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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 (2008-11-30 0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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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生与死

情感

分类: 彼时美好如花

——该是欧阳老师和汤老师1974-1975年左右的照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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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亿

学生

来信

欧阳靖

分类: 圣亿学生

吴晏娇,看到你的来信,令我们大家都觉得温暖而有力量。这是圣亿存在的意义,也是给欧阳老师与汤老师最好的安慰。

梦想会永远陪着我们,直到生命的尽头。也请你,始终胸怀激情,永不放弃。欧阳老师和圣亿所有的人,都将一直关注你、鼓励你、陪伴你!

——————————————————————————————————

一位圣亿高中作文班的学生,在三期课程毕业前夕,寄给欧阳老师的道别信

 

赠别欧阳老师——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eacc5220100d5dw.html

    轻轨站的刷卡机冰冷了,再也不会有我触碰的温度。36个夜晚的旅途到这里划下了休止符。我曾经以为会来日方长,买单的催促却似乎那样措手不及。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欧阳老师的课合适。那是充满爱与进取的天堂。激情,汩汩而出的旁征博引将气氛带上一个又一个高潮,大冬天的教室还可见欧阳老师光光的大脑袋汗珠流淌于眉间凝聚;专业,由写作各点入手,从细节把握36步走向完美作文,欧阳老师上课面对同学的题目更是一步成文;惟一,一条条写作方法诀窍石破天惊,空前绝后,受用无比。 

    可是此刻,任何语言的形容都似乎如此的苍白无力!9个月欧阳老师的伴随学习,我的作文在不知不觉中改变,我不再惧怕写作,我不再看着作文题发呆无路可走,我对我笔下的每句话都有了把握和掌控尺度。而更重要的,我找到了我自己。 

    我想教师分三层,三流传授知识,二流传授方法,一流不仅传授优秀的知识和方法,更教授精神。而每次上完课,我想说,我感到我受到了洗礼,灵魂的洗刷,做一个怎么样的人,做一个有梦的人,做一个好人。欧阳老师,您让我永远铭记我在这里度过的时光,您教会了我,把梦想,把热情,把孜孜不倦的追求紧握在手心,行走与滚滚红尘,缔造属于我的一个又一个神话。 

    感谢您让我,懂得了生命的意义和价值,给予我穿越一切艰难险阻的勇气。它将伴随我的一生。 

    也许将来,我无法漫步于康桥之畔,我无法到达我所在领域的金字塔顶端,但正如您期望的那样,我会永远对您说:

    老师,我还有梦。

 

您永远的学生:吴晏娇

 2009-4-26

 

 

  • 新浪网友2009-04-26 19:24:09 

    恩^就算   再艰难    
        我们还有梦——-一直一直
       fight!!! sun1
  •  

    博主回复:2009-04-27 21:54:52

    依依,是你哦?
    4ever dear!!!

  • 陳燕婷2009-05-22 21:29:00 

    我也曾经是欧阳老师的学生`
    不过是很多年前的了``
    欧阳老师是我最敬愛的老師``
    还在圣忆用他的热情感染每一个人
    我很希望我还有机会`回去再听一次他的课`
    这么有激情这么年轻`永远像太阳一样的人
  •  
  • 博主回复:2009-06-01 01:31:40

    我的这篇赠别,是我在圣亿36个夜晚的课程的结束,一种告别。
    相信有机会,我们会再回去,用没变的17岁的心,再听一听,他的课。

  •  
  • 博主回复:2009-06-01 01:27:13

    欧阳老师很好,圣亿也很好。
    所以一时没有明白你指的”这个消息“是指什么。
    太阳的光永在,就像欧阳老师生命激情的活力,永远的

  • 新浪网友2009-06-01 19:17:16 [举报]

    真的哦```吓死我了``不过还好是误会``
    呵呵```恩``欧阳老师真是很好很好的人呀`
  •  

    博主回复:2009-06-01 23:37:51

    都是被感动的人~

  •  
  • 新浪网友2010-01-26 22:26:45 [举报]

    谁有欧阳老师的博客地址啊?一直想去看却怎么也找不到
  • 蘇子皌2010-03-24 21:41:35 [举报]

    舍得 你好。
    無意中看到了你的文章。大有覓到知音之感。
    我也是歐陽老師的學生,比妳小一歲。
    他的激情與熱忱是用心感受的人有目共睹的。
    百度百科現在有歐陽老師了。不知妳是否註意到呢。
    怎樣能聯繫妳呢。或許有些話可以與妳分享。: )
    祝考試順利。
  •  

    博主回复:2010-03-29 02:37:44

    亲爱的朋友:
    以这样的纽带让我们成为朋友,我非常乐意!
    我马上去查了,,真的好高兴!
    我一直在这里,随时欢迎你来分享,所有的欢乐与拾缀的点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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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生与死》

回忆录

情感

欧阳靖

汤立仪

分类: 《复旦生与死》草稿

复旦对我而言,是迷离的梦?是爱恨情仇的江湖?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我确实知道,有一次为了复旦,我差点丢了命。

那一年海上来了一批货,是400多盘电影胶片。说“盘”是不确切的,应该是“盒”,那种50公分直径的扁圆马口铁盒子。有个叫麦本的人找到我,问我要不要这批货。我说电影片子是要看内容的,他告诉我那全部是“第一次世界大战至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各国首脑会谈的原始记录。”今天的读者会断然说那根本不可能的,但在海上什么事情没发生过呢?那个世界的规则,如罗伯特·德尼洛在《浪人》里所说,“第一什么都可能;第二不要问为什么”。

我表面不动声色,心中一阵窃喜,如果他说的内容属实,那将是国际关系史上的一批重要资料。我曾在国际政治系资料室工作,深知这类资料的可贵。我逐字研读过《德黑兰·雅尔塔·波茨坦会谈纪要》,但那只是一个文字稿;更完整更原始的文献,当属电影记录。

就在那个荒蛮镇子的小旅店里,我做了一个决定:把这批电影胶片买下来,捐赠给复旦大学图书馆。剑桥和哥伦比亚大学不乏名人富豪购买图书资料捐赠的事例,我不是名人富豪,但我也可以尽自己的力为母校做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人可以没有江湖,可以远离江湖,但人不能没有梦。这个势利的世里总有些人命定应该异于常人,这些人不是我们又能是谁?我要以自己无私的精神,给复旦人树立一个榜样。

我对麦本说这批胶片我要了,但内容必须无误,价格要公道。麦本说他回去和头家商量。

麦本这个人的形象在这里需要描绘一下。34、5岁的壮实汉子,1米70出头的个儿,走路噔噔噔很有力,习过武的样子。成天在毒日头下暴晒,皮肤作亮褐色,脸上一双眼睛变幻莫测:在谈生意时它温和地直视对方,显得很诚恳真挚;有时候它会射出蛮横凶悍的光,那是对他看不起的摆摊的或者挑夫;遇到女人,它故意变出色迷状态,其实他根本不动心。头型很粗楞,一撇软发斜斜抹过前额。如果再加上一撮小胡子,人们会把他错认作德国纳粹党创始人。

海边的人有习俗,新认识的客人一定要请到家里喝茶的。但麦本从不。在这阴森的大海上,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不知道。

现在回到这个故事的第二幕,麦本第二天来了。他告诉我影片的内容确凿无误,是可以验证的,不符要求不要钱。成交价,头家说不能低于42000元。他在屋子里转着圈子嚷道:“100块一盒电影!你到哪里去买!看电影是多少钱!”42000元啊,那时我的月工资只有一百多元啊。这也恰是我那次带在身上的所有现金。这笔伟大的生意若是成交,我需要向朋友借饭钱和路费才能回到家,而且这个家真的倾家荡产,必得从头再开始挣扎了。

一个重大技术问题是,如何验证影片的内容?总不能对着太阳看胶片吧?他豪爽地一挥手:“我叫一个电影放映队来,一盒一盒放给你看! ”就这么说定了——如果内容符合,我按他们说的价把这些片子买下;如果不是所说的内容则生意作罢,但我要赔付放映电影的人工费100元。我还没想好怎么把这批“文物”运回去。400多个盒子的体积,放在一间200平方米的房间里要满满的从地板堆积到天花板吧。

