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遇上已故的母亲》

 

遇上已故的母亲，遇上秋天的落叶
和落叶里，空旷无声的静
苦难的村庄在山下。寺庙在更深的山里
母亲早已风干泪水，面容平静

“母亲，我痛！我爱着的人世有太多利器！”
“孩子，回去吧，山里有更重的霜，更深的冷”
我含泪看了看母亲，退回山下
抱紧钟声，抱紧尚有余温的落日--------

 

 

 

 

22．《 月桂树下》

 

 

月色，荡漾着薄薄的忧伤
思念如此静寂
泪水，如此悠扬
海面开阔，人世的痛苦和欢爱
一并躺着，如荒滩柔软而凄凉

月光将亲人的呼吸
搬运到天上
望不见你们的身影
骨肉分离的痛
一年比一年，撕裂得更加深长

无法重回母亲的桂花树下
父亲的汗水
如今也只滴落到天上
月缺月圆，老屋都铺满寒霜
像我独遗人世的瘦影
躬着身子，驮不起两座墓碑的荒凉

 

 

 

 

 

23．《在观音湖与母亲相遇》

 

 

如果这个梦是真的，母亲
你是不是身披羽衣，打开墓门
去观音湖畔与我相遇

如果天兵天将
传唤你的声音是真的
母亲，你是不是
真的开启了神明的钥匙
附身一盏莲花灯
照暖我，经过遂宁的夜

如果你与观音的对话是真的
母亲，你残破过的中指
是不是在画舫里
弹奏起悠扬的丝竹
用丝丝母爱
轻抚儿女们撕裂的伤痕

母亲，我确信这个夜晚
你是观音湖的水，一波一波
浪进我梦里、心里
与我苍凉多年的泪光，合二为一

 

 

 

 

 

24．《望乡台瀑布》

 

 

是谁在用早春的流水歌唱？在四面山
在望乡台瀑布的水声里，谁用解冻的河流
挥洒几十米高的乡愁？那些风里破碎的水花
是早年母亲在田间劳作的汗水，是父亲
从打米机里碾出的大白米啊
在春风中，在满山青翠的泪雨中
那些比梨花更加雪白的回忆
那些比高梁更加火红的悲悯
如同岁月的孤儿，他们要顺着流水
让越来越宽阔的乡愁，奔涌到天边
他们要用澎湃的思念，叩开天堂的门环
与站在南天门遥望的父母，温暖重逢

 

 

25《暮晚的爱》

 

 

乡村的教堂外,有一片墓地

多少父母的爱,躺在这里
每一片草叶都在夕阳下闪光
唯有你们,在静寂的晚钟里
保持永恒的沉默-------

多么好啊,无人打扰这里
松枝上的薄雪
记得你们曾在这里散步
交谈,拥抱,亲吻,缠绵
世间情侣经历过的幸福
你们都曾,幸运地享用过


白色花环,摆放在这里
儿女们的怀念
有些微凉,也有些静谧
啁啾的鸟鸣在风里呢喃
你们末完成的爱
像青烟,像薄雾
在山野间,静静地延续-------

 

 

26．《万物都是我的父亲》

那年。父亲从一场鞭炮的火光中离去
我恨透黑夜，恨透飘飞的灰烬

多年后，我在一棵高梁的笑容里
找到父亲的汗水。从一粒大豆的呻吟里
听出父亲的喘息，在故乡一块水田里
看到父亲噙在眼角，却末溢出的泪水

再后来，我听到过柏树的风声
记得大雁亲近我时的表情
我靠近一座山的呼吸，在一条河流
温暖的胸膛，找到父亲疼爱我的土语

至此，我深深相信，万物都是父亲的遗骨
万物，都是父亲再生的躯体
我安静坐在它们身旁，疼惜它们的苦难
理解它们的悲喜。我的泪水，我的诗歌
是我献给父亲，献给万物，最辽阔厚重的敬意

 

 

 

11．《我已跟随你的泥土死去》

无法删除一段诗句。父亲
就像无法删除你的苦难

无法删除你
气喘吁吁的晚年生活

故乡那么多小路都死去
只有父亲走过的那一条还活着
它闪动着你辛劳一生的汗水
闪动着你，在田间劳作的身影

太阳压弯你的脊背呵，父亲
你红成高梁，养育七个儿女的时候
我还没有出世，我还睡在母亲的子宫里
对尘世的苦一无所知

父亲，你躺下时
世界死去，只有泥土还活着
我驮着空空的日子，守在你
墓碑一样冰凉的身子旁哭泣

父亲，我无法动用家族的姓氏拯救你
无法用我一生的悲伤医治你
父亲，你死去的时候
我已跟随你的泥土死去

父亲，我没有更好的遗物留在世上
我只留下肝肠寸段的诗句
在苍茫的纸页上，年年为你
念上一段苍白无力的悼词

 

12．〈七零年的爱〉

当父亲抱起挨斗的母亲。当自然的风
体贴地吹拢衣衫，替母亲遮挡伤口
七零年的大队保管室，有一场雪
下得如此寒冷，如此庄严高贵


我无法理解那个年代的政治
无法理解外公在民国时期
站错队伍，引来苦难的冬天
几十年后，仍有狂风
吹破母亲，血迹斑斑的衣裳

我只感谢七零年的那场风雪
让七一年出世的我，以生命的形式
见证父母之间，高于政治
高于苦难，高于时代的爱情

 

13．《母亲的书页》

 

