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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山蛇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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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山十八怪之

                            莽山第十四怪 瑶寨水楼镇魔怪

                                  陈 远 辉

湖南宜章县莽山瑶寨有座独特的古风水墙(俗称水楼),因为是瑶家村民几百年前于南水河畔(因河水经南门庄流出故称南水河)所建,现已成为湖南省唯一甚至全国唯一的瑶民古风“水楼”。民间有风火墙和风水墙之分,均是中国古民居风格的独特建筑。民间认为风火墙能起到阻隔火灾蔓延功用;风水墙则能保护风水、阻挡煞气、避凶驱邪。莽山瑶家的这座风水墙为什么称为“水楼”呢?



传说数百年前这里曾经是张姓人家的一个村子,不知什么原因村里经常有人生病或出现意外,眼看村庄逐渐潇条冷落,人丁一年比一年减少。张姓人家认为这里是风水不好所至,于是举村另迁他乡。

明正德年间,有黄姓瑶家人从广东来到了这里,觉得南水河畔的这个地方确实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他们看中了这里后舍不得放弃,于是,请来了风水先生看风水。经仔细测算后,风水先生认为以前风水不好是村右侧的白虎克了村左侧下关的青龙所至。因为村庄面对南水河畔的地势右高左低,右侧地势高处有几块巨石垒积的天然石岩,象个张开血盆大口的老虎,是个“虎口岩”。当地瑶民崇拜和敬畏的“蛇神”小青龙所处的村左侧下关被白虎所克,导致保平安的蛇神小青龙被困,不能阻煞镇邪,村里才出现衰败现象。



  

   其实中国自黄帝时代的生存观就有“左青龙右白虎”之说。民间将“左青龙、右白虎”演变成看住宅地风水好坏的标志。认为青龙白虎是一对护卫家园、镇压邪灵的最佳搭档,能起到平安兴旺、藏风聚气、祥瑞云集的功用。因此,他们认为要达到最佳风水,只有青龙白虎之间达到相对平衡才能平安无事。

   如果青龙白虎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就会出现不好的风水和凶宅。民间有“丧门白虎”或“退财白虎”之说,认为:“所居之地,犯之,主有丧服之灾。”如果“白虎凶神当堂坐,流年必然有灾祸,不现内孝现外孝,否则流血难躲过。”这是因为白虎虽然威猛可敬,代表避邪、镇魔等神力。但白虎还代表着肃杀和凶神,古代风水的五行学说中,白虎属金,金能克木,而青龙在古代五行学说中恰恰属木,很容易被属金的白虎所克。因为中国古代将每个季节配一个动物、一种颜色和一个方位。龙属东方配春天,颜色为青属木,故称青龙,代表着祥和福气,生机勃勃。虎属西方配秋天,颜色为白属金,故称白虎。古人认为左青龙右白虎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宁让青龙高万丈,不让白虎高一寸。” 意思是说不能让住宅右边的白虎高过左边的青龙,白虎才不会作祸,才是好风水。

   于是,他们认为:村庄右高左低,加上右侧张开血盆大口的“虎口岩”,明显是白虎克青龙的地理风水(民间称“犯白虎煞” ),才造成当时张家人家的衰败。


                                               莽山瑶家水楼  

为了平衡白虎和青龙两个守护神,在风水先生的建议下,瑶家人就在村子左侧建造了一栋高过右侧虎口岩的风水楼以镇魔避邪,并将之命名为“水楼”。 水楼寓意为水能养护青龙润蛇,“蛇神”小青龙需要水的滋润才能成活才能显神力。“水楼”建好后,与虎口岩一左一右就象母亲伸出双手臂环抱着自己的孩儿一般,紧紧的保护着这个村子。


                                                村子最高处建筑就是水楼

说来也怪,当左青龙高过右白虎后,该村果然风调雨顺、平安发达、藏风聚气。村内的黄姓瑶家人也风生水起,人丁兴旺,有人还中了进士。由于村庄建在南水河畔,人丁越来越兴旺,后来人们就称这个瑶家村为“黄家畔”(也称“黄家塝”)。





为了感谢蛇神小青龙的护佑,就有了当地村民一年一度的祭拜“蛇神”仪式。传说有一年村里的竹山坝村落因故未参加祭拜“蛇神”的仪式,得罪了小青龙,“蛇神”小青龙发大水将整个竹山坝村庄冲垮淹没,二十余户人家仅有一人活了下来。





莽山瑶家一年一度的祭拜“蛇神”仪式是一种图腾的崇拜,虽然是一种护佑村庄、企求村里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丁兴旺等美好的需求。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淳朴的民间祭拜“蛇神”仪式对珍稀濒危动物小青龙(也就是近年发现的莽山烙铁头蛇)起到了有效的保护作用。因为小青龙是当地人们心目中的护佑神,因此人们再也不允许伤害小青龙。于是小青龙莽山烙铁头蛇这个种群,在莽山地区能以其稀少的数量、狭窄的分布面积而顽强的生存了下来,这种民间淳朴的图腾崇拜是起了一定作用的。





这座明正德年间修建的风水楼,过了300多年后,到了清朝嘉庆年间,因风吹雨打已经残破不堪,在嘉庆十八年重新修复过一次。当时修复的碑文记载道:“吾族先人创建水楼巍峨护卫”,现已“世远年淹遇雨漂泊以致槐腐墙崩” ,如果“下墜则蕩然不堪” ,于是“合族”“捐资鸠正建造围墙购买粮田栽植树木”“以卫风韵镇下关”达到“谋以不灭”的目的。2012年冬在当地政府和有关部门的关注下,再次作了修复。


500多年来,莽山的瑶寨风“水楼”历经风霜雨雪,到现在还高高竖立在黄家畔的瑶寨之中。风水楼高9.9米、宽2.13米、长9米,是湖南省也许是国内目前唯一最高最雄伟并且保护最好的瑶寨风“水楼”。现在“水楼”已经成为了莽山旅游的一个重要人文景观,是考察莽山瑶族历史文化的一个重要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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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山十八怪之

                      莽山第二怪  不见鬼子的鬼子寨          

      陈远辉

莽山有个地名叫鬼子寨的地方,以前这里曾经命名为“鬼子寨”景区。许多来莽山旅游的客人们,一听说鬼子寨这个地名,不由自主的就联想到是不是那些杀人放火的鬼子来过这里。真的是这样吗?这个地名是怎么叫出来的?


其实,这是个不见鬼子的鬼子寨。那些人们想像中的鬼子从来没有来过莽山,这么一座偏僻的深山,占领这里是没有一点战略意义的。

既然鬼子没有来过鬼子寨,这地名又为什么会叫鬼子寨呢?


与莽山的一个民间传说有关。传说几百年前,李自成兵败北京在九宫山及夹山金蝉蜕壳之后,隐姓埋名“曹冠李戴”化名为南明朝的国公曹志健潜入莽山。在莽山的奉天坪、鬼子寨、贼子坪、南门庄等地招兵买马,屯兵积粮、以图东山再起。

不久,此消息却为清兵得知。当时,曹国公(李自成)的大本营设在贼子坪,清兵进攻李自成的大本营“贼子坪”,那时这鬼子寨是必经之地。

以前这里并不叫鬼子寨,因为这里有个山峰叫“旺夫崖”,许多的人来到旺夫崖,朝着对面的将军石虔诚地许个愿,并大喊三声“旺、旺、旺”,不但旺了夫,而且生下的孩子还会大富大贵,所以有人称这里为“贵子寨”

这鬼子寨天险是一道近百米高的瀑布,周围是悬崖峭壁,一条狭窄的山间小道又陡又险,每次仅容一人通过,可谓是一夫挡关,万人莫上。

当清和硕郑亲王率大队清兵从衡阳追到莽山,准备彻底歼灭这支残部而苦苦思索着攻山良策时,李自成(曹国公)却想到了诱敌深入聚歼清兵有生力量之计。

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清兵主力沿夹水河的河谷往鬼子寨进发。以前可没有公路,进山小路都是沿河谷溯溪而行。当大队清兵陆续抵达鬼子寨瀑布下方时,忽听一声炮响,原本寂静的山林顿时从四面八方传来震耳欲聋的木“桶鼓”声。