那天傍晚,麦本到我的住处唤我。我们各自雇了一辆摩托车,出发了。他在前面带路,走的路很怪,是往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后面一拐,路突然变狭窄了,宽度只容一部摩托通过。驶出十几米车子一颠,居然往上方开了乕乕是爬坡。这坡越来越陡,车子嘶哑地咆哮着也越开越快,最后干脆以极速对着一个不变的仰角,长时间地向上疾行!风声掠过耳边,嘴里有股海边的血腥气,粗砺的沙粒被车轮卷起,打在脸上生疼。在这镇上活动的时间不算短,我竟没有察觉周边有这样高的山。它的高度,可以让我把这座山与对面的山之间的空间称为“峡谷”。路的左边是石壁,右边就是深谷。在浮动黄昏暮色的暗绿的谷中,我见到一只乌鸦在飞。在这地方从没见过这种鸟。我不相信什么“不祥预兆”之类的东西,我对正在渐渐向我逼近的危险浑然不觉。

后来阿忠他们知道我去到这地方,都大喊起来。我给他们描述了那片风景,阿忠用他那发光的眼神盯着我,好像我是一个史前怪物:“你一个人就去了?”“是啊。”“你没觉得很荒凉?”“是啊。”“你没想到让我们陪你去? ”“ 是啊。”这种回答几乎要让他绝望到发疯:“欧阳啊欧阳啊欧阳啊!你胆子再大也不能不要命啊!你敢去那样的地方,那是专门出人命的地方啊!就是当地人也没有人敢去那里的啊!”

唉,身处险境哪怕凶宅里的人都不会自知的罢。当车子向左转进入一块平地,并朝着一片圮败的废墟驰去时,我丝毫没有什么不安,反而觉得这环境十分祥和宜人。这是一座废弃的山神庙,没有住持和香火。天已完全黑了,摩托车前灯的照耀很刺眼,我看到在倒掉半边的山墙门框上,斜倚着一个戴草帽的瘦高个男人。他身旁的自行车上,载着一部破旧电影放映机和几个装满电影胶片盒的蛇皮袋。这,大概就是麦本所说“电影放映队”了。不知从哪儿冒出几个又脏又黑的7、8岁小孩,好奇地跟在我们后面,想知道我们要干什么。麦本象罗马统帅,很有气派地率领我们这支队伍向庙里走去。他在庙中间的空地盘腿坐下,让我坐在他身后。那瘦子则在我们背后张罗放映机。过了一会,麦本回过头来很柔和、很有礼貌地问我:“可以开始了吗?”我抬眼一看,发现我们面对的,正是山神庙里唯一的一面完整的墙。它是白色的且面积很大,正可作电影银幕。

麦本一声令下,电影开场了。所有坐在地上的观众都聚精会神望着前面的墙,那堵墙颤抖着,跳跃着,显现各色场景。果然,在一扇门的旁边,我们看到了身着军装、在会议厅里单独等待的斯大林。一会,他身边出现了一些保镖,他与手拿雪笳的丘吉尔轻松地交谈;身披黑色斗篷的罗斯福过来和他们汇合了,他们都着冬装,罗斯福已很衰弱,想来这是1945年的雅尔塔会议。雅尔塔协定作出了震惊中国的决定:让外蒙古从中国版图上独立。影片里斯大林主动向丘吉尔走过去,大概是说了一句戏谑的话,三人都笑容满面。三巨头坐到一张长椅上,摆出拍照的架势,镁光灯一闪,整个银幕变成刺亮一片,各种符号胡乱飞舞,没完没了……这在观众中引起了一阵骚动。麦本威严地喊道“大家不要乱动!”随着他的喊声墙上的程序也恢复了,我们看到了美国的飞机工厂,许多飞机排列在车间里,无数的人围着飞机转来转去……过了一会,是一个工人在机床上切削一个零件,他很专心,这个镜头持续了很久……麦本看得不耐烦了,高声命令“差不多了,换一本!”这一本,拍的是大家最熟悉的海。开始是从空中拍海,然后从一个岛上拍海,接着从船上拍海,最后镜头不动了,呆呆地对着很远的一片波涛起伏的海水……说也奇怪,正在观众无比恍惚之际,这条水线上竟梦幻般慢慢浮起了一艘潜水艇的身影!大家期待潜艇立即投入战斗,或者它自己爆炸。然而不,它一动不动,象一条没有壳的蜗牛……这个镜头停留了20多分钟还不闪过,我痛苦地对麦本说“快把这个恶心的东西拿掉好么?”下一部电影,一上来就天旋地转让人晕眩,看了半天才看懂,原来是一个女人在荡秋千,她把摄影机绑在自己身上在拍摄!下一部,许多人围着桌子开会,但与会者的服装很不体面,显然他们不是“各国首脑”……再下一部,更离谱,彩色电影出来了,镜头从厨房延伸到花园,就开始对花园里每一根花茎作细部特写……我赶忙叫停!我知道,“各国首脑”再奢侈也不会用彩色胶片去拍这种内容,这离我们的主题“第一、第二次世界大战”太远了……

这样折腾到下半夜2、3点钟,我已精疲力竭。放映机还在“嗡嗡嗡”疯狂地放着电影,墙壁上光怪陆离。几个小人早已无影无踪,两个摩托车手倒在地上酣睡如泥。无声电影的间歇,庙后边山脊上蛇爬过的声音隐然可闻……这场景这气氛,终于让我感到了处境的险恶。我明白此时如果和麦本在这个陌生之地发生冲突,肯定凶多吉少。这么想着我缓缓站了起来,把车夫弄醒,同时漫不经心地拍着身上的尘土。麦本见状也警惕地跳起来,问:“感觉怎么样?”我笑笑:“呵这感觉……这感觉……钱不在身上,说了也无用。你让我再想想好吗?”他紧逼地:“你要想多久?”“ 一天可以吗?”就在他犹豫地说出“可以”的刹那,我已蹁腿跨上了已经发动的摩托车,“好啊,我们明天再商量啊!”我对他挥挥手,车子冲出破庙,驶过平地,踉踉跄跄堕入那一团无边的黑色之中。

我没有走远。清晨5点的时候,小旅店的房间还很暗,我听到有人在外面扭动门锁把手。是店主来催缴房费?他为什么不敲门?“是我。”门后面是麦本的声音,那个瘦子随他而来。进门后他不肯坐,站在屋中间强忍怒气问道:“你想得怎样了?”我反问:“不是说让我想一天吗?”他强横地:“天已经亮了,一天已经过去了!”这时我也觉得拖延很无聊了,就直接了当地说:“胶片内容和你原先说的不一致。不是各国首脑会谈。”他问:“你没看到斯大林? ”我说:“就是开头那一点,比例太小。而且这不是会议原始资料,只是新闻记录片。”他不想听这些:“那你说怎么办?”我说:“按我们说好的办。我赔放电影的钱——100元。”

话音未落只听得“咣”的一声,他把手里的酒瓶子往水泥地上狠狠砸下去:“没有这么便当!100元?你以为你的钱是美金?赔钱!你必须赔钱!”

我没想到事情会一下子剑拔弩张,也很不喜欢闻酒的气味。但我知道必须用镇静控制住局势,就问他要我赔什么钱,赔多少钱?他歇斯底里喊道:“赔头家的钱!你搅了他的生意搅了他的运气!你要赔偿损失!起码五千元!不拿钱你不要想离开这里!”他每喊出一句话都用尽全力,浑身都在震撼,发抖。空气似乎也在震撼,发抖。我克制着自己的气愤和恐惧答道“你说的话我没有一句听得懂。你说的头家我愿意直接去和他谈。只要是他说得出真的损失,我可以赔他。”没想到麦本断然地:“没有可能!完全没可能!头家答应,我舅舅绝不答应!”舅舅?什么舅舅?这是从他口里出来的新人物。舅舅在哪里?更没想到的是,麦本愤然叫道:“舅舅是我的合伙人!他就在这里!”他用手直直地指着窗外。我太不解了,将信将疑走到窗边往下一望,着实吓了一跳!那窗子离地面有两丈多高吧,在晦暗不明的墙下,竟活生生站立着七八个手执长矛的人!他们作一字排开,阴郁地把头朝着上方,对着我的窗口虎视眈眈,样子就是随时准备冲上来动手。矛是用整根的钢元做的,矛头在微曦中闪着寒光。

做好事落到这步田地,也算是值吧!这么想着涌上一股悲壮的情愫,心反倒沉静了。我转过身对他正色说:“麦本,我们都是男人。男人是要讲道理的。你一定要不讲道理,随便怎样我都陪你。你如果是有种的男人,我们单挑。打群架,不是汉子。”我忽然觉得这种“说理”太麻烦了,就指一下胸口:“不用多说了!现在就叫你舅舅上来。长矛,往这儿捅。这儿是心脏!直截了当!”

