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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字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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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学

文化

人生

历史

分类: 感悟

     漫谈长兴古代寺院及其它

    由于工作的原因,有机会接触到一些本邑古代的历史资料。看到记载从汉代到清末的寺院、庵堂、宫观、祠庙200多座。除了22座供奉神灵、名人和功臣的祠庙,7座道教宫、观、阁、庐建筑,其中绝大多数是佛教禅宗的寺、院、庵、堂。

一、为个人立庙
   
    长兴为个人立庙最早的应该是春秋时的吴王夫概,为了纪念他最早在太湖西岸的长兴筑了“长城”,“昔筑城池,有惠及民”之故,后世的人们为他建造了两座庙宇。一在县东二里,一在县西南七十里嘉会乡一二都。还有一座鱼陂王庙建在县西南六十里,“相传吴夫概养鱼于此,因立庙”。早期先民对“英雄”人物的无限崇拜,把很多功劳集于一人之身,夫概养鱼之处和同时期大名鼎鼎的范蠡在长兴的养鱼之处,都被后人立庙,范蠡还被称为“渔父”。在陶都江苏宜兴,他还被尊崇为制陶的鼻祖。后来的谢太傅庙,刘将军庙,王二相公庙,也都是为了颂扬个人功德或教化一方民众而建造。
    在汉朝有记载了一座钱卿庙,《图经》载:“彭祖四十六代孙钱卿,名朔,字幼子,建武中为黃门侍郎,代郡太守,卒有灵。永平七年立庙于柯里村,置吏十人供其洒扫”。给一个曾经在皇帝身边工作过的人建一座庙,并且还专门指定十人洒扫,这样的待遇在长兴钱氏中是第一人。
    另外长兴历史上还有两位“传奇”人物,一位是许二郎。据记载:“相传有许二郎,耕稼于此,后忽为神,乡人立庙祀之。天旱祷辄应,俗呼云头菩萨”。另一位名叫李禄,乡人为他建造了两座大庙:
    显应庙即李王庙,有二:一在童庄其所生之地,一在城西五峰山下。神姓李,名禄,字福公,世居童庄,宋大观二年正月十八日生,赤光照室,里人异之。年十八,宣和七年,殁于海陵之赤岸,遂为神。其显灵于江淮间,播及江浙。凡雨晒灾疫,祷之辄应。县令赵潗,上其事于朝,赐庙额封太尉。宝庆二年,封威济侯,累加封灵惠广佑福济忠正王。元至顺间,又加英烈王。童庄有生身桥,即所生处。俗传潘丙、潘壬事败,史弥远欲屠湖州,梦李侯求免而止。康熙八年,裔孙李鸣、周鸣、竹耀如等修祠。其在童庄者,旁有禅院,则王裔孙圆香,嘉靖中建,大司寇顾应祥有记,后废。崇祯年间,徒孙海文重建佛殿、观音殿及禅堂,名宝胜禅院,为清凉寺下院。顺治间,裔孙李绍泉舍田为修葺之费。
    所耗笔墨最多的一处记载,是一个人如何变成造福四方的神仙,然后由县令“上其事于朝,赐庙额封太尉”,后来历朝历代又不断加封其头衔。
        还有一座有意思的是建在泗安镇新桥东北的凤凰庙,不是为人而造,而是为了一群“神鸟”。“相传唐天宝间,灵鸟飞集于此,里人遂建祠,祀之。今(清朝时)方谢二区时显灵应,祈求拜祷不绝”。


二、寺院题名的演变

    一个人生下来要取一个好听的名字,一座寺庙肯定也一样,建造者花了巨资也一定想让它可以表达自己美好的意愿。南北朝时期佛教兴盛,皇室及一般文人士大夫也大多崇尚佛教。这样的风气当然会波及到下面的百姓。据说当时北朝盛行开窟造像,南朝却多建寺院。但长兴在整个南朝的一百多年时间里有明确建造时间的寺院只有12座。分布范围包括全县境内的和平、泗安、林城、李家巷、水口、煤山及县城周边区域。这些寺院大都因地因时因境而名,且简单,直接,明了,并没有特别的象征。如:飞云寺、方山寺、齐明寺、应山寺、天居寺、曲水寺。飞云寺据记载:“寺侧有风穴,故云雾不得翳”。方山寺、应山寺、曲水寺都因建造的地点而命名,天居寺因为在陈高祖陈霸先的故宅地,号为天居。
    到宋元以后,寺院的命名就开始复杂多样了,如宋代有:平政院、碧岩精舍、别峰教庵、竹林禅庵、松云禅院、圆通讲庵、梵惠教寺。明代有:法喜庵、南棠禅院、护生禅院、金莲禅寺、护龙禅庵。“讲”与“教”强调经论研习,说法传教的世俗教化之功。以“禅”命名的即都是佛教禅宗的修行道场。因此,从寺院的命名来看,本邑佛教演变的历史可见一斑。