霎时,只见四面山峰彩旗招展,一些“鬼怪”在山顶上时隐时现。这些“鬼怪”一边摇旗呐喊,一边擂鼓助阵。这莽山特有的木“桶鼓”是单面的牛皮鼓,象喇叭一样,在空旷的山林里显得特别的响亮。

正当清兵惊魂未定之际, 忽听一阵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声从天而降,接着一股滾滾的洪水飞泻直下。说也凑巧,本是晴朗的天空忽然间浓雾迷漫、乌云滾滾,竟下起了霏霏小雨,更增添了神秘色彩。

一点准备都没有的清兵霎时被这股突发而至的洪水冲淹得溃不成军,抛尸山谷,还真以为碰上了鬼怪呢。那些侥幸逃生的清兵回营后心有余悸的说道:“那个地方哪里是贵子寨,简直就是鬼子寨”。一传十、十传百,“鬼子寨”的名声就慢慢地传了开来,代替了原来贵子寨的称呼。



守山的将士们真有呼风唤雨的本领?说穿了也就是他们利用了鬼子寨瀑布的天然落差而制造了这起“装神弄鬼”的神话,那些“鬼怪”也是将士们用红、白、黑等颜色涂抹在脸上后人造的鬼怪。

原来,将士们用麻袋装满沙子,在落差几乎达100米的瀑布上方将河水堵截住,使下游河水干涸,同时守卫的将士装神弄鬼在四周山头埋伏起来。当清兵聚集在瀑布下方后,将士们将瀑布上方的麻袋拉开,顿时,被堵的河水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瀑布下方冲泄而去,进攻的清兵又如何抵挡得住这股滚滚洪流呢。

所以不见鬼子的鬼子寨也就成了莽山一大怪。




当年将士们在“鬼子寨”驻扎时遗留的造纸湖、木炭窑遗迹仍然清晰可见。鬼子寨的百米瀑布、将军石、镇山神针、旺夫崖及原始森林内的珍稀植物和奇峰异石等风光成为了莽山旅游景区的重要景区之一。景区内的南方红豆杉、长苞铁杉、华南五针松、福建柏、五列木、罗汉松等珍贵植物比比该是。说不定还能碰到野外活动的黄腹角雉、白鹇、黑熊、短尾猴、莽山烙铁头蛇等珍稀动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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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山十八怪之                       

                         莽山第一怪  单面“桶鼓”骂着赛

                                      陈远辉

震天的鼓声中夹杂着叫骂声,激烈的斗鼓对阵中甚至发生斗殴。

这种骂声中的对鼓(又称斗鼓)曾经在莽山的大黄家畔和小黄家畔、西岭和钟家、罗家和沙坪、新屋场和石窝甚至在宜章县内的许多相邻的村庄之间上演过。



以前,每当过年之际,就会在村与村之间的村边上,朝着对方村敲响起咚咚的鼓声。好象是斗气比赛似的,不论白天或黑夜,鼓声都会朝着对方咚咚的彻夜敲个不停,甚至正月期间的几十天内都会连绵不断通霄达旦的敲响着。鼓声中还不时伴有吆喝声或“叫骂”声,甚至鼓点声“咚咚 咚咚”与叫骂声“xx xx”都配合得相当默契。





这是为什么?他们不累吗?村与村之间为什么要年年斗鼓?

原来,这是最先源于莽山瑶族的一种独特斗鼓习俗。这种斗鼓不知源于何时,人们认为只要鼓敲得比对方响,持续时间比对方长,这个村就能风调雨顺、人财兴旺、五谷丰登,就能强盛过对方,如果谁的鼓声先停下来就表示认输。所以,鼓声一旦敲响,就再也很难停下来。因为谁也不想输,谁都想自己的村子兴旺发达。

这种以斗鼓来比高低的习俗,也是一种展现实力的竞赛,活动凝聚力之大往往出乎人们意料之外。斗鼓时所有的村民都会自觉的共同参与到这种带有趣味性、娱乐性、竞赛性的活动中来。高潮时,全村男女老少都会上阵,这个累了那个上,男的击鼓,女的就端茶送水和煮饭。

莽山的这种鼓很特别,竟然是一种单面的空“桶鼓”。





鼓文化是瑶族文化遗产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历史上有瑶不离鼓之说。瑶族鼓文化大致分为长鼓、铜鼓和陶鼓三大类,但起源于莽山的这种空“桶鼓”文化却鲜为人知,纵观各地,也只有莽山才有这种独特的斗鼓文化。

莽山斗鼓起源于瑶族同胞简便原始的驱赶野兽的方式。

莽山地处湘粤边界湖南最南端偏僻的深山里,这里森林茂密古木参天,丰富的植被是各种野生动物的生存天堂。当人类入侵后,古木被砍倒,原始森林遭破坏。原本生活在这里的野生动物顿时丧失了属于它们的领土和生存空间,生命遭到了严重威胁,于是一场人类与野生动物争夺生存空间的世纪大战爆发。

野生动物为了生存,对入侵它们领土的人类进行了反击和骚扰。于是,各种人们对付这些野兽的方法应运而生。“击鼓退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相对那些种族灭绝的猎杀方法,“击鼓退敌”是人类一种友善对付野兽的方法。

据说“击鼓退敌”法是一个瑶山小孩无意中发明的。

这天,瑶民老盘带着儿子小盘来到山上的茅棚内。每到收获季节,为了防止野猪偷吃包谷、红薯和稻谷,瑶民们都会在山上简易的吊脚楼茅棚内进行守护。

傍晚时分,一群野猪又在红薯地里肆无忌惮的乱拱乱刨。老盘举起了手中的猎枪,但最后他还是没有扣动板机。有着丰富狩猎经验的他知道,如果万一没有打中要害的话,受伤的野猪会疯狂地进行报复。发疯的野猪力气特大,甚至可将茅棚推倒,将人咬伤。望了望儿子小盘,猎人收起了手中的猎枪。可是,眼看着整片的红薯给野猪刨拱得惨不忍睹,老盘心急如焚一时没了主意。

突然间,一阵“咚咚咚”的鼓声响了起来。

随着这阵“咚咚咚”鼓声的响起,那群正在嚣张刨拱着红薯的野猪好象是被鼓声吓呆了似的,轰的一声就向着远处逃遁。

原来,儿子小盘将平时最爱玩的“拨浪鼓”带上了山。尽管茅棚内外剑拔弩张,小盘却全然不知,继续玩自己的,无意中,小盘拿起了“拨浪鼓”敲了起来。鼓虽小,但在空旷的山林中鼓声却显得格外响亮。

野猪怕鼓声?无计可施的老盘抢过儿子手中的小鼓,对着正在逃窜的野猪群猛烈的敲了起来。只那么一会的功夫,这群野猪就逃得不见了踪影。

小鼓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能震慑住凶狠的野猪,那么大鼓不是更加有震慑力吗。老盘立即赶回家里,重新找木材制鼓耽搁时间也来不及了,他就将挑水的木桶锯掉桶耳,但家中的牛皮只够蒙上桶的一面,也算是半面鼓了。他试着敲了敲只蒙了一面牛皮的单面木“桶鼓”,发现单面的木桶鼓竟然就象喇叭筒一样,声音似乎更响传得更远。

于是,这种制作方法简便,用木桶制成的单面“桶鼓”诞生了。很快,这种简易的驱赶野兽的“击鼓退敌”方法一传十,十传百传开了。于是,家家户户都置备了退敌的战鼓---“桶鼓”。





