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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中篇,因为我有疑难

——小说集《人间烟火》跋

 

徐则臣

 

 

对中篇这个文体,好多年里我都心有忌惮。小说要么短,短如短篇,半小时二十分钟看完,内心妥帖,或者惊出一身冷汗,你得到个启示、遭遇一个谜、听见两嗓子尖叫或者一声叹息;要么长成长篇,浩浩荡荡的生活和历史,无数人登上台又下去,在他们的时代、现实或者寓言里命运跌宕,峰回路转,那是一曲漫长的交响乐,是一部绵延的清明上河图,图穷时间现,如同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又开始了。大有大的雄壮磅礴之美,像青铜和群山;小也有小的精致尖锐,像根雕和刺。短和长我都能想象出它们的模样,既具体又抽象,我知道它们应该是个什么样子,但我拿不准中篇该是什么长相。在两

短篇:鹅桥(下) (2008-07-02 22:55)

6

 

晚饭开始有点沉闷,开始只有三个人吃饭,小水在水虾家还没回来。我们没有喝酒,老金根本就没提这一茬,三个人干巴巴地在那里嚼着饭。沉闷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刚坐下来是老金对我的不耐烦的告诫。

老金说:“七叔头脑不好使,喜欢瞎说八道,你别听他的。”

我说:“可是他好像认识我父亲。”

老金说:“怎么可能?鹅桥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单单他神经七认识?他有病。”

我说:“可是他说大头、浓眉毛的,就是我父亲的样子。”

老金说:“在鹅桥,头大眉毛浓的一抓也一大把。我说了,别信他的。”停了一下又说,“我说过了,他神经有问题。有病。”

他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我不再说什么。女主人夹了一块肉放到我碗里,说:“吃菜。鹅桥是个小地方,没什么好玩的,客人多担待。”

我说:“很好,挺

短篇:鹅桥(上) (2008-07-02 22:51)

 

 

鹅 桥

 

徐则臣

 

 

1

 

“那个人在桥上站了一会儿,我只看到他在水中的倒影,瘦瘦的,长长的,在水波里不打弯。中午的阳光太好了,映得我看不清他在水中的脸。再说我也忙,正收网。嘿,那一网可真不错,足足抓了十斤鱼。等我收完网再去桥上看他,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自称水虾的小伙子对我说,散漫地摇动两支橹。“你是今天来鹅桥的第二个外乡人。”

我看看水中我的影子,被船桨激起的水浪摇晃得支离破碎,和水虾的影

徐则臣的小说北京

 

张 琦

 

徐则臣的小说世界大体上可以分为都市(尤其是北京)和故乡(运河边的水乡小镇)。其中,以北京(当然,是外来者的北京)为背景的小说颇引人关注,如《啊,北京》、《西夏》、《三人行》、《跑步穿过中关村》、《把脸拉下》等。事实上,除徐则臣外,还有不少作家的小说也涉及到了外来者的北京,比如魏微、荆永鸣。如果我们按照时间线索对这一类小说进行纵的梳理,会发现在上世纪90年代初邱华栋的作品与当下徐则臣、魏微等人的作品之间存在着姿态、立场的明显差异。

然而,徐则臣小说中的北京还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元素,这些元素在多篇此类作品中反复出现,形成了多重对照结构,这些对照结构及其转换可以视为徐则臣关于北京的隐秘言说。

 

 

一个小东西:汤阴行 (2008-06-24 13:02)

汤阴行

 

徐则臣

 

很多年前我坐在牛背上,手持长树枝对别的孩子大喊:“汤阴武举岳飞,来也!”对方也在牛背上,要做惶恐招架状我才觉得有意思。他必须穷于应付才对,因为我是岳飞,他是小梁王。那时候我们还小,喜欢在放牛时打打闹闹。那时候整个村庄都没几台电视,一到晚上百十号人围住一台电视机,像看露天电影。我们最喜欢看的电视里岳飞骑在马上,从汤阴来,手提一杆长枪,长枪挑了小梁王。我们都记住了,汤阴武举岳飞,伟大的英雄,来也。

这是我关于岳飞的最早记忆,因为岳飞我记住了汤阴。很多年里,我不知道汤阴隶属安阳,不知道安阳隶属河南。我以为汤阴就是汤阴,雄伟飘忽地存在于中国的大地上,只隶属岳飞,那里人人都像电视中的岳飞一样说普通话。多少年来,有无数的时间和机会可供我去了解和深入,但我拒绝那样干

张莉目击当代文学:一个人的乌托邦

——徐则臣小说印象 

 

