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度 “泉州文学奖”颁奖(2009-06-14 13:08)
2008年度
“泉州文学奖”颁奖
本报讯 (记者陈智勇)昨日,泉州市2008年度优秀文学作品奖和首届泉州市青年文学创作奖颁奖典礼举行。
经泉州市2008年度优秀文学作品评委会组织评审,小说《走过水木年华》、诗歌《鞍荭诗歌及诗观》、散文《难上的一课》等10件作品获优秀作品奖。此次评选活动由市文联、市作家协会和本社《东南早报》联合主办。经过评审,2名作者获首届“青年文学奖”;1名作者获“最佳新人奖”;5件作品获“优秀作品奖”;2部作品获“优秀作品集”奖。首届泉州市青年文学创作奖由市作家协会主办,市作家协会青年创作联合会承办。(2009-06-14
08:05:00 来源: 泉州晚报)

前排左起:周友谊、潇琴、戴冠青、邱章平、熊志强、陈瑞统、侯炳辉、郭培明、李建民
中排左起:刘君霞、李英霞、姚雅丽、张鞍荭、叶逢平、王南斌、蔡飞跃、王忠智、张权斌、林轩鹤、蔡芳本
后排左起:陈功、陈志传、陈锦江、孙传勇 、陈德进、陈建强、蒙眼走、郑朝木、李集彬、陈伟泉、吴素明
颁奖词:每个人都会经历青春,每个人青春都会留下刻痕。散文集《风从鱼的身边经过》,纪录一个男孩在花季泥泞的路上留下的每一个足迹。也许他走得蹒跚,但是步伐坚定。年轻的陈锦江的青春诉说虽然略显青涩,人们也许可以指责文字的稚嫩,却无法否定它放射的文学活力。文学,只要是真情的,就可以打动人心。只要努力,文学之门就不会关闭。陈锦江的执著给泉州年轻的文学作者一种正面的启示。
获奖感言:
我的散文集能获奖,其实挺意外的,要感谢的人很多。我想说的是,只要我们以真诚的写作态度去面对文学,总有一天会得到认可的。
希望每个人都健康快乐,开心生活,做一个真实的人。

泉州文联副主席陈瑞统为陈锦江颁奖

首届(2008年度)泉州市青年文学创作奖获奖名单
【主办/泉州市作家协会
泉州市作家协会青年创作委员会
2009年6月8日】
一、青年文学奖:
吴素明
张鞍荭
二、最佳新人奖:
吴银兰
三、优秀作品奖:
陈建强 小说
《纯净水》
陈伟泉
诗歌《从南音里走出来的女子》(三首)
寇婉琼 散文
《智慧妥协》
陈德进
随笔《角色人生》
孙传勇
散文《最后的老街》
四、优秀作品集:
任轩
随笔集 《词韵半壁江山》
陈锦江
散文集《风从鱼的身上经过》
首届泉州市青年文学创作奖组委会名单
主任:戴冠青
常务副主任:林轩鹤
秘书长:王朝晖
委员:王杰锋
叶丽榕 叶逢平 郑朝木
首届泉州市青年文学创作奖终审评委名单
陈志泽(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泉州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中外散文诗研究会副会长)
戴冠青(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泉州市作家协会主席、泉州师院教授)
蔡芳本(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泉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蔡飞跃(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泉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潇
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泉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泉州文学》执行副主编)
通 知
兹定于6月13日(星期六)下午3时30分,在泉州市刺桐北路泉州市妇女儿童活动中心小树林语言艺术学校会议室,举办首届泉州市青年文学创作奖颁奖大会。请获奖作者及青年创作委员会正副主任、正副秘书长、常委准时出席会议。获奖作者请写一则三五百字的获奖感言。
请相互告知。
泉州市作家协会
泉州市青年创作委员会
2009年6月8日
附:泉州市2008年度青年文学创作奖评选通知
