要把她得到手。这才派陆谦到那里杀林冲,并且把林冲的母亲逼死。那么林冲的妻子贞娘在王婆的帮助下,逃出京城。他又把史进改上了,《水浒传》中有史进,教头史进。他让史进拿着林冲家的宝剑去追杀贞娘,史进把宝剑给她了,然后跟她说你赶快逃跑,史进自己也逃跑了。于是林冲的妻子就在一个尼庵暂时出家了。那么林冲到了沧州以后,那伙人又去杀他,林冲忍无可忍才杀了那些人,风雪草料场。杀完那些人的时候,他决定投奔柴大官人。柴大官人说,我认识梁山上的王伦,你去梁山吧。他就去梁山,这时候东京派徐宁来追捕他,这跟《水浒传》中不一样。他在山神庙里,因为神佛保佑,说他是天上的文曲星,结果徐宁没找到他。那么我们看林冲在奔梁山的时候,有一段词,写得很精彩。“按龙泉血泪洒征袍,恨天涯一身流落,专心奔水浒,回首望往天朝”。不甘心,成草寇了,他不甘心这个。他说“急走忙逃顾不得忠和孝”。而且他有一段诗,后来我们常说。“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伤心处,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呢,他急急忙忙跑了,所以《林冲夜奔》这个常常上演,尤其在昆曲里边。我看过有一次,一个电影时蔡安安演的,昆曲里边唱,那个唱词很好,因为是明代的正统文人写的,跟元杂剧不一样,也跟京剧中不一样,京剧中的净些废话,净是那些粗词,明代剧本文学水平特别高。它提到林冲想到自己,本来可以做万里封侯的班超,却做了背国的红巾,叛主的黄巢。心里不甘心,他希望能有出现像孔子那样诛杀少正卯,希望像皋陶那样的清官来平雪他的冤狱。此一去要博得斗转天回,须叫它海沸山摇。他充满了怒气去走,想到自己的老母妻子都没有依靠,自己生死难料,在这种情况下逃跑。在逃跑中听到声声震山林的虎啸和绕溪间哀哀的猿叫。而且在百忙中,他慌慌张张走不出山前的古庙。把林冲那个逃走的心情和自己不甘于成草寇的心情写得淋漓尽致。李开先的《宝剑记》写得很好。那么林冲到了梁山以后,后来被封为马军的负责人,后来梁山去打大宋朝,打到汴京,那么宋朝赦林冲无罪,把高俅父子送到军前。结果林冲把他们杀了,归顺朝廷了。归顺朝廷后,有一天他去散步的时候,走到一个尼庵。忽然发现他家传的那口宝剑了,一进去和他妻子团圆了,所以就叫《宝剑记》。在他之后又一个人叫陈雨娇,这个人也怪,也做过少长寺的少卿,也当了几天不干了,它把李开先的《宝剑记》改为两卷35出,就给他删改了。但删改的时候他又做了一些变动,改名为《林宝刀》,而且开头也不一样了,林冲这个人爱交朋友,就交了陆谦,交了鲁智深很多人,没想到陆谦这个人卖主求荣,因为高朋喜欢贞娘,所以他卖主求荣,陷害林冲,这个有点近似与水浒传中,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林冲被发配了,贞娘也是逃跑逃出去的,也是王进追,但王进还的不是宝剑了是刀,让贞娘去四化庵那里去出嫁,林冲去梁山以后,梁山还派依照青沪三娘照顾过贞娘,最后是高求父子带病去打梁山,结果林冲用吴用的计策把他父子生擒,杀死了,后来朝廷招安,他到四化庵的时候发现那把刀,和他妻子团圆了,故事基本上差不多,改动了开头,没有主动弹劾人家那个,这更接近水浒传。另外在清初有个人叫沈出诚,也写过《宝剑记》 ,我没有见剧本不知道和李开先的又没有什么关系。