三、构建寺院之因

    建一座寺庙要比取一个名字复杂得多,也应该有更宏大的规划和设想。但从历史资料来看,有点让人出乎意外。陈圣子庙建造之始,在《图经》中有这样一段文字:“陈武帝微时,行息一枫木下,忽见一人云:子当富有天下!武帝即位,不知其人所在,乃于枫木边立庙,享之名曰:圣之子”。“子当富有天下!”一句随意的话变成了现实。坐上皇位的陈霸先忽然想到当年在长兴时说过这句话的人,但他一定是觉得自己可以坐天下似有神肋。比如《陈书·本纪·卷一》就这样描述了陈霸先“夜梦天开数丈,有四人硃衣捧日而至,令高祖开口纳焉。及觉,腹中犹热,高祖心独负之”。 于是,立庙以示其功。
    宋淳佑初(1241)建造于弁山的碧岩精舍,却是因为“华亭僧如莹至山,夜止岩偏,有白衣人语之曰:岩上平衍,可庐以居,且尽得峰峦瀑布之胜。一老人傍立曰:弟子白龙王也!师为是居,当守护伽蓝,已而施者坌集,遂成宝坊。”老者是谁?我们不得而知。但也是因为一句“弟子白龙王也!”便施者坌集,遂成宝坊。
    明朝天启年间在弁山秀岩“有僧心烛结趺,独坐,虎时过,僧不为所动。居人异之,为构精蓝”。这位僧人居然不惧怕百兽之王的老虎,而这只老虎似乎也有天生的“佛性”不去轻易去伤害这位神秘的僧人。于是“居人异之”为构精蓝。同样,明朝天启年间在县城南面的另一个地方,有一位赤足浮图名叫义圆,“结茅于斯,讲谈经法,虽严寒冽冻不屦履”。四方慕游者,捐资建庵。是不是这位“赤足浮图”对佛教事业的献身精神感动了教徒,抑或是那“虽严寒冽冻不屦履”的奇事,使人们觉得这是一位真正的高人,必须给予最大的支持。也许我们的古人比我们更浪漫,在现实生活的种种因境面前,他们更愿意为虚无飘渺的传说付出一片赤诚之心。

四、战事对寺院的毁灭性破坏
   
    长兴在古代地处南北交通之要道,西面有一古道(官道)从南京经泗安往安吉独松关直达杭州。东面濒临太湖,看似一道天然“屏障”,其实,早在春秋战国楚越的战争中已经有“水军”可以轻易越过茫茫千顷水波。长城之城的诞生源于战事。从吴王阖闾命其弟概夫筑城之始,注定它在以后的历史进程中将成为南方战事中一个重要的军事重镇。历史记载的第一次战争是公元前(582年)楚军在长兴西南山区追杀越军。后来我们的皇帝陈霸先与占据吴兴的杜龛之间也发生了战事。“侯景之乱”以及隋末唐初的农民起义,沈法兴、杜伏威、李子通、铺公祏,这些“占山为王”的领袖们把长兴当作他们重要的战争舞台。占领之后匆匆易名,独霸一方。还有南宋末年的抗金之战,元末明初张士诚与耿炳文相持长兴。尤其是清朝的太平天国战争,给长兴带来了沉重的灾难。据清同治《长兴县志》记载,以下寺院皆毁于历次战事。
    天居寺唐初经辅公祏焚毁,珠宝悉散失,惟余尚书左仆射王缮撰碑碣,后复建,元末毁于兵火。
    梵惠教寺宋建炎中金人入寇游骑纵火。  
    大雄寺元至正十六年毁于兵火。
    佛川寺元至正十六年毁。
    碧岩精舍元至正十六年毁于兵火。
    应山寺元末毁于兵火。
    广惠院元末毁于兵火。
    松云禅院元末毁于兵火。
    广福讲寺元末毁于兵火。
    白莲庵明嘉靖中毁于兵。   
    咸丰十年(1860)因太平天国战事,长兴一年之内有清凉禅寺、紫金讲寺、通元寺大殿、九峰禅院、普应寺、松云禅院、清果教寺、多莲禅寺、广福讲寺、东岳行宫、祠山行宫、莲花庵、泗水庵、莲峰庵十四座寺、院、宫、庵同时被毁。
    为什么每一次战争都会去破坏那些原本属于尘世之外的“精神家园”呢?纵火者又出于何种想法,一定要对这些美好的事物下手?他们难道就不怕犯下的罪行会在阴间得到严厉的惩罚?在此,我们只有深深的感叹中国古代社会其内部的斗争给一方百姓造成这种巨大的灾难。所谓的“殃及池鱼”的必然后果,似乎已经成为历史前进的悖论。

20151023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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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罕有青铜器,重器尤少之。郭沫若先生曾睹长兴青铜器之后,发出感慨:江南罕见之器。长兴所出青铜重器,其精其华,在浙省绝对占一席之地。

   
被称为罕见之器的,便是此件。西周云雷纹青铜铙。1959年长兴小浦出土。藏省博。

此件为西周龟纹青铜盂(长兴亦称西周龟纹青铜簋),1959年长兴小浦出土时,其置于铙中。藏省博。


该盂精美之处,在于其外在的“C”纹,更在于其内底的龟纹,此龟纹长兴图册上未曾见。

同处西周时期的另一件云纹青铜铙,1969年出土于长兴中学。长兴中学亦曾出土一四足长方鼎,藏浙省。

展柜内1969年长兴李家巷出土的春秋蟠虺纹铜鼎。此器甚大,与省内出土器物相比,个头胜出。

仰视之。此藏于省博。长兴博物馆藏有下箬上莘桥出土西周蟠虺纹青铜鼎,个头虽小,但颇为精美。

礼部造“靖虏将军之印”,出土于长兴,南明故物。南明之抗争,在天目余脉、在太湖之滨,亦曾轰轰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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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2-07 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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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

人生

诗歌

艺术

分类:

《坐下来动动手指》


我总是会画一棵歪脖子树
可我的脖子并不歪
文人画到我们这一代少说也有一千年了
不知道有几棵树活下来


天阴冷阴冷的
都懒得出门
把自己关电脑和手机里
孤独是不是自找的


那些笔墨的事看起来很高雅
一张张白纸
在不动色声地争吵


想起去年两个写毛笔字的人
一胖一瘦
在一家卖仿真字画的店里
为一个中字怎么写
拍桌子的事
暗自好笑


艺术创作
真的需要交流吗
果真这样
那么吃饭睡觉做爱
怎么都自顾自去了呢



把自己安顿在笔墨里
三十年了
进进出出
从王羲之到八大山人
不断纠正自己
可写错的笔画越来越多
偶尔写对几笔
都要归于传统
写字的人
归根结底
还是帮别人写字吗



今天的阳光特别新鲜
院子里一棵榉树脱光了衣服
它在等温暖的风


下午有人送来一袋本鸡蛋
换走一幅松风放鹤图


画梅兰竹菊
君子之风丢了
有点粗野之气


读读宋词
怎一个愁字了得
真佩服那些写旧体的人
是如何对上平仄的

十一
那些画青绿的山水的人
山水在哪儿呢
出门都是人和汽车

十二
喝茶抽烟上网
看这个世界每天发生的新闻
偶尔也会动动毛笔写点书法
这古老的艺术
黑白最是分明


十三
这条河不动声色
却泥沙俱下

十四
曾经有个人
让我帮他写一幅对联
“世事洞明皆学问
人情练达即文章”
他知道中国人的礼尚往来
送了我一双旧皮鞋


十五
一盆枯萎的植物在我的画桌上
我一直保留着它死亡的形状


十六
笼子里的八哥
用它带勾的尖嘴梳理羽毛
脚丫紧紧抓着那根圆木
从来不理会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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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1-23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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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人生

诗歌

艺术

分类:

《梦里造句》

醒来之前
梦把我抬高到二楼的阳台上
起飞的愿望上升到一只鸟的叫声里
而我总是用昏睡度过清晨那一缕清脆的阳光
因此,当生活的彩虹掠过屋顶
我还在理想主义的迷雾中醉里挑灯
岁末风寒,有人在计算桃花的风韵
会带来几分妖娆的夜色
多少隔世的蝶翅
会错过一场爱情的盟约
我早就不去光顾那种策划的情感
电光里的生活
由蒙太奇构成跳跃的舞姿
今夜,我坐在低温的栅栏里浏览星空
喝茶,抽烟,造句
为下一个明天圈一个逗号
像一条鱼
吐几个气泡,表示
自我的存在
别有用心

2015。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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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1-22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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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人生

诗歌

艺术

分类:

《遇见很多人》

我会遇见很多人,我已经遇见了很多人
空空的口袋倾泻阳光和笑声
酒,嘴唇,挥舞的青春
摆动的腰肢学习杨柳在暗夜唤醒睡眠和梦境
而男人们都喜欢吹嘘
他们总是喋喋不休重复着相同的故事
照亮他们的光环其实都是虚拟的游戏
当然也偶然会有一池月光
或偷偷越过矮墙的花枝
很多人都认为自己被胜利包围,他的人生
在晕船的浪尖上抵达成功
可我看见有一半以上的人已经落水
他们永远在自己的漩涡里测量爱情的半径
泥菩萨过河,保证心想事成
一只蝴蝶的翅膀震动虚空,落日里
影子和影子相互交谈
一条路被另一条路攥改了方向
火焰却仍舔着枯萎的大地
我温暖的小秘密
埋在众人嬉戏的雪地里
等春天第一句闷雷敲响
我已经遇见了很多人
很多人都说已经破解了人生的奥秘
无边风月
吹皱一池春水

2015。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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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1-22 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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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

人生

诗歌

艺术

分类:

《冬天我经过这里》

你的秘密暴露于天光
一只孤零零的鸟巢;一个废弃的家
当我经过这里
并仰望最后一片树叶悄然落下
蓝空无限,冬日的阳光在上升
那些寒冷的人正在为自己营造温暖
在城市的一隅,一只流浪的猫
做出一种慵懒的姿态
悠闲,无所事事
街口的转角处,阳光落满灰尘
一位年长的妇人蹲在花坛的阴影处小解
不远处一个老头穿着制服柱着拐杖
我从这里走过,走向落日
在冬天,我经过一座城市的乡村部分
经过一片枯寂的无患子树林

2015。1。5瘦松

 

《飞》

----观夏加尔画作

金色和碧蓝睡着了,梦全然不知
两个人的世界组成了花园
他说他不是幻想,他用睡眠去证实
梦并非生长在无人的荒野
尽管看起来我们都在那儿,一片原始的绿
覆盖了安静的胴体,马,鱼,怪鸟
老去的孩子,围着一团熊熊的地火
但,倾斜的姿态不是倒坍
因为爱的引力,我们放弃正确的站姿
总是有那么多花在暗夜里肆意打开
汹涌的大海搂着星空睡去
而我想飞,飞过一千座喧嚣的城池
让我的羽毛轻轻落在你的梦里

2015。1。6。

 

《虚空》

虚空无限广大
但它本身不会制造燃烧或爆炸
不会推动一座雪山继续生长
也不会加深情欲的沟壑,痛苦和喜悦
在那里找不到它们自由的塔尖
也没有地基可以建造永恒的诺言
虚空里,只有来自恒星微弱的光
和那些交替的黑暗
短暂的蜉蝣掠过一束光影,死了
它们和我一样
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但需要灰烬在那里停留一下
那怕只是片刻