如何才能踩碎月光，奔向你的怀
母亲，我用多年的泪水
却无法泡软黑色的镜框
让你走下来，和我紧拥片刻
母亲，我无法斗败死亡
让你坟下的白骨，重新血肉丰满

从一本泛黄的《红楼梦》
我还能闻到你，弥漫在指尖的书香
饥饿的童年，你用书籍喂养了我

母亲，多年以后的今夜
我要让文字，流动爱的血液
要让你翻动书页的哗啦声
重新生动起来，鲜活起来

 

14．〈夕阳下的果园》

墓地附近，果园孕育着更饱满的香气
山楂、苹果、猕猴桃，香梨
山神捧出更多果实，抚慰村庄的泪水

父亲的晚风，微微有些暖意
母亲在山上睡着，枕着的那树苹果
溢着果香，等待父亲去采摘

墓地安静。父亲坐在果园旁
扯扯坟上的荒草，啃几口苹果
与夕阳下的母亲，说着从前的旧情话

 

 

15．《谷粒铺在父亲身上》

 　　　　　　　　　　　　　　　　　　　　　　　　　　　　　　　　　　　　　　　

父亲懂得一粒种子的金黄之路
铁铧犁破春天之时，父亲没有喊痛
滚滚春雷是甜的。父亲的雨水也是甜的
种子成长的途中，村庄不忍倾听
父亲越来越沉重的喘息

父亲累得倒下时，秋天把一地谷粒
亮闪闪地铺在父亲身上。多年以后
我噙着泪水回到故乡时，父亲
已长成一地水稻，在夕阳下
饱满而庄重，成熟而闪亮

 

 

16．〈我们的菜花地〉

父亲，那片菜花地又被浓雾吞没
那么多的雾，那么重的雾
就像那年春天
它们长出一排排尖利的牙齿
撕咬你，撕咬母亲
撕咬我们贫穷的生活

父亲，多么灿烂的菜花啊
像你额上亮晶晶的汗水
像母亲明亮的微笑
那时，我总爱疯跑在菜花地里
像是奔跑在你们温暖的爱里

父亲，这该死的雾！我想赶走他们
我想赶走疾病，悲伤
赶走一拨又一拨死亡
父亲，我要留住我们的春天
留住你和母亲的微笑
留住你们的汗水，你们鲜活的呼吸
你们在阳光下吭吭的咳嗽

多么汹涌的浓雾啊，父亲
可恶的死神，夺走你和母亲
夺走我们的菜花地
它还在乡野横行
还在抢夺我的亲人

父亲，我们的菜花一定要闪光
一定要积聚更多金黄的力量！
父亲，我们要让雾溃散，逃亡
我们要让春天站在田埂之上
像一地菜花
像母亲一样倔强地微笑

 

17．《母亲，我又来看你》

 

母亲，我又来看你
和着低缓含混的流云
林子并不明媚，幽暗的光线
遮隐着更多生命密语
鸟声与多年前的细雨，同样凄切
仿佛要叫碎，风里摇晃的蝴蝶


母亲，你一直躺在这里
对我后来的生活，一无所知
我不再把伤口展示给你看
它们早已成熟，早已在风雨里
懂得承受，隐藏
或者变薄，变轻


我来，是想告诉你
多年以前，我和你绊嘴时
固执相信的某些道理，都是错的
母亲，我已没有苦鸟的长啸
或者恸哭，他们都说
我的皱纹长得越来越像你

风把自己压得那么低
那么细。母亲
我只是安静地坐在林间
抚摸你微温的墓碑
细细体会三十年前

你擦干我眼泪时
我末曾懂得的，某些隐语

 

 18．《躺下来吧,母亲》

用野花作衣,野草作床.母亲
生命能躺着行走,这没什么不好

我看过许多直立的树,他们在寒风里奔波
在黑暗的冬夜,妈妈
他们赤身裸体,空无一物
多像一枚饱含雨水的山果

生命,长着比死亡更繁杂的荒芜.
无需垦植,是尘埃,终会自然跌落
母亲,镜子是天空,里面什么都有
包括热爱,也包括失去和拥有

躺下来吧,母亲
结束远比开始更为从容
听听山林和谐的啁啾
听听流水清纯的歌喉
这里没有辛劳,痛苦.排挤和诅咒
有的,是轻如浮尘的自由
以及 重如山川的富足

 
 

19．〈 故乡的坟地在唱歌〉

 

坟墓在唱歌，它唱母亲飘落槐花的青春
唱父亲牵着水牛走动的一生
它被黄昏的光芒开启，正朝着我
缓缓述说三十年前，那座村庄的美丽

那时，母亲的槐花没有过高的飘飞
它们低低地躺在院子里，像春天里
母亲筛谷种时微微含香的汗水
一粒一粒，在阳光下洁白而晶莹

早起的父亲,每天赶着水牛
路过祖父坟地，父亲踩着祖父的露水
将谷种的春天播进田里，播进我们家
勤劳耕种，繁衍子孙的族谱里

当父亲走入泥土，母亲的槐花越飞越轻
我总听见墓地在唱歌，听见哥哥踩着父亲的露水
去水田劳作。我也像母亲一样弯下身子
年年在诗行里，筛着故乡种子一样饱满的泪水

 

 