感谢生活,与命运无关(2009-06-02 07:36)
作者:江文辉 编辑:吴佳 来源:《临海日报》“巾山文“栏目
也就在昨天晚上吧,子寒给我捎来一段访谈录音。起初,我并不知道这是访谈节目的录音。面对四十来分钟的内容,我不禁汗颜了——一个喜欢短途且愿意去变换不同口味的人将会扫去一切他所认为的冗长与繁琐。
而我却没有——也不知怎么地被有一种液体包裹着,甚至对自己欺瞒地说,这不是泪水。他,一个本是韶华正当的男孩,却因为诸多的困扰与排挤,走入文坛。从此,他不再选择直截了当地与人沟通,而是被人称作“固有的文静”,甚至标新为“生命的儒雅”。
一个真正的作家,并不是因文辞浮躁而受捧得以名扬的,而是因后天生活环境的压迫及百般的无奈且以郁郁寡欢来表达的笔下情怀的。
不过,不知道的世人,却几乎都拿起命运来解释。他们以为,若不是上帝所赠予的命运,你断不可变得明珠璀璨,光滑德艳。殊不知,上帝只会与人生气,给人生活,至于命运,他则常言说,罪的工价乃是死。所以,“感谢生活,与命运无关”。
我细细地品味着访谈录音里的每一句话,甚至不惜留下我自己的脚印:我拿起笔,记录着他的诉说,勾勒着他的愁绪,细描着他的弧线——而这一切,是我最为寂寞与聊赖的了。倘不是命运将我与他联系起来,我断不可能浪费自己的生活的每一寸光阴,甚至每一尺地土来装载他的记忆,思想他的经过。
大抵是这样的。冥冥间,风成了生活,而鱼成了命运,即是偶尔鱼跃龙门,与风零距离接触,也改变不了重力的催逼,淡蓝色海洋的压迫。至此,一个邂逅代表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云在穹苍飘,鸟在枝上息的命运。
大抵是这样的。他不住地对着心中的玫瑰,徜徉他独一的无言的凝眸。这样,他继而地选择拿起一支笔,对着七岁才知的姐姐,对着长子名分的自己,对着曾几何时天色已变的她……
大抵是这样的。无语变成了最大的诉说,静默铸就了莫大的追求。在就在昨天晚上吧,也就在前天晚上吧,也就在秋天的路上吧,谁是我的露,谁是我的月——露是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大抵还是这样的。乡情,亲情,友情,爱情,也不知怎么地赋予他一种液体,同样地,一个本是韶华的男孩在其生命的土地上种植,为花儿绽放而笑,为残叶羸弱而哭,为结上果实而喜,为蠹在枝桠而忧。
哦,我帘卷春风,不免得引来衣袂渐起。须臾间,我对着素不棉识的他,“竹帛所载,丹青所画”。至于图名,我只能表上“锦江图”三字了。
我静静地收起录音,任凭余音袅袅,洞彻心腹。我拿起一旁的台镜,拈须微笑,念叨起锦江在访谈末处说的那句话——感谢生活,与命运无关。
杜涯作品:回归(2009-05-17 15:26)
我并不是一开始便想到要去“水涯”那个地方的。
那时我还很小。
我生活在一个名叫“东寺”的村庄里。那是许多村庄中的一个。它们和平地散居在平原上,组成了村落。
那时的生活是另一种生活。
比如母亲们还不太苍老。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她们坐到织机上,哐当哐当地织着黑夜,油灯把她们黑色的影子硕大地投在墙上。这样的夜晚没有月光,大平原上漆黑一片。这样的夜晚一个接一个,无穷无尽。
比如有条宽宽的河流从村前流过。没有人告诉我它从哪里来,为什么要从村前流过,又为什么漂着我不知道的事物、我不知道的沉默,孤独地流向远方,永不回头。
比如靠河的两间草房里住着个外乡的老人,——谁也说不清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他每天坐在门前的树墩上用麦秸编织草帽,卖给过路人。人们叫他老王,我也叫他老王。老王常常沉默着一言不发,像一个真正的聋哑人。但我知道他不是聋哑人。
比如我独自一人坐在村边,看见远处的田野上开遍了野花。它们总是在阳光下就凋谢了。
比如大雁第十二次飞来了。槐花第十二次飘落了。麦子第十二次黄熟了。
比如……
我心中的忧郁一日比一日地多了起来。
这里的平原广袤千里,茫茫无边。候鸟总是在秋天一群群地离去,在春天一群群地飞来。在晴朗的白昼,总有阳光从空中一瓣瓣落下,风铃花寂寞地开在阳光下。每天都有东风或者西风呼啸着从大路上吹过。人们早出晚归,有着我不知道的名字,在夜晚做着我不知道的长梦,在春暮的道路上赶着马车,走向我不知道的村落。