麦本怔住了!一个上海人竟有这种胆气,他无论如何想不到。这时他如果还要继续硬来的话,只有两种选择:或是立即杀人,或是立即抢钱。这两招他有心理准备么?他也在思想斗争,但气势并不稍减:“不拿钱你别想离开这个地方!五千块钱一分不能少!明天一定要拿钱!你要考虑就再给你最后一天时间!”说到这里已经无话可说了,二人悻悻而去。

这一带民风彪悍,杀人越货的事司空见惯。为对付打劫,每一家铺子、每一家住户大门的背后,都藏有砍刀。时时可见通缉告示贴在墙上,通缉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几十个,一两百个。都是些在本地杀了人逃往外乡的人。血光之灾的起因,往往是些细微小事。当事人为了一棵果树、一场麻将抑或一道墙砌在哪里,就犯下命案、亡命天涯。望着那满墙满巷密密麻麻的案犯人头照片,行路的外省人都会发怵,匆匆逃离。

但我不能逃离。首先,从少年以后或者说有了人生观以后,我就认为人的行动辞典不应该有“逃跑”这个词,这是处事中最可耻的一种态度;其次我如果逃跑以后还要不要来这海边混了?第三,在这里我曾经对一些人和事有过承诺(这我在后面会提到),我不能没兑现承诺就失踪。一个男人要有担当。

日出三杆时,阿忠来找我。见到地上一片狼籍,他不由分说地:“先喝茶。”那时他还没有做车子的生意,是用单车载着我,去到了“灰窑头”(这地方古时候烧过砖,故名)后面的一家喝茶的地方。过了一会,老林也来了。他们叫了一份我一生中在任何地方没吃过的点心,那是一大盘用许多白果和榄仁、芋泥、豆沙、芝麻、焦糖、花生油炒出来的美食,叫“白果烧”。听说了麦本的事,两个人都瞪大眼,愤然嚷起来。海边固然野蛮,但也有几百年的商业规矩。取财有道,抢钱、讹钱、骗钱……为人所不齿。在船上做生意,说出来的话就是铁,不许反悔的,但这也有前提。船货分为明货和暗货。明货是买家当面看清楚的东西,经过“斗价”成交(类似今天的拍卖),只要卖手用锤子在船舱板上拍出响声喊了“成交”,那就是不可更改的; 即使是没有付定金,哪怕有人再出两倍的价,头家都不得再次卖出。同样,成交后买家也不得以任何理由反悔,哪怕他看走了眼买的是一堆粪便(阿忠的原话),也必须按喊的价把钱付清。暗货则不同,买家在没有看见货物情形下出了价,这是一种购买意向,也可视为必要条件具备才生效的合约,这里的“必要条件”就是货物的全部情况必须与原先议定的完全相符,否则买家可以撤销原有意向,卖家也不得强卖。这种种“行规”,是海边人的共识,建立在公平、信用和契约精神基础之上的。

说到眼下的事,老林主张先去打听麦本的背景。阿忠认为来不及了,他喃喃地说,“如果一定要动刀,我和老林再叫几个人帮你吧。”我立刻制止,告诉他我最讨厌群架。阿忠又说如果了解到麦本是黑道上的人,他让陈烈出来摆平此事。我知道陈烈是阿忠的堂弟,早年靠走烟发迹,1980年代身价已经过亿了,在道上讲话少有人不听的。老林则不赞成这样做。他的想法,最好找到这批胶片的头家,和平了结。顺便再说几句这个陈烈,现今当地十几岁的孩子都能说他的故事,那是一个传奇。他被当地人称作“不死鸟”,是个性情豪爽又极有心机的戏剧性人物。九十年代初到惠州、淡水那边炒地产,搞开发区,爬上巅峰又跌至谷底,最终铩羽而归。过了不久,一两年吧,他神话般又东山再起,谁也不知他做什么生意“咸鱼翻身”的。他比以前更阔绰,盖起了高楼,还搞了一个占地十几亩的“新天地娱乐总汇”,张灯结彩,夜夜笙歌。再后来,他死了,才三十几岁。谁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阿忠私下告诉我,他是染上毒瘾,走上了不归路。这是后话。

商议的结果,大家分头打探情况,第二天上午再作汇总,决定对策。这样说下来,心安了许多,一天很快过去了,晚上也睡得很熟。凌晨4 点时,听到一辆接一辆摩托车在黑暗中隆隆驶过路面的声音,又见到手电筒光晃在墙上的痕迹。我知道“夜行客”出发了。那里面会有阿忠,也会有老林。他们都是这个时分带一支手电筒去到烟涛微茫的海上去到船舱,争取把货看清楚。太阳一升起来,热闹非凡的“斗价”场面就会开始的。在斗价时,他们会去和一些人联络。我要等他们回来,把意见告诉我。这种等待有些消极,但也没有别的法子。过了一会,听到楼下街沿口卖煎海蛎饼和豆浆的小店在生炉子。反正睡不着了,就起来在窗口前吸了一会新鲜空气,洗了脸,慢慢踱下楼来。我进了那家熟悉的铺子,拣了个矮板凳靠墙坐下,等炉子旺起来,把豆浆烧开。望着串动的火苗子我在想我该怎样摆脱这险境呢?麦本会接受阿忠他们的调解么?我昨天说了“单挑”他会真的来找我拼命么?我努力搜索着我能不能打架。十年前和冬翌在四川北路精武会跟陈裕发先生练过一年多柔道,那是在垫子上摔,并由曾获全国拳击冠军的周老师负责力量和灵巧训练。后来又和伟宏跟王文忠老师学过很长时期。王是上海武术界大师级人物,精形意六合,技艺和武德相当了得。他因曾任汪精卫的侍卫长,解放后不得志。跟他学的是擒拿散打,因柔道也讲究“绞技”和反关节动作,所以王先生的擒拿格斗动作我比别的学生更容易掌握。他对我们说过:“我教给你们的,希望你们一生都不要用上一次。这不是到社会上去逞强、欺负人的东西。只有在碰到坏人、生命真正遇到危险时,才允许出招。”老师啊,学生今天如果被迫在这偏远的地方出招,你会允许么?