2015。1。16


《黑夜的花》

被子上开出鲜艳的牡丹
一片烂漫的霞光
它在我破败的棉絮上
建造幻相
每天晚上
都有一个相同的梦
在黑暗的领地
收割无限
有时是一株灿烂的迷茫
有时是一句温情的刺杀
有时,春天在怀里泛滥
有时,河水淌过了草场
我站在高高的乱石之颠
向下俯冲,黑夜
深渊里闪耀宝石的光茫
一只鸟的心脏
鲜红的誓言
涂抹着白霜
世界真大
我已听不见自己的回声
梦境可小
我只需要你
一根小小的针尖
痛和痒
轮回在人世的峰峦

2015。1。20

 

《父亲》

他已经不愿意说话了
一个马克思主义者
一个曾经被革命误解的人
一个一直坚持真理
却在某一天晚上被真理打倒的人
现在,他的学生和朋友很少来看他
我担心他会突然扔下我们
脑萎缩的后果
使他不再认识周围的人
他将退出这个革命的世界
抹去所有歌唱过的痕迹
回到空白
他养的那只鹩哥
开始摹仿他的咳嗽声
非常逼真

2015。1。20


《诗人》

他们说他们是写诗的人
他们说他们是诗人
我读过他们几首诗,其中一个人
只写月光和少女
在赤脚的湖水里荡漾爱情
花朵和露水的恋爱
需要蝴蝶谱写旋律
纯粹,高高在上的风雅
让一枝隔世的桃花占领上风
另一个陷在美妙的词语里
歌唱土地和乡情
一个从未离开故乡的人
突然把故乡抛弃
每天造着离愁别绪
哦!他们都是诗人
在词语里诞生的孤独多么稀少
美和怀念多么珍贵
爱多么广阔
他们说他们都是写诗的人
他们说他们都是诗人

2015。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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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2-17 0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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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一下这个本地诗人的作品,仍能感受到他语言的魅力!
原文地址:潘维新作作者:湖水

新作

潘维


三段锦


站台停歇在疲惫里,
暮色,还在赶路。

一幅乡村图景随挣扎的泥泞入秋了。

那片湖水,似乎感染了风寒,
用低微的呼吸,控制着整个地区。

每年这个时候,
单身者就会把钉子钉入岩石,让寂静流出。

而芥末刺鼻的滑轮在不远处响起。

谁?谁衣衫褴褛?
补一下,借你的忧伤,把天空补一下。


何时,会有一种血液理解通灵顽石,
——红楼梦的遗产?

何时,新旅程开始?
如落叶翻检火焰干枯的青瓷碎片。

当少男少女点亮漫山遍野的萤火虫,
去替我找寻那张躲在水果里的脸,
那张轻淡极了的秀脸,

日子呀就会再新鲜一遍;

异乡的物资呀也会再增多一些;

封泥掉落,
老故事酒香扑鼻。

哦,近了!近了!
迷你般近了。
瞧,调笑和戏谑已经亲临。


如果欢笑来自基层,
那么,冰冻很快融化。

如果人在别处,就成了海绵,
什么都吸收。

我似乎知道了秩序的潦草秘密:

岁月,畅销在江南,耳熟能详,
以及,表叔、堂婶的枣园;

淡而无味的兵营,
守卫着云朵,
守卫着我游手好闲的猫科皮囊。

我烟波浩渺的使用着灵魂。

我来了!季节。
美的、咸的、无耻的、飞翔的全部的季节,
我来了!一种可能的绝对次方。

丰收、灿烂,是孤独的进行时。
我正效劳着锦绣文章。

2011-11-3杭州,秋雨



城市郊外

烟、酱油、小卖部的阿姨,
这些,都似乎被装入了封闭的套子。
十一月的郊外,汽车尾气仍熏染物价,
街道是一条波动曲线,
呈分配不匀的形势。
左边,几排单幢独户的农民房,
像现实主义劣作所描写的:时尚的土豆。
几乎没有忧伤的痕迹
爬满外墙。白领青年租不到历史。
右派的山林也没遇见自由漫步的园艺师。
只有暮色对我说:晚了,
要投宿春夜已晚点。从头开始的一代,
请原谅我有比蚊虫更多的人性,
也许,我死后很多年,也无法理解你们编码质地的思想;
无法理解一座城市的成熟,
需要牺牲那么多骄傲。秋风吹痛了湖水,
也吹痛了杭州、绍兴那一坛坛岁月静好的“女儿红”。
新月,依旧苍白,像一个贫血的问号
挂在半空。友谊难道真是一场
杯盘狼藉的争吵?然后,各自被赤条条
秒杀在单人床的空虚里。
月光下,一丛白菊花留着寒露的吻痕,
它眉心处的一杆小秤,秤着银子。

2011-11-4杭州



夜色

我熟悉杭州城里的夜店地址,
每一个都是不回家的理由。
欧式的黄楼酒吧:爵士乐鸟巢,
一旁,涌金门赤裸闪烁。
我陶醉于太太家的客厅“天上人间”,
女主人时隐时现,如梧桐树的阔叶遮挡了华侨饭店的
咖啡低语。时常的,一位教父级的人物
现身金碧辉煌,奢靡晕眩之际,
妈咪会在一位诗人的耳旁蹲下,倾诉她清纯的隐秘。
脆弱,抵达得如此肯定。
长夜和西湖一起、和钱柜一起挣扎,
迎来凯旋的露水。快餐建筑像背包旅行者,
内部,卡通般泛起啤酒泡沫。
我对得起每一缕柳永使用过的霞光。
我的心智从颓废里获取了对恶之花的免疫。