20．〈在墓地〉

让所有泪水跪下来
让所有怀念静下来
让相撞的山峰，扭曲的小镇
摧毁的山村，小河
在一座座新坟身旁
全都安静下来

风的呼吸早已冰凉
亲人睡去。没有一丝虫吟
灾难之后，星空多么寥落
谁用黑暗压伤我们的松枝？
父亲，我必须站起来
必须站立起所有悲哀

父亲，我要忍住人世的幽冷
我要在新泥之上
种青草，种粮食
种炊烟，种我们
生生不息的姓氏

 我的父亲母亲（组诗）

1.坐在父亲对面

坐在父亲对面。坐在
一座山对面------

跟着他在风中静默
看世间的云，一群群，往山后退去

坐在父亲对面。坐在
墓地对面，就像是坐在时间对面

它教会我，在天空下
要活得像泥土一样，不说话，也不流泪

 

2。母亲的墓地


母亲，春天来了
你头上的草，该绿了吧
我要让阳光，给你换上花衣
我要让鸟虫，给你弹奏夜曲

母亲，我是墓前的竹林
一节一节，渐渐长高
你看，我弯下的身子
刚好替你，遮住风雨

母亲，春天好安静
我听到花瓣落地的声音
我知道，那是你枕着花香
在均匀的呼吸里
安然沉睡

 

 

3．母亲的荷池

 

如果船，能载动母亲前世的笑声
我宁可跳下河，永生为水-------

满池荷香，从母亲袖间飘出
多么洁白的芬芳呵，细细湿润着我
仿佛我也是母亲河里，一朵初绽的莲儿

 

母亲一定弯下身子，亲吻过荷叶上的露珠
当我醒来，母亲，你的船只又飘向了哪里？

那么苍凉的河流，那么静寂的早晨

只醒着一池莲花，一池清泪
母亲却隐身丛林，连湿湿的骨气，也无从寻觅！

 

4． 《一写到2000年5月2日》

一首小诗，像一堆骨灰
散乱在纸页上
喷涌的血液被烟囱带走
飘落的骨灰屑
像是一把乱剪
将她的心，剪得粉碎
一个刚从太平间走出的人
抱紧父亲的遗骸
像是才从地狱走出
两眼陌生地，打量着人世

5。《一条河流从我生命里消失》

那个下午，我坐在门前
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河流
消瘦、蜷缩、干枯
直至完全消失

泪水一动不动地坐着
它不忍心打扰我
它怕我疼
只有它，怕惊动我
整个下午的灰暗与绝望

那个下午，母亲以河流的姿势
从我生命里完全消逝
我坐在乌云下的村庄
坐在一动不动的孤独里
把自己，流淌成另一条
悲凉无声的河流

 

6．《纸月亮》

那时，我从地上捡起月亮
尖锐的碎片
将岁月
刺得鲜血淋漓

那时我还年轻
只知道月亮温暖地白着
只知道母亲的爱
还很亮很白地，照耀着我

从没想过有一天
母亲的月亮
会以纸钱的方式
苍凉地挂在天上

从那以后，整整十四年
我的纸月亮浸着汨汨血泪
再也没有圆过

 

 7．《父亲》

 

父亲一定驮过更重的霜。在秋天
在安静的院落，我望着那棵驼背的苦楝树
默默地疼，默默地流泪
长工，脚夫，农民，丈夫，父亲
每一种身份，都压痛过父亲的肩膀
每一条乡间小路，都浸泡着父亲的血泪
父亲不会哭泣，苦楝树也不会流泪
在六十多年的风雨里
父亲的骨头，像苦楝树的身子
顶着重重的霜，迎上生活的利器
用他温暖的爱，给我们撑起小小的家
撑起星光和梦境
父亲养育了八个孩子
亲手埋葬三个儿女
埋葬了我们的母亲
父亲老了，干枯的身子
燃尽最后一把柴火
也没有对着苦难的一生
有过狂哭，或是愤懑
父亲悄悄地走了
把自己交给折磨过他的天空和大地
在太平间，在父亲温热的遗骨里
我听不到父亲对生活的控诉
只触摸到白色的焦炭
和一把，轻飘飘的灰

 

 

8．《父亲举行自己的葬礼》

谷雨季节，父亲将最后的时间放下
种子早已上路。禾苗青青
父亲交出劳苦一生的锄头
请来山神，验收庄稼

鸟儿像是父亲的另一群儿女
他们欢迎父亲上山。老屋在放声哭泣
哀乐响时，父亲为自已举起白幡
随着灰烬隐身乌云

高梁没有悲伤，玉米也没有念出悼词
他们确信父亲还会归来
我也忍住一块稻田重重的悲泣
在故乡的山坡上，我与众多庄稼
等待父亲的爱，像一场谷雨
潜入我们怀里

 

 

 

 

9．《沉甸甸的怀念》

替高梁喊一喊疼，替大豆喊一喊累
父亲倒下的那一刻，所有鲜血
染红土地，染成大豆高梁的颜色　　　　　　　　　　　　　　　　　　　　　　　　　　　　　　　　　　　　　　　　　　　　　　　　　　　　　　　　　　　　　　　　　　　　　　　　　　　　　　　　　　　　　　　　　　　　　　　　　　　　　　　　　　　　　　　　　　　　　　　　　　　　　　　　　　　　　　　　　　　　　　　　　　　　　　　　　　　　　　　　　　　　　　　　　　　　　　　　　　　　　　　　　　　　　　　　

父亲走后多年，我一直
徘徊在故乡的土地上。一直用诗句
描述高梁，沉甸甸的苦难

亲人啊，三千首诗，只想用怀念　　　　　　　　　　　　　　　　　　　　　　　　　　　　　　　　　　　　　　　　　　　　　　　　　　　　　　　　　　　　　　　　　　　　　　　　　　　　　　　　　　　　　　　　　　　　　　　　　　　　　　　　
喊出父亲贫病一生的悲哀　　　　　　　　　　　　　　　　　　　　　　　　　　　　　　　　　　　　　　　　　　　　　　　　　　　　　　　　　　　　　　　　　　　　　　　　
喊出父亲，对土地深重的热爱