明代第二个《水浒传》中有名的传奇,就沈璟的,这个叫《义侠记》。取《水浒传》中23回到32回这十回之间内容写的,主要是武松,那么他这笔下的武松跟《水浒传》中的武松也不一样。这个武松一直想封侯当官,就是说士大夫那个劲头比较浓,草莽英雄的劲头倒稍微差一点。那么因为他佩服宋江,就去找宋江,路过景阳冈,阳谷县的景阳冈,结果打虎当了都头。他当都头的时候他还说“今日当都头,他日列封侯”。还想这个。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由于西门庆的介入,他哥哥被杀了。所以这样的话,武松要报仇,武松有一段他谈到过。他说兄和弟,人间义里,恩义两无亏。为什么叫《义侠记》呢?它突出恩怨两报,恩绝对要报,怨也绝对要报。这就叫义侠,它一开头就有这段。那么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觉得恩义两无亏,一定得杀死西门庆,那么他杀死了西门庆潘金莲,被刺配。在路途中路过梁山,人劝他上梁山,他不去。他说,我不过受几年坎坷,不能把半世的清白一念差额,不,我不上梁山,他还不去,那么到那儿以后,因为施恩对他好,他就报答施恩,打了蒋门神。最后那伙人陷害他,在飞云圃,他断锁掰枷,杀了几个解差。但是之后呢,他本来可以一走了之。这个作者要突出忠义两字,武松又一想,就像那些人活在世上,总要害人,天理不容,所以他又返回头去,为了维护天理正义,把另外那几个人全杀了。杀完以后,在上头写了这样几个字,“杀人者武松也”。金圣叹先生在品评的时候说“他以打虎之力写下这几个字,掷地作金石声”。他特别赞美,杀完人以后写上“杀人者武松也”。后来武松因为这之后呢,那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后来就到梁山了。那没这个剧本中写道,武松有妻子,他妻子叫贾氏,作者挺有意思,起名叫贾若真,跟红楼梦甄是尹一样,它就跟他妻子团圆了,武松有妻子,前面讲得饱足和尚还俗记,那鲁智深也有妻子,这跟水浒传中不一样,,两个人都有妻子,而鲁智深还有小孩,他有儿子,这在朱有敦的那个中。那么这个《义侠记》后来被周祥钰编到《忠义璇图》里,就是清代宫廷大戏,把它收录进去了,全部收录进去了。清代有几部宫廷大戏,,《劝善荆轲》《水浒传》《丁氏春秋》《招待肖尚》这四部宫廷大戏,总在宫廷里演。

另外有一个文人叫许自昌的,他家里豪富,它写过一部叫水浒记传奇,32出,他付清当官不成做生意,晚年无子,娶妾后生了他,他就是家里唯一的一个继承人,他家里的花园是明代最豪华的,他买了一个中书舍人的官,干了几年觉得没意思,就不当了,就回家写剧本写诗歌。还盖了一个别墅叫梅花墅,又称梅花主人,它写的一个水浒记,这个水浒记主要写宋江的,这宋江跟水浒传就不一样,这宋江有妻子,后来又娶了严婆惜,发现言颇西不忠于他,本来就可以这样算了,就分手了。后来这个人要挟他,最后到私通梁山,尤其是打扰大叫,忍无可忍,宋江就杀了严婆惜,后来自首以后被刺配江洲,路过羯羊岭的时候被人用麻药药倒了,要到他的人就是催命判官李立等人,后来结果被混江龙李俊等人一看,这不是宋江吗?后来就给放了,结拜了,这个剧本写到江洲劫法场为止,宋江上山游和他妻子团聚了。而且特别写道在江洲的时候,晁盖告诉李逵,别乱杀人,杀几个主要的就行了,别伤更多的兵和百姓,更处处突出忠义这一点,而早年跟晁盖交往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有报国之心,就是愤恨于权奸当道,都是这样一种情况,希望有朝一日被朝廷重用,他们忠孝礼仪这一方面特别突出,这是明代传奇的一个极大的特点。另外还有一本就是沈景的侄子沈自进写过一个《翠屏山》二十七处,基本上都按水浒传中,就写杨雄、石秀这个,但这个被编成京剧变成特别有能耐,成了几乎京剧中所有名角都来演,无论是从谭星培,这个一直到谭富英,都演过这个,这个系被京剧中吸收特别厉害。以个人叫张子贤,它写过《聚星记》,主要写卢俊义的,这个本子现在没有了,但还有对全剧的考证。明清间有一个无名氏的《銮刀记》跟这个差不多,后来明代有一个叫李素朴的写过一个叫《元宵纳》,也叫《玉麒麟》,也叫《翠云楼》,都跟故事差不多,那我们为什么要提到张子贤这个呢?就是感到他写卢俊义不太公平,卢俊义凭什么会家庭搞得那么惨,它给改了,卢俊义的妻子部叫贾氏,叫贝氏,没有上面那西字,她有贴身丫环叫贾妹,这么一个人跟李顾私通,陷害卢俊义,后来卢俊义能跟他的妻子贝氏还能大团圆,他觉得像卢俊义这样的英雄戴个绿帽子,不太公平,堂堂的河北玉麒麟,怎么能够这样呢,所以就给改了。在李素朴的《元宵闹》里又给改回来了,改的也挺有意思,写跟卢俊义的妻子贾氏私通的人是一个张孔部,这张孔部是谁呢?是张文远,这名字大家伙熟悉吧,跟严婆惜好的那个,宋江当时杀他没死,这小子又跑到这一点来了,又跑到大荣府来了,又干坏事了,这次才把他杀了,这一点很绝。另外沈自昌的《水浒记》中还提到,严婆惜虽然死了,张文远被严婆惜的鬼魂捉走了,魂捉张文远,张文远虽然喜欢严婆惜,忽然想到她已经死了,那个戏演起来特别恐怖,给人的气氛是特高兴,猛然想到鬼,那浑身直哆嗦,当然严婆惜不能让他走,拿绳子套住他,拎走了。这个是当时京剧界有一个老前辈叫严连秋,他的代表作,最有名的他的代表作就叫《活捉》。每一次演,它的整个气氛都特别恐怖,小孩看了都不宜。那么沈自进这个人呢,因为他这个父母年龄相差比较大,差三十多岁,他在写严婆惜的时候,有同情的一面,在剧本中流露出来,就张文元在剧本流露出来,去插手调戏严婆惜的时候,宋江来了,给冲散了,那严婆惜有这心性素净好,就给倒上了,宋江没理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原来他并不是特别是喜欢张文元,这时候她发誓,张文元我最喜欢你了,他发出这种誓,按他的写法,宋江在这方面也有缺点,才导致这个,唯有沈自昌这么写,这是明代的这些传奇,我们从明代的传奇中看它突出忠义,突出天理,把它纳入封建社会道义的轨道,梁山好汉不是随便杀人放火,不像元杂剧中那样,做得尽量的合乎规范,都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无奈的情况下才杀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不走这条路,而且即使走了这条路以后也不是轻易归水浒,决不甘心这样去,还期望别的,而且特别最后写道特别希望能听到朝廷的声音,重新招安它,所以他都有那“报国心,天作证,暂且隐度且偷生,听取金鸡天上音”。只希望能够得到上面的宽恕,这点是明传奇和元杂剧的一个思想上的特别大的区别。

