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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历史(2009-11-06 21:24)

   这段时间工作平和安静,有大量的时间去读书。上周末在书店挑了几本,准备长夜黏在床上慢慢去读。

   在床上手捧闲书于我是最受用的时刻。尤其是气温在一天天在下降,把窗帘合拢,窝在被子里,姿态闲适,一盏灯便会让我心情宁静。此时朋友发来了一本电子书,龙应台的《大江大海,1949》。

   就我的购买书籍倾向而言,我肯花钱的除了知识性工具书外,大多数是有关心灵或者是向内透视类型的书,能够慢慢和反复去读的书。当然,因为职业需要,畅销书也是会阅读的。《大江大海,1949》一定会成为大陆成为畅销书的,但是这是我的断言——因为它根本就不可能会在内地公开发行,由于某种很显而易见的原因。

   龙应台女士给我的印象一直是个主动融于国是的责任性作家,这种“铿锵玫瑰”在女作家群中比较少见。这本书让我改变了舒适的读书方式,坐在了电脑旁。保持一种姿势在电脑边,身体很难受,15万多字,我看了两个夜晚,了解了1949年中国大地上发生的一系列以后“学校里不教,媒体上不谈”,但存在于少数活人记忆里和历史档案中的历史真相。

    怎么会这样?

    “茫然慨既往,默坐慎将来。”(待)

    昨晚我将一把牌

    做了五种推算

    真是一把难得的好牌

    除非放弃

 

    每种结果

    比必胜无疑

    我想指给你看

    他们说你的去向

    有六种可能

    并且

    每一种都不可能印证

    我央求他们还是

    尝试一下喊你

    

    后来他们说天太黑了

    只听见自己的喊声

  布达拉宫的繁复之美层层叠叠,在浓浓的酥油气息里徐徐展开。我的镜头抓不住遥远,这只是有限的视觉。高高在上的布达拉,从它存在那一天起,就是给人膜拜的。抓不住的门环,它的艳丽,它的冷,记载了什么样的信息?

                    

 

                   

 

                   

 

    

 

    在离开西藏的当天,我惦记着去拉萨新华书店买仓央嘉措的诗集。书店离拉萨饭店不是很远,但要九点半才上班,就空着肚子走着去。

   书店里除了两个营业员,再无他人。因着急赶机,冲向专柜。虽然想读一读后再下手,但心里有事,读书就不那么入脑了。何况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几本02年再版的老版本。象征性地翻翻,再拿了两本其它的杂书,匆匆结账寻的去了。

   在机场不幸遭遇飞机晚点近4个小时,大把的时间有了事做。

   但是有点遗憾,这本从上世纪二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初期的仓央嘉措诗译没有传达出他原诗的神采,虽然其中不乏大家。也许是因为时代语言的思维方式的局限吧。

   同学发了几首当今的译本,不知出于谁手?看那笔触,应该出于80后的年轻人之手。或者诗中加入了更多的由仓央嘉措引发的思绪?抑或是托附仓央嘉措之名?

  仓央嘉措是一方温情的毒药,他让当局者自痛,旁观者麻醉。他和内地大清第一才子纳兰性德前后相继,在30岁的纳兰死时,仓央嘉措只有两岁。遥隔万里的两人命运悖论却是多么惊人的相似!天性自由的他们从一生下来就过上了一种身不由己的富贵生活,但骨子里却抹不去与生俱来的忧伤和虚无。二人短暂的生命和用生命写就的诗,为大清增添了一抹属于他们自己人性的色彩。

   如果没有他俩,大清朝代的文化史将是多么苍白;如果他们有幸能够相会,应该会成为彼此的知己。

   仓央嘉措诗录此存疑:

  (一)                                         

   你见  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  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  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  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   相爱

   寂静   喜欢

      (二)

   这么静

   比诵经声

   还静

   我骑上我的白鹿

   白鹿踏着

   尚未落地的雪花

   轻如梦影

   本来是去远山拾梦

   却惊醒了

   梦中的你

      (三)

   情人丢了

   只能去梦中寻找

   莲花开了

   满世界都是菩萨的微笑

   天也无常

   地也无常

   回头一望

   佛便是我

   我便是你

     (四)

