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被工地上的巨大响声吵醒从一个自己中弹的梦中。租这个房子的时候以为我住在了花园里到处树木环绕鸟语花香直到我交完房租搬进来以后的第二天清晨我才知我是躺在了工地。
就在我的床边隔着一扇玻璃窗是一片巨大的工地据说是文体中心也说是厅级干部的疗养院不管是什么总归现在是被一片绿网覆盖每天惊天动地的响声响起时我总想告诉自己我应该按着工地的上班时间睡眠。刚开始觉得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我的睡眠时间跟着工地走就是了。后来一想酒吧必须得改在上午七点营业到晚上七点关门,这样客人们必须在晚上七点到第二天凌晨上班一想还是委屈一下自己比较合适。和几个物理学研究者纠缠态和凝聚态等商讨过此事有没有物理办法来降低我的听力好让我不再听到声音,后来得知往耳朵里塞东西或者在加几排窗都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他们的建议只有一个我搬走其次只能适应。想过要搬走但是房租和押金都退不了为了能在杭州多留些日子还是精打细算慢慢适应这种声音。而现在我如果没有工地打桩的声音我是无法入眠的只有听到这种声音我才能踏实地睡去以便知道自己确确实实是在自己的床上。
接到电话找潘天依的时候我打算挂电话因为对方声音很好听我就多听了一会儿当她问我是否在附近紫桂附近的银行取过钱?我更是下定了要挂电话的决心。我从不知道紫桂在哪里只是听说过那是个有钱人住的小区好多朋友住在那里。当我正打算挂电话时对方说她就是银行的是因为我丢失了卡派出所在银行合适我的姓名。我说我是潘无依而非潘天依。银行给了我电话要我去文新派出所一趟找赵警官认领我的银行卡。工行说大概是两三天以前有人送去了我的卡。当时我的脑子里就想起三个月以前自己喝多了把一个钱包硬送给司机后一直都没有被送回来。可工行卡是我在丢失了所有的卡和证件后重新办的更何况昨天晚上刚取过钱怎么会在两三天前被捡到?
我打开钱包确实发现卡没有了还是打算去一趟派出所。我去酒吧取了我自己的新车。我北京的好友来到杭州后一夜之间便爱上了我的一个昔日旧友告诉我她找到了自己的爱情并迅速地离了婚带着两个孩子开始了另一段的浪漫生活。当她疯狂地骑着电驴子来找我并向我描述她的幸福那个下午我静静地站在路边望着她远去的电瓶车无比感慨。
我忘了我是怎么和我的朋友说起这个电瓶车和这段爱情。我的那个只要一见面就要和我吵架的冤家第一个反应就是:如果我们要是一见钟情的话我起码也是辆甲壳虫给你!当我坐在另一个男人车里说起这些时我忘了我们是在哪一段路途上他已疲倦的睡着我激动的说起这段情似乎是自己在恋爱。他突然兴奋的说:我送你一辆自行车吧!我那时还没有从自己的描述中醒过来随口就大骂:他妈的谁敢送我两轮的我就直接扔出去!我反应过来时他兴奋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一脸木讷的看着我说:也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公司里因为拍广告买了辆自行车拍完广告车就扔在那里没有用了拿去骑着玩玩。直到现在我都忘不了那天他眼睛里透露的那种尴尬的神情当我补充到不是把两个轮子扔出去而是要把送两个轮子的人扔出去!
可其实每次她骑着电瓶车而男友开着越野车走的时候我很羡慕她那种幸福的感觉。昨天突然想起来就让朋友把车子送了回来。
我决定骑车去一趟文新派出所。我晃晃悠悠地骑上车刚开始很害怕后来越骑越来劲居然敢在马路中间飙车,在旁边推着自行车的男人告诉我是在逆行车道上!我说因为我每天都在逆行想要顺过来很困难了!反正两个轮子撞了四个轮子的都是四个轮子的责任谁让他比我多两个轮子。我到达派出所时才想起这个地方我在三个月以前和那位号称要送我甲壳虫的冤家来过。有一天他突然说带我去个地方然后我们手举着锦旗就踏进了这个派出所。因为他被持刀抢劫的案子在历经周折后突然被破。
还没把车停稳便接到了某书记的电话是由于最近喝疼了肝而想到了我并且安排最近要和我会会。我说由于经常被奔驰宝马护驾而担心有一天被劫在练习骑自行车把他逗得哈哈大笑。我没有想到他的肝喝疼了因为每次电话或者信息他总是嘱咐我少喝酒那等于毁容可自己却和别人猛喝。我想,政府对于写小说的待遇总是差一点,连喝点酒都要被限制。我把车停稳后走进了值班室。
派出所的警官们对我极其热情甚至第一句问出来的话是:你是怎么来的?我说骑自行车。于是他们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让人难以解答的神情。我说我叫潘无依如果名字核实那就是我的。因为叫潘无依应该只有一个。他们核实我确实是昨天在那个地方取过钱时大概相信了我。突然来了一个鼻音很重的警官大概是领导当他得知我是骑车来时他便对我又产生了怀疑于是又问看来你并不知道自己丢了那么多钱?我说我确实不知道卡丢了,不过里面也没有多少钱。
突然他们都惊愕的望着我说:里面有四十多万!