   冬季,山上食物缺乏时,野猪等动物又会来到村子边的菜地里偷吃蔬菜。为了防止野猪等动物窜进村子觅食,村子里的小孩们就会将大大小小的木“桶鼓”搬到村庄边擂得震天响,野猪们会吓得向其他村庄逃去。另一个村庄的小孩们也会在村边擂响木“桶鼓”,野猪又会向着更远的村庄流窜而去。尤其是过年期间,各个村庄的“桶鼓”声更是响个不停,斗鼓的雏形就这样慢慢的形成了。

为了不使野猪进入自己的村子,为了将野猪驱赶得远远的,在擂响木“桶鼓” 的同时,小孩们会不由自主的伴随着“嘿嘿嘿”“哦嗬哦嗬”的吆喝声、呐喊声以壮胆助威。其他村庄的小孩们也不甘示弱,于是“嘿嘿嘿”“哦嗬哦嗬”的呐喊声和“咚咚咚咚”的木“桶鼓”声在大山内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谁的桶鼓敲得更响,谁的声音更大,谁就能很快将野猪驱赶走。一时,沉寂的山里热闹了起来。热闹之时,整个村子的人们都会来到村边摆开阵势,融入到擂鼓的战斗之中。当斗鼓斗红眼时粗犷的人们之间就相互间骂开了,渐渐地双方骂人的节奏与鼓点的节奏就融为了一体。当一些较弱的村子鼓点声小而骂不赢时,往往在晚上还会派人偷偷的模到对方村边,将对方的桶鼓捅破。这样,单面“桶鼓”骂着赛就成为了莽山一大怪。

慢慢地,这种驱赶野兽的鼓声,演变成了村与村之间过年期间的一种“斗鼓”竞赛。虽然“斗鼓”的具体起源时间已经不可考,也没有具体的传承人,但他和中国流传的端午节划龙船比赛、包粽子、做月饼、拜灶神、吃元霄等没有具体传承人的习俗一样,慢慢地在当地民间流传了开来。并且从山内传到了山外,传到了整个宜章县境内,很多村庄都备有“桶鼓”,过年期间的相互“斗鼓”竞赛时有发生。为了显示自己村庄的实力,为了自己村庄不示弱,这种“斗鼓”竞赛往往通霄达旦,鼓声一直响个不停。





现在,这种“斗鼓” 竞赛活动渐渐演变成了莽山地区一年一度的一种民俗活动。人们再也不会敲着“桶鼓”骂着赛,而是把“斗鼓”演变成了一种集体育竞赛、旅游文化、趣味性、娱乐性、观赏性于一体的一种“赛鼓”活动。

这种“赛鼓”活动应该成为一种推动莽山旅游向着更高目标健康发展的源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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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梦·践行者】莽山"蛇博士"35年研究 推动当地旅游百姓脱贫致富

2018-07-19 07:55 来源:大洋网

陈远辉发现的莽山烙铁头

陈远辉

大洋网讯 从“陈医生”到“蛇博士”,今年69岁的陈远辉,为保护莽山烙铁头蛇,依然奔波在莽山的山水间。

这位自称“不务正业”的医专毕业生,在年轻时因研究蛇伤防治,“被迫”研究上了毒蛇,直到发现中国第50种毒蛇——莽山烙铁头。

“之前可能是爱好,如今更多是一种责任。”陈远辉说,自从发现了莽山烙铁头之后,有关这种蛇的研究,甚至对当地的经济都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当地百姓靠蛇脱贫致富,主动去保护蛇,保护林区”。

“靠着这一条蛇,保护了一片山。”陈远辉说。

“我这个‘博士’也要打假,我最高学历其实只是中专而已。”陈远辉自嘲地对记者说,他已记不清从何时开始,媒体就将他冠以“蛇博士”的称呼。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对于“蛇博士”这个名字很熟悉,对他的原名却没那么在意了。熟悉陈远辉的人都会亲切地称他为“陈博士”,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游客碰到了陈远辉,则会惊呼着要和“蛇博士”合影。

最偏远的生产队

1949年出生的陈远辉今年已年近70岁,满头白发随意地散在脑后,胡须花白,双目炯炯有神。他的装扮与莽山当地人相比,更像是个喜欢户外活动的游客。

从湖南宜章县城到莽山七十公里左右的路程,几乎所有加油站的员工,都认得出这个特点鲜明的老人,一头标志性的白发,左手中指只有半根手指,都成为了陈远辉的“标志”。有些不确定陈远辉身份的员工,则会询问与他同行的记者,“那个人是不是……”当看到记者点头时,加油站员工马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然后重重地也点了点头。

1968年底,19岁的陈远辉从湖南郴州卫生学校毕业,来到郴州最偏远的一个生产队进行劳动。“那个县叫桂东县,县有个最偏远的公社叫青山公社,现在叫青山乡,我又到了这个公社最偏远的生产队。”陈远辉回忆说,当时生产队距离最近的公路都有45公里山路,要翻过四座大山才能到。

“当时我算是把最难吃的苦都吃了,所以之后我再到莽山的无人区里做调查,就什么苦都不算苦了。”陈远辉告诉记者,当时在生产队,一年中吃野菜、稀饭的日子几乎占了大半,到过年的时候,才会分到一块猪肉,他通常将猪肉腌起来,每到馋得受不了的时候,才拿出来做上一小块,算是有了点荤腥。

我是名医生

“我的最高学历就是卫校中专。”陈远辉告诉记者,学历固然很重要,但那其实也只是个“门槛”,后来人生当中的“学习”,是比学历更重要的经历。陈远辉说,他如今已经出了三四本学术方面的作品了,并没有受到学历的限制。

从1968年到1977年,近十年的时间,陈远辉在桂东县研究起了蛇。他解释说,由于山区里有不少蛇,他作为医生经常会接触到被蛇咬伤的村民,他开始了解蛇的种类、毒性,尝试用中草药治疗蛇伤。“我的父亲是名西医,母亲是名中医,所以小时候也接触到了不少中医方面的知识。”陈远辉说,当时全国各地都在推广研究中草药,所以,他当时也研究了不少中草药治疗蛇伤方面的问题。

在1977年,郴州市成立蛇伤防治研究所,一直“下放”到桂东县的陈远辉被抽调到郴州进行蛇伤的防治研究。

1982年,蛇伤防治研究所解散,陈远辉面临选择,要么留在郴州到医科所进行肿瘤方面的研究,要么到莽山的林管局职工医院,继续研究蛇伤防治。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后者,“搞肿瘤研究不是我的特长领域,我还是比较适合研究蛇伤”。

陈远辉知道莽山地区的蛇比较多,肯定有研究蛇伤的机会,“我那时就打算写一本书,把这么多年蛇伤防治的研究留下来,如果让我改行,我不舍得”。

发现莽山烙铁头

“能够碰到莽山烙铁头蛇,是一个机遇。”陈远辉说,很多人会问他:“究竟是莽山烙铁头因为你出的名,还是你因为莽山烙铁头出的名?”他会回答说:“这就和鸡生了蛋,蛋又孵了鸡一个道理。”

1983年,在莽山林管局职工医院上班后,他就开始了蛇伤研究。“我去莽山实际是研究蛇伤的,研究蛇是生物专家干的事,而我的职业是医生。”

1984年,陈远辉碰到了一个被莽山烙铁头咬伤的病人。“当时根据病人的描述,我发现这种蛇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种蛇。”他介绍说,当时中国有49种毒蛇,但是没有一种毒蛇符合“草绿色、头大、尾巴白”的描述,他当时就觉得这可能是一种之前没被发现的蛇。

此后,他就有了新的“业余爱好”——周末会骑着自行车,沿着莽山的路边一路骑过去,寻找这种蛇,但直到1989年,他才看到了莽山烙铁头。

当时有蛇贩子抓到了一种怪蛇,打算拿到外地卖,他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蛇贩子那里,花了400元买下了两条他没见过的毒蛇,“当时这些钱是我们两口子攒着买冰箱的钱,相当于我们夫妻近半年的工资了。”

在给这两条蛇拍了照片之后,他就把照片发给生物专家,告诉他们:“我发现了蛇类的新种。”