这里的生活是另一种生活。
坐在槐林里我整整哭了一天。我终于明白了:我是被寄养在这里的,和那个编草帽的老王一样,我是个外乡人。
我独自穿行在槐林里,故乡的影子开始在我的心中闪闪烁烁。我听到了一种非常熟悉的声音自远而近地穿过树林而来,到达我心中的时候我听到了一种非常轻微的“沙沙”的声音,像是谁的脚步声来到了我的心中。我停下了脚步,“沙沙”声音逐渐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这时我看到槐花正漫天漫地在我的四周飘落,在我的生命里,它们是第十二次飘落了。我听见春天的风不停地呼呼有声地从林间吹过,把远方的群山的消息、森林的消息漫天漫地倾洒在平原上。山冈上开遍了野花,一群群的野兽在阳光下温和地跑过。我听见远方的森林在风中日夜不停地哗——哗——哗——地呼喊着,它们的春夏秋冬,它们的四季年华,它们的思念,它们的寂寞……
第二天上午我来到河边,像往日一样坐在草地上不出声地看老王编草帽。他已经编了许多草帽堆在屋中。夏日将临,买草帽的人会逐渐多起来。那些草帽非常精致,鲜亮得像永远悬在阳光中一样。我常常这样默默地坐着看老王编草帽,一道道的工序都不经意地熟记在心,我觉得我拿起麦秸就可以编出一个鲜亮得像永远悬在阳光中一样的草帽来。
“老王,我想回家。”
我忽然对老王说出了这句话来。这时我听见一种嚓嚓的声音在我的心中响了几下,我听出那是种子破土而出的声音。
老王怔了怔,两手停止了编织。但这仅仅是几秒钟的事情,几秒钟后他的两手又开始活动了。
“老王,我想回家。”
过了一会儿,我又对老王说。这次我从我的声音里听到了水珠掉落在地的啪嗒声。
老王像没听见我的话,默默地、缓慢地编着他的草帽。我的泪水成串地啪嗒啪嗒地落在了地上。这时我看见老王停住了编织,缓缓地抬头朝河流的上游遥望。在远方,河流在阳光下静静地宽宽地流淌着。两岸春草葱茏,像宽宽的河流一样,无限地铺向不知什么遥远的地方。
忽然,老王轻轻叹了口气。我看见他的嘴唇翕动着,我伸过头仔细听,听见了几个含混不清的字。我听见老王在用本地人的口音说“水呀,水呀”。但老王的声音不像是感叹,而像是在呼唤什么人或什么东西。
我忽然明白了,老王的口音和当地人不同,他说的应该是“水涯,水涯”。这时我感到周围一片寂静,我又听到了那熟悉的脚步声自远而近穿过树林而来,“沙沙”的声音在我的心中加大了。我知道我第一次听到了故乡那遥远的名字。
“‘水涯’在什么地方?”
我问。老王怔了怔,抬头望着我,像刚刚恢复了记忆。然而他却不再说话,继续默默地一言不发地编着他的草帽,像一个真正的聋哑人。
我听见时光在他的沉默中哗哗地流去。
黄昏降临了。我再一次鼓起勇气,向沉默的老王问道:“‘水涯’在什么地方?”
老王又怔了怔,仍缓缓抬头朝河流的上游遥望。在河流的上游,河水被晚霞映成了橙红色,两岸春草葱茏,像宽宽的河流一样,无限地铺向不知什么遥远的地方。
老王回过头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被泪水洗湿了的核桃壳一样的苍老的脸。我听见老王说:“‘水涯’是一个过程。”然后老王收拾起草帽和麦秸,起身缓缓地走回了草屋中。
我独自坐在河边,感到心中的悲伤像黄昏一样愈来愈深浓了。我明白老王是惟一知道“水涯”那个地方的人,然而他却不告诉我。我想老王是永远不会告诉我的了。在这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是外乡人,他已苍老得不能远行,他很清楚,一旦他告诉了我,我就不会再坐在他身边看他编草帽了。他不愿做一个孤独的外乡人。
我坐在稠浓的黄昏里,故乡的影子在我的心中闪闪烁烁。我想起了老王对河流上游的两次遥望,他的被泪水洗湿的苍老的脸。我开始在心中酝酿一个计划,这次酝酿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欢乐或悲苦、开始或结局。
我的父母(或叫养父母)愈来愈现出忧虑的神情,因为我愈来愈沉默不语,愈来愈疏远他们了。他们常常伤心地望着我,对我更加疼爱,他们努力想表现出亲生父母的所为。那时他们已非常苍老了,住在三间破旧的草房里,我是他们惟一的女儿(或叫养女儿)。
