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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飞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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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廉的村庄113\114(2007-05-13 08:16)
 

                                                         
第一百一十三段。农事诗,天涯的结语。
叶赛宁曾经写诗,说他是“俄罗斯最后一个乡土诗人”。一百年前,大铁路正在穿过西伯利亚寒冷的森林,乡下汉要么去农庄搞共产主义,要么进城修路,冶炼钢铁,以造就他们强悍的国家机器。农民们种谷子的手,被机械的灵巧的铁臂代替。绝大多数的人,移居到城市,放弃了他们劳苦的种植生活。田园没有了,还有没有诗?
叶赛宁与惠特曼得出了不同的结论,惠特曼觉得钢铁是世界的晨色,是人的未来。在叶赛宁看来,钢铁令世界的末日近了,诗人也许就像从前在乡间大路上漫步的马,拉车耕地之余,即有啸叫悠游的生涯,在城市里也只能被关到动物园里去。所以,叶赛宁在“动物园”里自杀了。
1989年,一个名叫海子的中国

 

第一百零九段。繁霜落。
有一天,早上起来,发现前面艾清家的屋顶上,凝满了白霜。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由嘴巴里呼出的水汽变成白颜色。风向转北,风里好像夹着一口口的缝衣针。冬天到了。除了村东的松树,村上所有的杂树都要落下叶子。鸟窠一下子由秃枝中露了出来。下霜之后,池塘里很快就要结冰,天气越冷,冰层就会越厚,姐姐去洗衣服,一定是要带上木槌,好敲开冰层的。
小麦已经种下,经过霜的白菜与萝卜分外好吃,这时候,地里的莴苣的腰也会胖起来。满地里乱蹦的青蛙与蛐蛐,难得在田埂上遇到了。我想,第一场霜打到它们身上的时候,它们一定已找到更深的洞穴,去睡觉了吧。小孩们提着水桶去浇田鼠挖田埂时,有时候就可以挖到正在睡觉的青蛙,眼睛紧紧地闭着,像刚生下来的老鼠仔一样,想将它们弄醒,相当不容易呢。
正是母狗生小狗的时候,太阳出来后,村里常有学走路的毛绒绒的小狗,非常好玩,不过如果要去碰它们,就得提防那些在初冬里当了妈妈的母狗,它们不分青红皂白地咬着所有接近它们的小狗的人。牛身上生出了密密的毛,迎接大雪的到来。这时候,它们身上乱糟糟地,站在草堆前面,一把一把地抽着稻草,这

 

第一百零五段。安灵。
爷爷去世的时候,我们按村上的规矩,请来了道士。道士是黑龙砦的俗家子弟,平时一样下地种田,出门做工,只是遇到这种时候,才将有补丁的衣服换作道袍,将草帽换成高高的布帽。所以学道士竟是像做泥瓦匠一样,是一门好的门路。一般人家,有人去世,也得请道士来做排场,三个人,好的请五个,再好一些的请七个,做一夜,做三夜,有的,也做到七夜的,这已经是最好的有面子的人家了。
我家请来了三个道士,也就是一夜的光景。将爷爷的棺木埋入蔡家河的祖坟去之后,父亲,我,我弟弟三个人,跪在堂屋里。身后站着那三个道士,一个脸上有胡须,另外两个,都是刚学此手艺的年轻人,他们的嘴唇上才刚刚生出淡淡的茸毛来,严肃地看着我们前面的放在木桌上的灵牌。他们在一天里,帮爷爷点了长明灯,过了奈何桥,又解除了一个一个的冤家结,让爷爷的灵魂与身体一道,顺利地到了蔡家河高地上,那里有爷爷的三个兄弟,他们应相逢了吧。现在,道士们的工作余下最后的一项,安灵。在道士们的身后,许多人来听道士唱安灵的歌,一脸沉默地站着,直到堂屋外的泥地里。
“人在世上一张弓,日日夜夜逞英雄,一日弓折弦

第九十九段。苦瓜记。
从前飞廉的村庄里是没有苦瓜这种碧玉般的布满了花纹的东西的,只是听得它在百里外的武汉买得出好价钱,村里种菜的人家,像银清他们,才觅来种籽,播撒到地里去。五六月间,苦瓜在竹枝搭成的架子上拔出了长藤,开出了细小的黄花,浓浓的一片绿荫在南风里架起来,慢慢地叶片中挂满了奇形怪状的果实,我们看到时,都希奇得不得了。
第一批苦瓜摘下来,黎明前赶到肖港车站,卖给了菜贩子,他们即刻就要将之转运到武汉,送上城里人的饭桌。母亲也留下几条来,给我们尝鲜。晚饭的时候,我们的筷子却都由装苦瓜的碟子里缩了回来。那实在是难以下咽的苦涩啊。
村里人都无法理解城里人对苦瓜的偏爱,明清讲苦瓜可以清火,他们实际上是将之当药吃治病,再苦都忍得下,又有人讲肯定是城里比我们聪明,他们有办法将苦味在煎炒时去掉。一时间,我们都开始琢磨起去掉苦瓜的苦味的办法来。一种办法是用烧得通红的锅猛烈地炒,一种是用盐渍后到井水中反复淘洗。母亲将这些办法宝贝一般地取回家。可是晚饭时父亲还是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还是苦。倒掉算了。”

