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的社会:
哥哥和弟弟
有人敲门。开门
进来了弟弟
弟弟坐到板凳上
哥哥坐在沙发上
是这样:哥哥话多
弟弟话少
几乎每次都一样
哥哥说弟弟
文化不高
无一技之长
从村里到镇里
镇里到城里
十几年,一事无成
又回到村里
哥哥怕别人小看弟弟
如果爹活着
哥哥不会总说弟弟
哥哥说弟弟
弟弟烦。这一次
弟弟敲门,哥哥去开门
哥哥只看见
门口搁着一袋土豆
弟弟敲过门后
已悄悄走了
祝贺马老师新书出版:
走在深秋的路上
那时的秋风在路上
父亲也在路上。他走着
走着走着,就走进黄土
被雨水冲刷成的槽沟
等我再看见他
是在走上坡梁的时候
颗粒归仓,瓜果入窖
叶落草枯,阳光没遮没拦
我来这里做什么
黄土高原上,满眼荒凉
这是深秋,除了我
还有谁掠取了大地的丰收
给山安置一个座位
兰花盆栽,摆到脚下
看几案上竹露烟树,山外青山
白云的哈达
披在远方故人肩上
给水订购一间房
蒲草螺蚌,沙岸江村
抱着星星月亮入梦
等日出东边,伊人却慢梳妆
听石头琴键上溪流的清响
装裱一场宣纸上的风雨
不要让山白了头
不要让水再漫漶
给你春蚕夏蝉
给我一片霜叶一片雪花
让我心无城府
只有洞彻胸膛的月光
土是沙石磨成的面
我需要认真想一想
一粒飘落到城市的沙尘
我属于土路土墙土坯房
养育了我还在护佑祖辈灵魂的泥土
那些曾经远走他乡的游子
为什么随身要带上一把家乡的土
就像现在,在晋西北黄土高原上
滹沱河岸边一个村庄叫下王
我坐在一户农家的土坑上
已经喝完一碗黄澄澄的小米粥
看见碗底留下的细碎泥沙
这些粮食里硌牙的沙粒
如果父亲和他的老牛都活着
会当成粮食一起吃掉
生长庄稼的沙石地
粮食一样斑斓的砂砾
在江河中沉浮,任风吹雨打
岁月沧桑的手会把它们研磨成泥土
象粮食被淘洗晾晒,碾成的面
等车回家
笛声乱响,
48秒钟的时间长不长?
在红绿灯下等车,
一分一秒也不短。
这是一个无眠之夜:
乒乓球比星星大,
排球比月亮大;
我心里窝了一团火,
篮球比太阳大。
秋风辞
牛郎一条河
沉香一座山
怎么才爱恨情仇
风雨号哭
哪里有孟姜的城墙
荒草古道
落叶飘过楼台
只见蝶翅翩飞的影子
北雁南归
雁阵短,雁声长
轻如鸿毛的尘缘
难了未了
那人已去
我在世上一屋不扫
做你的前世
再做你的来生
天高云淡是黄土塬的影子
水曲山弯是滹沱河的影子
八百里太行是杏花的影子
我乘坐的汽车是京原公路上的影子
风一样“呼呼”作响的影子
车窗外灯火阑珊的影子
远处的炊烟是母亲的影子
那是温暖的影子
麻雀结队飞过房顶的影子
斑鸠枯枝上背诵民谚的影子
胎记一样抹不去的影子
村口的井台是轳辘的影子
街上的石头是碓臼的影子
扇车的影子,碌碡的影子
树叶野菜是鸡鸭鱼肉的影子
高梁玉米是大米白面的影子
贫穷和落后的影子
庄稼祈求雨水的影子
是父亲和祖辈们的影子
黄土里只留下骨头的影子
溪水中的蝌蚪是青蛙的影子
菜畦里的蝴蝶是蚕蛹的影子
屋檐下燕子住过的空巢
是初雌嗷嗷待哺的影子
院子里已经废弃的圈栏
是牛犊羊羔跪乳的影子
命运相连生死相依的影
小区里的声音
晚上八九点
锣鼓队就敲打开了
他们的活动不能超过九点半
但总会到十点才结束
小区里大小汽车有二十多辆
十二点前时不时有车出进
每晚发动机 喇叭的蜂鸣声
可能在二十次上下
十二点后才是我看书的时间
这时候房间里一般很安静
只有钟表心脏的跳动声
不过 这几天深夜两三四五点
还有一个疯子和我一样清醒
他在小区里大呼小叫骂人
夜深人静 声音传得很远
一幢楼只有我住得房间亮着灯
从五楼的窗口看不清外面
他的声音碰响汽车防盗器
警报声在小区里乱成一片
这种尖叫一夜也有两三四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