明代的剧本,它都改编了《水浒传》。但是改编中就存在一个问题,一部经典著作,不是轻易能改编的。它都是经过作者仔细推敲的结果,每一步每一点都很合乎情理的。如果你一旦要改了一部分,就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也可能毁坏它整个的结构。比如像沈自昌的《水浒记》中,他写到晁盖劫了生辰纲以后,他觉得白胜让人逮捕了,有点叛徒行径。结果他就改为晁盖让白胜去自首,说这事是我们几个干的,然后他又做好了逃跑的准备。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宋江得到消息通知他,这个紧张气氛就没有了。实际人家全都做好准备了,宋江不通知,人家也不会遇难。像《水浒传》中冒着那样的关系去救他们,这个气氛没有了。所以一改动的话,往往不是那么好改动。包括很多人现在改动《三国演义》,这些改动方法最后结果都不是很好。一部伟大的名著,它能够被人承认是一部经典性的著作,它不是偶然的,它一定每个环节都是很注意的。所以我们发现明代人在改编时候,结果都不是很好,不如忠实于人家原著。

那么到清代就开始出现京剧了,下面简单谈一下京剧。京剧起于1790年,就是乾隆五十五年。高朗亭,也有人说他后到的,带了三庆班子,徽班入京,唱的是二簧调。之后呢,四喜、春台、和春这样三个班子也进京了,就是我们常说的叫四大徽班入京。那么在道光初年,李六、王洪贵带了楚调汉剧入北京。他们唱的是西皮调,西皮调和二簧调融为一体才是皮簧,也就是我们后来说的京剧,叫皮黄戏,当时也叫京调。那么说从乾隆55年到咸丰10年,也就是1860年,这时间是整个京剧酝酿和成熟阶段,那么从1880年到1917年,这是京剧成熟发展的阶段,早期的京剧演员即演京剧演员,即演京剧又演昆曲,昆乱不挡,没有不会演的昆曲的,像《同光十三绝》里面的两个人,朱莲芬和杨明玉就专演昆曲的,那两人专演昆曲,有其杨明玉,是昆丑,他死的时候还有人讽刺过李鸿章,就是:杨三已死无昆丑,李二先生是汉奸。当时有这样的对联,这京剧还挺有名的,这李鸿章如何评价是历史学家的事情,恐怕这李鸿章也不像历史上糟蹋得那样那么坏,李鸿章实际上是有很值得肯定的一面,他看到了我们必须学习人家那些东西,保守就的亡国,所以他有很都想法是非常进步的,那么在京剧中最早出现的就是老三鼎甲,后来又叫新三鼎甲,老三鼎甲是陈长庚、张二奎、于三圣这三个人,后来的新三鼎甲是谭星培、汪桂芬、孙居先,京剧的发展这六个人很重要,那么京剧它大量地改编了水浒戏,把水浒故事改编成京剧。像《翠屏山》这个谭星培演过,而且谭星培把里面那个四合刀法改成六合刀,被人称为单刀小叫天,因为谭星培本人给别人看家护院,有真武功,他的父亲叫谭志道,叫谭叫天,他叫小叫天。演水浒戏主要是武松比较多,当时武松有这样三个人,今天被称为武生的三泰斗了,一个叫做余菊笙,他儿子叫余振魁,这个余菊生他收了两个大弟子,一个是杨小娄,一个是尚何玉,尚何玉的弟子呢就是侯永奎,尚何玉善于演水浒传中的大刀戏,特别是演关圣那样的,所以叫大刀尚何玉,有这样一个名字;杨小娄这个名字大家也都知道,也是一代宗师,这是杨越楼的儿子。这是余菊笙,一个武生泰斗。