拂晓的风穿透过微明侵袭而来,很潮湿,很寒。我慢慢咬着海蛎饼,望着已经不冒热气的豆浆,忽地觉得自己太“文学”,太傻。无需把问题想得过于严重,我相信海边的潜规则,相信朋友们的义气,危机一定很快会过去的。为何不能把今天看作几天来最轻松的一天?为何我不放松自己?为何我不能笑一笑?哪怕是勉强的?……就在此刻,只听到“嘭!”的一声巨响,我的脑袋被重重地撞击在身后的墙上!眼冒金星,头痛欲裂!我想不出是怎么回事,又听到一声巨吼:“拿钱!马上拿钱!”声音好震撼,房上的瓦片都要震裂了。店里的人纷纷跳起来四散逃走。我努力睁开眼睛,看到恶魔样的麦本站在我面前。他先是以拳击将我的头撞向墙壁,接着死死用右拳把我的头顶住在墙上。他的左手,提着一把一尺多长的刀,就是当地械斗中常见的那种很锋利、不带血槽的砍刀。我知道血拼的时刻到来了。那就是王先生说的“不得不搏”的时刻。他还告诫过,“在这种时刻必须先发制人。绝不能等到对方的刀砍下来,或是已被打倒在地,那时你已经没命,什么都结束了。”我渐渐从矮板凳上站起来,他的拳头也随着我的头升上来。我看清了,那是一只中指比其他指头向前突出在外的流氓拳头,充满暴力和讹诈色彩,中指关节重重顶着我的额头,不让它动弹,左手扬起了刀:“你给不给?不给今天要你的……”不用说完了!我知道最后那是个什么字!举在头上的刀,可以是种威胁也可以随时砍下来!我毫不犹豫把手里的大半碗豆浆往他脸上扣去!他大惊失色向后退了几步,捂着眼睛再次冲上来,我一个横跃腾到了他的左边,这时已与他拉开了距离,我侧过身,稍跳起使足全力做了一个“锁喉”。他手中有利器不能近战不能抱摔,只能用这个动作。我们在李连杰的片子里常看到,很飘逸很洒脱,是身体横在空中脚飞出去象滑翔一样。但李走的是“套路”路线,好看而已。真正的击技不能这么玩的。当时对方左手有刀我不敢真的用腕骨去“锁”他的喉,但脚已狠狠踹到他膝盖外侧,他如分崩离析般向后噔噔噔退去,倒在了四、五米开外的地上。那把刀已脱手,在火成岩路面上当当当地来回弹跳。一般人都会以为这是恶战的结束,殊不知这是最危险的一秒钟,如果不立即做出第二个连贯动作,杀身之祸骤然而至。我迅疾地扑上去,他刚醒过来从地上抬起头,他的脸正对着我的脸。如果真的和歹徒搏命,按经典教程……那是必杀技。但我不会那样做。我只是迎着他上来的方向,一脚踩住了他锁骨和咽喉之间。这时,我反而无比平静了:“麦本,不要动。听我说。我要你知道,所有到这里来的人,都是不怕死的。每一个外省人的每一分钱,都是正当挣来的,用血和汗换来的,而不是让你这种人来讹的。听清楚了没有?你也老大不小了,也不能就这么在社会上混。回去找一条正道吧。你走吧。”我站起来,一松脚,麦本几乎是做了一个鲤鱼打挺的动作,蹭地从地上一跳而起。他什么也没说,站在街心口和我对视了一会,又望了一眼地上那把刀。因我说的话,他脸上可以看出有些波动。但那只是一瞬。他转过身,朝原先来的方向走去,那重重的脚步声随他远去,消失了。围观的人散去,小街又恢复了原貌,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来就不存在,如海市蜃楼。

天还没放大亮,我回到了旅店,在床上躺下,企图平息自己的心绪。注意力不集中忘了锁门。朦胧中听到有人从旅店屋顶的天窗洞爬下来,翻过了3米多高的铁栅栏,在走廊里轻轻蛇行。过了一会,听到了转动我的房间门锁的声音。我睁眼一看,竟是放电影的那个瘦男人钻了进来!他局促地站在门边,对我声明说昨天发生的事和他没有一点关系,那是麦本的个人行为。我,躺着没动,告诉他,放电影的100块放在桌子上,他要的话赶快拿走,不然我要收起来了。我和麦本,现在已没有什么帐。没准儿,将来哪一天在哪个场子上喝茶遇到了,还会打招呼,还是朋友。

过了几年,有次我真的遇到困难,实在自己无法解决,想到了麦本。我去找他商量,他二话没说,半夜三点出发去了一个海边城市。第二天半夜他回来了,筋疲力尽,帮我办好了事情。他怎么也不肯收我的钱,只是疲惫地说:“现在我们扯平了,我不欠你的了。”

又过了好几年,我到了当地人唤作“三埔头”的地方,和一个生意人打交道,当他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麦固”这两字时,我猛然觉得这名字很熟悉,问他是否和麦本是亲戚?他说那正是他的亲弟弟,但家族里的人都不和他说话的。我问他的家在哪儿,麦固手指隔壁说那就是。我要他带我过去看一看,他拒绝了。我迳自走进那间小屋,是石头砌的破败不堪房子,7、8平方吧,放一张床和一个吃饭的方桌。那张床是要5个人睡觉的。屋顶濒临坍塌,有一大半已经斜倾下来碰到头了,用牡蛎壳和着石灰粘起来的一根柱子撑着。3个精灵的小男孩从地上爬起来问我找谁,一个淳朴的女人告诉我麦本出去找钱了。看着这些,我对曾经发生的故事又重新解读了一遍。我知道了人没路可走时才会鋌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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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28 05:16)
分类: 与她在一起
 
这里是汤老师的花园,独一无二,不容任何打扰。
今晚关闭了评论。请扰者自重。
 
我真心感谢曾来到这里的朋友。感谢曾陪伴欧阳老师与圣亿度过艰难岁月的学生和家长。感谢给予圣亿支持与帮助的老师和同行。
感谢所有心怀善意与真情的人。
 
我的信箱是yveoon@vip.sina.com,欢迎任何意见与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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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两年,欧阳老师常提起一位叫“Mirror靖靖”或者SECRETGARDEN的学生的博客,他一直不知道他/她到底是谁。2年后,欧阳老师作了以下留言回复。我将他/她的2年前的旧帖与欧阳老师的留言贴于此处。感谢SECRETGARDEN。
 
SECRETGARDEN
无以复加
2006/4/13
心痛的无以复加,旁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感觉不可思议。可是眼泪却不止地掉下来,象珠帘一样,一颗接一颗。
4月10日的文汇报刊登了一篇文章《我的美丽蚂蚁》,吸引我的并不是标题,而是作者------欧阳靖。我高二高三补作文的老师。旁人听了也许又要笑了,连作文都要补课?呵呵,没错。那时每个星期五晚上都要去四川北路后的那栋高楼,乘电梯到7楼,走进那个教室,一个很大的会议桌,前面有一块白色的黑板。我的老师,欧阳靖,复旦大学的助教,曾经差点成为复旦大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校长,却因为文革,该死的文革。后来与夫人一起创办了一个叫圣亿写作事务所,于是就有了像我们这样的学生,就有了我对他深刻的感情。
      《我的美丽蚂蚁》欧阳靖2006.4.10
    一个天冻如水,冬雨敲窗的寒夜,凄风苦雨漫过长街。随着一声尖利的刹车声,我心爱的蚂蚁随风而逝。她手提的茶色帆布包飞得很远,那里面是她对下一阶段学生教育方案的种种设想。。。。。。
    ......这一晚,雾迷失了我的楼台,寒气透过窗棂向我弥漫而来。我坐在长沙发上观看着我俩都很喜欢的《美国往事》。在那忧伤的旋律中我不知为什么猛然打了一个寒战,我看了一下表,已经12点了。我没有听到小朋友敲窗的声音,我没有等到我的“领导同志”。我在心里千百次地呼唤“蚂蚁!”但再也等不到“太阳......!”的回应。在这个天冻如水,冬雨敲窗的深夜,随着一声尖利的刹车声,格子裤子和白线袜在幽暗中一闪,我的心爱的,纯洁的,美丽的蚂蚁随风飘然而逝。
 
 凌晨1点15分。在E路阳光里没有阳光,只有阵阵寒风不断侵袭着我,只有热泪伴随着不停的键盘敲击声,沿脸庞淌下。我不坚强,一点都不。看到最爱的老师写下这篇文章,心痛的无以复加,莫名的,委屈,心疼。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世间所有的苦痛和分离加于他。为什么这样一份珍贵的,纯洁的,美好的感情最后的结果是阴阳两搁。为什么他最后还要遭受如此的打击。为什么要硬生生的拆散他们。
失去了蚂蚁的他还会有曾经课堂上嬉笑玩闹的心情吗?失去了蚂蚁的他还会对这样的生活心怀感恩吗?失去了蚂蚁的他还会每晚坐在长沙发上等待着蚂蚁的归来吗?
失去了蚂蚁的他犹如作家失去了右手,犹如右半身瘫痪。对于一个文人来说,至情至性,这样的打击不外乎灭顶之灾。
我不知道他写下这样的文章是为何?第一次看到他在报刊上以真名发表文章,却是悼念亡妻。想来也有近3个月了,可他依然那么伤心,那么悲痛。我可以想像,可以理解没有了蚂蚁的太阳如何重新绽放光芒?
那晚,看完文章,心痛的难以复加。不知道我的心痛,能向谁诉说。似乎曾经只有和FC,KEN,LILI,LIU提起过他。可是如今,能和我分担我的悲痛的人只有FC。这也许又是另一种悲哀。KEN注定是我人生中的过客了,曾经那样停留过,最后还是如地铁一般,呼啸而过。LLILI,LIU,你们在那里还好吗?是我多虑了?还是你们也已渐渐淡出了我的生活?对着电话里的FC哽咽了,他会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安慰,也许他根本觉得荒谬。
也许所有人都觉得我的眼泪,我的如此心痛是荒谬的,是莫名的。但是我知道我的心真的很痛,也许没有人能够理解,也许注定我只能一个人背负我的悲伤,也许只有靠眼泪才能宣泄。
忘记是谁说过:爱情是一次性的永恒,给过一个人,接下来就不再会有爱的能力。那样绝对而痴痴傻傻的感情才是爱情。极端地在一起,极端地分开。没有中间状态,没有什么妥协和退让。
我恳求上天,不要剥夺欧阳老师爱的能力,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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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5 22:34:35
亲爱的“Mirror靖靖”,你的帖子两年来我看了多遍,每一次都泪如泉涌!直到今天我才能在这儿和你说几句话。你的文章让我重回那些刻骨铭心的日子,重温往日的点滴温存。如今最爱我的人已离我而去,只有你们还始终在我身边。
《我的美丽蚂蚁》发表时因篇幅限制作了删节,现将原文贴于此处。感谢你的陪伴,因有你们这个世界才值得留恋。我必会更加努力!
 