我顿时眼前出现一片片白花花的钞票差一点就晕了过去。当时我就想打电话给我的一个朋友因为他借了我一些生活费我才去办的这张卡,卡号只有他知道。回想起三天前我冲进他办公室说两天内要他帮我卖掉酒吧然后跑到山里去找我,最近我要去山里写写小说。他被我如此疯狂的言行震惊缓过一些神后和我耐心讲解挣钱的乐趣不在于钱而在于怎么挣的过程。我想或许他真想通了,钱对于他已经没有什么乐趣了,又听说我面临倒闭或许他真发疯地打进了四十万以此了却我去山里写作的心愿。
当我拿出手机正要拨去电话时便被两个警察护上了警车告诉我他们必须要带我去核实身份。当我像被犯人一样被押送时突然镇静了下来我想还是稳一点或许那些钱是另一个潘无依的。那是一个富裕的潘无依。银行的工作人员在核实了我的证件后告诉他们卡确实是我的。我要求银行查实我的卡里为何突然就多了几十万?
当我被押送到派出所时警官告诉我拾金不昧者的电话和姓名我说也没有什么好感谢的我捡到了也一样交给派出所。可派出所还依然认为我的卡里确确实实是那么多钱而卡是直接插在取款机上的余额显示四十五万八千,随时是可以被取走的。任凭我怎么解释我的卡里确实没有那么多钱他们死活就不信。他们向我要我的名片和电话我随手从包里取出一张便递给了他们。这么大头衔的名片还有三盒一直在我的抽屉里躺了三个月直到我觉得它一无用处时却已为时过晚。因为有个朋友喜欢印名片便让公司给我印了一盒后来又加印了三盒在我生日那天突然送到了我的饭桌上。名片上职权大得可以超越董事长似乎掌握了这家公司的全部命运事实上我连公司究竟在哪里都不清楚。拿到过这张名片的人都以为我从此可以衣食无忧终于摆脱贫穷而为我高兴甚至我的父母觉得他们终于在他们还活着时盼到了女儿有了工作的那天并为此要摆喜酒。当我把这张名片递给警官时或许他们也一样失去了平时办案时的那种警觉于是他们向我表示歉意表示我如此有钱的人却被安排坐在他们的破车里感到我无比委屈。他们送我出门时候我还在继续解释:我真的没有四十万。
当我骑上自行车打算飞奔时我给那个昨天喝茶失约的朋友发去信息:脚踏板让我找到了童年我感到那么自由。在我到达小区门口像值班室问起捡到我银行卡的保安时他们的班长告诉我他们都得知这件事昨天傍晚保安去取钱时发现有一张银行卡插在取款机上显示着:四十五万八千。我再次解释我确实没有四十多万时小区保安都向我敬起了礼。于是我便装出富婆的架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小区,生怕我再解释没有四十多万时他们会把我带进疯人院。因为从派出所到工行到我住的小区我已经向警官和保安解释没有四十多万起码不下十次了。
我给老头儿打电话告诉他我又一次丢了卡失而复得时他已经习以为常。这已经是我最近的第三次丢卡了依然是取了钱卡插在上面人就走了。他说你怎么老是丢东西?我说,还好,人还没有丢掉。于是我给他说起我的自行车我的这一天被当成百万富婆的遭遇。他问起谁送的车?我一慌神居然报出了一家公司的名字。他一听是家广告公司便没再追问细节只是一味强调他的车技是如何之高。然后他说起报纸上最近登了北京有八千八百个亿万富翁,有多少多少千万富翁,其中不到四十岁占多数。我们几乎同一时间从电话里说出同一句话:这帮孙子怎么那么能挣钱?我对他说我对他很抱歉。原本以为我能挣钱每月可以给他寄支票,如今却只能给他寄欠条了!
他说最近正在努力画画并且兴奋的告诉我又有人说要把他的画全部买走!我说前阵子刚听说有人要把你的画全部买走!依然没见踪影。他说根本不是别人不买他的画而是家里根本就没有一幅画了!后来他说起我儿子已经买了铅笔盒学习写字时我突然大喊觉得我像从一场梦中惊醒:什么?我的儿子这么大了?我怎么把生孩子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于是我又开始说马克吐温是怎么开公司然后怎么把自己搞倒闭,当年全世界最著名的银行家都无法帮他挽回公司命运。我觉得挣钱这种事不是谁都能行的以表示我对他和孩子的歉意。他劝我挂掉电话,因为昨天酒喝多了,他想好好睡一觉!
望着草坪上的红色自行车,孤零零的,可我却突然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幸福。朋友电话嘱咐我:锁好!
再一次望去草坪时天已经黑了,这一天又在我的脑海里慢慢平静下来我抽着烟还在琢磨:锁好?他究竟是在夸这把锁好?还是要我把什么东西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