“当时那些专家都不信,说你个医生怎么还会发现蛇类的新种。”陈远辉说,可能由于照片是黑白的,没有办法反映出这种蛇的特征,所以专家们都不相信。

1990年,莽山烙铁头的事通过媒体曝光,引起了中科院专家的注意。根据中科院两栖爬行动物专家赵尔密的建议,陈远辉把这种怪蛇命名为“莽山烙铁头”。莽山烙铁头蛇,全世界只有300~500条,比大熊猫更濒危,1996年该蛇被国际保护组织列入IUCN(世界自然保护同盟)红色名录。

是我耽误了女儿

“我以前也怕蛇的,但是由于研究蛇伤,‘不得已’要去了解更多的蛇。”陈远辉说,当地有人被蛇咬伤后,一般都会将蛇打死,然后拿着蛇的尸体找到他,“陈医生,我就是被这种蛇咬伤的,怎么治”,如果他不知道是什么蛇咬伤的,就不能确定要下什么药,这逼着陈远辉必须研究毒蛇。

慢慢地,他从被迫研究蛇,到了真正从内心喜欢蛇。“蛇是典型的冷血动物,完全没有感情。”陈远辉说,自己尽管多年在与莽山烙铁头“为伍”,但依然面临着许多回被蛇咬之后“命悬一线”的时刻。

他指着自己左手中指的半根手指说:“这就是我有一次在放生莽山烙铁头时,被那条蛇咬伤的。”那次放生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小蛇甩开,而是慢地把它放在草丛里,却被猛然回头的小蛇咬伤了手指。

对于毒蛇的研究者来说,新鲜的咬痕是最重要的研究资料。陈远辉第一时间拿着相机对着伤口拍摄,结果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他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昏迷了两天两夜。醒来的他不愿意去医院,想用自己的身体再做次试验,以证明他做的蛇药的疗效。

因为手指伤口处理不及时,指头严重坏死,陈远辉只好上医院,这让他失去了半根手指。

“现在我女儿也跟着我研究莽山烙铁头,我对她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不要让我死在了野外。”陈远辉说,女儿医专毕业之后,本来也可以到外面找工作,但他坚持将女儿留在身边,和他一起研究莽山烙铁头,开始4年时间,没有任何收入,为此,他妻子也和他吵了许多次架。

“是我耽误了女儿。”陈远辉颇为感叹地说。

建议造野外繁育基地

陈远辉发现莽山烙铁头之后,先后撰写了40多篇学术论文。他说,通过系列保护,2008年之前,莽山烙铁头的种群数量达600~800条。但2008年湖南遭遇罕见的冰灾,陈远辉当年数十次进山,均未发现一条莽山烙铁头蛇,直到2009年才有发现。

“冰灾对莽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影响很大,当时很多地方都成了‘竹子林’,树都冻死了,只剩下一根根被压断的树干立在地上。”陈远辉介绍说,2010年起,华南濒危动物研究所、中南林业科技大学与他进入无人区,开展了多次大规模科考,结论是冰灾造成莽山烙铁头种群数量下降30%~60%,仅有300多条。

如今,通过10年时间的恢复,莽山国家自然保护区已经基本恢复到了冰灾之前的情况,而莽山烙铁头的种群数量如今约为300~500条。

“最好能野外繁育,保持蛇的野性,建立野外繁殖基地、研究中心等。”陈远辉说,他与一些专家的观点不同,觉得建立野外的繁育基地要比建立人工繁育基地更加有意义。

当地百姓“靠蛇致富”

“作为一个医生,反而去研究蛇,这有点‘不务正业’了。”陈远辉笑着说,如今,他将研究蛇作为了一种“责任”。

之前,尽管莽山烙铁头数量稀少,他也多次提出要保护这种蛇,但是,当地人并不理会。后来因为这条蛇,莽山出名了,成了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当地政府就用莽山烙铁头的名气开展旅游,自然而然来莽山旅游的人就多了。

以前,莽山当地种的菜、土特产卖不出去,现在,人们开酒店、开农家乐,养猪、种菜全部直接供应给酒店,当地人还能到酒店打工。“他们的收入多了,现在再叫他们到山上去砍树,他们都觉得苦了。”

“可以说,老百姓因蛇脱贫致富了,这条蛇,对推动当地经济发展有了作用。”陈远辉说,如今他已经近70岁了,他还在研究莽山烙铁头,在他看来,也是为当地的经济发展再做一点事情,发挥“余热”。

文、图/广报全媒体记者张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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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舌尖上的乡村菜---桂东的辣椒灰煮“咯”(ge

已经40多年没品尝到这碗“辣椒灰煮咯”了,这是我40多年后重返湖南省桂东县的西边山时,特意要老乡们煮的一碗乡村菜。

西边山地处湖南省有名的八面山之南,山内峰峦叠嶂、沟壑纵横,植被茂密。包括青山乡、大水乡和八面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回想起40多年前的1969年,郴州卫校刚毕业的我以知识青年的身份下放到了湖南省最边远的桂东县,然后又下到离桂东县城最远的青山公社彩洞大队。彩洞那时不通公路,离县城150里路,从有公路的沙田公社出发需要翻越4座大山步行90多里路才能到达。彩洞是一个与世隔绝十分闭塞的穷乡僻壤之地,看不到报纸、也听不到广播,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一根电话线经常断线,由于维修经费的不足,有时一连几个月不能与外界取得联系。

彩洞的农田属于山高水冷产量低的那种低产田,虽然人平10亩,但大多是处于陡峭山坡上那一层层狭窄的梯田,工作量大却产量低,到过年时就没有了口食,只能靠国家每人每月10斤左右的稻谷救济粮,还得到山外去挑回来。国家救济粮是按人头下拨的,家中人多救济粮就多,所以很多的人们往往以多生崽女增加人口来希望多分得一些救济粮。因为离集市远,这里的任何土产都无法卖出去,村里也没有收入,很多人家里穷得连买盐的钱都成问题,不用说购买其他的生活用品了。每年,人们只得靠野菜、蕨根粉等山中珍品来充饥。一锅野菜中抓两把米下去就成了野菜粥,至少有半年吃的是这种野菜粥。那蕨根粉就直接干蒸,没有糖没有油也没有其他配料,虽然硬得难以嚼碎和消化,吃多了连大便都要用手抠才能抠出来,但为了填饱肚子,每天还得硬着头皮吃。现在,这些山中珍品在厨师们的精心调理下成了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那时,家里喂的猪、鸡只能靠野菜作饲料,因此生长缓慢。猪一年下来只能长80~100斤左右,家家户户只有等到过年才会杀猪,这时人们才能吃上一顿猪肉。剩下的猪肉被切成小肉片装入瓦罐中保存起来,成为全家人一年的煮菜用油。煮菜时,从瓦罐中夹上一块肥肉在锅中刮蹭一下,就拿起来留着下餐继续用,一块肥肉往往可作几餐的菜油使用。

缺乏饲料的鸡,蛋的产量不高,家家户户就将这数量有限的鸡蛋贮藏起来。家中来贵客时,平时拿得出手的最好的菜就是鸡蛋。

由于山中缺医少药,所以这里的医生十分缺乏。作为郴州卫校毕业的我有缘来到山里后,在参加艰辛劳动的间隙中,就义无反顾的肩负起深山里的“赤脚医生”。 山里的村民们对医生特别的尊重,我每到山民家中出诊时,老乡们都会将自己家中最好的菜“辣椒灰煮咯”拿出来招待我。后来我到了桂东的东边山东洛公社卫生院当医生时,也是这碗香喷喷的“辣椒灰煮咯”陪伴了我6年的舌尖。后来,我又到桂东的和平公社竹坑大队搞斗批改工作队时,经常深入村民家中,也是这碗“辣椒灰煮咯”陪伴着我度过了那段难忘的时光。