我不出声地做着我的准备工作。我找出两双旧鞋,几件旧衣服,刷洗干净,晒干放在一起。在一个上午我趁父母外出时,从他们的枕头下面找出钥匙,爬到凳子上,吃力地打开那个硕大的红漆木柜,然后我整个人爬进柜子里,从底部翻出了一个大布袋。这个大布袋是母亲(或养母)的陪嫁,里面装着二十多个银塑的罗汉像。母亲(或养母)曾说过,等我长大后是要把这些银塑罗汉给我的。我抓了十个银罗汉放进口袋里,把袋子仍放回原处,然后爬出木柜,不留痕迹地锁好,把钥匙放回原处。我把九个银罗汉藏在我床下的一个破纸箱里,拿着剩下的一个,跑到邻村的一个收杂货的铺里。铺主拿着银罗汉捣鼓了很长时间,然后给了我一大把钱。我高兴得心都飞了起来,我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多的钱(我不知道铺主凭那个银罗汉可以得到更多的钱)。
夜里我很少能一觉睡到天亮了。常常地,我在半夜莫名其妙地醒来,四周寂静无声,夜风从屋顶呼呼吹过,更远处传来树林的声响。这时我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自远而近穿过树林而来。接着我听到了群山的声音、大森林苍茫的呼喊。在大河的上游,阳光明媚地普照着。大森林沉默着绵延千里。山冈上开遍了红灼的花朵。它们从来没有凋谢过。我用被子蒙住头,无声地哭了。
我心中的思念是这样深浓,以致于我整日整夜泪水不断。于是在一个还笼罩着夜色的清晨,我背了一个破布包悄悄逃出了家门。草屋中,在白日劳累的我的父母(或养父母)正沉在伤心的梦乡里。那时他们已非常苍老了。
我来到河边,在老王的草屋前站了一会儿。我看到河水的反光把草屋映照得异常清晰可辨。然后我踏着岸边湿湿的青草往上游走去。在黎明时分我已走过了村庄、走过了槐林。在我身后,黎明正从大地上升起,槐花正把它们最后的花瓣无声地漫天漫地地飘洒在平原上。在我的生命里,槐花第十二次落尽了。
我记不清有多少的岁月从我身边过去了。当空中有风呼呼喊着吹过的时候,我知道,春天已经来临。接着毛白杨树开花,岸柳吐出新芽,槐花再度飘落,我记不清在我的生命里它们是第十几次飘落了。接着夏天过去,西风沿河谷吹来,一日比一日变得凄凉,木叶在风中像雨点一样稠密地落在大地上,落在河水里,和春天的落花、夏日的浮萍一样,随着河水,从我身边永远地流去了。
我独自走在河岸上,故乡的影子在我的心中闪闪烁烁。我走过了一个个的村庄、一个个的城镇,那些村庄和城镇都似曾相识,我穿过它们仿佛穿过了一个个的回忆。草屋中,我的父母(或养父母)在日日地伤心,那时他们已非常地苍老了。
我身上带的银罗汉在逐渐减少。
在一个寒冷的冬天里我来到了一座城市里,这座城市依山傍水,美丽异常。在这座城市里我遇到了A君,一个穷苦的大学生,是个孤儿。我们做了情人。我一日日地滞留在那座城市里,故乡那凄凉的影子不再闪烁在我幸福的心中。我感到一切都将在这个温暖的冬天里结束。我已决定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下去,并想到天暖的时候把我的父母(或养父母)也接到这座城市里来。
春天来了,我听到风从北面吹来,风声一日比一日温暖。一个晴朗的星期天,A君带我到后山上去玩。我看到风一阵阵从北面吹来,吹过温暖的山冈,漫山遍野都开着野花。那一天A君显得特别高兴,因为他即将毕业。他带着我在岩石和野花丛中穿梭。我们不采花,不说话,像两个梦游人一样在野花丛中穿梭。忽然,我看到走在我前边的A君停下了脚步,旋即捂着胸口蹲了下去。我忙跑上前去。
你怎么了?我问。
我有点不舒服。A君说。
我看到他闭上眼睛,脸色变得惨白了。我跪在他身边,把他揽在我的胸前。他睁开眼睛很痛苦地看着我,他说:我很不舒服。然后他闭上眼睛,身子从我的怀中滑了下去。
我把他平放在山坡上,我看到他的脸色迅速惨白了下去,一朵倾斜的红色的野花遮盖在他惨白的额头上。我坐在他的身边,我等着他再次睁开眼睛,就像他是睡着了我等着他醒来一样。然而A君没有再睁开眼睛。
我用手拨开他额头上的那朵红花。我轻声喊:A。
他不应声。我又喊:
A。
他仍不应声。
我把他的头揽在怀里,用胸口暖着他渐凉的面颊。山风吹乱了我的长发,A君没有像往日那样伸出手来,把它们抚顺。我听见山风逐渐大了起来,我抬起头,看到风吹过山坡,风吹过山冈,也吹过更为远处的山冈,那里依然是红花开遍,阳光灿烂地照耀着。我的泪水像涌泉一样滚落下来。