 

 

 10．《桔子红了》

 

 

桔子红到深处，便成为
故乡，最重的痛。

我坐在秋天里，看着
渐渐矮下去的落日，想起母亲。
想起母亲踮着小脚
在果园采摘桔子的情形

如今，风里只吹着桔子
甜到哀伤的骨气
它们拂过母亲坟头
拂过父亲，落日下苍老的身影

此时，暮色低垂。
满山桔子，孤独暗红，泪水盛大

 

 

 

 

 

重庆子衣短诗十五首

 

 

1．《春日雨后》

 

露珠倒挂，它踩着嫩叶
像是踩着柔软的绿地毯

微风过处
露珠妹妹开始荡秋千
开始活泼泼地笑

 

 

 

 2．《夏日山间》

 

 

鸟鸣跌落山谷
又乘着松涛，飞回树上

两山间的石壁静静立着
任一脉流水
淌过清凉的暮色

 

 

 

 

 3．《风过草原》

 

大风吹乱阴山山脉
人世风流云散

迎风漫舞的草原
像极了天堂
飞扬的绿色马尾

 

 

 

 4．《秋夜》

 

 

明月熏醉了菊花
我在庭院
与王维的竹影喁喁私谈

枕一袭清风
竹椅轻摇，正适合安放虫鸣

 

 

 

5．《雪地锦鸡》

 

 

尘事遥远
红腹锦鸡衔着月光
安闲走动

雪下沉睡的冬天
被锦鸡的足音，悄然啄醒

 

 

 

6．《湖畔》

 

 

两只鹭鸶贴着湖面，忽而高飞
忽而停落湖畔
树林安静。湖面露出少有的湛蓝
此时的我们
依偎在湖边的长椅上
温暖地看着湖面
看着两只鸟，如何在生活的湖面
衔着快乐翻飞，然后睡眠

 

 

 

7．《喇叭花》

 

 

 

一丛喇叭花没有太高的梦想
她沿着生活的窗，漫不经心地攀爬
她对自己说：
“这一生，能爬多高就是多高
能开多少就是多少吧——”
在她淡淡开着的花里
我闻到她简单的香
欣赏她，悠闲一生的活法

 

 

 

 

8．《在乌镇》

 

 

乌镇的桥下，有一朵云。它浮在水中
洁白。明亮。安静
它静止的幸福，仿佛在暗示我
这里的水，是天下最暖的水。这里的河
是天下最纯的河。
我身着白裙，站在乌镇的桥上
有那么一会儿恍惚：
仿佛我浑身干净
仿佛我，从人间，直接步入了仙境

 

 

 

9．《秋日的村庄》

 

 

 

请忽略山野贫病的草根
在一地高粱里寻找阳光
在一坡豆荚里寻找成熟
在一湾稻田里，寻找珍贵的粮食

村庄自有富足的黄金。请剥落寒霜
剥落老榆树的冷------
听听母亲的笑声，听听父亲的汗水
在果香四溢的村落，露水微甜，秋月静美

 

 

 

10．《内心的光芒》

 

更轻地，用雪花的美，将忧伤放倒
多么容易啊，只要你愿意
就可拾起内心的美，将寒冷轻轻撕碎
风，有风的方向
雪，有雪的骄傲
一首自信的小诗，带着独有的美
重新舞动阳光，舞动内心的光芒

 

 

 

 

11．《上路》

 

 

天光尚还微暗
一些叶子开始出发
她们像我此时的呼吸
清新，柔软，干净
没有对道路的担忧
也没有想到飘落的危险
风儿如此柔软
我们将要抵达的秋天
带着成熟的香，引领我们上路

 

 

 

 

12． 《春夜的故乡》

 

 

月黑的故乡，几粒星星在夜空闪亮
像是几粒饱满的种子，根植在天空之上
故乡的高梁地里，我听见春风
把所有庄稼吹得哗啦哗啦地响

小溪踩碎寒霜，朝着秋天的方向流淌
父亲在梦里，磨亮一把又一把镰刀
母亲吹灭油灯。妹妹熟透的呓语
仿佛是一串串爆裂的豆荚
疯跑在秋天窄窄的田埂上

 

 

 

13．《早晨小景》

 

一杯咖啡，可以安抚一个灵魂
一份早餐，可以养育一个生命
在温暖而干净的早晨
我坐在阳台上，与花园里的鸟亲切和鸣

大妈们晨练的足音，擦亮我的笑声
拉家长的闲谈，丰富了我的胃
在舒展而鲜绿的喇叭花里
孩子们的笑脸，点燃了整个早晨

 

 

 

 

14．  《购买生活》

 

 

乌云遮挡不了水果的香气
在永辉超市，在苹果红红的秋天里
我们购买生活，购买休闲的国庆假日
幸福并不昂贵，五元一斤的红富士
足可溢满我们的心
在永辉超市出口
黑压压的乌云并不影响我们的心情
回家的路，在出租车飞速的风里
有几分温暖，也有几分轻盈

 

 

 

 

15． <新农村的生活>

 

 

 

