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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三下 (2008-08-30 19:50)

《车窗》

 

省际旅行如此漫长
但还,不够
我一直在
凝视窗外
一直想,保持地貌般的起伏
人在旅途,秋天沿着公路倒走
我看上去目的明确
却也曾,几度被风吹乱

 

 

《正果》

 

那棵树终于修成正果
果实落在我阅读的书上
让我,掩卷沉思
周围暮气沉沉,什么
都没有发生
我不禁想起春天
那紫色的花缀满枝间,洋溢邪恶之美
像极了人中尤物



 

《红酒》

 

独自在家时
开了一瓶红酒

她来自异国,睡了三十年
唤醒时颇像羞涩的美人

那一夜我没有举杯邀月
月亮早已下落不明

我选择独自睡去,好让某种香艳
在灵魂和肉身之间弥漫开去

《来客》 (2008-08-11 12:00)

《来客》 

 

我们一直在看别处
忘记了该说的话
暮色荡漾,一只大鸟无端地
长时间呆立在枝头
庭院中的花草
由荣转枯
它们对败亡和轮回,如此熟悉
而我们已经陌生,在堂前
就像一对木刻楹联
凭借静默的对仗
我们维系那,暮色里唯心的美

 

 

 

《北仓门》 (2008-07-22 13:28)

 

《北仓门》

 

北仓门在民国时代
是一座蚕茧仓库
蚕茧沿着运河进城
洁白,柔软,像自闭的天使
它们在这里短暂相聚
各有各的,不测未来
如今,北仓门是个酒吧
青砖在腐烂,高跟鞋踩到地板上
会发出潮湿的回音
很多个下午我们来这里作茧自缚
同样有不可知的未来
夕阳总是按时飞到窗玻璃上
快一个世纪了,还是没有人
看出它的改变


《在古玩店》《现象》 (2008-07-19 16:12)

《在古玩店》

她款款走动
在那些久远的奢侈品之间
像檀香一样感性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
长时间地观察一个陌生异性
就像我已经很久
没有欣赏身边的树
在这个,墓葬般的空间里
我终于原谅了
漫不经心的梅雨
以及,那暗淡的,持续的夏日

 

 

《现象》

 

 

《初夏》 (2008-07-01 11:17)

《初夏》

 

 

那是一只青蛙
看见了:草木葱茏,雨水丰沛
黄昏时有不知名的小虫飞舞
那是一只
尚未成年的青蛙
它的青春期就像夜晚的河水
随风涨起,妙不可言
那是我家乡的河流,洁净,澄澈
跑动时会唱潺潺的歌
它只是倒映着星空,倒映着一座
微凉的石拱桥
它肯定没有想象过大海

 

 

《微观》 (2008-06-29 17:43)

 

《微观》


在一座海滨城市
我见到了榕树
它们饱履世事
孤单着,独木成林,投下硕大的影子
那几日暴雨如注
我深居简出
若有所等
灰蒙蒙的雨越长越密
到夜晚,只适合练习思想的瑜珈
那几日我极尽弯曲、低垂之能事
像平常一样:知足,而无常乐




《经过云》 (2008-06-12 12:29)

 

《经过云》

 

 

在山顶风更淡
俯瞰的人看见一团云
还呆在他经过的山道上
世间空濛
俗事易散
他为一团穿过时浑然不觉的云
感到潮湿,感到凉

 

 

 

 

 

《风》《片刻》 (2008-06-10 12:09)

《风》

 

 

风吹过梧桐正盛的时光
吹过一池莲花
莲花那么静,还没有蜻蜓
打扰它的午睡
风接着,吹向我,似流年
漫过我所能感受的范围
我当然不是梧桐,不是莲花
我有点像一株松树,越长越清瘦
在风中,我的剑法似乎很凌乱

 

 

《片刻》

 

有片刻,我想往后倒
一辆茫然的卡车
一个笨重的孤独体
开始想,往后倒
向着那些旧时光,向着你
可是,谁还会怜悯它盲目的速度,和撞击

《某趟航班》 (2008-06-08 15:18)

《某趟航班》

 

我们有幸透过同一个舷窗
感受气流颠簸

有幸,一起起飞,又一起
向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市俯冲
野蛮而平安

目的地机场,风很黑,很空旷
我们有幸在夜色正浓时说再见

有幸啊,我们在云端密谈
因为不明身份,就像经历了
一次偶然的晕眩,或者失忆


《某趟航班》

 

好几天
我总是在凌晨早早地醒来
于是我发现了它
四五点之间
它飞过我居住的小区上空
因为起飞不久
引擎声很近,很清晰
仿佛就是在我内心腾空而起的
一架飞机
它应该是灰色的吧,我想
我还想,虽然我注意到了它
但它肯定不会知道我
更不会知道,我在凌晨睡不着的原因

 

 

《路遇弃猫》

 

还没有断奶的小猫
潮湿,肮脏,仿佛站都站不稳
它对我,尖叫,挣扎,躲闪
很显然,在品尝到爱之前
它已经学会了绝望,恐惧和敌对
这让我今年暮春极易泛滥的父爱
平添了一些浑浊的悲哀

《家国》 (2008-05-24 22:28)

《家国》


一九八二年五月,外祖父辞世
我八岁,捧遗照、骨灰盒,始知死为何物

一九九二年五月,久病的父亲辞世
我十八,还有两个月高考,痛恨死亡的残忍

二00七年五月,祖母辞世
我三十三,写下诗句:黑色的五月,草木有伤心的绿

二00八年五月……
我三十四,惊心于死亡的浩荡,始知人向死而生

惟有大悲孕育大爱,惟有双肩能论及家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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