你的老师  欧阳靖
20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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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4/13 6:14:01
欧阳老师昨天晚上上完你的课感觉非常着迷您特有的幽默但不失文雅的气质和特有的教育作风让我感到敬佩一直看您快快乐乐想在网上拜读您的文章却看到令人如此悲痛的文章感到。。。很不是滋味  尽管老师您可能不会看到我发的话但想在这里说下  希望您永远的开开心心的享受每一天的生活这才是我们喜欢着迷的欧阳  您的妻子看到了也一样会高兴祝老师永远幸福快乐
 
周六作文精品班的学生  俞
2008.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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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录

老照片

永恒的思念

情感

欧阳靖

汤立仪

分类: 《复旦生与死》草稿

    那些日子很温馨。我们每星期要会好几次面。仪已借调到《解放日报》理论部工作,有时她来多伦路的家里吃晚饭,有时我去到报社附近,站在街口等她。《解放日报》社在汉口路山东路,仪下班后背着书包匆匆走出来,远远地看到我就低下头笑了,更加快了脚步。会合后她常常把辫子向后一甩,问道:“去哪儿?”很飒爽的样子。通常我们会沿着汉口路向东,走三四分钟到外滩。这是到上海各处的公交车枢纽。我们几乎走过当时沪上有情人所有的必去之处:徐汇区湖南路,卢湾区思南路,虹口区甜爱路、山阴路……那些梧桐夹道落英缤纷的优雅小路,那些有烟囱、阳台和香樟花园的都铎式庭院,在我们初恋的青春年华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我们一边走一边说话一边看街景,非常忘情!有一回我指着那些房子肆无忌惮的说:“将来如果我们有钱,要不要住在这里?”仪又笑了。的确,这种神话实在离我们太遥远了。

    仪和我一样,爱惜留恋人生经历过的所有事和物,极易受外部环境意象感染而动情。有次我们走进一家古董店,见到架子上陈列着一对瓷书夹,那是中世纪西方人用来夹书桌上一排书的器物。有半尺来高,形状是两头牛拉着一辆大篷车从森林里走出,,大篷车里坐着一对青年男女,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儿,那样子异常幸福。牛的脚下还有一条棕色的小狗在奔跑……着色厚重如油画,釉面布满裂纹象中国的“哥窑”,从上面的满满污垢看,这物件来自许多世代之前。我被它粗粝而精美的造型,强烈而安谧的生活气息所震撼,高叫“这就是诗!这就是田园!这就是一个故事!”仪也欢欣鼓舞。轻吟一声“这就是家庭。”见我爱不释手,她毫不犹豫掏出钱把它买了下来。没有还价,记得是15元。那是一笔大钱,她的月工资为三十几元。又过了十年,在北京玉渊潭公园东门的古董市场上,明清年代的文物才卖到五六元一件。当时我们安慰自己说,六个动物一个家庭归我们了,才十五元够便宜的。许多年后,仪对这个“家庭”仍然保持着年轻时的新鲜。逢到下雨天,她会将它取出,小心地用嘴吹去上面的尘埃,然后用一块软布轻轻揩拭。在仪的心中,当年我们买回它的情景,一定宛如昨日!

    有段时间我迷恋于摄影和暗房技术,常去徐震管辖的新闻系暗房冲洗放大照片。我觉得能把终究会被时间冲淡的记忆用影像的形式记录下来,真是人类的极大幸运。但苦于没有自用的相机,而象“基辅”“德尼泽”之类的稍高级相机是只有富家子弟才拥有的,经常去借用会让人无言以对。有天徐震对我说,四川北路武进路一家旧货调剂商店可以买到上海照相机厂处理的“质优价廉”照相机,于是直奔而去。我没想到空前盛况在等待着我,不知其数的人排成几百米的长队,神龙见首不见尾,还时有恐慌和争执发生。排了一个下午一个通宵,在次日天亮时领到了一只很“小巧玲珑”的海鸥牌135相机,代价35元,花去我半个月的工资。当时的心情真是欣喜若狂。我就是带着这只微观到快要看不见的“盈握之机”,和仪走遍了上海。

    徐家汇,如今号称“上海顶级商圈”、“巅峰成功人士的领地”,那时不过是一块荒野。在此地,有一回我和仪走着说着,不知不觉间突然瞑色四合蓝霭飘动,我们发现自己竟被宽阔的麦田所包围。更可怕的是,在黄昏的薄暮里层阴沓至,我们无可逃遁地被一片巨大的奇形怪状的神秘阴影追逐,最后被它彻底笼罩!我们抬头仰望,头顶上遮天蔽日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精致壮丽到极点的双尖顶建筑。哥特尖拱式门窗繁复华丽满嵌彩绘玻璃,镶成诡异图案和圣经故事。正门上部的十字架作轮盘状,似是暗示生命不可知犹如驾驭轮盘。我们张皇四顾,直觉得鬼斧神工,惊世骇俗,如梦似幻,是真非真!这当口,就像《巴黎圣母院》里必定要出现的场景一样,一位神职人员不知从哪儿悄没声儿现身在我们面前,和蔼地问我们所为何来。他见我们目迷五色丧魂落魄,且不知眼前的庞然大物是什么东西时,宽厚地笑了。他告诉我们,这是徐家汇天主教双教堂,建于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是中国第一座真正的中世纪哥特风格教堂,以建筑的瑰丽闻名于世。它创下远东第一宏伟大教堂的记录,至今仍为上海最大,可容2500人同时做弥撒。说话间我取出相机就要拍摄,被他制止:“这里不能拍照。”我要求入内参观,看一看他说的被拆下的尖顶十字架和管风琴,他再次和蔼地拒绝:“这里禁止参观,已经关闭了好些年了。”这时我明白了,两个误入禁地的不速之客在这里并不受欢迎。这时仪发挥了她的善于做思想工作的特长,对这位牧师说她的专业就是建筑,我们于艺术史和建筑史情有独钟,我们是把这个建筑作为文化现象来研究的;又说我们虽不信教但有宗教情绪……终于说服了对方,让我们在教堂四周仔细参观,并在正门的大理石拱劵穹窿下留影。这些照片现在还保留着,照片上的仪充溢着年轻时的清纯蓬勃之气,笑容中透出些许得意,那是因为她刚刚说服了一个本来无法说服的人。这样的事在她一生中不知有几何。无论多么难多么不可能的事她都有勇气有信心去挽回。她出身于杨树浦区的平民环境,对任何人任何事的处理都出以平易亲切,入情入理,表现出无限善意和耐心。所以她与人的沟通多能达成谅解,让人心悦诚服。她很早就受基层工作的磨练,20岁不到就任市建105队的支部书记;今天的上海建工集团总裁姚建平就是她介绍入党的。当时有人以姚的家里曾搜出一枚国民党党徽反对,仪力排众议,使姚免受冤屈。

(2008-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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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04 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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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橙

绛红色

玫瑰红

桥梁

复旦生与死

分类: 与她在一起

今天把妈妈接回了家。放在床头,抬头就可以看见她的照片和痕迹。她的身下,铺着在青岛海滩上她戴过的玫瑰红和橘橙色的花卉羊毛披肩,那颜色依然艳丽。

从此日日夜夜,不再分离。

 

