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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成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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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成千,检察官。著有诗集《遗失的部分》等,诗作入多种选本。获第二届长春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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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2012-11-24 15:55)

咽下

 

咽下这些白色、黄色、黑色的药片

咽下化学结构式、说明书、包装盒和白衣天使

过于冷漠的目光

咽下这个面目狰狞无处不在的词

咽下这五年:绝望与希望,黑暗中

过于漫长的等待,脆弱的生命

一次又一次的凋亡。咽下

形影不离的标签,一座山的重量

咽下风霜雪雨的轮回,花开的声音

黎明无法阻挡的喷放

也咽下短暂的欢乐和瞬间的遗忘

我还将咽下,余下的

或长或短的时光

 

                 2012.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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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17 08:59)

老叔

 

你说,这里的风水好

冬天土都不冻

你抓起一把土块

捏碎,摊开,给我看

 

大哥,我和你儿子来给你送钱了……

你和土堆下面的人说话

虔诚得好像他真的能够听见

我站在你的身旁,不说话

看着你,用衣襟挡住风

把纸钱点燃

 

如今,这块风水宝地

也属于你了,这些钱属于你了

……我学着你的样子

用衣襟挡住风

把纸钱点燃

 

      2012.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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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16 06:06)

母亲

 

母亲牵着儿子的手

过马路

 

儿子衣着整洁。一滴口水

垂下来,母亲扳过儿子的头

轻轻擦去

没有红绿灯,她们小心翼翼

试探着前行。突然,儿子踉跄一下

做出奔跑的姿式,被母亲

紧紧拉住,一辆出租车燕子一样

擦着她们的身体

飞过

 

终于,她们杀出了重围

对视一下,脸上溢出胜利的微笑

 

儿子50多岁的样子

母亲瘦小、背微驼,一缕白发

被风掀起,遮住半个脸

 

      2012.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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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10 08:31)

一棵树

 

从出生到死亡,只能

选择一次。过于漫长的守望

一生的孤寂

风过处,枝叶沙沙

是和谁倾诉,还是自言自语

飞鸟是过客,匆匆来去

不知归期

一棵树和另一棵树的交流

只能是在地下,把根

牢牢缠绕在一起

狂风暴雨中,有过动摇

甚至扭断过自己的身躯

最终回归平静

看日出日落,斗转星移

 

      201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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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7-28 21:50)

学人书店

 

尽管有时空手而归,我还是愿意

时常光顾。书籍不是良药

烦恼并没有因为读书的增多而减少

有时恰恰相反。但毫无疑问,这是块净土

是可以暂时放下和忘记的地方

我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譬如诗歌,门庭冷落

卖得最好的大概是徐志摩和汪国真吧

我的诗集放在书架上5年多了

最近没了踪影

是遇到了知音,还是下架变成了纸浆

我已没了过问的兴趣

 

多年以前,我还很年轻

离开乡镇就算出远门

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书店

在兴隆山,我知道了赫尔岑和他的

《谁之罪》;在杨树乡

我捧着《龚自珍诗选》激动得几乎落泪

奇怪的是,一个叫五棵树的乡村小镇

竟然有独立于供销社的新华书店

书店里,竟然有《人性、人道主义问题讨论集》

30年了,我只读过几篇书里的文章

存书淘汰了几次,这本文集一直没舍得丢下

如今,它已发黄,我亦苍老

已经不再需要讨论这个

连学人都研究不明白的问题了

 

学人书店,名字尚可

折扣也到家了

可惜,想买的书总是买不到

不免想起从前,想起乡下的小书店

有一丝温暖,有一些苍凉

 

         2012.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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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7-14 20:33)

打靶归来

 

日落西山,红霞

涂抹他们干瘪的脸颊和嘴唇

这些被时光击溃的残兵

从生活的废墟中站起来

找到各自的位置

 

日落西山……这些歌词一样

质朴的人,头上落满白霜

40年前,他们英姿勃发

只要伟大领袖一声令下

就会把生命变成子弹,射向

并不存在的靶心

 

日落西山。广场上

一群人围着

一群人

唱一首老歌

 

    2012.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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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6-02 08:36)

白山

 

一个城市,以一座山命名

从此,这个城市就和这座山

再也不能分开

 

叫一声白山,这个城市的每个人

都会心头一暖

这座山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

都有回声

 

雪的颜色,是这座山最显著的特征

也是这个城市独特品格中

最亮丽的部分

 

火一样的热情,隐藏在

这个城市的内心深处

源自1200万年的沉淀

从不轻易喷发

 

盛产东北三宝的地方

以人参独有的法力,屏蔽

经济高速的沙尘暴,守护青山绿水

是神仙愿意下凡的

一片净土

 

可惜,我数次登临长白山

对这个同名的城市,一再错过

这份未了的情缘

让时光倒流,让一份牵挂和期待

变成今日的相约

 

现在,就让我以仰望长白山的虔诚

在千里之外,写下这首诗

为《水经注》中的圣地

送去最美好的祝愿

 

        2012.5.30

 (应白山市人民检察院之约,为该院文化艺术节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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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21 20:40)

自语者

 

两个人正在激烈地争论什么

脚步由远及近,当声音

超越我时,我看到一个人

和他的影子

 

我好奇地跟上他,听他天上一脚

地下一脚,踢出

一连串不连贯的单词:从中菲黄岩岛之争

到抗美援朝,从官场腐败

到老龄危机……

片言只语中,我能感受到他爱恨交织

像是斥责他的儿女

太不争气

 

清晨的长春公园,晨炼的人们

纷纷驻足,摇头、叹息

我打消了追上去一探究竟的念头

我怀疑,这个胸怀天下的男人

怎么会疯,以及

他独特的

疯的表达方式

 

                   2012.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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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4-15 16:59)

海棠花又开

 

唤醒我的,不是嘈杂的鸟鸣

而是窗前那束探过头来的

海棠花

 

异乡春来早,不期而遇的海棠花

让我麻木冷漠的神经

猝不及防

 

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

老家园子里的那棵海棠,是我苦涩童年

唯一个甘甜的记忆

我盼着春天,牵挂她的萌芽

她最初的粉嫩

她的青涩、圆润和甜美多汁                            

 

离开故乡十几年,见惯了灯红酒绿

大红大紫。花开花落与我何干

那纯朴的滋味,在心头萦绕

袅如轻烟

 

打开窗户,那束海棠花

一下子扑到我面前。海棠花依旧

只是,从前的少年遁入时光深处

任你如何召唤

不再回来

 

             2012.4.15 北京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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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3-02 18:20)

十万分之一

 

也许,把脑袋砸碎,才能一一捉出

那些躁动。十万只虫鸣

一个军团的力量,势不可挡

所向披靡。何况夜半,四周

死一般沉寂

 

日复一日,青春在指缝间流逝

一切,正在悄然改变

皇帝的旧河山,轮回的四季

钢铁生锈,沦为尘土

尘土凝聚,又分崩离析

化为宇宙间飘摇不定的星云

亲人们只是短暂的相聚

坐一趟列车的旅伴,在不同的站点

下车,没有谁能与你同生共死

海会枯,石会烂,爱会

烟消云散——霜满地,孤魂万里

秋雨凄迷

 

……虫鸣。十万只的

步调一致。这鸣叫潮水一样铺天盖地

突破我千里防线,把我摧毁

直到变成这十万分之一

 

                    2012.3.2 0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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