这是我们最美的家园：
小河洗净忧伤，土地止住呻吟
新村小楼在绿叶丛中
安置着新时代的炊烟
新型农用货车
停在村社的青年书屋前
果农们忙着将苹果运往外地
村里小伙，将外地姑娘的爱情
欢欢喜喜地运回来
新农村的生活
绿得清新，红得饱满

 

 

 

 

 

简介:重庆子衣，本名何春仙。七十后生。现居重庆璧山。零四年底开始诗歌创作。有诗作收录《绿风》《诗选刊》《诗歌月刊》》《岁月》《西北军事文学》《诗生活》《常青藤》《女子诗歌年鉴》《大别山诗刊》《璧山文艺》等官民方刊物,以及〈芙蓉锦江九人诗选》《当代中国作家名录》《梨花.2008中国诗歌档案>等诗歌选本.

诗观：从词语出发，抵达生活本身。
通联：402764重庆市璧山县广普小学何春仙

邮箱hcx710623@126.com

三十

“早熟的果子里，一定躲着更多虫子。”
“路还长着，爱一次哪能懂得爱——”
“有人一生都不认识爱情呢，何况你们这些小孩子！”
沉寂的忧伤里，我仿佛听到母亲的声音

鱼的血液，已回不到花纹上了
母亲，我不想青春
被盲目深埋
不想爱情，被过早的火焰毁灭

母亲，我不想要古陶
不想让疯狂爱过的时光
成为冰凉刺骨的碑文！”

哭声飞溅。旷野无人
爱我的人去了远方。留下我和我的青春
缓慢死去——

三十一

“为什么世界要开那么多花？
为什么青春的你只有一个？”

“为什么投入的火焰那么快？”
“为什么结局都那么冰凉——”

不断地追问，不断地自责
不断地用绝望的香气，勒死自己的暮色

多么沉重的代价啊
我们爱着，无知地爱着
却并不懂得这沉沉的爱

要用多长时间来遗忘这段爱情？

要用多么漫长的光阴
才能驮起这样沉重的伤悲？


三十二

“葬爱吧，连同青春，生命
连同无知与盲目的听从身体
葬爱吧——”


“我们一起去死吧-------
保全我们最完整的爱情。”

 

 

“别那么傻，世界那么大
爱你的人一定在前方，祝福你吧——”

打不开天堂了。母亲！
伊甸园的门，被时间重重关上
我只想打开墓地——


三十三

 

被阳光抚摸过的蝶，躺在那里
像我暗淡无光的青春
在冷冷的秋风里
仿佛要举行一场奢华的天葬仪式

“这是唯一的爱情啊
一生能有几次青春？一生能有几次初恋？初吻？”

“这是唯一芳香过的胭脂
不能，不能再让时间来玷污——”

“不——”
“不——”
雷声轰隆，闪电撕裂
仿佛有母亲在痛哭
“孩子，不要啊，不要——”

“母亲，可我真的好痛！”
“为什么爱情长满欺骗
为什么青春
只是一片荒芜的原野？”

“傻孩子，你还有亲人，还有未来
还有更富足的爱，更富足的财富——”

原野空旷，故乡的万物
在你心底升起微火

“归来吧，可怜的孩子
更多的爱在等你，在盼你——”


三十四

背对远方的落日，背对遥远的青春
我含泪，起身
缓缓离开年轻过的山河

你走向更遥远的远方
走向更苍茫的生活背景
那朵被你疼惜过的花，和我一样
遗落在你生命的半道上

像是青春的遗物，我们各自
遗落在人世间，复杂的缘份里
遗落在苍茫人海，交错的命运里

三十五

泪水，可以为我们曾有过的青春作证
沾满血迹的手稿，日记
可以为我们的青春作证


沸腾过的山谷，燃烧过的旧吻
一条河流年轻而痴情过的月光
可以为我们的青春作证——

连同漫天的红叶，红叶上铭刻的碑文
遗言，连同对爱情的诅咒和赞美
可以为我们的青春，作证——

 

二十三

“可不可以换一种方式去死？
可不可以用胭脂的红
重新拯救我们芳香过的爱”

我还不想死。我的爱
绝不会轻易交出碑文
珍惜爱情的遗言，同样是一种爱
可恨的人，你让我在更重的痛里
渐渐懂得，如何去认识生命

 

“你是我的，你一定是我的！”

我要用憔悴的月光
找到另一朵玫瑰
我要用伤痕，让她退回我的爱

我相信我们同为胭脂
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同性的柔软
我要放下尊严，哪怕是乞求
我也要挽留，爱情最后一抹光辉

 

亲爱的，为了你
我愿意受苦，愿意交出自尊
交出所有的一切
尽管我不想，用别人的同情和可怜
换取你的温情

二十四

“我并没为爱而破碎
我的骨朵，同样在为他含苞——”

她说，那朵花说
“但我也有我的芳香，我也有我的柔情
请你理解，好吗--”

“不，他是我的灵魂
我的生命，我整个青春最亮的色彩！”
我哭诉着——

多么嘶哑的嗓音啊
为了爱情，连死都不怕
还能有什么畏惧

不能让心底的爱矮下去。不能！

“那好吧，我们在同一线上竞争
我也热爱秋天，也许，比你爱得还深——”
又一朵倔强而痴情的花啊

亲爱的，你究竟下了什么盅
竟然可以，让两个女人
愿意为你，用智慧和深情血拼

 

