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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童年词条(2009-07-09 06:06)

塞壬

那些在记忆深处发光的词总在暗示我,它们并没有离去,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在我身上保留着痕迹和气味。一个物件,一个人,一个事件,庞大的细节,密匝、繁复的意象,它们推进,推进,我慢慢长大,成年,然后慢慢衰老,当我仰望,回溯,这一个个童年的词根,它们被一一洗亮,那一端的人,那个小小的人,让我驻足凝望。

招魂
总是会得那样的病,打了针,吃了药仍是不见好。我依然发着烧,蜷缩着身体,瘫堆在那里。祖母看了我一眼说,她是受了鬼的惊吓,掉魂了。我的祖母永远穿着黑衣,黑衣里是她轻巧灵便的肢体,那肢体有神秘的力量,她念着咒语,她能帮我驱赶我身体里的邪魔。
我慢慢长大,身体的邪魔越来越多,祖母过世多年了,后来,我究竟在什么时候掉了魂的?邪魔是不是一直在占据着我?我在哪里活着?再也没有人替我招魂了。没有人喊着我的名字,踩着暮色,一声一声地,叫我跟她回家。
然而,我是那样地害怕招魂。它让我确信鬼找上了我,我的身体附了鬼,它偷走了我的魂,我认为这是一件可怕事情。各种法子试尽了,母亲只得把我交给祖母。祖母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的眼都看不见元神,是掉了魂。天一黑,我就把你叫回来。

(2009-06-14 19:08)

  塞壬
  
  她背对着我,蹲在那里劈柴。天色很暗了,又一场雪很快就要落下。她举着的手臂迟缓而滞重,斧深陷在那木柴中间,她越来越慢,那斧也似有千斤重。这是一年的岁末,刚刚下完了一场大雪,地上是鞋印交错的泥泞,四处是发黑的雪堆。寂静的村庄,跟我一样,睁着眼睛敛声默默地注视着这劈柴的女子,她瘦小的身体蜷在一起,就一小堆,近乎纸质般,一定很轻很轻,像天使一样轻。她看上去,并不像是一头牲口的无知忍受,她似乎很清楚这不幸。在这严寒的岁末,那身影嵌在村庄的记忆里,是那样苍凉,嵌在我心里,生疼生疼的。喊叫——被突如其来的悲伤淹没,掩口的人,双眼就起了雾,抖动,然后缓慢地瞌上。
  婶娘突然推开门发现了我,红回来了,快进屋啊。随后她对劈柴的人说,淑兰,你姐回来了,唉,傻子啊,大过年的,你劈什么柴啊。然后婶娘又跟我说,红啊,明天大年三十,晚上你给淑兰洗个澡吧。
  淑兰,我的堂妹。这是她灵魂的名字,它不属于她的皮囊。正是我刚才没能喊出来的。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那蹲着的一小堆物忽然被惊醒般仰脸看着我,目光是散淡的,放空的,没有聚定,她突然咧嘴一笑,那笑把她的整个脸拧得变
交差,一个小文(2009-06-06 16:02)

文学的无意识

塞壬

有人跟我说,你的文章都是在写你自己。这话让我惭愧,是的,我对言说自己充满激情,似乎不关心它者。但又有人郑重其事地说,你的文章表现了南方漂泊一族的生存境遇,深刻地呈现了这个群体在南中国改革开放的大时代背景中所遇到的新问题,这是一个全新的文学题材,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话更让我惭愧了,我捕捉什么啊?坦白说,面对我的写作,面对它的终极意义,我竟然完全是无意识的。
换言之,我事先并不知道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文学,甚至是,我并不是为了文学理想而写作。我之所写,全是因为我的内心,我急切地想要告诉人家,面对困境,面对厄运,面对自己的弱点和欲望,我如何实现了穿越内心黑暗抵达澄明,而成为了一个人。我想告诉人家,我看到的那些人的命运,他们怎么爱,怎么生活,他们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在这样的过程中,我看到自己一直是爱着的,我慢慢消除了恶意和怨恨,我爱,我感恩。
有一种说法是,作家要有对现实的承担,这就指的有意识的精神承担,是觉醒的。作家带着对现实的承担而写作固然是伟大的,但我想说的是,这个现实的承担极有可能是作家的无意识。但这并不妨碍作品本身具备了这个特质。

整个五月(2009-06-02 06:14)