第一百段。东晖的奶奶。

飞廉的村庄97\98(2007-04-18 06:50)

第九十七段。木兰山上的菩萨。
有一天大清早,我母亲到菜园里去摘菜,回来,在大路上遇到了我的一个堂婶,保渝的妈妈,一言不发地走在大路的中间,背上背着一个包袱,眼睛就盯着前面。我母亲想她肯定是又和我堂叔吵了一架,要回娘家去,慌忙一把把她扯住,哎呀,这又是怎么了,别往心里去,我替你回去教训那个没良心的狗东西。没想到堂婶还是板着脸默不做声,瞪了我母亲一眼,死命地甩开她的手,一个人沿着大路径自往前去了。
我母亲回到家中,左思右想,忽然记起来前天堂婶说过要去木兰山还愿去,不由得懊悔交加,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才好。
在我们那一块地方,木兰山的菩萨可是掌管着我们的祸福的市长一般的人物,母亲们遇到什么难过的人生的关口,就要到黄陂县的木兰山去向山上的菩萨求告。一旦这桩心愿如她们所想的那样圆满,她就得重上木兰山去向菩萨致谢。在由村子去木兰山的路途上,还愿的人不应该和任何人讲一句话,她也不应该向她的身后回望一眼,这些苛刻的原则被用来检验她们对菩萨的诚心。那一天,就是母亲打堂婶几棍子她也是不会做声的呀。

第九十八段。偷猪的贼。
有时候半

飞廉的村庄93\94\95\96(2007-04-17 05:56)

第九十三段。人间的灯。
起先村里还没有立起电杆,牵来电。晚上照明,得点油灯。用完的墨水瓶,不能随便丢掉,要交给爷爷,用洋铁皮夹上棉线条,在墨水瓶里倒上柴油做成灯盏,放在炕桌上。更早的时代,连柴油都没有,得用棉油与菜油点灯,所以有老鼠吃灯油这样的说法。我们在这样的墨水瓶柴油灯下吃晚饭,晚饭后,母亲将灯端到她的卧室里,照着她做鞋。我们上床睡觉,只是夜里起夜,才会摸到火柴,将油灯点亮。所以一盏灯油,与墨水一样,也要用很长的时间。
柴油在灯芯上燃烧,会烧了灯花出来,偶尔暴出来,就像门前喜鹊叫一样,被认为很吉利。柴油虽则比菜油灯要明亮,但会冒出黑烟,坐在灯下看书,不久,鼻子里吸入黑烟,就好像开了煤矿似的。所以家里有学生的人家,要用由供销社里买的罩子灯,罩子灯上面有一个葫芦形的玻璃罩。罩子灯得用煤油,而煤油,是很难买到的。我与姐姐读初中,晚上就在罩子灯下写作业,煤油不足用,有时小学里的金房老师会送来,他很早就觉得我会成村上的秀才吧。晚上要给稻田打水,要在稻场上挂上灯晚上打谷,则要用上气死风灯,就是电影《红灯记》里提的那种灯。这样的灯,村里加起来,也没得几盏。过年

飞廉的村庄89\90\91\92(2007-04-15 07:32)

第八十九段。水井
最早的时候,各家水缸里的水是由东边的池塘里挑来的。所以东边的池塘里,可以洗衣服、洗菜,但是不能洗马马桶,死掉的鸡与鸭扔进去,也是会被看见的老人们数落一通的。后来村里用上了水井,这个习惯却未有改变。
有一年,村里请打井队的人来,打了两口井,一口在东边的池塘上面的林子旁边,一口在西边稻场边上,西边的井是机井,用抽水机,夏天遇到干旱,就会通宵达旦挑灯抽水,浇灌村西我们的棉花地与稻田。
村东的井是吃水井,却是每一家每一天都要与它打交道的。清早太阳还没有升起来,薄雾尚未消散,井边就会有人挑着水桶来,将家里的水缸灌满。太阳在肖家河的村子上空露面的时候,正是一日中井边最忙碌的时候,男人们来井边挑水,女人们来井边洗衣,一堆一堆讲着话。村里的家长里短,就在这时候,跑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去。
后来每一家几乎都在自己门前打出了水井。只要向地下钻入七八米,就可以取上清甜的井水,所以打井实则是一件简便的事。门前有了水井,家里的水缸的用处也就小了,随时可提起一桶水到厨屋里,所以后来长大的孩子,一定不会知道挑水吃是什么滋味吧。
村东的水井慢慢就被废