以至到现在我仍念念不忘桂东的那碗乡村名菜“辣椒灰煮咯”。

桂东所谓的“辣椒灰煮咯”,实际就是“辣椒粉煮鸡蛋”。桂东土话”咯“就是普通话的“蛋“。为什么将蛋称为“咯”?因为鸡生蛋后都会“咯咯咯”的鸣叫,所以桂东人就将吃鸡蛋称为吃“鸡咯”。因此这碗菜的土话就是“辣椒灰煮咯”。

为什么是“辣椒灰煮咯”,而不是其他的菜煮咯呢?因为山里的辣椒多的是,吃不完时就将辣椒晒干并磨打成粉更好保管。桂东人将辣椒晒干粉碎的粉称为“辣椒灰”。辣椒有驱风湿作用,更大的作用是开胃送饭,在那没有更多其他菜的情形下,这碗“辣椒灰煮咯”既能够开胃送饭,又有营养,于是,就成了桂东农村乡民们招待珍贵客人的一道“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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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博士”陈远辉在桂东的知青岁月


作者:陈俊文


(三)

在青山彩洞那样艰难困苦的地方,陈远辉磨练了一年多。1970年的一天,陈远辉被抽调到桂东县的和平公社(今沤江镇)竹坑大队(村)黄泥坑生产队(组)搞工作组。

“去竹坑比在彩洞强多了。”陈远辉说,竹坑生长有一种无污染的豇豆,俗称“饭豆”、“老人豆”,将采集来的豇豆,不剥壳去皮,一枝枝,一朵朵,放到铁锅里煮,不一会儿就熟了。吃豇豆,既温饱肚子,又美味可口,如今依然喜欢吃。

工作组就是组织、帮助大队完成莳田、收割的任务。为了完成春天莳田的任务,陈远辉向工作组组长提议,将大队、生产队的一丘丘的稻田责任到人。组长采纳了。结果,竹坑大队是全公社(当年的和平公社)第一个完成莳田任务的。任务完成了,结果却遭到了批评。为什么?因为那年月“联产承包”是批判禁止的。


                                              (在东洛卫生院行医看病的陈远辉)

1971年,陈远辉分配到了桂东县东洛公社(乡)卫生院从事医疗工作。从此,他回归了医术的本行。这一年,桂东至江西遂川(桂东段)的公路在如火如荼建设中,这条省道线的桂东段,每一个公社都有任务,东洛公社的任务在寒口,陈远辉被派遣到那当医生。该年12月路通了,他回到了东洛。1973年4月28日,湖南药材生产现场会在桂东召开,会议是落实中草药材“当地生产,当地供应”的精神。会后,陈远辉如沐春风,因为他是学医的,他成了东洛中草药材采集、生产的骨干。他为人随和,又有一技之长,卫生院二楼——他的住所常常成了老百姓、下放到中泥坑的知青们海阔天空畅聊的“乐园”。  

1977年3月,陈远辉被郴州地区卫生局抽到蛇伤研究所工作。一年后,他和他的同伴们研究的“郴州蛇药”成果获得全国医学科学大会奖励。不久,他调进了研究所工作。

至此,陈远辉挥手告别了他在桂东的知青生涯。

有人说,苦难是人生一笔财富。而陈远辉说,感谢桂东那一段知青岁月的人生磨练,是那段艰难困苦的生活激励着他鞭策着他克服困难、不畏牺牲、坚忍不拔地以顽强的毅力不屈的精神“与蛇共舞”,最后成就了他。


                                          (
忘不了乡愁的陈远辉,40年后回到知青点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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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博士”陈远辉在桂东的知青岁月


作者:陈俊文


(二)

彩洞大队,横亘桂东、汝城、资兴三县(资兴今为市)边境,脚踏三个公社——汝城南洞、桂东西边山(今青山乡)、资兴连平。雄踞的一座座彩洞山,高高在上,摩肩接踵,海拔一千多米。一条清澈的彩洞河穿村绕山扭扭捏捏而过。

              
                                    (“蛇博士”讲述当年在彩洞的插队生活)

彩洞大队,瑶、汉聚居,506人拥有4▪8万亩土地,是瑶族自治的村庄。陈远辉插队落户的彩洞生产队与彩洞大队在一块儿,聚居的农家大约20户,其余,稀稀散散地分布在山岙、山腰、山脚,之间相距,近的一二百米,远的十几里路。青山连绵,沟谷纵深,闭塞、偏僻、贫穷是它的特点。

这里没有电、电灯、碾米机。照明,家家户户靠点燃那一片片的竹片或松枝,把颤巍巍的竹片或松枝插在屋内的壁缝里,呛人的浓烟弥漫着,屋内墙壁一大边都是熏黑了的。陈远辉后来有了一个煤油灯,“宝贝”似的,那是他进城时购买的。

彩洞人吃的大米靠砻、碓臼进行加工。这里没有圩场,没有饮食店,没有代销店。这里没有公路,自然社员们卖农副产品、买些盐巴之类的生活用品就全靠肩挑手提,要翻山越岭,走90华里山路到桂东沙田圩或40多华里山路到汝城县边境的南洞圩。

陈远辉来到了这里,向大队长(今为村长)郭仁旺报了到。郭仁旺的家,是一幢盖着杉树皮的矮矮泥土房,共三间屋,一间作了灶前(厨房,两间住人。郭仁旺的妻子李家蓝30出头,夫妻育有四个小孩,一家人本身居住就紧张,知青陈远辉的到来,就显得更加紧张了——当年知青下乡插队的要求是,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陈远辉很自然地临时住了在大队长郭仁旺家。

寒冷的冬天,郭仁旺的一个个儿子赤着一双脚,从早到晚围在灶前那个闪烁着火光的炭火盆,灼火取暖。映红了脸庞的哪个小孩要到外面去方便一下,得轮流穿摆在那大门口的一双鞋子。陈远辉向我娓娓讲述着初来窄到的情形。

几天之后,憨厚的郭仁旺大队长鼓起十二分的勇气召集队里几个干部商量着,知青陈远辉住那儿好的事儿,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出主意、想办法,最后敲定用生产队的保管室腾出一间房子来给陈远辉居住。

保管室是生产队的重地,队里干部同意给陈远辉居住,这足已说明队里干部对陈远辉的信任、关心、关照的程度。

保管室不是一间,是一栋不大的有两层的盖杉皮的干打垒房子楼下放置了生产队里的木桶缸、犁、耙之类的农具。陈远辉住在二楼。上楼,得爬那一架发出“吱嘎、吱嘎”响动的木梯。楼上一铺用几块木板搭起的简易木床,一张小的木桌子,两张粗笨的杂木凳子,没有天花板,有窗子但没玻璃,屋子是“四川”的,四面漏风。睡在屋里,到了夜晚,山风忽而呼啦啦响吹起,满屋的冷气,不时有老鼠蹦来窜去,熟睡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到了夏天,山里的毒蚊子叮咬,不时半夜被催醒。

住,解决了。陈远辉吃饭在郭仁旺家。如今,郭仁旺走了,但健在的80多岁的郭仁旺妻子李家蓝深深地记得,当年那个既到生产队积极出工又会为社员行医看病的一脸络腮胡子的知青陈远辉就是生活在她家。

陈远辉呢?谈起郭仁旺家无比深情,提到嫂子李家蓝,他说她勤劳、善良、一双巧手,家里煮菜、做饭、洗碗等家务活计,嫂子全都不要他干。如果要说陈远辉做了点家务活计,那就是他跟着他们夫妻俩挖土种菜及砻谷、舂米,还一不小心学会了这些农活。


              (“蛇博士”40多年后重回青山,组织了郴州第三人民医院向青山捐赠乒乓球台等)

尽管生活环境恶劣,生产劳动辛苦,但陈远辉在这里得到了缕缕温暖,他心情愉快。当然,最愉快雀跃的还得数彩洞小学那些学生们——陈远辉不仅会打乒乓球,而且打得十分好。中午或散了学,学生们就经常三三俩俩前来邀请他,扯他衣襟的,牵他袖子的,前呼后拥缠着他到学校打乒乓球。陈远辉就好像成了彩洞小学“高薪”聘请的一名编外老师。2015年6月一天,陈远辉与爱心单位向青山学校捐赠乒乓球台给人们讲述,当年下放到这山旮旯里农村几块大木板拼凑一下,就成了学校的乒乓球台“球台”底下放置两张长木凳“球台”中间用块杉木板隔开,球拍是用木板锯

信任,真诚,温暖,欢笑,让陈远辉来时的落寞、惆怅随着晚风飘散,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

队里社员们对知青陈远辉的到来,第一印象又如何呢?

