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乌鸦这只不黑
这个村庄
从鸟背上看 像个四方形水池
不是游泳池
是洗碗池
村庄泡在
水里
下水道是堵的
它的上空
一个营养不良的洗碗工铁青着脸
这个村庄
月亮也会出来
惨白的光
并不像一袋袋面粉那样柔软
而像吸血鬼的獠牙
在夜晚
闪光
乌鸦从空中飞过
挡住了月亮
它们从不在这个村庄的枝头落脚
它们害怕这儿
但又窥视在这儿
犹如复仇的箭
在等待离弦的日子
这个村庄
只有一户人家
夫妻俩
都是巫师 一辈子
痴迷炼金术
那个男孩
是他们在树上捡的
亲爱的
我必须把眼睛
长到你们身上
把耳朵
架在十字路口
把脑袋腾空成
停车场
像那儿的爬山虎
那儿的路灯
那儿的小商小贩
像粗粮 有益于健康那样
描述你们
小耗子
鼓着肚子
从国家图书馆
溜出来
今天他才知道
知识比地沟油还要腻人
他决定
去偷小明的橡皮擦
把肚子擦干净
我是你忘关的水龙头
淌满了你空旷的院子
青蛙跳进去
水草长出来
我是你忘关的水龙头
淌满了你明媚的浴室
下水道直通海底
但我的每一滴都把大海拥挤
我是你忘关的水龙头
淌满了你静谧的书房
信封飘在水上
里面的内容比泰坦尼克还要一沉到底
我是你忘关的水龙头
淌满了你柔软的卧室
在这里
我保管着你的梦想
像一只螃蟹吐出的水泡又被一条大鱼吞进肚子
我是你忘关的水龙头
淌满了你家华丽的客厅
请原谅我的破坏力
破坏了你家 笔直蜡黄的壁纸
和你父母 笔直蜡黄的笑容
我是你忘关的水龙头
淌满了你小小的鱼缸
是谁使鱼儿从不同的海洋游在了一起
又是谁使它们囚禁
这次 就让我
将它们带回那一大片火红色的珊瑚礁
我是你忘关的水龙头
淌满了你家落着鸽子的屋顶
它们继续向上蔓延
鸟儿 云彩 星星 太阳都将浸入水底
掉色
万物用同一种语言倾听和叙述
拖拉机咳嗽着
背来
田里的泥土
在城市里
泥土用来种花外
别无他用
人们不再生活在它们身上
可是花儿不
拖拉机的脖子
震颤着
像个偏执狂
它背回来的泥土让它忌妒
它不明白
主人为何要弄脏自己
仅仅是为了丑陋的烂土
一只蚱蜢
在它背上跳来跳去
痒的它笑出声来
它咳得更厉害了
月亮很亮
泥土躺在水泥院子里
像刚嫁到城市的山里姑娘
不太自然
可拖拉机不
它在院外的水泥地上
睡得很死
蚱蜢
开始巡视新家
一阵风
把屋门吹开
两双光脚走了出来
从它们的裤缝中
蚱蜢 看见
大黄狗 在黄色的灯光下 啃着黄油般的骨头
门 又撞上了
老俩口
踩在泥土上
弯下身
埋下第一颗种子
他们的脚下是白云
他们的脚下是天空
一只狗
携带着活泼的肾功能
夕阳下
滑翔的尾巴
一天中
最美好的时光
永不疲倦的把公共场所
圈为私人领地
沿途留下存在的气息
必定
是在同一棵树下翘腿
旁边
二楼家的孩子大了
整晚在外面谈恋爱
老人指着楼下
人生比一泡尿要短
对面的老房子在拆
一个地产商要在那儿立起一截长长的影子
怕狗的人
走到街那头就避开了
像一期中奖号码远远的
躲避着下注者
放学的孩子们
穿着一样的衣服
用一样的语气说一样的话
如同一群群众演员生硬的挤进画面
救护车呼啸着
从他们身边掠过
里面一张脸平躺着移向上帝
总该留下些什么 人生
一只狗
轻松的跑开
留下一滩印着天空的尿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