春天将尽的时候,我重新把头发束起,离开了那座城市。带着一颗伤透的心,和对A君的刻骨而无望的思念。A君,他永远地留在了那座城市里,就像我的青春、我的幸福、我的人世的温暖一样,永远地留在了那座城市里。
我独自走在河岸上,故乡那凄凉的影子在我的心中闪闪烁烁。
我走过了一个个似曾相识的村庄和城镇,我穿过它们仿佛穿过了一个个的回忆。我不知道岁月是如何地过往,又有多少年华从我的身边流去了。我学会了冬天里在一个村镇穴居下来,春暖的时候离开。
我独自走在河岸上,我感到故乡那凄凉的影子正逐渐从我的心中飘逝。
我似乎不再记起我是要回故乡去,是要到一个叫“水涯”的地方去。我只是一直地走,走……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追赶着我,使我不能停留下来。溯河而上,一直溯河而上,走到大河的源头,在那里我将安居下来:我将忘记A君,不再伤心,我将忘记故乡,不再惆怅。
我在渐渐地老去。
在一个春天的上午,我走过了一段似曾相识的河岸,来到了一个村庄的边上。在村口的石碑上我看到了“东寺”两个字。我的心剧烈地震荡了起来。难道这是一个和我童年生活(或寄养)过的地方同名的村庄?我走进村里,地上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然而一些树木和房屋我是如此地熟悉,村西的槐林还在,一棵棵都非常苍老了,此时都正开着满树的雪白的花。我来到村前河边,我看到了两间破败的草屋,还有屋前的树墩,上面有着陈年青苔的痕迹。
为了证实我的怀疑,我向几个老年人说出了一个名字,那是我童年时代的名字。他们想了良久,说:
“是有过这么个人。不过那女孩在许多年前就丢失了。”
此时我不再怀疑,经过这许多年的风雨路途,我又回到了我童年生活(或寄养)过的地方,四周是大平原,茫茫无边地铺向远方。
我又问起我的父母(或养父母)。他们说:在那个女孩丢失后,她的父母整日地伤心、落泪,逢到有人进村或有人出村,他们就打听或托人打听那女儿的下落。后来他们都病倒了,无以生计,就把珍藏的银罗汉卖了,托人看病、买粮,他们想活下去,想重新看到他们的女儿。天知道他们有多么伤心,那是他们惟一的亲生女儿。但他们都没好起来,在一个寒冷的冬天里,他们相继地死去了。
我感到心中有泪水在涓涓滴落。我的苍老而贫穷的父母,我是他们惟一的亲生的女儿。
我又问起住在河边的老王。他们说他在十几年前就离去了,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大概是在夜里被河水冲走了。
我已经老了,现在更觉得一下子老了许多。我决定在这里安居下来。我原来的家已被他人占据,于是我来到河边老王的草屋前,请人把草屋修葺了一下,住了进去。我向人隐瞒了一切,而村里人也完全把我当成了外乡人,因为我的口音完全变了。我作为一个异乡人在我的村庄安居了下来。
我已经非常地苍老了,从河水中我看到了我的满头白发。虽然我的眼睛依然明亮,依然闪着清澈的光泽,但我知道我已经非常地苍老了,我的满头白发向人证明着这一切。
我无以生计,便把老王丢下的活计拾了起来,编起了草帽。我对这项活计是如此熟悉、如此得心应手,似乎我已经编了一生。村里人和过路人都非常欢迎我这么做,自老王死后他们就没再戴过新草帽,他们现在戴的草帽都被风雨吹打得非常破烂陈旧了。
“和老王编的一样。”
他们说。的确,我编的草帽和老王的一样精致,鲜亮得像永远悬在阳光中一样。
我常常地想起老王,也许他根本不是什么外乡人,也许我走过的路程是他早年就走过的,后来他又回到了这里,作为一个异乡人在村庄安居了下来。
也许当年老王说的“水呀”仅仅是一种感叹。
没有人知道老王去了哪里。我想起小时侯我曾问老王:“水涯”在什么地方?他说:“水涯”是一个过程。
槐花一度又一度地飘落了。每天我坐在草屋前的树墩上编织草帽,卖给过路人。阳光照着我的满头白发。我似乎忘记了我是谁,忘记了我走过的路途,忘记了那座城市和我的A君。我常常沉默着一言不发,像一个真正的聋哑人。
但是当春天的风呼呼地吹过林间的时候,我就又想起了一切。我缓缓抬头含泪朝远方的河流望去:在大河的上游,阳光明媚地照耀着。大森林沉默着绵延千里。风吹过山冈。山冈上坐着我的A君。山冈上开遍了红灼的花朵。它们从来没有凋谢过。
难道我永远回不到那红花永不凋谢的地方?