陈远辉风趣地讲,当年跟社员们出工,有位老农问他:“远辉,你今年多大年龄了?”

“你们猜一猜,看谁猜得对?”陈远辉微笑着对周围的社员说。

老农一边“吧嗒、吧嗒”抽着八面山的旱烟,一边端详着陈远辉那一张布满沧桑的脸:“我看呀,你今年没有37、38岁,也有35、36岁了。”

其实,陈远辉当年才20岁呢!

彩洞的生产、生活到底有多辛苦呢?

那个年代,最苦的是没油吃。特别是生活在彩洞,家家户户煮菜时,用筷子从坛子里搛一坨肥肉,往铁锅刮一下,就算放了油。哪里会在锅中煎,一坨肥肉要用十天半个多月。经常吃红锅(没油)。


                                              (如今彩洞的高山杂交水稻田)

彩洞地处高山水田少,干旱田多,气温十分低,野猪多,没有杂交水稻,种的是“高脚麻”水稻品种,粮食产量很低,有的田野甚至颗粒无收。饭不够吃,靠国家拨给每人每月10斤的救济粮谷来维持生计。有时,救济粮谷吃完了,就红薯瓜菜代。不得不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叽叽喳喳地上山挖蕨糍来充饥。大家都清楚往年火烧了山岭的地方蕨根多,又大条,挖来的蕨根,洗净、捣碎、沉淀出淀粉,晒干,就成了。陈远辉说,力气大的村民一天可以收获八九斤干蕨糍粉,而他每天劳动,多的时候也有6斤蕨糍干粉。

缺少粮食的艰苦岁月,不得不吃蕨糍粑粑,蕨糍粑粑可以充饥饱腹,是社员们的救命口粮。然而,没有油吃的日子,蕨糍呢?色黑黄、味道涩,吃多了常常引起便秘,上厕所时,不得不用竹片来帮忙。

如今,说到蕨糍粑粑,那可是了不得的“香饽饽”,是城市里人青睐的美味。但是,陈远辉无不遗憾,甚至长吁短叹、唉声叹气。蕨糍,本就高山彩洞的多、好,却被异地占了先在中央电视台“舌尖美食”栏目闪亮登场,而桂东的蕨糍却养在深闺,默默无闻。

彩洞粮食产量低,社员们饭不够吃,那并不是社员们懒惰。与陈远辉同床睡过曾任彩洞生产队会计73村民陈星淮说,冬天,陈远辉同社员们一道,天天出工,荷锄挖土、挖禾兜(俗语“禾管脑”),把土翻耕,为的是好让泥土被冬天的大雪冻疏松,以待来年耕种,多产粮谷。还有,一些边山田是彩洞大队别个生产队的——他们人口少,嫌弃田远、产量低,不大愿种。而彩洞生产队社员多,劳力足,他们把自己的田园种满了后,怎么会忍心让那些边山田荒芜呢?他们上山下洇,打横排,不辞辛劳地走上一二十里路到下秋坪、虾蟆塘、葫芦丘……边山田种植。尽管远,买不起化肥,他们积大肥,一担又一担挑着牛栏粪、猪粪往那遥远的田野中送,他们春耕夏种、秋收冬藏。

俗话说:“靠水吃水,靠山吃山。”彩洞生产队最大的一笔收入就是靠砍伐密密匝匝的木材。


                                           (青山人用板车在山间拖运木材)

陈远辉说,他和生产队里的社员一道砍伐、背过原木。背原木时,走的是山路,走了一段路,累了会中途休息。这时,他们把原木尾部靠在山的一个斜坡上,前部呢?用那根随身携带的有“丫”形的木槌撑起,这样就可歇一歇了。杂木重,不好扛,杉木好一些。最开始陈远辉躬身背原木,只能背起百来斤,后来一番锻炼,只要有人帮忙起肩(把原木放在肩膀上),陈远辉竟然可背起两百斤重的原木,走上百多米远不成问题。

有一件事儿在陈远辉的脑海里印象特别深刻。一次山间背原木,一位一百七八十斤重的胖子,怀疑身体羸弱的陈远辉能背起两百斤的原木:“远辉,你能背得起我么?”话刚说完,陈远辉伸出双手拦腰将他箍紧,铆足劲抱起,胖子两脚凌空,陈远辉把他一摔,跌落在地底下。引得一大帮抬原木歇脚的人前俯后仰的一阵哈哈大笑。胖子本想给陈远辉一个尴尬,没想倒让自己出了丑,脸红了一阵又白一阵。不过,玩笑毕竟是玩笑,那时的人们从不记仇,生活上照样互相帮助,相处融洽。

话又说回来,陈远辉毕竟力气还是比不赢彩洞山里人。山里人力气大,二三百斤重的原木,肩膀扛得起,别人扛了二三个来回了,陈远辉刚好扛了一个来回,有时甚至一个来回还没有完成呢。就是那时背原木,陈远辉闪了腰,扭伤了腰椎,落下了日后的病根。而今,遇上天气突然变化,陈远辉腰椎间常常隐隐作痛,家中若去购三四十斤大米,大多是妻子和女儿去挑回家。

我好奇地探问:“为什么山民能有那么大的气力有秘诀么?”

陈远辉神秘地告诉我:“尽管我不抽旱烟,但我知道青山宋家地农家产的旱烟与众不同,那种旱烟是一年又一年的桐梓花零落成泥的沉积土里长出的,烟,味道醇、不呛人、带劲,过瘾,‘吧嗒吧嗒’抽了之后,山民浑身是劲,力气不大是不可能的。”

让人困惑不解的是,彩洞社员砍伐木材,背原木,没有公路,怎么弄到外面去变成花花的钞票呢?

参加过“水冲法”运送木材的陈远辉说,山里人尽管没有多少文化,但山里人充满智慧,他们自有妙招。陈远辉说,山上的木材砍伐下来后,社员们会将粗大的一根根原木,一次又一次背到靠近江河的岸沿,集中堆放。待到次年春夏汛期、洪水猛涨时,社员们三五个人,有时一二十个人团结奋战,将集中堆放的原木次第推卸到河中,那几百方的原木,就像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地漂浮在水面,越过险滩,越过河中的石头,一江河水向东流,壮观的很。他们不担心原木会从此逃之夭夭,因为他们在彩洞河的下游早就安装了一个“拦河”。

什么是“拦河”?陈星淮对我说,拦河就好像一个拦污栅。只不过这个“拦河”固若金汤,河两岸用那粗笨的铁丝、钢筋拉起、绞紧。当然,有钱大家会赚。彩洞生产队使用“水冲法”,别个生产队照样使用。洪水暴涨,原木横七竖八地在汹涌澎湃的江河中得意忘形,几个生产队的原木难免混杂在一起,这怎么区分开呢?木材泻到江河之前,社员一般会在原木的一头凿上深深的烙印,这样区分开原木是属于哪个生产队的问题就解决了。

一根根原木到了“拦河”的地方被挡住,停滞不前了。待水回落了,社员们个个高兴地弓着腰,背起一根根原木交到木材收购站,生产队就有了一笔“巨额”收入。

时代远去了,利用汛期河水运送木材的土方法成了昔日农村的一道景观。这,巍巍青山可以作证,滔滔江河可以作证,陈远辉和彩洞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会给你讲述。