之后是今天,我掏出一只机械怀表,
一种可见的滴答
抚慰了夜色。
有时,雪花在宝石山头轻盈地绣着豹纹火焰,
而我的脚步跟不及它们的饥渴,
更赶不上保俶塔的爬山速度,
因此,进入纯真年代,还需一点时间、几级台阶。

2011-11-7杭州




对一位朋友的翻译

他对事物的态度一直开着引擎。
现实是他的四肢,受尽拥抱的引诱。

一只活在死亡哲学里的天蝎。
哦,哈欠,无意义,对他多么波光粼粼。

他划着船,湖面是一块钢铁,
四周是城市越积越厚的脂肪层。

他独自划着,油腻而危险;
只有腋下的翅膀胚胎着、梦着。

这一天,过得很模糊;
另一天,做精确导师。

台阶上的白雪,拖曳着裙裾,
他提起,像进行在婚礼中的生气男孩。

从不在观音像前给自己加油,
从不贪图失败的荣耀。

不时地,他放出猎犬,
企图用酒精把闷雷嗅破。

2011-11-9杭州(致黄石)




西湖


这黎明,这从未关爱过的表妹的宁静:
柳枝滴下枯绿,
地平线穿进针眼,把一抹霞彩
缝补在东方。

一辆手推车推着波浪。
一坛黄酒加入剩女行列。
我置身于高音C中,试图
颤栗,直至暗哑。


旗袍叉开的丹凤眼
怀抱琵琶,评弹着雨丝、浮萍
和自恋的藕香。
西湖,一张酒旗临风的招贴画。

这片湖水,从未受过惊吓,
不会发生马蹄失控、剑气四溢的混乱;
每一天,缰绳拴在苏小小的墓碑上,
风月牢固。


雾影凌乱,丰腴横流,
一派浮世景象。
老家办事处的清寒水光,
全凭吴侬软语支撑。

忧伤,爬满秋色,
像蜈蚣刹那启动整齐划一的木桨。
美,到了无可奈何的层面,
福分会出面做主。


花瓣的薄膜游向处女。
高贵只接受鲜嫩的事物。
反之,法律经权利消化后成了屎,
帝国被嗡嗡声赞美成苍蝇。

岳庙,收敛起它满腔怨愤的疲惫,
赤子般露出炎热,
并以屋脊的爆发力掠过黑夜。
阴阳一体的心跳,渗透层层汗衫。


而仍然,出现了一场雪灾
——断桥连接了;
从此,人仙配集体退役。
探梅的芽,缩了回去。

旅游业榨干了诗意,
空气也挂牌制币厂。
人民在楼外楼,醋鱼是山外山。
几片乌云,感动白堤。


西湖梦在宋词里泛滥,
柳浪闻莺最红的野花,敲亮了晚钟。
听清楚,更大一片开阔
留给了回声。

我用历史的糖果许个愿:
在湖畔,我的铜像
将矗立起龙的灵感;
等待,一张又一张宣纸穿越烟云。

2011-11-18杭州




不朽之舟
——跨湖桥遗址博物馆独木舟

博物馆一头把它的脑部扎进湘湖。
空旷的大厅适合溜冰。我知道,脚步的每次回声
都抵得过一个世纪的跨度。
斜坡、台阶、回廊不断向着某个点聚焦。
虚像中,不起眼、甚至简陋的遗址显现。
哦,强光!需通过怎样的安检才可以放任毫不谦虚的射灯
穿透水晶罩——不朽之舟,不朽在地下的中国。
它静静地,停止了划行、腐烂,接受神话。
该如何想像,八千年前,从不理发的先人
用石斧砍下巨树,再将树心烧成黑炭,
然后弓着身,凿去多余的部分。
肌肤的砂皮足够把舟体打磨亮滑。
新石器史证明,危险在一旁静谧;窥视着
农业、纺织、制陶和村落的出现。
曙光,是否一下子涌入太多?
比猛兽还稀少的人类,
当你们划动只可容纳单身的独木舟,
为了捕捞鱼虾、猎取食物,为了去对岸
逃避雷电的追击,为了突袭别的部落;
或者,我情愿相信,是一粒意识的真菌感染了
天才,为了在浮力上控制摇摆
所产生的尖叫,一种随时可能溺毙的快乐,
他不自觉的开拓了人性的水域。

不朽之舟。来从地下的中国。
一层层剥开,贫瘠的、肥沃的、盐碱的各种泥土,
会目睹繁茂的根系强健地忙碌着。
我是其中最敏感、脆弱、无形的那根触须。
似乎,布谷鸟的啼唤、野鸭的扑扇、白鱼的跳跃魔法般粘合起
这散架的独木舟,一颗雾蒙蒙的灵魂
划着桨。至少,在进化论里,它装载的孤独
打败了一支太平洋舰队,以及时代批发的骄傲。

2011-12-3杭州。





天目山采蘑菇

没读过五线谱的森林长满了蘑菇,
我采下一个休止符。鹅黄,有毒,急性的斑点
随暮光扩大,以至于
那尚未抵达的爱
来了。踏着单车,全身洋溢着无辜的恨。
吃惊于自己是一座水牢。
一路上,灵魂在绿叶的尖叫里穿行。
吞食这一刻,我也许会
参加通灵党;也许会飞入雄鹰的翅膀。
多少次,过期的日子
霉迹斑斑的将我制服,
水池里未清洗的碗碟又沉溺了一夜。
其余岁月,我用痛苦路过天目山;
用大雪,打扫干净教科书中的虚火。
直到,我在童年一样低矮、潮湿的腐殖土上,
采摘到晕眩、变异,
和对原始肉体最深切的怀恋。
狂飙已在我掌心登陆。
直到——值得。

2011-12-10






开发区

那熟雨,没押古韵,
就把一张蓝图描画在稻田里。

从超市,我取下十一月,
同时删除掉对忧伤的无限谄媚。

推土机将自然村演义成集体农庄。
新,孩童这虚拟般耀眼的新,不认识老人。

确实,机器里工作着一支物质医疗队:
鼠标,白大褂,请你服下信号的彩色胶囊。

哦,我误入了哪儿?
另类桃花源?国际体?终极罗网?