好的小说应该是吞吞吐吐的。象手枪,一个子弹一个子弹地出来,一颗子弹打死一个敌人。它的吞吞吐吐不是结结巴巴,不是辞不达意,而是弃绝喧嚣和浮躁,删减杂草和不必要的枝蔓,让每一句话都力求及物。其二,我以为好小说都是开放的,和所有的艺术一样,应该具有多种阐释的可能性,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切入,它是一个美丽的建筑,凡墙都是门。一千个读者就让他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小说的这一个无限可能性主要得益于它的遮遮掩掩,有的说了,有的不说,说在不说之中,不说在说之中,就象是一个吞吞吐吐的人,每一个字都是清晰的、不明确的,整个表达却笼罩在不确定的云雾中。

 

多年前的旧文:风吹一生 (2008-06-15 16:52)

风吹一生

徐则臣

 

 

天真的冷了,连风也受不了了,半夜三更敲打我的窗户,它们想进来。这种节奏的敲打声我熟悉,这些风一定是从我家乡来的。所有的风都来自北方的野地和村庄,我家在城市的北面。我掀开窗帘,看到风在闪烁不定的霓虹灯里东躲西藏,它们对此十分陌生。风的认识里只有光秃秃的树,野火烧光的草,路边的草堆,孩子们头上的乱发和整个村庄老人的一生。风不认识城市的路,一定是谁告诉了它们我在这里,才会爬到五楼上来找我。

城市里没有风声,没有歪脖子树和草堆供它们存活下去。它们远道而来是为了唤一个人回去,是唤我吧,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家了。我从床上起来,打开北向的窗户,黑暗阔大的北风滚滚而来,像旗帜和黄沙一样悬在城市的半空,只等着我从钢筋水泥的一块堡垒里伸出头来,与我面对面,告诉我一些风中的人的消息。

 

 

一种意识与两部长篇

——小说的“中国意识”与《小城好汉》、《午夜之门》

 

李徽昭

 

1901年至1965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西方作家60人,占获奖总人数的98.4%;亚非拉获奖者仅印度泰戈尔1人,占1.6%。从1966年至1994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共30人,其中西方作家20人,占66.7%;亚非拉作家10人,占33.3%。[1]1966年以后亚非拉作家获得诺奖人数的显著变化是有诸多原因的,重要一点是经济快速崛起,民族文化复苏。最显著的有日本经济在20世纪60年代飞速发展带来的文化复兴,20世纪70年代后日本的工业、商业文化随

《天上人间》创作谈:城与人

 

徐则臣

 

写下这个题目,我把自己往这个冒险的旅程上又逼了一步。我在提醒自己应该干什么,而这个工作对我来说越来越难。以北京为背景的小说已经写了好几个,越来越失去了当初写作上的漫不经心和随遇而安的快乐。开始只是写个有感而发的故事,后来想要看看一群边缘人在北京生存的焦虑和希望,现在,我想知道的是,那些和我一样生活在当下北京的各色人等,与这个城市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人对城市意味着什么,城市对人又意味着什么。

城与人。挑出两个要素中的任何一个用小说来解决,都是件相当麻烦的事。而我必须两个放在一块来考虑,因为人活在城中,城里面挤满了人,谁也离不开谁。

先说“城”。我写北京,因为我生活在北京已数年,睁开眼就看见它,每天要被迫去接受和拒绝它,即使一夜无梦无知无觉,也是睡在北京的怀抱

握住手,就有希望 (2008-05-22 17:06)

握住手,就有希望

 

徐则臣

 

5月12号下午两点28分,据说很多人在北京都感到了摇晃和短暂的眩晕,我没感觉,当时我大概正趴在办公桌上犯迷糊。离开办公室时,隔壁同事在谈论地震,我当是一个偶然出现的话题,听两句就出了单位。下楼时晓给我电话,问我在哪,怎么样,口气甚为紧张,我没弄明白啥意思电话就断掉了。电梯里没信号。出了电梯她又打来,吓坏了,以为我出事了。她说,地震了。我笑她大惊小怪,可能只是一点小震而已。刚回到家,重庆的一个小朋友短信问,现在还好吧?我回:一切如旧,恍如昨日。然后和往常一样打开电脑看新闻,才知道四川发生了大地震。7.8级。我对这个数字没有概念,只是想到唐山大地震才7.6级时,后背才嗖地凉了下来。有关唐山地震的资料我看过不少,知道它的可怕和灾难性后果。

然后,有关汶川地震的消息云集而至。从12号到震级修正为8.0级再到现在,我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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