爸爸有时候说他们的种种故事给我们听,细细描述她那时的样子,学着她的腔调,模仿着她的声音,似乎是在重温她的温暖,如同她还在我们的身边。他的脸上,竟渐渐浮现出温柔的微笑,像迷失在童话森林里无限留恋的孩子,末了一声叹息,是不尽的自疚和思念。

人有记忆真好啊,再痛苦也是甜蜜,撕心裂肺,但刻骨铭心。所以要坚持下去。圣亿就是妈妈的梦呢。

我如此幸运,可以,可以背负她的深爱,可以继承她的梦想和热情。

 

前天这博客上有朋友留言问为什么《复旦生与死》没有继续下去,说一直等着看,现在写复旦历史的文章太少了。其实爸爸一直在写,只是没有贴上来。有很多事,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去做,也许完成需要很久,或许用去一生的时间。但我们一定会坚持下去,不离不弃。

 

她活着的最后那天,我紧紧拥抱过她,她的紫绛红色毛衣上有暖暖的妈妈的味道,还有微微的做饭油烟气。当我将车开出花园,回头望时,她的上半身探在门外,一直一直张望,欲言又止,那慈母的牵挂和惆怅,铺满了整个天空。我想我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应该是“我爱你”。

她死去的最后那天,我再也不敢看她温柔的脸庞,但我痛恨那浓郁的白色百合花香掩盖了她的气息。但我牢牢记得我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知道任重而道远,我将遵从你的意愿,执著、坚强,热爱生活,始终如一,永不放弃。”

 

我做不到她无与伦比的美,她对人世的留恋,她对任何人的大爱,但我至少可以,用尽全力,去遵守我对她的承诺。圣亿是我与她相约再会的桥梁,在这座桥梁上,我愿浴血重生一次,不背弃自己的誓言,不辜负作她的女儿。

总有一天,我想,总有一天,我们还会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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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16 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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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

我父

生生世世

幻觉

真假

分类: 与她在一起
2年多2个月,时间竟象静止不动。一切如她还在。
我往往置疑时间与空间的正负真假。-幻觉与梦比现实还真。抑或截然相反。
 
我不承认发生过。她不曾向我告别,怎会?
 
越无泪。越无救。
多想与她相聚哪怕一分钟,即使要付出生生世世的代价,即使从今生起算起、明天我便死去。
 
无比无比,无比地,念着她。
 
究竟要以怎样的方式,才能纪念?
 
世人愿意将痛苦缩小、隐藏到自己可以忽视甚至遗忘的程度,而我父我母如此执著深切,我亦将我的失去,我今生最大的爱,这种苦难,无限扩大,扩大,扩大到我整个的人生。
我若无法感受这种苦难,我只怕辜负了她!
在悲凉痛苦中,尽量坚强地行走,才能刻骨铭心地体会,我是她的儿女,承担着背负她的人生的使命,与她在一起......
不然何等孤独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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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16 0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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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

好人

周励

复旦生与死

分类: 与她在一起

又搜索到一篇题为《台灯下:为她默哀》的博客。

想了很久,忽然明白,作者应该是庞阿姨。看罢,粘贴在这里纪念。对庞阿姨,对后面那些不知名网友的留言,亦心存感谢。

庞阿姨现在澳大利亚,是父亲母亲的好友,也是我师大一附中同学王睿毅的母亲。

 

庞阿姨的博文:

4月11日

为她默哀

我的美丽蚂蚁

(内容略)-文汇报有删选,原文见本博客第一篇文章: 我的美丽蚂蚁________ 悼念爱妻汤立仪

作者:欧阳靖

 

    象往日一样,我爱读<东方网>上的<精华文摘>.打开这一篇,读到"汤立仪"的名字,全身细胞都紧张起来,马上拉到作者的名字,希望是同名同姓的最后的侥幸也消失了.他们夫妇俩是我的好朋友.我难过得不能自已,我认为写不出比欧阳更好的追思文字,所以转贴在此.

    如果你看过《曼哈顿的中国女人》,那么,我告诉你,欧阳就是周励的初恋对象,在那本书里,周励描绘过小汤的美丽.

    我认识的小汤是美丽的,自始至终。

9:09 | 添加评论 | 阅读评论 (19) | 发送消息 | 引用通告 (0) | 写入博客

 

评论

淡淡

感人至深的文   寄托着对爱人的无限思念   也让我深深感

4月25日 18:16(http://spaces.msn.com/liuwei1300/)

 

夏伊

很认真地读完,很深地被感动……愿她能在一个新的地方开始阳光的生活~~

4月25日 11:15

 

雨打芭蕉叮咚

看了这篇文章,和您一样,浑身的细胞都收紧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知为什么,好人总不长命,是否人世间太苦,上天让这些好人早日脱离苦海?!老人常说,人在走前常有预感。我们厅曾有一位民主党派的副厅长,出车祸那天晚上,把家巡视一遍,在镜子前端端正正地戴好帽子(以前从不这样),出门路上就遇车祸而亡,也是个非常好的教授。我一直都很怀念他

谢谢你老惦念我,我感冒好了,放心吧。

这篇文章写得情深意切,很感人。我也看过《曼哈顿的中国女人》,我曾买了一本,回去找找描写汤老师的那段。请代我问候你的朋友欧阳。

4月25日 11:00(http://spaces.msn.com/ts1314/)

 

微风品姿

好感人的情感。

4月16日 2:45(http://spaces.msn.com/zpy168618/)

 

妙韵

青姨,知道了爱别人首先要学会爱自己。

4月15日 18:33(http://spaces.msn.com/chanxiner/)

 

热土

质朴深沉,感人至深!

4月15日 17:42(http://spaces.msn.com/dfjjt/)

 

似水骄阳

失去好友的悲痛……看后很感动也很难过  人生就是有这么多的不如意……

4月14日 15:49(http://spaces.msn.com/jianeywu628/)

 

air

当我看到这篇文章的开头"蚂蚁,是我对妻子汤立仪的爱称"时,我还以为你是在写小说,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位女士。心里还想着你说的"不过我这几天非常难过,是无法转换的,因为失去了一个朋友。"是不是指的这篇日志?但越往后读,我越觉得不对劲儿,我的心在发紧!直读到最后,我证实了心中的预感____我也有失去最要好朋友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痛,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失去好朋友,肯定会难过的,真不知该怎样劝你!惟望尽快从悲痛中走出来!紧握你的手......

4月13日 23:17(http://spaces.msn.com/airamor/)

 

Lee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一但失去,留给爱你的人将是无限的悲痛……

为失去生命的人,默哀!

活着的,要好好珍爱生命呀!

4月13日 22:54(http://spaces.msn.com/lishengwu05/)

 

阳光

只有爱得深沉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悼念文章,让人追思,也让人难受!愿蚂蚁在天国还是那样快乐!

4月13日 11:22(http://spaces.msn.com/zsr306/)

 

syhyx

读了这篇文章很感人,为什么好人总走得那么“干脆”,难道那边也需要这样的好人。为她默哀!

4月13日 10:48

 

蓉儿

让人感动。

4月12日 17:40(http://spaces.msn.com/candyronger/)

 

叶子happy

我看过真的好难受,很感人,不知说什么好,我也为小汤默哀!

4月11日 22:43(http://spaces.msn.com/dg1zyezi/)

 

hehe

默哀……

4月11日 22:25(http://spaces.msn.com/hemeiwang75/)

 

快乐舛儿

很感人的一篇悼文,心中默默为她哀悼,虽然我不曾认识她,一个叫蚂蚁的勤奋女人。她在天上定能知道台灯下有人在悼念她!

4月11日 21:50(http://spaces.msn.com/454678/)

 

爱心妈妈

我看过《曼哈顿的中国女人》,记得周励,却不记得小汤。可我能想象这样一个热爱生活的女人的美丽,很为她的早逝难过,更能理解欧阳靖的悲伤,理解你的悲伤

为小汤默哀!