还有一个叫黄岳山的,这个人直系弟子不太多,他不懂传人,但学他的人不少;再有一个叫李春来,这人后来到南方去演出,他的封门弟子就是盖叫天。李春来是跟谭星培的父亲谭志道学艺,按这么说,这个盖叫天辈分比较高,因为他的老师李春来是根谭星培平辈的,要按这么算,他就跟谭小培一辈,比谭桂英都高一辈,李春来的李派还善于演猴戏。那么这样的话,这个武生留下了三支下来,后来大概到了50年代,李少春跟张俞西拜过盖叫天为师,当然李少春也学过于淑严,主要有孟晓声教他唱,谭星培当时被作为无枪不学谭,他演过《翠屏山》,谭星培演过,杨越娄演过,杨小娄演过,黄岳山演过,余菊笙演过,演这个石秀有这么一个特点,老生可以演,武生可以演,小生可以演,都可以演石秀,所以这个石秀演他的人也比较多,就是《翠屏山》,这是比较有名的。还有一个比较有名的就是《水浒后传》中的人物,就像是《艳阳楼》拿高灯,那就是余菊笙父子的代表作,他的两个弟子的演法都不一样,比如说杨小娄勾脸的时候,白得多,黑的颜色少,突出他特别残忍,凶残的一面;那么尚何玉体会这个人物呢,跟他师哥不一样,他就是黑多白少,认为这个人野蛮,突出黑,白少,由于对人物性格理解不同,在勾花脸中出现不同的脸谱,而且这两个都是名家,按京剧界的有些行家来说,要广谈舞把子的功夫可能还在杨小娄之上,但他的条件天分不如杨小娄,杨小娄演得比他或,杨小娄唱功比他好,因为杨小娄是谭星培的干儿子,后来跟余菊笙学艺,余菊笙是他的祖父,杨双全的弟子,那是他启蒙老师的孙子,所以他也对他特别照顾,后来又跟杨龙寿学艺,杨龙寿和他父亲杨越楼是把兄弟,都是倾囊而赠的交情,那么杨越楼临死前把他的很多武功的绝技都传给谭星培了,谭星培没有用这些东西,他后来毫无保留的传给杨小娄,所以这样小娄比较得天独厚,但他早期比较骄傲,一演就演砸了,结果后来他刻苦,后来才出名了,那么多人老照顾着他,这样呢可能还出不来,好徒弟非得受一些挫折,这《艳阳楼》也是比较有名的一出戏,再说呢,比如说有名的像《野猪林》,当年黄润甫、侯喜瑞师徒都演这个,侯喜瑞唱腔有这个炸音,现在好像很少有人用这个,后来郝寿辰私属于黄润濮,也学了他这些东西,郝寿辰的弟子就是袁世海了,郝寿辰最早改编过这个戏,后来袁世海和李少春又改编过这个戏,这个戏好像在京剧中常演的,是比较有名的一出戏。再有就是《丁甲山》,另外还有《桃花村》,郝寿辰演的,《打周通》,那个也是郝寿辰常演的,另外像水浒戏中,后来比较常演的叫《三打祝家庄》《石秀探庄》,《石秀探庄》有时候小生也演,你像程长庚的孙子也演过这个,还有像水浒中比较有名的《乌龙院》,于淑严唱,周信芳唱,两个人的唱法不一样,周信芳还改编过这个《乌龙院》,他用他的乌鸦嗓子唱这个《乌龙院》,这个都是在京剧中常演的,在京剧界这些老生行当中,我觉得唱得最好的没有人没比得上于淑严,包括他老师谭星培,今人也没有人超过它,马恩良他们也承认超不过他,当代学余派特别好的也没有什么人,他音调比较高亢,学他最好的就是孟晓东,后来到香港去了嫁给杜月笙了,孟晓东唱得比较好,李少春就跟他学的。另外有好多都是从谭星培那支下来的,也有从程长庚那支下来的,你像秋荣的父亲秋菊先生,后来他有学何桂山,又拜何桂山为师,练铜锤,铜锤花脸,何桂山弟子比较有名的一个秋贵先,一个金秀山,金秀山的儿子就是金少山,秋贵先的儿子就是秋圣荣,今天好像老提秋圣荣多。

