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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时常梦到那座荒唐哄闹的小城,和那位在人群中默默穿行,在不经意间瞥见的长发女人.以及她在回眸时充满不屑的眼神和傲慢的嘴唇.她似乎在熙攘的人群中察觉了我的目光.她冲我挥了挥手,带着懒散的肤色不耐烦却又极刻意的挥了挥手.
这是个奇怪的小镇,古罗马风格建筑却满是破败颓废的景象.没有半点辉煌的神色,
更多的是萎靡和消沉.然而这种颓势又似乎刻意是揉造的,紧拥着一种不可名状的虚假姿态.路人的衣着却是光鲜的.英国古贵族束腰衣裙.中国唐装和碎花旗袍,美国西部牛仔衣,法国最新另类风格时尚衣裤.随意遮羞,浑身涂满花纹,尽插骨头羽毛等饰品的野蛮人,日本正规严肃却风骚性感的学生制服,英国海军军服红白分明却破烂不堪,甚至穿着婚纱的街边小贩,光着上身高带博士帽的肥胖中年妇女,轻摇折扇紧锁眉心挑选鲜鱼的白净书生,紧身衣将身材展现的近乎全裸的摇滚女青年.双腿尽断在地面艰难爬行周身尽披琉璃玛瑙的大胡子行为艺术家.
这儿仿佛是一个时代与文化混乱交融的地界.只是这里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和焦郁.
我跟着"长发女人"进了一个钢管电线水泥柱子错综复杂的小巷.步至巷子深处,看到一个用紫琉璃做的门,她开门唤我进去.室内是宽阔且拥挤的.响着眉俗且叫人生厌的混音舞曲.所有人都友善的冲我笑.衣着性感的小姐朝我身旁的高脚杯里倒着红色的液体,用老式的滑轮火机为我点烟."长发女人"换了一身红衣呆坐在我身旁.我的香烟抽到一半时音乐停了,接着人声也停了."长发女人站了起来,从兜里摸出一团纸在我面前铺展开来,并示意我照着上面大声念.我不明白却也没有理由拒绝.
"脸上遗着你的唇印,
心里横着流星的滑痕.
那紫色的"尺八"挂在云上,
纠结了愁雨纷落凡尘.
寒夜,枯萎的爬山虎撕碎了你窗口温柔的灯光,
我用爱的篝火将你的"尺八"涂成橘红,
我把它抛向太阳,
凝结了温情,烘烤我冰峰的心.
明月采摘了你睦中的余辉
我轻携"尺八"悄至你窗前一丛蔷薇
请允我用情音抚去你心的划痕
抚去你寻梦途中沾染的凡尘
我念完后所有人都笑着看我,我在这些眼神中分别读出,赞赏,心悦,温情,怜悯和关爱.我对他们的眼神感到奇怪,但我更好奇文中的"尺八"所谓何物."长发女人"也笑着看我,我茫然不敢作声.
音乐又继响起."长发女人"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初遇时的傲慢和轻蔑.她仿佛在观察或品读一件艺术品,略带忧伤和同情的寻找着这件艺术品于她自己内心深处的共鸣.我因此放松了许多,后来在她友善的目光中甚至大胆起来,"尺八是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长发女人"顿了一下,惊愕的望着我.我以为她没有听到,又大声问,"尺八是什么?"她把脸扭去一旁,扭脸的一刹那,我分明在她的眼中读出了失望和憎恶.我恼怒了,我被她那反复无常的眼神激怒了,大声吼到,"告诉我尺八是什么?"在我吼叫的前半秒,音乐停了,人声也停了.我的声音回荡在室内.所有人先是一顿,随即用和"长发女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害怕并且愤怒了,但更多的是迷惑.我瞟了一眼"长发女人".她终于说话,"请你离开这儿,你这个虚伪无情的男人."我没办法拒绝她的命令,也没胆量在众多憎恶的眼神中为自己辩解,更何况我也不知道该辩解什么.我猛的站起,愤然转身.被我碰倒的玻璃杯摔在我身后,那声音清脆且沉闷.
无奈其实仅是一种心情,更何况这是种不知所谓的无奈。我走在冷清的黄昏的阳光点缀的碎石路上。周围尽是归巢鸟疲倦且满足的叫声。暗淡的路灯在我的背后画出一个椭圆的孤寂。我好象不记得自己为何而来,又要走向何处,心中不是委屈,大多是一种莫名的悲哀和惆怅。
“你是被杨红赶出来的吧?”老者问。
“来自我内心?”我惊讶的很。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比方才显得更有分量了,那蚊虫也聚集的更多了。
“没错。杨红也是属于你内心的人,或许是一种抽象的情感具体化,每个有才华的人来到这都会受到这些来自内心的考验。它会拉你的手,带你去一个地方。所有人被带去的地方都不一样但都会进去那紫琉璃门内。然后她换一身红衣面见你,这时候那红衣口袋里的纸上便出现许多文字,文字的内容因人而异,笑话、预言、散文、情书、诗歌等等。相同的是纸上的文字一定是来自自己的心灵深处。如果读的人连自己内心的东西都不认识的话,这个人一定欺骗过自己,忘记过自己。”老者的烟已抽到头,他用烟屁股续燃了一支。
“我明白了,可我确不知‘尺八’是什么?”我哭了!
“既然忘记了,你就去把它们找回来吧。”老者骑上自行车,往来时的路上返去,好象他就是为了向我解释,才来这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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