那是一个搞大集体的年代。大集体,社员们共同劳动,收入按劳分配。生猪,家家户户分开饲养。谁家饲养大的生猪,统统归生产队——社员们为了加家中的工分愿意交给生产队里

有句农村养猪俗语:“一年养猪半年长。”说的是吃了不长膘,了一年的生一百来斤左右,毛涩,瘦骨嶙峋,没达到115斤重的,那时彩洞是不许宰杀的。陈星淮老人对我说,年初公社向生产队生猪派购任务,队里每年需交给食品站22~26头。队里完成派购任务之后,过年时节生产队会宰杀生猪,按人口多少进行分配,家家户户争先恐后,孩子们围着一圈,看稀奇、凑热闹

陈远辉告诉我,彩洞的猪肉分外地好吃,甜津津的,那可是吃中草药长大的。不过,一年难得吃上两回哟。

彩洞农户家有喂养鸡、鸭的习俗。陈远辉说,社员们完成了公社分配的鸡、鸭、蛋派购任务之后,所剩就不多了。平常他们舍不得吃,有客来了,拿出来招待。更多的是肩挑手提到沙田圩或汝城南洞圩市去卖。然后,买点盐巴等急需物品回家

彩洞山多,杂柴多,那高蛋白、低脂肪、降血压、血脂的野生花菇也多。那一朵一朵沐浴着阳光、雨露的大大小小野生花菇,人们捡回家,煮来吃,既鲜美又甜脆,可那时彩洞社员不会去晒干的,一面是离圩场太远,另一面是社员们没有商品意思。

白天,陈远辉跟大家出工。到了晚上,为了打“牙祭”,他会跟着郭仁旺的儿子郭国民……去捕获山鼠,不用鸟铳,也不用剪,山里人有妙招——用一块石板,石板下放点诱饵(多半是桐梓仁、川栗仁),石板下轻轻地暗装一个“机关”。当不知天高地厚的贪婪山鼠斗胆来吃时,一不小心碰动了灵动的“机关”,石板就会迅速跌落下来,山鼠就被砸住了,机关算尽也枉然。陈远辉说,山鼠烘干,放点辣椒灰、姜末,炒起来吃,即使没有油,那可是绝美的人间美味。就正如桂东俗语所说:“狗肉好吃名声臭,老鼠好吃难到手。”

那时,国家没有提倡动物保护,大家也没有动物保护意识。陈远辉说,他曾经与瑶民打着火把去拽石嫩(方言:石蛙)。一次,他与他的瑶民伙伴走进了那荆棘丛生的山谷水涧,借着火把的光,忽然见到处处有蛇——树枝上盘绕着的,往前走有蜷伏着的,往后退有弯曲行走的,有的还仰着头,吐着尖尖的舌信子,发出嗤嗤的响声。陈远辉看了看水涧两旁荆棘丛生的土坡,也有蛇忽隐忽现。他没料想到,会有这么多的蛇,顿感毛骨悚然,脊梁发冷。其实,在桂东,有石嫩的地方就有蛇。那一晚,陈远辉与他的伙伴小心翼翼地忙乎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亮时才走出危险区。回到家,吵了一大盆石嫩,美美地吃了一顿。

陈远辉说他第一次见识蛇是在彩洞。在彩洞背原木时,也见到原木底下有蛇卷起,藏着,掖着。起初对蛇麻起头皮,怕。

每当陈远辉见到纯朴的山民被毒蛇咬伤、无药可医的悲惨情景时,他揪心,他心里总不是滋味,作为一个学医的,他下了决心一定要学会医治好蛇伤的患者。

人们知道的是永州蛇多,不知道的是桂东彩洞蛇也多。蛇多就难免有人被蛇咬,有蛇伤人就有郎中医治蛇伤患者。陈远辉说,彩洞大队秋坪生产队的瑶民邓彩章就懂草药治蛇伤,他经常去他那儿走访、请教,邓彩章也毫不保留地告诉他,蛇出没的地方就有蛇药。陈远辉说他医治蛇伤患者、研究蛇药,彩洞大队是他启蒙、起步的地方。

陈远辉说,彩洞没有广播,没有报纸。唯一有的是,大队部有一部手摇电话机。电话线易被霜、雪、风弄断,线断了得修。修好了,没过多久又断了。时断时续,曾经一段好长的时间,电话打不出,也不可能接到。这里闭塞得有点像陶渊明写鸡犬相闻的桃花源——“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1969年4月,党的九大开了二十多天,后来闭幕了。对此,陈远辉一丁点儿信息都不知道。他得知消息是当年5月的一天去挨近彩洞的汝城县边境市场——南洞圩赶闹子时,看到圩场悬挂有“认真落实九大会议精神”的横幅才得知。

回到彩洞不久,也就是该年的夏天,他参加了公社组建的宣传党的九大会议精神的宣传队。宣传队由青山公社有文化的干部、学校的老师组成。他们每天翻山越岭,趟水过河栉风沐雨地行走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一天大约走二三十华里,到各个大队向广大社员群众进行宣传演出。节目根据党的九大会议精神,自编自演,有的是歌曲,有的是三句半。每一个大队都去了,一共进行了二十多天宣传。白天宣传,到了晚上,没有电,社员们就谈天说地。夜深了,大家就睡招待所。那时,每一个大队都有简易招待所,住宿不要钱。不敢恭维的是,公社、大队招待所的被子潮湿、不干净。晚上有跳蚤,还有蚊子叮咬。好在演出疲劳一躺下就进入了梦乡。

岁月悠悠,许多的情愫不会因时间流逝而老去。陈远辉忘不了彩洞的枯藤老树、小桥流水;忘不了那儿的相思鸟无缘无故的鸣叫;念念不忘的是那方土地上淳朴、善良的彩洞人,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把知青陈远辉当成外人,而是当成自己人,对他体贴入微、呵护备至。尽管陈远辉出身“不好”,彩洞没有人看不起他,欺负他。

陈远辉不经意谈到一次委屈,那就是,因出诊为社员看病,天断夜了,住了在农家,未能及时赶回生产队出工,遭遇了一位公社干部毫无厘头的严肃批评——说他躲避劳动。陈远辉心中不记恨,心中留下更多的是愉快、温馨的记忆。他怀着感恩的心,用他所长回报彩洞人,考虑到彩洞人看病难,他一颗红心行医看病,去青山卫生院领取常用药品,医院什么价,就收社员们什么价,收到钱之后交回卫生院。谁患病了,他出诊、医治患者愿翻千层岭,只收药品成本价。为了减少人们看病支出,他会晒些中草药,无保留地告诉患者怎么用药,怎么到山中挖草药,熬汤治病。

陈远辉说:“抹不去的记忆是,当年在青山卫生院工作那两位毕业于湖南医学院的好医生——林汉辉、李汉培,是他们谆谆教诲,让我懂得了更多的临床医药知识及当地常见多发病的诊疗方法,让我的医疗技术不断提高。除此,还经常在他们那改善伙食。”

最刻骨铭心的是,1969年夏季的一天,陈远辉从县城返回青山,天麻麻亮,就去县城车站搭车了,原先想到了沙田之后,用父亲给的零花钱买两个馒头充饥饱腹。谁知道,到沙田因为早,饭店没有馒头卖。于是,就离开了沙田,向着青山方向赶路,想在路上买点饼干之类的东西吃,一路走过,直走到了青山,也没购买到——那时大山里根本没有经销店、代销店饥肠辘辘了,可时间已是下午二点多钟了,青山公社食堂早已过了吃午饭的时间。没有饭吃,他只好等晚饭了。液态的阳光倾泻在大地上,天气炎热,他伙同几个伙伴来到了青山河游泳。因早晨出来,一直没有吃饭,空着肚子游泳,他低血糖虚脱了。是几个同伴将他从河里救起,背着他到青山卫生院医治,是林汉辉、李汉培救治了他,才有惊无险。


                                                             (彩洞瑶民在舂米)

彩洞的知青岁月,几多辛苦,几多汗水。但是,蜗居那儿,生活是丰富多彩的。陈远辉说饮过一家家山民火塘里煨出来的独特的“头苦、二甜、三回味”的八面山野茶;听过瑶民唱起的一曲曲动听的瑶歌;听过山里人讲述蛇的神奇传说和故事,在这里,他学会了很多东西——伐木、搭田墈、修田墈草,犁田、耙田、插秧、耘田、割禾、砻谷舂米、种菜、捣蕨糍、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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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博士”陈远辉在桂东的知青岁月 

作者:陈俊文 


                                                           “与蛇共舞”的陈远辉

一个中专学历的人能够获得“博士”的称号,那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身材单薄,一头白发,满脸络腮胡子的陈远辉便是一个这样的人。他发现、研究、保护誉为“蛇中熊猫”——莽山烙铁头蛇,在中国成了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中央电视台多次播放他的身影。莽山有“蛇博士”博物馆。外国专家、朋友也常来看他,与他交流。他也应邀出国做客、作学术交流。人们喊他“蛇类专家”,尊称他为“蛇博士”、“陈博士”。陈远辉的名字闪耀着光芒,传遍了四方。若是说到陈远辉当知青的事儿,大多数人会摇头。他当过知青吗?在哪里下的乡?有什么故事么?