飞廉的村庄87\88(2007-04-14 08:36)

第八十七段。乡下论语
乡下人讲话,当然讲不出大道理出来。有时候,我父亲向我训话,也会有子曰诗云偶尔闪见。更多的是一些俚谣俗语,按照手边能找到的材料,与儿时的印象,记一记这些乡下的论语。
家事第一。天字出字夫做主,女人当家难治世。(一个家里女人强悍了,男人可据此想一想,大丈夫可不是白混的。命名之初,深意存焉。)家家门前都有三尺硬土。(每家门前宅地,几代人站过的地方,新的一代,也要能站得住脚,伸得直腰。这个遇到雨天也很重要,有的人家,下过雨后,门前一片泥泞,有的人家,门前的土整理的好,水很快就干掉了。)兴家如同针挑土,败家如同浪冲沙。(兴家容易败家难,比喻之妙,佩服。村上的败家子保川与天天上街去卖钱的家富,就是很好的例子。)家兴出恶狗,家败出恶子。(富人家的狗比穷人家的狗凶,古今皆然。)乱丝难理,泼妇难治。(遇到泼妇,就像去弄一头乱发,真是倒八辈子霉了。)谁家的屋檐不滴水,谁家的勺子不碰锅。(家里婆媳不吵架,兄弟不打架的,还真是少见。)爷信佛儿子学和尚,娘勤快必养懒姑娘。(去说媳妇时,想着丈母娘能干,养的女儿就能干,一定会大大上当。)积钱不如教子,闲坐不

飞廉的村庄83\84\85\86(2007-04-11 06:03)

第八十三。泥鳅

讲到泥鳅也很有意思。因为实在是平常而容易得到的东西,所以大家并没有将它当作鱼,也不能算作菜,不明白如何去掉它们一身的土腥气,有人觉得吃泥鳅就像吃泥巴一样。母亲也不过偶尔才会同意把它端到餐桌上来。

清明前后,父亲赶着牛去犁田,雪亮的铁犁划开秧田的湿土,一条条泥鳅就会由底下掀起来,在光滑的沟辙里跳着,父亲在犁弓上挂一只木桶,早晨回来吃早饭的时候,总能带小半桶肥大的泥鳅回来。秋天的时候,沟渠中的水干涸了,沟底一汪一汪的泥,用手去掏那些泥,也能掏出藏在黑泥中的泥鳅。

光滑的全身充满了力气的泥鳅,正好作小孩们的玩具,在门口的灰土里劈啪拍打滚,也很有意思。一条新鲜的泥鳅,要用手把它捏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会儿它就会弄得你满手的黏液。不过要将它们扔到锅里的时候,会盛在小篮里,撒上盐,泥鳅们拼命拍打一阵,也就一个一个死去,像一条条小小的扁担直着身体,看上去也是非常之可怜。

 

第八十四段。夜雨剪春韭

老杜的诗,我最喜欢的倒是“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夜雨剪春韭”一类,我想如果没有天宝年间的战乱,他也会变得与陶渊明

飞廉的村庄82(2007-03-23 06:30)

第八十二段。稻场记。

无法想象,一户人家没得堂屋。也无法想象,一个村子没有稻场。由保明家门前的土坡上下去,就是飞廉的村庄的稻场,稻场有十来亩地的样子,南边是小池塘与田野,北边也是小池塘与原野,东边是村子,西边是一长溜生产队的仓库,八四年分田之后,拆掉了。经过历代的打夯、辗压与修葺,稻场平整如镜,东高西低,夏天的暴雨一直下到夜里,第二天早上起来,稻场上也不会有积水。太阳与月亮由东边升起来,要在村子的树影里攀爬许久,才可照到稻场上,所以,要到早上八九点钟,才可去踢开谷,或者摊晒小麦,夏天的早上,也可坐在稻场上聊天,吃完早饭。而落日,一直要落到澴河堤上,贴近地平线,才会由稻场上收起余晖。月亮也是这样,如金盆,如银钩,掉入澴河里。

早稻、晚稻、小麦的脱粒,都要在稻场上。这将是村子里一年中最忙碌时刻。稻场中间的变压器边的电杆上,电灯在晚上亮起来,每一家都排好队,依次将由田野里挑回的草头子排入脱粒机里,由它在巨大的轰鸣中,将麦粒或者稻粒,由腹下的铁齿里咬下,将麦秸或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