二十五

是她暗淡了末开的芳香
还是你疼惜我撕裂的夜
最终于你来了，沉默地，来到我身边

 

啊，乌云迅速流散
多么明亮的光芒啊
它挤退我骨骼里所有的黑暗

痛苦变得很薄，很轻
我们的流水，重新在月光下柔软

我们在月下，融化时间
撒在我们伤口上的盐

 

这是百合重新开放的夜
一盏心灯回到心上
我的天堂亮了，亮在回甜的泪水里
亮在我们相拥的影子里

二十六

疏远的吻，渐渐回温
憔悴的青春，有了更长远的打算

“我们继续相爱吧
让夜色成为我们永远的曙光--------”
“恩，让幸福，永远睡在我们身边——”

在潮湿的凹处，我以为此生
就要成为你终生相守的爱人了
我以为教堂，从此会成为
我一生最感恩的地方

我以为，你将会把我的墓地改造成天堂
将会把我从痛苦的地狱，带往仙境
多么天真的青春啊，你给我一点光，我就闪亮
你给我一滴水，我就涌动成大海

 

二十七

烟圈。憔悴，沉默
神秘的电子邮件。深夜长长的叹息

我哀伤地望着你
像是望着一个陌生的世界

被另一朵花抽走心的身子
端坐在这里
我得到了一件植物般的外套

有什么意义呢
我爱着你，你却活在另一份思念里

像一场纠缠的三角游戏
在泪水中，我清楚地看到
旧有的伤口，隐隐地，横亘在我们中间

我辛苦建立的爱情城堡
又要坍塌了。多么无能啊
我没有美艳的花香，没有神奇的魔力
我留不住你的爱，留不住
一份完美的青春

 

二十八

去我们的山谷吧。去听听我们从前的山泉
我说。我想用最初的爱，留住你的吻

危险的裂痕，散落在半道上
跌倒的蝴蝶，没有另一双手来搀扶
一路，都是落叶，都是悲秋的落叶
一路，都是泪水，沉默的泪水

“我们回去吧，天快黑了——”
我险些哭出声来
我的爱情也接近暮色了------

你默默地点了点头
仿佛早就想返回

有什么用呢，我的芳香吸引不了你了
我的泪水，打动不了你的心了
我被另一朵花打败
我成为你唇上，路过的旧吻

夕阳缓缓地坠落，仿佛像我们
缓缓坠落的青春，坠落的爱
它升不上去了。明天的太阳
也不是我们的了——

我在内心大哭。血流如注
我期望来一把快刀
将我的痛，横刀切断------

我痛恨时间，痛恨自己！
那么深的爱，那么苦的泪
却被你拒绝，被青春遗弃——

 

我们的面容，像越来越沉的暮色

听任夕阳缓缓坠落
听任我们的爱，成土，成灰！

 

 

 

 
二十九

我跌落在夜色的深渊里

“我错爱在哪里？花错开在哪里？”
我问，狠狠地问
问时间，问你，也问自己

想起你初见我时的明朗，多么干净。帅气
想起我们纯洁的泉声，热烈的火焰
想起我们尝过的蜜果，多么甘甜

所有光芒闪电般亮了一下
又隐到了黑暗深处

 

这，就是结局了。
这，就是我们最初和最后的爱情了
它生于无知，灭于无知

仿佛我们的青春没有来过
仿佛我们的初吻没有红过
仿佛我们的深谷没有颤栗过

仿佛——
仿佛我们从末相识过
仿佛我们，只是为了一场毁灭的痛苦
而相遇——

 

十七

我们彼此沉默，彼此骄傲着时间
疏远，躲避，冷漠
故意与其它的蜂蝶周施

我们像两条赌气的游鱼
闹腾着自己的深水潭
却并不熟悉对方的烟雾

是谁在贱踏着谁的痴情？
是谁，给谁制造着火焰，连同冰雪？

天地无言。与我们作证的月光哪里去了？

 

十八

那么多眺望和等待
那么沉默和无可压抑的思念

“吻干我脸上的泪斑吧
争吵和沉默，不应该进入
青春爱情的词典——”

“最小的亲人，我的痛苦
渐渐为你饱满
起身吧，我们回到月光下
沙滩，江水，远山
吻和泪，呢喃和香气
一切都会重来——”

我们在心底切切地渴盼
却僵持着，孤独着，静守冰冷的夜

 

 

 

十九

 

风吹来警醒的诗行
玫瑰在撕裂的骨头里
摁住忧伤

我不愤怒。花朵也不会愤怒
在失落的纽扣上
青春的吻痕，曾经如此光芒

如此鲜艳--------

它已载入我们的青春史册了
没有谁可以更改

就算阳光全部碎去，就算花香
全部风流云散，我还守在这里
让伤悲抽痛我的身体，骨骼

亲爱的，为你疼痛一生，也是值得的——

 

二十

“我好累，我的蜜被你酿成了毒—”
“我也好痛，好痛，我的骨头里
全是你的冷风————”

“我们不要雾，不要霜
让我们的花朵，重新回到春天，好么？”

我想挨近你的叹息
我想轻轻地，抚摸你的名字
我想继续，给予你泣血的思念

 

忧伤的湖水溅起浪花。她吞咽着苦果
在绝望的月光里舞蹈。她与毒药相恋
在你留下的寂寞的哀歌里
艰辛地，维持着爱情最初的场景




二十一

伤悲那么近。你的心，如此遥远
那朵花，在你眼前绕来绕去
末开的火焰，烧灼你的心
也烧灼我的心

我想持刀，仗剑，办侠女
想给你们各自一剑，逃往深山
就算乌发变白，当一回白发魔女
我也要让闷在胸口的血
奔涌绝决——

血，一滴一滴淌下
爱，一滴一滴变红，变冷，变硬

 