1992.5.9-11.初稿
1994.11.8-9.二稿
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我知道会有女人,会有幻象,会有一切,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明珠会交到我手中。
——《在路上》
在四月快要走到尽头的今夜,当我捧着凯鲁亚克的《在路上》一书,读到第一部分第一节的最后一段话时,我被杰克·凯鲁亚克的这段话深深的震撼了。
《在路上》是凯鲁亚克的代表作,小说主人公萨尔为了追求个性,与迪安、玛丽卢等几个年轻男女沿途搭车或开车,几次横越美国大陆,最终到了墨西哥,一路上他们狂喝滥饮,吸大麻,玩女人,高谈东方禅宗,走累了就挡道拦车,夜宿村落,从纽约游荡到旧金山,最后作鸟兽散。但《在路上》里的人物,表面上是在漫无目的地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总是一种“在路上”的状态。实际上是在“寻求,他们寻求的特定目标是精神领域的。虽然他们一有借口就横越全国来回奔波,沿途寻找刺激,他们真正的旅途却在精神层面;如果说他们似乎逾越了大部分法律和道德的界限,他们的出发点也仅仅是希望在另一侧找到信仰。”
是的,只要在路上,我们就会有了温暖和光明。
曾经,我的邻居二蛋,一个出生不久后就被人从省外拐卖到我们村金川家的小孩,或许我们村庄真的太偏僻了,从五岁到十岁,他便喜欢上了出逃,经常从一个村庄跑到另外一个村庄,或者从一个小镇跑到另一个小镇,似乎总想逃出他那个受到太多束缚的家,但一次又一次,他都被金川家的人找回来了。我那时就特别羡慕二蛋有出走的勇气,至少让我钦佩,他不像我一样睁眼闭眼看到的都是我所生活的这个小村庄,于是总是缠着他给我讲外面世界的故事,而二蛋却总是闭眼不答,遭到一顿毒打后,他才懒得说什么话呢。终于有一天,二蛋还是彻底摆脱了金川家的人,他走出了我们的村庄,走到了一个我们不知道的远方,寻找他的光明与希望了,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有的人说二蛋死了,也有人说二蛋是到大城市逍遥去了,但我不相信,七年来我一直在等着二蛋回来,在我心里,二蛋不是出逃,而是去旅行,当他游遍了整个世界,也找到了他自己的家了,他就回来了,回到我们这个村子里,给我讲他在路上的见闻。
我承认,或许我受二蛋的影响了,我记得从我十二岁起,我就一直想走出偏僻的村庄,到一个更远的地方去,后来,我经常幻想着村外那多姿多彩的世界,直到有一天,我决定带上堂弟一起出走。于是在一个阳光很明媚的清晨,我骗堂弟说,我们一起走路去科明吧,我们的外婆都在那,去了那她们都会给我们好多好吃的。
就这样,从村庄走到外婆那里,我们从早晨走到了正午,这中间隔着十几公里的山路,道路难行,天气炎热,一路上我们却有说有笑,并且把心中的秘密偷偷的告诉了对方,奇怪的是,我们都说希望有朝一日能去看看外面的大世界。
虽然这次出走差点被人贩拐走,也换来了严厉的父亲的几鞭鞭子,但我觉得那是一次非常愉快的徒步旅行,还有行走中的对话,让我知道了同样想走出村庄的堂弟,这使我好像找到了知音一样,后来我们经常美滋滋的谈论着外面的世界。
再后来,十四岁那年,我们第一次见到了县城,十八岁那年,我们一次见到了美丽的城市厦门,然后二十岁那年,我们都考上了省城的高校,终于在大城市里求学,但只有我仍迷恋上了行走了。有时,我会拿着一张地图,行走在城市里陌生的路上,寻找着想去的某个地方,在福州里,我曾一路寻找,最终走到的地方有三坊七巷、西湖、省文联、越洋图书城……在去年的夏天,我第一次去了中国最繁华的都市上海,可是,我并不满足,开始想去更多的地方,比如:乌镇、拉萨、丽江、黄沙梁……但是,我发现,现在无论我走得多远,都无法超越二蛋了,因为二蛋是用两条腿走着去看外面的世界,他用心灵感受外面的一草一木,而我用火车和飞机,怎么也享受不到当年和堂弟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去另外一个村庄找外婆的那种在路上的乐趣了。