   多少年了

   你一直在我伤口幽居

   我放下过天地

   却从未放下过你

   我生命中的千山万水

   任你一一告别

   世间事

   除了生死

   哪一件不是闲事

   谁的隐私不被回光返照

   殉葬的花朵开合有度

   菩萨的果实奏响了空山

   告诉我

   你藏在落叶下的那些脚印

   暗示着多少祭日

   专供我在法外逍遥

 

关于西藏。天路(2009-09-29 23:37)
   这是一条你一定要走的路径。

   经过之后,你就懂得了很多书本上曾经陈列过的词语。

   譬如,对颜色的认知,纯正的大色块,白的云,蓝的天和湖泊,绿的草原,黄的菜花,白羊黑牛……

   譬如,对地球混沌初开的感觉,苍茫,苍凉,太阳升起,野河泛滥,生命起源;

  譬如,世界醒来和睡去时的温度差异,光线的微妙变化,匍匐在大自然角落的积木一样的民房……

  这些都不是我们熟悉范围里的经验。人的视觉和大脑突然打开某个神秘接收系统,海绵般吸收信号。

   爱还是恨这条将我们带往异域的天路?我们成了一群闯入别人领地的不速之客。

关于西藏。宿命(2009-09-23 21:24)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找你的气息。

   那一月,我转过所有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仓央嘉措可能是藏地最大的传奇。

   达邦旺。布达拉宫。玛吉阿米。

   三个地名。是仓央嘉措一生三处重要的轨迹。具有象征意义。

   我从布达拉开始寻找他的气息。宫殿高高在上,君临群山,拉萨河从远处流过。那间面东的房间还陈列着据说是他的法体和遗物。

   一束光从瘦窄的窗挤进来。阴冷,压抑,繁复的装饰和单调的生活的强烈对比,让这个自小在乡村荒野中成长的少年痛苦不已。这样的生活不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只是被政治和宗教需要,推上了六世达赖的宝座。

   他反叛的惟一方式就是惊世骇俗地私自出入宫殿,自由地享受凡人的情爱。藏传佛教转世制度的建立,就断掉了喇嘛们情欲之门。可通神的喇嘛们的肉身还在人间,他们还要呼吸,还要阳光空气。

    达邦旺在隆子县的中印边境印度占领区,是仓央嘉措的生地。他被选定为六世达赖以后,就被秘养在乡间读书念经,直到17岁五世达赖死亡的信息发布以后,他被接进宫里。

    拉萨到隆子要爬两座5000多米的雪山。途经雅砻河谷是藏民族祖先繁衍生息的祖地。青稞黄了,直直地朝天,祭祀的姿态。路况很好,越野车飞奔在高原上。一天的车程以后,据说离达邦旺还有两天。

   达邦旺只是存于我心中的一个秘密地方。别人无法到达。我的身体一时也无法到达。站在隆子河畔,目光越不过重重高山,达邦旺是一个概念。

   终于摆脱购物的同行们,冲向八廓街拐弯处那座黄色的藏式小楼。majiami。怎么是英文译音?

   窄窄的门厅处仅容两人小心回旋,摆了一个柜台,杂七杂八的书籍杂志和小饰品,没有六世达赖的诗集。紧挨柜台是玛吉阿米酒吧的工作间,用一块已经沾满了油污的白色布帘遮挡。从里面伸出一个小伙子的脑袋,望了我一眼,头又缩进去了。

   一时我无意登上窄陡的木梯去二楼观风景。退出来,阳光灼人。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拉长的身影被光深刻在地面。

    仓央嘉措不会来了,他的情人也不会来了。他的结局和他的开始一样,充满了宿命色彩。只有他明朗的情诗越过时空在飘荡,成为人们慰安自己心灵深处真实情感的良药。

   

  

  

船儿短信(2009-09-23 11:28)

  为了满足船儿坐飞机、看大海的愿望,吾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理由替孩子请假去海南“参加社会实践活动”,要求孩子写个正式的请假条给老师。

   船船认真在网上查询了请假条的格式,开始动手:

                     请假条

  尊敬的李老师:

  我因随母去海南参加社会实践活动,拟于9月21日至23日请假3天,望老师批准。

  祝老师身体健康,向晚意很适!