是否垂钓了白日梦?
可能不小心,我释放出了龙身蜿蜒的愿景?

深深地,比流水线的微尘
镶嵌得还精确,我承认,

所有事情,无非一台麻将:
生化学搓和了湖光山色;

或者,广告给了地球一个支点。
翻云覆雨的化妆师隐匿在聚光灯背后。

在任何时代,速度都将受到悖论的追问:
穿越本质,又如何快到慢里。

2011-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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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上烟诗歌十六首

 

                  选稿编辑:沙叶儿

 

 

    玉上烟简介:

    玉上烟,原名颜梅玖,女,1970年生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供职于宁波未来作家报社。诗龄四年,二零零九年四月开新浪博客,以其极具特质的诗歌迅速引起诗歌界关注,成为中国坐标性诗人作品见《诗刊》《人民文学》《十月》《中国作家》等多家刊物。诗入选多家年度选本。

 

 

《哥哥》

 

哥,你又瘦了

焦虑,藏在刚长出的白发里

你一直在吸烟。我想起了小时候

送给你的第一张贺年卡:

哥,我愿是一缕轻烟,久久地缠绕在你的身旁

情书一样

 

我一直不敢看你的眼睛

也不敢看你肥大了的衣裤

最近你的身体更差了。我一直看着窗外

刚下过雨,玻璃窗上的雨滴

一滴挨着一滴

 

你说父亲不在了,长子如父

你有权力管教我。哥,你不懂我

我也不想让你疼。等平静下来

我就向你认错:我会对炊烟再爱一些

不再沉浸酒和诗歌

 

你说你恨极了我高傲的样子

哥,不是我有意识抬高视线

哥,我一低头

眼泪就流出来了

 

《与父书》

 

爸爸,见你之前

我在半山坡的槐树林走了很久

人生至此

一草一木,都让我珍惜。这些年

我不比一株植物更富有

 

现在,我是平常的妇人,值得信赖的母亲

我的言行使人放心。爸爸

再过几十年,我也会这样静静地躺下来

命运所赐的,都将一一归还

 

那时,除了几只起起落落的麻雀

或许

还有三两朵野花

淡淡地开

 

《与我无关》

 

你们说我是黑的

你们暗地里向我吐口水

你们紧紧跟随我的私事

你们用词简单,粗暴

在我身后比比划划

你们制造的比新闻联播还多。其实你们不知道

你们是在帮我积攒我存活所需要的全部阴影

有时候我想,万一我吞下一瓶安定

或者游泳时淹死在河里......

但我打赌

要是我不小心死去

你们当中肯定有人会千里迢迢赶来哀悼

真诚的哭也会打动另一些人(认识或不相干的)

现在,你们需要我做些什么?

哦,我承认:

我的心还不够衰老,风韵尚存,还喜欢老虎

还有一副祖传的好厨艺

还能写让人嫉妒的诗歌,还能自愈伤口,还能熬过黑夜

真对不起,你们可以为我设计悲剧

可以拿走我的好名声

可以涂黑我的皮肤

也可以一次次把我绊倒

够了吗?但我不会为你们的意愿殉身。因为

我不亏欠你们

真理,权利,荣光,圣洁,这些都是你们的

而爱和沉默是我的

 

《与梦无关》

 

你痴迷那个梦。像气球,完美地漂浮在

空气中。醒来

梦呓还在你的舌尖上滚来滚去

仿佛你再也越不出这个梦

仿佛你就要打开我的余生

但我不会应和你,也不会叹气,我知道

你生动的梦占据不了我的黑暗,只会被我

一场一场地浪费

我也曾做过很多梦:

美人鱼的梦

碎玻璃变成糖果屋的梦

跟一个男孩子浪迹天涯的梦。醒来

还意犹未尽:

穿黑色灯笼裤,身披熊皮,戴银质的首饰

豢养野兽......

那些年,在异乡冰冷的小屋子里

我还梦见过妈妈的牛肉汤

梦见家乡的槐树林。但我睁开眼睛

它们便都消失了

时间带走了一切,包括碎片。这些年

我做过梦又放弃了做梦

我脸上,已经长出了平静的皱纹

没有谁能再来捉弄我,让我欢愉或悲伤

我更愿意端详雨后一块醒来的石头

看最后一只小小的果子,挂在风雪中

因为它们都是真实的

它们斑驳,自在,宁静,接近我的生命

 

《与孤独主义无关》

 

从一场梦魇中醒来

从不能描述的惊恐中醒来

从薄薄的格子床单上流窜的危险中醒过来

 

像委屈了一个冬天的小河

尽管不惑之年

我一直在抵制哭泣

 

耳边的短信还无法给我安慰

我的床快烂掉了

吱吱呀呀,吱吱呀呀

我对房东已经抱怨三次了

 