4月11日 20:46(http://spaces.msn.com/huangzheng1950/)

 

妙韵

读完此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为“蚂蚁”默哀……

4月11日 12:10(http://spaces.msn.com/chanxi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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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

一个月祭

佞臣

冰淇淋

张放

曼谷

分类: 与她在一起
因为过于思念,常常在网上搜索圣亿、汤老师、立仪、欧阳之类的字,总是希望可以找到与她相关的东西,哪怕只是只字片语,也是无限安慰。就好像,她就在我的身边。 
没想到在网上竟偶然搜索到张放写于一年半以前的博客日记......
那段日子,是张放与我一起度过,没有她的陪伴,也许会更艰难。很感激。
只是我一直不敢,不敢回忆那时的点滴,虽然从来不曾遗忘。点滴未忘。
 
 

2006/2/21

一个月祭

今天下午2点,在龙华,汤老师的告别仪式就将开始。然后,我和一苇就再也看不到汤老师了。

这一个月,我的生活充满离奇变数,貌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是一个大的关口,但是总会过去的,我知道。

汤老师走得突然。2006.1.20-2006.2.20,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前的现在,我和一苇在曼谷全球背包客云集的考三路刚刚安顿下来,决定上网和国内联系一下。我妈回了很肉麻的短信,嗲死人,比我还会发嗲。汤老师肯定是太忙了,只回说:知道了。一苇还一肚子嘀嘀咕咕的说,很很,还是茶妈妈好。

然后,我们找了个漂亮悠闲的铺子,吃了好吃的冬荫功汤。我说,真舒服啊,等过了年要不我让我爸妈来旅游吧,要不你爸妈也一起。一苇说,妈妈实在对别人太好了,对自己太省了。去年去青岛是唯一一次,但是妈妈实在是很高兴很高兴的。我还说,对啊,我们自己都赚钱了,是应该对大人好一点呢,这样才不算白养我们那么大啊。

我们回酒店睡觉,醒来已经是晚上六点了。曼谷的天色真好,6点钟夕阳西下,又不太热了,很舒服。我们一路买了好吃的冰冻鲜榨橘子水,去了唐人街,我还买到了纯的艾草条,又去了夜市,买了便宜好看又舒适的TEE和裤子,两个人都弄得美美的。

路边摊一个又一个,很美很可爱,泰国小贩们总是那么客气的,即便英文不好也会很耐心沟通。不长的路,到处都是欢乐的味道,空气里没有任何忧愁的分子。逛到脚累,等我们坐下来在街边的酒吧喘口气的时候,一苇说:这是我们的第一天,虽然还是不可能全部忘记不开心的事情,但是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我说:是的,我相信。

回酒店的时候,路过一家冰淇淋店,是我以前吃过的,说,啊,好好吃的冰淇淋。一苇二话没说,拖我进去了。虽然实在吃不下什么了,但是服务生实在很友好,冰淇淋实在很好吃,蛋卷飘着香香的味道实在很诱惑。好吧,坐下来,两只蛋筒。

 

一苇突然问我:几点了?我眼睛都没抬说: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问时间是一件罪恶的事情。这是这一天里,我们第一次想到时间这个概念。

也许是下意识,也许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心里忽然觉得应该告诉一苇。于是,还是看了手机,而且告诉一苇:泰国时间11点,就是中国的12点。

我讲那个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奇怪,好像在做提案的感觉。一苇忽然有点若有所思,不做声。我问说,怎么了?一苇说,没什么,好像是因为有时差,所以感觉有点奇怪。我说,是啊,我们平白多赚了一个钟头。接着,我们又开开心心地聊天,然后逛回酒店。

 

汤老师出事的时间是 2006.1.20  22:50,欧阳老师报警大概是中国时间24:00点多。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心灵感应或者巧合。但是,我们在那一霎那确实感觉到了一种异样且尖锐不属于考三路的气息。但是,仍然是慢了。

 

累极,睡去。没有梦。。。

……………………………………………………………………………………

我真的写不下去。每次都骗自己,要写出来,写出来就好了,就不会压在心里,就不会再那么难过,就不会在心头时时隐隐作痛。可是,每次都绕来绕去,我绕不出来。

 

欧阳老师说,人世间是没有灵魂的,所以,一苇,你要好好活下去,把妈妈未完成的事情做好。这样才对得起良心和妈妈为事业付出的心血。

 

我觉得,肉体消亡,然而精神不灭。一苇,我们做的一切,妈妈都会看着,都会知道的。

 

不管怎么样,像妈妈一样,做一个自食其力,充满了生活热情和工作激情的人。

 

我们要努力工作,认真生活。

 

我们要牵着手,一起走,就不孤单。

12:06

 

 

2006/2/23

我想对一苇说的话

 

超越仇恨,感受生活,勇于前行,而佞臣必诛。

 

今天,我花了大约有5个小时和一苇在一起,讨论关于写作事务所的运营问题。实际上,当然,问题太多。而之前事务所之所以能够发展壮大,全是因为汤老师以一当十的工作激情和个人魅力。

然而,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只出现一次,而且现在离开了。

 

一苇,典型是艺术家的思维,对于逻辑性和条理化的工作充满了害怕,也不知道如何与同事们保持适当的关系和态度,对于热情洋溢的家长甚至一说话脸就红到脖子。但因为对妈妈的思念,仍是强把自己放在事务所未来领导人的位置上。

不过也好,一苇是需要一个迅速长大的机会,虽然这机会来得代价过于不堪。既然发生,只好接受。我不想一苇40岁的时候,仍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也许,成为一个能够享受世俗乐趣的女人,对一苇反而会好一点,快乐一点。

 

所以,我想说的第一个事情是:一苇,请给自己和同事们一些时间,新的秩序很快就会重新建立,一切都会好起来。你的焦虑和同事们的不知所措是因为有一个重要的人离开了,而她离开才1个月,这实在不足以令每个人都以崭新的面貌出现。毕竟,以汤老师的性格,一个人做了太多别人应该做好的事情。

 

我知道你心里有太多对妈妈的愧疚和歉意,因而痛苦万分,在要死和要活里面挣扎。然而我不得不说,有什么好挣扎的,若你现在死了,则死不足惜。因为过于脆弱的生命是没有资格在这片天空下长久生存下去的,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早就注定。

 

活下去,是唯一存在解脱可能性的方式。

 

至于那个卑微不堪的小人,汤老师的间接凶手,绝不可饶恕。我只一个字,滚!

 

一苇,

超越仇恨,感受生活,勇于前行,而佞臣必诛。

 

你在车里哭得嚎啕,而我那么严厉不带怜惜地斥回你的每一个念头。你在前排,看不到我鼻头抽动,心中酸楚。我开门,下车,转身,刹那间泪湿眼眶,不可遏制。为何我总是必须在你软弱的时候用这样的方式帮你走出,这,真的不是我喜欢的方式。。。

 

和你在一起。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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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05 0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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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

爸爸

想念

楼道

陈桂英

分类: 与她在一起

2006-9-28

事实上,我感到悲愤、辛酸,和无限的绝望。

然,死者已逝,生者尚存,争与不争又如何。

我连替叫冤屈,都不忍。

 

2006-11-9

今天,爸爸去了虹口区教育学院作《关于初中作文教学若干问题的研讨》报告讲座,说到心得处,彼此投入,举座皆静,甚是成功。会后,不少教师上前索求联络方式。

想她若在,一定欢欣雀跃,奔前忙后,不亦乐乎。会中亦一定听得入神,洋溢幸福自得的欢喜,带一点偷偷的窃笑,时而想起抬起头来,扶着眼镜架,看一圈周围,打量旁人的听课神情与专注程度。爸爸与他身遭的一切,甚至他人的种种反应,于她,都是比自己更重要的罢。

 

我最后悔的事,莫过于太晚才了解与认识她。

若我不跟随着她的脚步,仿摸着她的心思,来做一遍,从头到脚都做一遍,到死我都不能真正认识她。

我只能看见她的那些善良,那些牺牲,那些为我们的苦难,那些孩子气的无辜。负责,坚韧,忍辱负重,所有的那些天塌下来也有她的母亲的伟大,所有令人感慨万千的美德!

但是,她的那种强烈的热望,那些飞翔着、永不凋落的梦想,那些理想主义,那些对文学、对文字、对人文情怀无限的关注和发自内心的挚爱,那些与生俱来的炽热的情感,甚至那微微的野心,隐隐地得意,不肯输于人后的深藏的志气,敢于担当几不可想的莫大的勇气……到今天,我才能真正地感受和领会!

太晚了。真盼望能和她一起再生活和工作啊!重来一番,那将是如何光景!