我觉得水浒戏本身它从不同的角度修改了《水浒传》,有的可能有所提高。但绝大部分并没有超出《水浒传》的水平,而且在水浒传中,我觉的李逵的形象实在太过分,在水浒戏中的李逵,无论是元代还是明代,李逵的形象比水浒传中写得好,写的活,李逵有时候还挺幽默,还办案,还装官,挺好玩的,写得比水浒传中的精神世界丰富,比光拿着板斧一排一排的杀人强多了,到呼家庄,都降他了,还把湖三娘的父母杀死了,这个没什么道理,水浒传中有的人物本来在书中写得很好,但到了戏中又写得不好,特别像林冲这个形象,我觉得在明传奇还是在京剧中,比较爆满,使林冲的内心比较丰富,这是比较突出的一点。至于改编的《水浒传》,我觉得不如原来的小说写得好。正像改编的《三国演义》,改编的《红楼梦》,都不如小说好。包括《西游记》,也算,都不如那个好。这就说明了一个名著能站得住脚,并非偶然的,尽管后人在修改它的时候,可能在某些小的方面,能够稍稍差弱它,但是在总体的把握上,还是不能达到经典著作原来那个水平。好,谢谢各位。

主持人:留一点时间,听了刘先生的演讲,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提问:从《水浒传》到水浒戏有哪些提升?

先生:水浒戏提升的很少,只是对于某些人物,对于整体提升的很少,从现在看来,凡是打破水浒传结构的都不如原结构好,因为他都是连着的,就如织的一个很好的东西,你给他挑开了,它就都脱线了,它是很严密的,但是它作为个别人物上有所提高,因为水浒传作为那个人物可能给的篇幅不是很大,并不那么多,如果你现在把这个人物专门抽出来用的话,有的时候显得比水浒传原来的好。水浒戏中只能在个别的有所提高,总体的没有提高,它不能超过水浒传的水平,不但是我们国家那样,像外国演的很多名著,最后改编都不是很好,都没有达到原来得效果。

提问:水浒戏中没有过多的提到被招安这个情况,而水浒传中提到被招安这个情况,对以这两种文学在思想上,您有什么建议吗?水浒传比水浒戏思想性更强一些?谢谢。

先生:我觉得有一种心理的状况,比如看三国,看到关羽走麦城,你的感情就不愿意往下看,水浒传你看到招安以后一个一个都被杀死了,看着就别扭,观众的心理不能接受,所以你演这个肯定没有观众。中国人有一种审美观念希望团圆,大圆场,中国人的战乱,亲人的分离太多了,在舞台上他希望精神上的满足,而不是那么悲惨的下场,所以演招安以后的状况,老百姓接受不了,京剧的编者都是下层文人,他们很理解百姓的心理,不会去写那个,就是水浒传他写到后来,咱看到也不太舒服。

主持人:从水浒传的招安开始就可以用李清照得那句词了:凄凄惨惨凄凄。

提问:元朝、明朝、清朝,不同的剧目都有改编水浒传,相比较而言,您认为哪个朝代改编的最好?

先生:元代不应该说改编水浒传,应该说水浒传吸收了元代水浒戏,不管怎么说,元代的水浒戏促成了水浒传的出现,它吸收了元杂剧中的精华;明人的水浒戏改编水浒传,但他的突出忠义这两个字,把他规范到天理道义,这样的话就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水浒传反抗的情绪,就减弱了它以暴抗暴的积极一面;清代改编的水浒戏迎合了市井人的需要。

主持人:听刘先生演讲仿佛听说书,从刘先生给我们讲《水浒传》与水浒戏,我们可以了解到书与戏有着非常复杂和交互的一种关系。无论书和戏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戏的改编是否忠实于原著,换一个角度来说呢,书和戏都是以不同的艺术方式成为了中华文化的遗产瑰宝,最后让我们向刘先生的演讲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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