地狱已经降临。天堂无影无踪
在惨绿的痛苦里，我与毒蛇撕打
与最后一缕相思谈判未来的光芒

二十二

“杀了我吧，死在你怀里
我可以把芳香还给你
把花蕊的红，还给你——”

痛苦不说话。幸福
早已逃之夭夭
这个世界，冰凉时
四处都是风声，四处都是雪地

漫山遍野的红桃花
像血鞭，像闪电
在嫉妒和绝望的悲凉里
漫天飞舞，漫天飘落

多么盛大的爱情祭坛
飞溅的疼痛，低柔的悲鸣
唤不回你的背影

你去了。带着另一朵玫瑰私奔
失败的青草，失败的爱情

散乱在天地间
像一把匕首，硬生生地
刺进我的心脏

祝贺你啊。你终于置我于死地
终于以绝情的背影
验证你，在我心上
高于时间，高于生命的重量——

 

山谷，仿佛葬着我的墓碑
流泉，仿佛在默念着所有悼词
泥土，并不疼惜青春
只有我，朝着遥远的你
朝着遥远的伤悲，致谢，默念悼词

 

 

十一

“因为你，我才认识了花朵——”
“因为你，我才认识了蜜蜂——”

年轻真好啊。所有流水
都能听见爱情燃烧的声音
当你触及潮湿的花蕊，当爱情的左手
打开伊甸园的深门

一个传说从此种在一束百合花内
两颗星星，从此在夜空
解开了整个世界最大的密秘

诺言，预言，未来带毒的戗言
一切都与此时的静夜无关

汹涌的，生疼的，芳香的，迷醉的
一切美好的情感奔腾而来

天地之间，只有奔跑的风，燃烧的雨
只有抖动的花香，起伏流淌的音乐

两条纠缠的藤，比青春更美好
在刺得最深的地方
我们的香气，比十万束百合更加柔曼--------

十二

 

 

无所顾及的青春呵
含泪新鲜的花朵呵
坚硬温热的蜜蜂呵

我们仿佛相识千年
我们仿佛重新出世
我们仿佛不在人间

在轻轻惊叫的山泉里
我们羞涩地红，渴望地红
疯狂地红，光艳四射的红
直到燃烧在死亡般的火焰里
美好着，呻吟着，喘息着
过早地完成世界

这年轻的花蕊，这圣洁的水声
这刻骨铭心的山谷，这天地唯一的永远
成为我们
最初的红，和最后的泪

 

 

十三

从此，我不再对青春发难
从此，我爱上胭脂，口红
爱上镜子，相思，和遥想的心事

蝴蝶的笑容铭刻在我心间
马匹的背影烙在我的纸页
我们同时爱上野花，流泉
爱上隐秘的山林，欢快的蹄声，羞红的梦境

绽纷的花朵们，终于赶到了天堂
亲吻的唇，终于展开了完整的世界

“亲爱的，生命多么神奇啊。”
“人间，哦，人间！”

而刺，悄然地，暗伏于玫瑰
在绵延的江水里，我们呵护着相思，享受着甜蜜
却浑然不知，美好的青春
深埋着如此澎湃的毒液--------

十四

亮过的百合花开始暗淡
甜美的河水，有些许的酸涩
另一朵花，以耀眼的光芒
挤在我们中间

啊，我看见了你的笑容
可怕的。让我心生寒意的笑容

一条多余的蛇，弯蜒而来
她妩媚，娇鲜，和我一样
迷恋着青春的香味
迷恋着盛开的闪电

亲爱的，我就要旧了--------
而你，仿佛还在夺目的亮光里
与另一朵花，互递暗语
制造火焰

 

我咽下风声和灰尘
坐在窗前，一朵一朵地
撕掉玫瑰--------

十五

“是我的胭脂不够红么？，是我的柔情不够深么？
”是我的花朵不够年轻么是我的忧伤不够沉重么？”

很静很静的夜，我被泪水纠缠
含着你的名字，我的心，灰暗，苦涩

你催红过我呀
我们在鱼的细软里
赤裸过月光，我们在喘息的香气里
为彼此，圣洁地美艳过

如此唯美的姿势，只能由我们来完成
你不能，你不能
向另一朵花的斑斓
打开风声，打开伊甸园

 

十六

 

第一次，在青春的词典里，我读到了背叛
第一次，在玫瑰的花香里，我认识了谎言

可恨的月光，你为何见异思迁？
在勃然大恕的下午，我撕毁了你给过我的
所有含香的信件，以及诺言

 

我无法容忍，一份不洁的思念
无法容忍，干净的百合花
被另一朵花的香气污染

 

阴影从天边移植过来
地狱，在上升。天堂，在缓缓降落

蛇，可怕的蛇，竟然纠缠着我了！
时光夹杂着谎言，穿心而来
我倒在我的箭下，一滴一滴地，听鲜血
流进我的唇，我的心
流进我们曾经约会的山谷，沙岸

六

花香在我们体内奔跑。繁星闪躲在芦苇丛里
我们在年轻的月下，谈论诗歌和理想

江水隐隐荡漾
它流向的远方有多遥远？

那时，我们不知道什么是远方
也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我们只知道，手拉着手儿
黄昏就变得浪漫