缠绵回想凄凉,哀思无限。

 

2006-11-23

2006年9月19日下午,张沪平走了;2006年11月14日早晨,陈桂英竟然也走了。

15日下午惊闻噩耗,难以置信,连着几夜地噩梦,无法入睡。我被死亡的阴影和哀痛笼罩!

我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去和妈妈一起玩。

她们都是有着莫大热情的、善良的、有着天真愿望和热诚信念的、却不懂得珍惜和保护自己的人。

陈桂英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我几乎都能模仿出她夸张的、欢快的、戏谑的声音:“我要走了啦,我儿子在家等着我回去做饭呢!”还有她瞪大眼睛,跟我说话的神情。

11月11日,周六。一直忙到八点多,她对我说走了啊再见哦,又说欧阳老师再会啊。留在我最后记忆里的,竟然是她带着些蹦跳的身影。

 

今天去共康六村送了五千元钱,我想妈妈若在,一定也会尽心尽力的。大礼上,我送的鲜花挽联,亦是父母两人的名字。要象妈妈在时那样,待人对己。

我看着他们爷俩,觉得如此黑暗,我不知道从此他们将如何生活。失去最重要的人后,要再找到生活的勇气,实在是太困难了。对于这个家庭来说,真是莫大的不幸。

我渴望能够帮助到谢宇睿。是陈桂英留在现世的生命。

“要坚强,总要坚持活下去,妈妈在天上看着你呢。”--同样的话,短短不到10个月里,我竟然跟三个人,说了三次。

昨夜偶然看到沙然的好了歌注“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不由悚然心惊。是人生苦短,骤然来去无常,抑或命运早有征兆,种种归宿只是解脱?

我回想陈桂英的先生所说的话,我现在才感觉到,他其实是带着怨怪的罢……

 

 

2006-12-1

阿姨昨天跑来说“我看到你妈妈了。”开始我以为我听错了,或者是乡下人胡乱说的话。后来下楼细细询问,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11月中旬的凌晨,妈妈来圣亿看我们了。阿姨在没开灯的半黑的楼道中,不提防地看见她的背影。妈妈穿着黑颜色的衣服,一闪而过,躲进男厕所,不要别人看见她的踪迹。

阿姨言辞凿实,她说“我当时就知道一定是欧阳妈妈”。我想她不是撒谎。

我在楼道中左右观望,看不见有任何遮挡视线或易引起错觉的东西,我想她不会眼花看错。

老天有眼,让我知晓妈妈的讯息,哪怕只是以这样的方式。

阿姨说,你妈妈保佑着你呢。你看不见她,她看得见你。---那一刻,我很感激。

 

妈妈是如此执著的人,爸爸说她若捏着什么东西,一定极紧极紧,到死都不会放开。

她的执念,顽强到了可怕的地步。我想她一定放不下,放不下,不肯走,不肯走,就是要在这里陪着我们,不管不顾一切地守着我们。

所有人都说,连张小娟都说“人生苦长,离开也是解脱”;不是的!绝不是这样!

她那么眷恋我们,那么热衷她所做的事和他们的梦想,那么急于建造一个理想的家园!怎么肯!

还是爸爸了解她的心性呢。只有爸爸在漫长的一生中,最后真正懂得了她。我忽然能够体会!

----“她怎么甘心?!”

我要乖些,更乖些,更加懂事些。不能让她看着更不放心。

 

跟爸爸说了妈妈的背影,爸爸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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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词

追悼会

x光片

错失

汤立仪

上海

分类: 天道胡不公

 在汤立仪追悼会上的悼词

(2006年2月21日)

 欧阳一苇

 

    这样的说话如此困难,可是我不想错失最后一次和你说话的机会。

    我从未想到过你会以这样的方式向我告别。我以为来日方长。

   

    七年以前,你误把X光片里的骨质增生错以为是恶性肿瘤。我得知后从大学飞奔回家,扑在你的床头嚎啕大哭,说“妈妈,你叫我怎么来得及?!”事后,一场虚惊,大喜过望后,也就淡忘了。

    之前你给了我二十年,那次X光片实际上是一次提醒。在那之后你又给了我七年。是我没有珍惜。整整二十七年,我本完全应该来得及竭尽全力地去珍爱你和报答你,可是,我竟然那么迟钝和麻木,以至于几乎什么也没做过。我以为后面有漫漫长路可以搀扶你走过,我以为有无比美好的日后。我以为我终究可以令你安慰直到无比放心,知道自己所有艰辛都没有白白付出,我以为我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来偿还,让你知晓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珍爱和最亏欠的人。

    现在我知道了。人生只给我一次警告。它提醒我什么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物,什么是我应该选择的生活。一旦错失,便永不再来,并且会永置不可挽回的罪孽深重之中。

 

    二十七年,你含辛茹苦,忍辱负重,把我拉扯长大。为我竭尽所有,直到殚尽力竭。节衣缩食,省吃俭用。我记得在我幼年你录下我的牙牙学语、记录我所有随口说出的类似诗歌的语句整理发表;我记得在我童年你带我一一去学书法、围棋、钢琴、美术,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仍让我拥有别的孩子不曾有的学习经历和财富;我甚至可以清晰回忆起你抱着我死命奔跑为追赶上公车带我去上班和你迫于无奈带我一起去上夜校时我在桌椅下爬来爬去的场景。无数次漆黑深夜你抱着我去看病,无数次烈日炎炎你为我四处奔波。当我选择设计时你义无返顾地支持我,你会为我的一场服装比赛拿出家里最后的钱,你会为我需要的一点纱线和面料打遍上海所有纺织企业的电话,跑遍上海所有的街道和角落……太多的艰难困苦,太多的辛酸心痛,无法言说,不堪回首。没有你,我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就夭折了。你为我操碎了心,就是这几天里我还不停接到你手机里房产公司的电话,那是你帮我四处打探服装店铺的回音!你付出了你所能付出的一切,时间,金钱,容颜,健康,眼泪,汗水,和血,才得以我今天如此。而最后你竟然付出生命!!我透不过气来。

 

    长久以来,被你那么紧紧地怀抱并且无微不至地照顾,你是我的钢铁家园。是我的靠山,是我赖以生存和得以安抚最后的家门。我知道,无论我到何种境地,遭遇何种挫败,你都会倾尽所有帮助和支持我,没有底线,自始至终。那种爱和坚韧,强大到了坚不可摧的地步,我在你的爱下,安全无比,不懂畏惧。

    我从小就深怕失去你,小时候总有噩梦,无数次午夜梦醒,想到妈妈还在,安然无恙,于是放松无比,欢欣得很。如今儿时的噩梦重现,我知道我再也等不回往昔梦醒的释然。

    你等不及我的偿还报恩,等不及我的孝顺,等不及我的爱,在我离开上海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撒手而去。

    这真是人生所有不幸中最不幸的事。

 

    我可以选择两条道路,一条道路是夜夜无眠,日日哀泣;另一条道路是代替妈妈,并且以妈妈的方式,继续活下去。

    我那么憎恨生离死别,它使我对世间的所有心灰意冷。我毫无准备,撕心裂肺,想到从此你无法再触及到这个世间美好的万物,想到你还留有那么多梦想和希望,想到二十七年里的所有点滴,想到你所有的东西上还残留着你的温度和气息,便完全陷于崩溃的边缘。你的离去,使我觉得和这个世界最紧密的纽带断了,使我们的上空塌陷。但是我每每怀疑,怀疑你会不会还在我们身边,只是以我们不能知道的方式保护着、守侯着我们,便努力坚强。我每每想到你的坚韧和坚忍,勇气和执著,你对生命无尽的热爱和希翼,和对生活的极度热情,想到妈妈的生命会不会延续到了自己的身上,是妈妈要我背负着她,和她的爱和希望,是承载着妈妈继续活下去,便使劲睁大双眼,代替妈妈用热烈的视角看这个世界,便不肯哀伤无度,自甘沉沦。

    从小我就知道你有太多的担心,你总是危机深重,忧虑重重。自此以后,我将时刻铭记,做任何事都会想,假如妈妈在,你会希望我怎么做,以此为标准。我会为你,尽量把自己和爸爸的生命保卫完整,并且做到可令你自豪的地步。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陪着你永不再醒,可我知道你的希望,你的要求,我知道你的爱无处不在。我知道任重而道远,我将遵从你的意愿,执著、坚强,热爱生活,始终如一,永不放弃。

    贝贝在这里和你说:“再会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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