桌子上那杯冰凉的卡布奇诺已失去泡沫

露出了内部的阴影

还有半包潮湿的烟、锈蚀的水果刀。我承认

我并没有躲过尘埃

我并不是孤独主义的享受者

 

在这个变幻多端的时代

每当梦魇中醒来

我还是愿意保持衰弱的形状,哭那么一会儿

 

 

 

《清明之远》

 

清明了,草木热烈

山坡下的停车场

又排满了奔驰,宝马,保时捷,雪铁龙,奥迪

也有夏利,面包,三轮和摩托

声势浩大啊

它们亲兄弟般地挨在一起。山坡上

每个墓碑前

都有肥胖的泪水和脚印。从不同方向赶来的

衣冠楚楚之人

蓬头垢面之人,皆流露破碎、孤独

好像一瞬间都退出了生活,拥有了相同的沧桑

只有沉默的风啊

似乎分辨不出日子的变幻,依旧在

崭新的春光里,耐心地

扫啊扫,似乎要扫掉山坡上——

这突然多出来的沉重

 

《蒹葭之远》

 

外滩。秋至尽处

一艘游船泊在浑浊的江水里

游艇上的人,眺望。拍照

一个少年指着江边的芦苇,惊奇地说:

看,蒹葭

我也看了过去——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蒹葭,一个美好的词——

初生的,带露的,像女孩的小名

曾在诗经里闪着嫩绿的光泽

但长穗后的她们变换了姓名,现在叫芦苇

也可以叫禾草,野草,茅草

一阵风来,她们齐刷刷地倒向了同一个方向

好像这一生,只有风

才能让她们更接近美。在外滩

这些枯黄的芦苇,突然占据了我的心

这坚持到暮年的沉默、忍耐,无助,和

动荡,是多么辽阔

其实,风什么也不是

风只是吹吹她们,只是让空空的她们

一再失控

 

《爱情之远》

 

作为一个每每像赴死的

过时的浪漫主义者,现在,我充满了喜悦

这不可叙述的变化,好得让我

几乎发不出声

时间里有刀,这是一个老套的比喻

但生活本来就无法接受

时间的质询。二十年来,我坚定不移的,不过是

假象。现在

我一下就能喜欢上一个人

一下就能进入爱的身体

一下就能养出无耻无畏之心

一下就能忘掉一个人

一下啊,只一下就完成了爱情的全部

 

如果你还孤独

对不起,我和谁都没关系了

 

《子宫之诗》

 

终于结束了。

我的左脚还没穿上鞋子。右脚旁

是一只大号的垃圾桶。现在

我的小腹疼痛难忍,准确地说,

是子宫。它像水果一样,潜伏着危险,容易坏掉。

我站起来,

我感觉晕眩。

我听见医生正在喊下一个病人:

67......

一个少女走进来了:

稻草一样的头发。苍白的脸。

躺床上,脱掉一条裤腿......”

我慢慢走出去。

大街上的人可真多啊。

一群民工潮水般涌向火车站;

卖楼处,一个男人对着另一个男人挥动着拳头;

一个漂亮的女人,站在洋餐店前,边用纸巾擦眼睛边打电话;

菜市场旁,小贩在哄抢刚下船的海鲜;

一个疯子冲着人群舞动着一面旗子;

几个从饭店出来的人摇摇晃晃沿着河边又喊又唱......

这是乱糟糟的星期一。

油脂厂的烟囱带着浓烈的黑烟捅进雾蒙蒙的空气中。

哦,你过去怎么说?

这令人晕眩的世界里,一定蹲伏着一个悲哀的母兽?

是的,她一定也有过波浪一样的快感,

有过阵痛、死亡的挣扎和时代之外的呼喊。

她分娩了这个世界但又无法自己处理掉多余的渣滓。

我在路边坐下来。对面

建了一半的地铁,像一条黑暗的产道,停在那里快两年了。

没有列车通过,它的内心一定松弛了。我想。

甚至,一些风也绕过它的虚空。就像

也绕过我们。

 

《乳房之诗》

 

窗外,树叶在轻轻飘落。现在。我想抽支烟,

或者,听点音乐。我孤独是因为今天我们四姐妹

谈到了乳房。

 

张玲,乳腺癌。宽大的衣服并没有出卖她。但她的一只乳房空了,另一只,孤单地睡在腋窝下。

高慧芳身材高挑,秀峰是重量级的。飞蛾扑火躺在了另一个男人的手臂里。一年后乳房被那人老婆用刀捅伤。

黄金的酒杯已在生命中破碎。

刘秀丽,两只胳膊垂下来能遮住肚脐,人称飞机场。男人去外地打工,至今爱归不归。

张玲小声说她儿子小时候捧着乳房吃奶的时候真可爱,就像在吹喇叭。

高慧芳幽幽地说她乳房上的伤疤自己都不敢看,哪个鸟男人还会喜欢呢?

刘秀丽说我都生锈了,连剃头的老三都说我不像女人。他妈的,这世界没有女人只有乳房了。

说着说着,她们开始羡慕我,说我能写会说,长得又好,追我的男人一定一火车。

说着说着,她们开始轮番抓捏我的乳房,狠狠地,恨恨地:

骚货,你说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仿佛我的乳房是淫荡的。

仿佛我抛弃了她们。

仿佛我抢走了她们的男人。

仿佛我毁了她们的生活。

仿佛这样,就可以治疗她们的伤痛。

后来,她们走了。没人再和我说一句话。

我回到自己房间躺下。

我抓住自己的乳房,哭了起来。

 

窗外,树叶在轻轻飘落。现在。我想抽支烟,

或者,听点音乐。我悲伤是因为我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人。

尽管,我有美好的乳房。

 

《婚姻之诗》

 

描写新婚夫妻的小说里

频率最高的标签:

粉红色。

良夜。两块磁铁。

最深的尺度。喜鹊叫了。颤栗的波纹。

欢娱。凶猛烈焰。攫取。整天呆在床上。

绚烂的花朵。极其温柔的刑具。明月清风。幸福的小刺。亲爱,让我死在你的怀里......