 

这样的暮色多么简单。惊慌的鱼儿
溅起水花，一朵一朵
溅湿我们的心
它们窃喜，在飘摇的水草里
它们不会，追问什么是爱情

 

 

七．

山，如此的静默。它们不会惊扰我们
就像青春，不会惊动我们的梦境

谁没有过草叶的悸动呢？
谁没有过流水的想象呀？
人群从我们身边走过。他们微笑，祝福
他们仿佛知道，青春就是这样的

在月下，我们亮出萤火虫的心跳
在一根搁浅的漂流木上，我们刻下诺言

“准备好了吗？更大的寒流即将涌来——”
“准备好了吗？更重的霜即将涌来——”
是谁在风里轻轻地低语。

我们才不管这些。有你的手牵着
星光如此可爱，我们，不理会这。

八

青春的情史，就这样缓缓展开
贺卡，小诗，电影，小城
暮色，只是浪漫的暮色

 

黑暗远末到来---

像一地蓬勃生长的青草
我们托起落日的心跳
在十九岁的河畔
含住初吻的潮热

 

“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啊”
“一切仿佛应该到来——”
丝绸般柔滑的雨点，滴落到唇上
我们轻轻闭上眼，仿佛世界，并不存在

玫瑰烧灼的火焰
映红半边天
我们坐在幸福的露水里
用颤栗的泪水，重新认识生命

河面静寂。一只水鸟远远地躲开。

 

九

长发，为此有了柔软的方向
薄脆的蝶翅，在思念的风里飞翔

“一个名字，原来需要一个吻来完成”
“一场青春，原来需要一场爱来完成闪电”

山谷很静。花茎潮红
摁不住的春潮在澎湃，在涌动
在无可阻挡的诱惑里
爱情的深渊为此延生

两只颤栗的蝶，在旷野中裸露月色

“天堂的门，是不是就这样打开？”
我们如此惊慌，如此羞怯
“是什么，是什么鼓惑着我们？”

神啊，此时，你是在赞美我们
还是在迁怒于我们？

 

十

柔软的吻，种下隐形的刺
甜蜜的痛，比时间的风声更加迷人

伊甸园在最短的距离内
延续着一束百合应该完成的情节

广袤的腹地，爱情在试探，在挑逗
在缓缓深入禁区

晕眩的流水，沸腾的轻风
燃烧的草木，奔跑的流泉
哦，爱情里应该有的美好
都在这里集聚，涌动

“那么好吧，给你，都给你——”
“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爱语滑落，十万亩玫瑰在风中颤栗

 

所有的植物，都飞扬着爱语
整个夜晚，都是我们的了---


深广的天地，渐渐打开
轻风，云朵，鸟鸣，山谷，流泉
我们在风里成熟，在草尖上，缓缓绽开

胭脂手记

 

题记：被香气宠爱过的青春，有过奢华的光芒，也有过类似遗物的初恋爱情。因了它们，一盒胭脂，才成全了生命里，最年轻浪漫，而又最刻骨铭心的美。

 

 

一

缓缓拉开的序幕，只有三个忧伤的词语：
青春，遗物，胭脂

一朵中年的玫瑰，坐在黄昏的孤独里
朝向遥远的青春，展开回忆

可以展开一份追忆，世界原本
对我们并不薄啊
拾起这份温暖，我们没有理由
对着时间悲伤，也没有理由
继续对青青的旧香，加以指责

 

“那时，我们爱着，并不熟悉花朵的芳香
我们恨时，已经触摸到世界的血迹——”

 

 

二

 

从年轻的香味出发。我已习惯
把一切花朵称作光芒

少女的忧伤自动散去。河水漾开
一切美好，将从这里诞生

像柔蔓的水草，有了一个阳光的早晨
一河的童话，开始了美人鱼的传奇

仿佛世界，早就在入世时
就为我准备了一个你
一个独一无二的你
一个独一无二的青春

三。

 

 

我是带着胭脂奔你而来的
这初始的芬芳
带着少女的清纯，带着香芷浅浅的忧郁

它们辗转的阴影和爱语
足可埋下，我这一生中
最深重的爱情和最浪漫的想象----

世界为此而柔软。生命
为此而刻骨铭心。我们年轻而富足的情史
在水面缓缓漾开——

 

 

四

月光在银河间穿行。衣袂如仙
能够洁净地想你，真好

水声从镜子中穿过。我看见年轻的少女
如一朵睡莲，静卧在水面
当爱神即将降临之时，她带露的眼睑
保持着圣洁的柔光

每一个降生于世的少女
都有过这样温润的情怀。我潜入莲花中央
积蓄着荷的清香，秉承水的温婉

 

初见你时，我已倦于涂抹忧伤的影子了
垃圾诗行由他们去写吧
亲爱的，我献上的情诗
只与花有关

只与胭脂年轻的美，有关

 

五

 

那是一个阳光融融的下午
在世界上一个最小的林间，最小的角落
我们迎上彼此的光芒

羞涩在花间漫延。呵，你碰触到我的眼神了
身着格子衬衣的少年
在香樟树下，那样干净，帅气

就这么轻轻地一望，我知道
一只小鹿将要迷失于你的森林了
哦，我逃不掉了，再已逃不掉了！

像这些微温的诗行，我逃不掉青春的火焰
它们在我们心间碰撞，燃烧
纯净而轻浅，安静而热烈

 

带上桃花的娇柔，带上梨花的圣洁
一朵被爱情邀请的香气，就要入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