整个五月,斑斓,匆忙,北方南方,最终还是落了个疲惫。中旬,汪国真来长安,忙了几天;紧接着去北京出了趟差;22号去广州开广东青创会;29号去中山开了个散文笔会。月底忽然有了兴致动手写一篇蕴酿已久的文章,好的状态,激动,兴奋,细节翻涌,不能自抑。去中山参加笔会回来,续接着往下写,三四千字了,可又突然横生出更庞大的枝节来,似乎有写成小说的架构,不禁迟疑了。这个文章应该会在上旬完成,因为它已到了要出来的时候了。不管是散文还是小说。
《长安文学》二期出来了,忙着邮寄稿费,组下期的稿。《作品》杂志约了个卷首语,5号要交,到现在都不知道应该写什么。但我相信,会有灵光一现的想法冒出来。期待那个时刻的出现。
31号,东莞荷花奖揭晓了。小琼拿了散文。我为她高兴。

 

一个发言(写字的人)(2009-05-20 06:46)

写字的人

如果我会唱歌或者跳舞,或者会绘画和其它别的什么,我大概不会用文字来表达吧,说来,除了写字,我真是一个什么也不会的人。写字,字,唯有散文才可以跟它相对应。我们有时评价一个人的散文写得好,常说,这个人的字好。写字就是写散文或者叫写文章,这是一件多么朴素而自然的事情,然而又宽泛和自由了很多。用汉字代替散文的说法,似乎是我更乐意接受的。

单一的字,它有方向感,它有准确的指向,甚至是内指和外指,用好字,着迷于汉字的细微指向,是一个写散文的人最沉醉的事情吧,它需要这个人慢,贴熨,它需要他安静,还有什么比用准确的字实现了表达更让人快乐的?对汉字的感受力,和对生活的感受力应该不是一回事,我还想说,对汉字的感受力跟语言和修辞也不太像是一回事,前者要的是心灵,后者是技术。我今天想说,强调语言,更细分些,我更苛求单个的汉字。

我在无数次关于讨论散文这一话题中听到诸如真诚、真实、真情等话语;我还听到诸如反抒情、反文化、反哲学等论断,从新散文到原散文到在场主义,从批判过去的文化大散文、同质化乡土散文以及当下长叙事散文的崛起,我看到的只是概念的热闹。一句话,就做定位或者归类。我想

疲惫(2009-04-20 23:08)
去邮局取稿费再寄个特快,居然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排队啊,腰站酸了。邮局和银行,是我最不喜欢去的地方,可是每个月必须得去上两趟,疲惫,,,,,
巷子口有个卖水果的小摊,我回屋,就顺便买。是一个河南女人,晒得漆黑,爽利的河南普通话,一口假笑,老远就招呼上了。买东西,我不喜欢对方太过热情,特别是进了化妆品的专卖店,导购小姐在那里卖弄美容常识,那样的体贴,让人突然滋生一股跟她对抗的劲头来。
在美容店,我突然跟导购小姐激烈辩论的时候不在少数,起因就是那让人不舒服的热情。
那个河南女人把秤一翘,说道,两斤半。我用手一提,感觉起码差半斤。她差秤是常有的事,隔壁的蔬菜店是电子秤,我拿去秤过,这女人每次都要差我几两。总想找个机会较回真。但是,疲惫。我看了看这个河南女人,把钱如数递给她。问道,这李子青青的,会不会很酸?她讪讪地笑了,没有吃过,我的水果,我从来没吃过。
我好像被扎了一下,小小的摊子,马蹄瓜,碰柑,芒果,梨,苹果,还有杨梅,,,,这些水灵灵的果子,她从未吃过。她不知道它们的味道。这被南方的阳光晒得漆黑的河南女人.
我在念获奖感言(2009-04-15 21:03)

各位老师,各位朋友,春天好,华语文学传媒奖第一次把新人奖颁给了一个散文作者。感谢评委们对散文给予了高度的关注。祝福散文,祝福塞壬。

  在这个春天,这个事件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暗示啊!写散文的人有福了。我是幸运的,散文挑中了我,我觉得它肯定是认为我可以为散文的写作提供一点什么。也许是一种刺耳的噪音。一种陌生的粗糙感,突兀感,它进入的方式也可能极为不雅,它不哲学,它不文化,它不抒情,它是一个人用她的肉身和魂灵正面痛迎的点点记录。我喜欢直接的力量。