我与“蛇博士”陈远辉比较熟。参加过他的知青四十年聚会,也曾陪他到桂东的青山开展捐资助学活动,还受他嘱咐,打捞他已故父亲的史料。他呢?时常兴奋地向我讲述他的知青生涯。还有,我在青山工作时,也曾多次聆听青山彩洞的老人讲述起知青陈远辉故事。

本博分三期讲述他的故事——

(一)

1949年陈远辉出生于广东省罗定市双龙镇东风村。父亲陈啟云是广东人,母亲李玉花是湖南道县人。父亲任过国民党的中尉军医。

1956年的一天,陈啟云因成分“不好”面临人生的选择,去郴州?还是去桂东?他毅然决然选择了偏远的桂东,并在该县一中做了一名校医。少年陈远辉跟随父亲到了山区桂东。

那时,桂东城很小。可以说,一口烟的时间就可以走遍。县政府横竖几幢二三层高的青砖黛瓦房子就是最好的“高楼大厦”了。府前一条街,解放路一条街,成“+”字形交叉着,成了集贸市场,每逢赶闹子的日子,街两旁参差错落地摆放着畚箕、竹篮、箩筐装着的一些农副产品,人们往来穿梭于街道交易。东、西两街的两条巷道成了高山樵夫(妇)卖茅、卖柴、卖火屎的交易场所。区区几条街道,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不赶闹子,不过节逢年,县城里氤氲着一股冷冷清清的气息。人们只要稍微抬抬脚,就跨过了沤江河那两座桥,就是郊外了,天穹下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田野。

陈远辉就在县城北面狮山耸翠山脚下的城关完小(今沤江一完小)、县一中读书成长。1965年夏天,陈远辉初中毕业,他以优异成绩考取了郴州卫校西医专业班。

陈远辉读中专时,恰逢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运动,他和他的同学被耽搁了半个学期的学业,卫校只好给学生们补习功课,推迟了半年毕业。

196812月,华夏大地刮起一股浪潮——广大知识青年热血沸腾地响应一代伟人的号召:“……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纷纷席卷行李,告别亲友,奔赴农村安家落户。在这支知青大军中,刚刚毕业的陈远辉就是其中的一位。

陈远辉回到了桂东。同时来到桂东的还有长沙、衡阳、郴州等地的知青,大约30人。这一年1231日,陈远辉等知青参加了桂东县召开的知青会议。会议简短,宣布了每个知青到哪儿插队落户就散了。陈远辉深深记得,当时分配到桂东县西边山公社(青山公社与大水公社合并)的知青有3个人——段德华、简玉俊和他。学中医的段德华是他的同校同学,在建林大队(今为村)插队落户;家住粮食部门的知青简玉俊在罗家大队插队落户;而他则分配在离县城最遥远的地方——彩洞大队插队落户。

陈远辉回了家,把自己去彩洞插队落户的消息告诉了父亲。父亲沉重地“嗯”了一声。如果说,桂东是湖南的“西藏”。那么,彩洞就是桂东的“西藏”。了解些桂东、爱莫能助的父亲无不担忧地回了他一句话:“去吧,国家需要。”

                    

                                                  知青年代的陈远辉在学习

一天,陈远辉打理简单的行李(一条旧棉絮、脸盆、饭盆等),揣着一张由桂东县“四个面向办”(知青办)开出的知识青年插队落户证明,还持有一份户口迁移证明,离开了县城。走时,没有人给他佩戴大红花,也没有人为他鸣放鞭炮,更没有人敲锣打鼓欢送。他与同学段德华一起搭乘了一辆从县城车站开往沙田的班车。

那时,桂东县西边山没有公路,不通车。人们去那儿,得先坐汽车到沙田,然后,靠“11号汽车”走路进山。

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陈远辉一脸茫然。在行驶的班车上,陈远辉、段德华俩人就开始向乘客打探。

沙田到了,他们下了车。赶巧,同车的乘客中有人去西边山,陈远辉、段德华各自挑着行李尾随,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向西延伸的弯弯曲曲的山道。


                                                              冬天的西边山风光

冬天的西边山,枫叶、槭树、乌桕红了,银杏一片金黄。远山近村,天然成画。他们无暇欣赏。他们无比用心地走在那不细腻的山路上,起起落落。过了矮子界,就一直朝下走,抬头满眼莽莽群山,仿佛闯进了另一方天地。寂静、凄凉、冷清一齐袭来,陈远辉心里禁不住忐忑起来,难道自己一生就要在这样苍茫清冷的地方度过?

到达建林大队时,陈远辉作别知青段德华,一个人肩挑行李前行了。向晚四五点钟,终于到达西边山公社驻地(今青山乡政府)。一路走来,翻了三座大山,走了60多华里。天快要黑了,陈远辉只好安营扎寨,打算第二天再进彩洞。

次日清晨,陈远辉起来,只见屋瓦上、土坪、田野、路上……洒满了厚厚的洁白雪花,到处白茫茫一片,满山满岭银装素裹。原来,下了一夜大雪。天空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着一朵一朵雪花。彩洞就是以这纯洁的姿态遥远地迎接着知青陈远辉。

大雪封山,怎么进得了彩洞大队呢?彩洞大队没有派人来接,公社也没有安排人去送,陈远辉只好在公社逗留了两天。

有人说,消除烦闷的方式就是睡大觉、听音乐。而陈远辉既没有睡大觉,也无音乐可听,他选择了“旅行”——卫生院与公社驻地相距大约一华里路程,陈远辉深一脚浅一脚,咔嚓,咔嚓地踩着地底下的残雪,来到了卫生院。

就在卫生院简陋的诊室里,来自彩洞大队寒坑生产队(今为组)的一位社员(今为村民)正在医院里看病,他的病是那年热天的时候被毒蛇咬伤的,几个月了,还没有痊愈。这样,陈远辉在卫生院医生的介绍下结识了彩洞大队第一位社员。这位社员就成了陈远辉第一次走进彩洞村庄的引路人或者说同伴。

陈远辉肩挑一担行李,踩着山间厚厚的积雪,沿着那一条羊肠小道进山,身后脚印一串串,有的直有的弯,有的深有的浅。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吹在人的面孔上生疼。好在一路是爬山。走着,走着,陈远辉累出一身大汗,他脱下破烂的棉袄前行。下雪路面滑,俩人一边谈天说地一边慢慢腾腾地走着。当陈远辉走不动时,引路人会出力帮忖挑上一程。那日,路面滑,趔趄地走着,不记得摔倒了几次,行走了二十余华里,来到了彩洞大队寒坑生产队引路人的家,天快要黑了,陈远辉歇了下来,吃、住在引路人家。次日,又是他帮忙挑着陈远辉的行李走了十多里路来到彩洞大队。至于陈远辉医治好引路人儿子的肺炎病,那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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