我还想起了一个拉二胡的老艺人,他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但我知道他是从遥远的地方而来,一路流浪,一路流动,一路寻着自己的梦想,来到了我的高中所在的小镇,那时我刚好读高三,有一天放学路过了他拉二胡的地方,然后被他凄婉的旋律感动了,于是停下脚步,请求他为我拉阿炳的曲子《二泉映月》,老爷爷乐意的照做了,我就开始沉浸在他的乐声里,曲毕,我被感动到想流出泪来,而饱含沧桑的老爷爷却微笑地看着我,他对我说,小伙子,谢谢你用心听了我的曲子。那一天,我赠了老爷爷一张刊发我作品《二胡人生》的报纸,里面夹着我的心意5块钱。我发现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要对老爷爷说什么了。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凯鲁亚克也说过了这样一句话:“我们习惯于旅行,非走遍整个长岛不可,但是到了尽头,没有陆地了,只有大西洋,我们只能走到这儿。我们握手,答应永远做朋友。”是的,有一天,旅行终将停止,在路上的状态会消失,我们又将回到现实的生活,可是,在路上的经历却成为我们人生里的永久的怀恋吧。我不知道,二蛋是不是真的早在很多年前在路上死了,我也不知道,那个为我拉《二泉映月》的老爷爷是不是完成了他的流浪之旅,可是,他们还有凯鲁亚克书里的主人公们,却一直深深的感动着我,我太钦佩他们了!
当下,我们的心灵遭遇困境,陷入尴尬的围城里,很多人越来越麻木了,而我们的心灵仍在呼喊:出口,出口!我们该怎么办呢?凯鲁亚克的《在路上》告诉我们: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就会有女人,会有幻象,会有一切,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明珠会交到我们的手中,不仅如此,还会有精神的洗礼,还会有心灵的快乐!
——品《风从鱼的身上经过》
一
本着作家一般不在文学院诞生的观念,我对那些半路出道的文学工作者总是心怀好奇。而今,突然轻而易举地从学长那借到这位年轻的笔者的散文集《风从鱼的身上经过》,心境却又归于平静,决心要用心去品读它,尽管结果会差强人意。
风从鱼的身上经过,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背鳍在风的暗涌下左右摇摆。风的泡沫擦拭着身体,泡沫破裂前鱼鳞瞬间干瘪,舜即重归于水。鱼儿离不开水,风只好与流水搏斗、挑战,以十二分的气力去接近那柔软的身躯,尽管触摸的概率那么低。
薄薄的小册子,映入眼睑的是张着嘴却发不出声的鱼,和风的对话。一片片青翠的落叶,是风给它的礼物。满满当当的浅蓝、深蓝、紫蓝,淡然而隐忍,期待着别人去摸索它那繁琐而又充实的内涵。
二
从翻开第一页的亲笔签名开始,我一直在吃桔子。准确地说是福桔,我问水果贩子这福桔甜吗,他说甜,结果是这外表光滑澄亮的桔子里只包着一半的籽和一半的瓤肉,还酸到我流泪。
泪水只是盈满眼眶却未垂落,像锦江的字包含感情却未崩裂。习惯成自然,从小养成的沉默讷言的性格怎会在一朝一夕内更改。就像我的手机一直是静音状态,其实它有铃声,很美。但再美再温和的声音对于一颗沉思的心都是嘈杂的。安静地看着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安静地怀想爱我们的人和我们爱的人,安静地用心抚慰失去了生机的老屋墙瓦。