  我在广东流浪了八年,八年来,我慢慢看清了自己,辨认出了自己。一个人想要变坏,想要变得对这个世界无动于衷,变得不再有感动,不再去爱,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啊,我失败了。但是,我要为自己祝福,这么些年,我终究保持了良善,保持了感动和爱。

  在我的书写里,我的流浪生涯是那样荒凉

祝福塞壬(2009-04-15 20:56)

 

第七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新人奖:塞壬

授奖辞:

塞壬为自己沉痛的写作,准备了丰盛的经验和精准的细节,她的漂泊、动荡、茫然、悲愤,连同她对当代社会的省察,构成了她的散文实感和那些秘不示人的心灵潜流:纷乱的生活,梦想的碎片,无法遏制的冲动,必须继续的阴郁的日子,不断闪现的温暖和善意,记忆,自我,现实,这些事物蜂拥而来,它们渴望被书写,也渴望被审视和被忘却。出版于二○○八年度的《下落不明的生活》,记述下了塞壬和这些匿名生活之间的对话,以及这种对话所面对的巨大困难。她有时用锋利的语词与现实对抗,有时也退守于内心那个软弱的自我,正如她诚恳地说出个人的经验,同时又想成为这种经验的叛徒。尽管她的情感还过于外露,她对生活的诸多看法也需进一步深思,但她的质朴和勇敢,展示出的正是今日文学界极为匮乏的品质。

夜宿小旅馆(2009-03-31 07:08)

塞壬

酒散了,聊兴也淡,我们几个歪歪地从湘菜馆出来,很深的夜色,风大,下着小雨,风吹得脸和眼迷茫一片。一个人准备打车去文联宿舍,朋友说,那个地方黑灯瞎火的,不安全,不去了吧,我们住的地方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旅馆。我顿了顿,想着旅馆这个词,突然心生一股子向往来,我在很多名作、很多朋友的文章里读过关于描写旅馆的片段,小的空间,很私心地,静谧,那氛围很贴熨。我在想像桔黄的床头灯亮着,疲惫的旅人把大衣脱下来挂在立式挂衣架上,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跟远方的朋友回一封简短的邮件。浴室总是会有充沛的热水,莲蓬头应该是那种老式的,它喷出强劲的水流,溅在皮肤上,那个恣意。甩干头发,围上浴巾,用电壶烧开水,然后再泡上普洱茶。听门外的走廊零碎的脚步以及陌生人低低的细语。打开小电视,收看天气预报,拉开窗帘看外面的城市夜色,或者查看手机短信,一个晚到的坏消息。

下着连雨的春天,潮湿和倦怠,适合这颓废的小旅馆。我住了进去,一百多块,不算贵,但应该有我想像中的那种环境。进电梯上六楼,剪手拿对讲机的女服务员把我领进房间,门卡,电源,果然是我喜欢的幽暗。关上门,我立即闻到了令人窒息的生人的气息,人的蜃气,浑浊

阿莱,我承认我爱你,尽管我们在一起时我很少提及它。
   阿莱,并不是我爱你这件事本身叫我痛苦,而是另外一件事,即你仍!日存在着这件事,想到你我共同生活在世间我就如坐针毡——真讨厌,你有自己单独的心,单独的呼吸,单独的行动,这一切叫我痛苦,叫我为你叹气,叫我伤感。
   甜蜜的名字,痛苦的名字,我叫你离去。美丽的眼睛,忧伤的眼睛,我叫你过来——你神奇地出现,带着你全部的矛盾和叹息。你为我带来狂喜和战栗,你叫我充满无法言喻的柔情,也为我带来无可解脱的绝望。
   你是我黄缎子一样抖动的阳光,你是我的清凉泉水,你是我无法捕捉的影子,你是花的碎片,你是云的碎片,你是天空的碎片,你是旷野里消散的烟雾,你是最美丽的白色泡沫,你叫我狂喜,同时,也叫我悲恸欲绝。
   我的冰凉牛奶,我的寂寞夜晚,我的纤细琴弦,你在哪里?你是否像我想你一样在想我?你是否像我一样,满怀激情地迎接尖锐的分离?你是否在深夜默念着我的名字人睡?当你想到我时,你是否感到欣喜和甜蜜?你是否日日夜夜地惦记着和我见面?当你做爱的时候,心里会不会叫喊着我的名字?你驾车穿过街道时,会不会为一个像是我的背影而惊悸,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