 

描写中年夫妻的小说里

频率最高的标签:

账单。贷款。怨恨。火药。生活繁杂而紊乱。他从没有爱过我,我只是孩子们的需要。歇斯底里。零度的水温。

腐烂。空余死去的骨架。松弛下来的绳索。下载补丁或润滑剂。放纵。醉生梦死。在水银里失眠。

这是个错误。而我发现得太晚了。安眠药。削足适履。漫游的手机。在陌生的唇上找自己的嘴。种种猜忌。

第三者、艳遇或幻想艳遇。机械地进入或几乎怀着厌恶的心情。你先去睡吧。分居或荒芜的花园。同时用两种身份生活。

披头散发。被撕裂。神经质或沉默。一头受伤的鹿瘫软在生活的薄冰上。

罪恶感。被列车遗忘。摔碎的杯子或输掉了本钱。

黑暗周而复始。从梦中醒过来。

你给我滚或死死抱住不放......

 

描写老年夫妻的小说里

频率最高的标签:

臃肿。干瘪或毫无弹性。平静的皱纹。

昏黄。落日。枯竭的河流。

气喘。心脏。健忘或多余的事物都不再想。

互相取暖。万物陷入沉沉暮色。身体发出求救的声音......

 

描写孤寡老人的小说里

频率最高的标签:

半支蜡烛。空荡。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老花镜悄悄掉在地上。

害怕死亡。像个孩子。自言自语。

竭力向窗外的一只猫伸出手:来

到这儿来......

 

《在三江口》

 

开始,感觉到翻滚

感觉就是一条江,在期待另一条江

不断向前翻滚

后来我注意到这条江的弧度

弯曲——伸直;伸直——弯曲

在三江口,两股水流相遇、搏杀、盘旋……最后

又拼合在一起

除了一个方向,哪都不去——

顺着外滩的木桥,我听见它灰色的叹息

像泥沙一样被藏于水

这条无声而又狂野的江,像巨大的鱼

在大地的裂隙中游动

它将归于何处?

在江边散步的,匆匆而过的,眺望远处的,都将归于何处?

哦,在我的意念之外

有更多的流水一样的事物在盘旋

它是否也在忍受时间,孤独和乡关何处的痛苦?

 

《永川河》

 

大河迎面敞开,民间的美

让人有坠入的危险

石头,游鱼,水草,竹筏,蓝天,青山的倒影

土狗,鸡鸭,小巷,宗祠,古楼,淳朴的村民

似乎我们想要的生活,造物主都集结在这里

 

此刻,我贸然的贴近

并非想表明这是我的目的地或者

我与谁是同一类

面对河,我不过是想表达点什么。比如放弃对抗

像河水一样适时地在前面拐一个弯儿

清空几笔旧账和作废的新欢旧爱,在与歧路的较量中

回到自己相应的位置

 

四月的傍晚。除了山岗,除了村庄

在河水庞大的碎金中

一个人的影子也被镀上了金身。在这无常的

光彩奔流的人世

这抄袭来的金黄,像将熄未熄的落日

仍疲惫地,不知所终地燃烧

 

《断桥》

 

远远看过去

就像西湖露出水面的一小截肋骨

并没有因为漫长的岁月

而骨折或者钙化。断桥不断

它已经变成了一座永远不消解的桥

我想起在某个小镇

也有一座断桥

有人对着虚幻的半只月亮

夜夜沉浸于自己冰凉的绝句:

自此离别去,余生不相遇。但这抒情

并不影响我把土豆茄子放进锅里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匹快马

离别不过是给马背抽了一鞭子

有谁能打断落日和流水?

风暴最终也会如此:迟缓,平静,无影无踪

断桥是西湖的

是民间的

是祖国的。生活弄出的这根骨头

在湖波上弹奏的,不过是弦外之音

只有落日西沉,水面上那些沉默的黑影

才会回到桥的本身

 

《钝刀》

 

活过了半生,终于赢得了

一把钝刀

我从不担心它会停下来

它在慢慢地割,我,和我有关系的人

 

这样的刀在割肉的时候

会沾上很多肉屑

会让血一滴一滴地流尽。这让我想起了

凌迟

 

这样的过程,是有准备的

你可以看清刀子的形状和力道

刀子从不畏惧肉,哪怕它

只是一把钝刀

 

现在,我已经不理会刀子怎么割我了

我喜欢钝刀

想到它遇到了我这么一个硬骨头

我甚至有点内疚

 

《星星》

 

像石头一样,一颗星星的安静

拉开了天空与尘世的距离

 

整整一个夜晚,它耐心地点亮黑暗的身体

那里面,水珠自叶尖滴落

泉水升起淡蓝色的影子

 

当寺庙的钟声再一次穿过星宿

稠密的林木中

黑夜像一群乌鸦

 

总是这样,在我们缺席的旷野

星星同黑夜一起消失

 

玉上烟博客地址:http://blog.sina.com.cn/ymjwhy

 

 选稿编辑:沙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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