看着他的文字总让我想起周董和朴树。虽是截然相反的人,但他们都对生命充满热爱。周董用温和的嗓音表达对身边所有人的爱,朴树用历经沧桑的面孔和声音表达他的内心世界,锦江则用尖细的笔端,低调而用心地袒露自己的内心,袒露他对未曾照面的姐姐、爱他的爷爷、抚育他的老屋……对这一切的真挚的爱。
从怀旧的恋上留音笔到炽热地守望幸福花到淡泊的心往梦中岸,短短的章节却是他心路的痕迹。就像读者说的他孤独的生命期待缘分,寂寞的心灵期待友爱,无奈的人生期待解脱。这个时代的人,刚刚承担起自己人生的责任,心头萦绕的是纯粹的淡淡的忧伤。清新的桂花香也会在雨后的空气中凝滞成淡淡的忧愁,凝视着下巴抵在笔上的少年的心灵。
春雷已过,弥漫的雨丝渐次褪去,出现在眼前的是日益晴朗的天,蓝的那么纯净,万物在一片新生的气息中争相成长。那游曳的鱼,也能感受到微风拂动的涟漪里的一片温暖,在这片蓝色里游弋的更远更深。
三
仪式进行到最后一项,我依然在这个漆黑的深夜,吃着酸牙的桔子在做总结。
青春总会有花季雨季,在这些季节里留下我们懵懂心事的印记,或亲情,或友情,或爱情。《风从鱼的身上经过》,清新的笔风,浅浅的愁绪,潜藏的情感,在沉静的深夜里似一支晚笛,飘扬在心扉,忆起青春少年时的种种,肃穆而又幼稚。
吾校有子锦江,文采初长成。连跳三级入散协并未给他加上一道道光环。在偌大的校园里,他依然静默地行走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他是一尾得水又顺风的徜徉在文学殿堂里的鱼。
作者:王奇兵,福建师大文学院2008级学生,《福建师范大学报》记者。
——发表于《福建师范大学报》
福建师大电台·旗山学子访谈录(2009-04-08 13:13)
2009年第一辑《泉港文艺》目录(2009-04-01 13:08)
热土放歌
04 福炼选址开工轶事/杨天明
06 泉港,我的第二故乡/郭梅香
07 腾飞吧!泉港/陈琳
人文港湾
土坑印象
09 花开叶落土坑村/李建民
11 飘零风雨中的古民居/吴晓川
12 不问繁华 只为沧桑/魏艳琳
14 陪着你,慢慢变老/姚雅丽
16 用石头砌就的山村/吴晓川
樟脚情思
17 与城市最远,离心灵最近/林家参
18 樟脚行/李集彬
20 烈士墓前追思/柯春付
惠屿风光
22 惠屿岛的沙滩/王杰锋
23 惠屿之旅/吴建梅
24 不老的你/张新联
24 惠屿岛的夜晚/林挺金
小说频道
25 如果云不知道/曾凤蓉
30 朋 友/王友元
散文时空
32 乡土风味故园情/陈瑞统
34 走好路/刘方平
35 人生随笔三题/林少忠
37 灵峰溪边的破船/黄惠龙
38 和儿子一起成长/柯春付
40 行走的感动/陈锦江
42
登山记/林秀珍
43 好久没去看海/郑秀枝
44 上海地铁/流浪
诗词花坞
29 词 三 首/香林居
45 神箭豪情 /杨天明
45 短诗二首/立关
45 流逝/施惠虹
46 玻璃窗/耿志刚
46 咳嗽 /柯友珊
46 教科书情人/泥巴人
46 秋天 /曾令兵
47 遐念追思下的守望/延冰
47 北京,奏响奥运神韵/刘宗东
47 在夜风中放歌/西窗子
49 古风体诗二首/林凤文
艺苑星辉
48 理性王国中的情感世界/张昆
50 象棋漫侃/刘荣旗 刘恢宝 刘志辉
52 撰联手法拾零/施凤燕
54 庄培辉作品欣赏
56 陇闽南人/张新联 词 张国宗 曲
文事传真
19 泉港区作者参加市级征文评选活动捷报频传
21 李集彬作品入选《2008年中国精短美文精选》
41 作者喜讯
54 泉港籍歌手林舒香在全球闽南语歌赛中“封后”
54 泉州电视台播出陈祖芬创作脚本的电视专题片
54 陈小平、张新联、连育华合作的报告文学频传佳讯
54 退休盐工庄福星歌词创作又获丰收
54 简讯二则
2008年第12期《泉州文学》(2009-03-05 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