                                      学生:周泊湖于某月某日

  我拿着请假条,很纳闷:“儿子,‘向晚意很适’是啥意思?”儿子很不屑地看着我:“‘向晚意很适’都不知道,就是‘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改的啊,不可能要老师‘意不适’撒,肯定是‘意很适’撒。”我爆笑。

  因为工作原因,我没被准假,船儿只好与船爹出游。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我们的联系就是短信。

  第一天,估计孩子已下了飞机时刻,我即短信:“第一次坐飞机晕机了没有?”船船回信:“没有,飞机蛮爽。”

 第二天,常德暴雨,我短信:“海南天气咋样?常德在下暴雨。”船船:“海南在下暴热。”

 第三天,船儿致信:“今天我到了分界洲。玩了潜水,还看见了海豚和海龟。去了猕猴岛,和猕猴合了影。我的消费最高。”

 第四天询问我要的礼物,被谢。

 今天回来,登记之前,船儿告状:“爸爸在伙食上打的最差,他太主观了,回家教训他。我们给你买了金椰,酸酸甜甜!”

你的武器(2009-09-22 22:39)

     我的视力不行,听觉敏锐

     譬如对情感的理解

     譬如爱

     在你的声音出现之前

     我不知道他的样子

     不知道他是否茂盛

     受不受潮或者明不明亮

     他的寿命长不长

     直到你的声音从河底冒出

     困扰着我的呼吸

     像豹   以每分220次的心跳

     接近目标

     这时你的声音绵软

     我的速度倒下

    

关于西藏。日喀则(2009-09-14 00:02)

   日喀则肯定不是我在西藏的第一站,但我整理在西藏的一些吉光片羽时,第一个单词竟然是日喀则。

    因为日喀则的漫天星光,星光下的童谣。

          (一)

    很小的时候,我就被告知地球是圆的。这个结论过早地灌输给一个没有建立时空思维的孩子来说,绝对是一个折磨。我生活的地方从来没有给我感性的认识,月亮和星星离我那么远,太阳升起在一条直直的地平线上——儿时的涂鸦大抵是生活的折射。

   生活是平的,想象是平的。

   4910K,4920K,4930K,……傍晚,318国道像一根灰黑色的履带,载着我们,路在不停地往身后延伸,而我们正飞赴天边那场盛装的晚会。

   我的记忆一直很差,或者说我的记忆特别具有选择性。我想记住的,轻轻的呼吸,那屡气息的弧度都能画出;选择遗忘是因为人世值得记忆一生的事情不是很多。

   落日的余光孵化出奇妙的色彩,它遇见云,云便成为女子绚丽的梦想;遇见山,山就是舞台的前景,一切都那么亲近,伸手可触。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弧形的地线笼罩着弧形的地面。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我捂住嘴唇,怎么词库里冒出的又是古人的语言?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正在降临,我像一个按错钮的孩子,顺着一条自己不知道的通道,回到了现代人期盼的古人时代,满脸好奇。

   这一刻,我真的知道了,地球是圆的!

         ( 二 )

   路旁唐柳在风中狂舞,远远地,地平线边,沙尘席卷处,一处孤城。导游说,那就是日喀则。

   日喀则,美丽的庄园。此刻,这片庄园正在黄尘中摇曳。

   摇曳的黄尘变成日喀则的旗帜,引导我们进入班禅世袭住锡地。

   扎什伦布寺,如果没有那么多小喇嘛,它将失去它一半的生气。

   正是小喇嘛们放学的时分。两个喇嘛在嘀咕。又一群红色袈裟走走停停卷过来,看见镜头,倏地分散,有的消失在曲折的小巷尽头,空留一线蓝天;有的迅速转进白墙红门的寺院宿舍,回头给游客一个鬼脸。

   在饭食之前祈祷感恩,嗡嗡的念经声包裹着我。如果没有这些声响,西藏将会失去很多色彩。穿行在殿堂巨大的声浪之中,身披黄麻袈裟的小喇嘛们趺坐在藏毯上,面前摆着碗,有口无心地大声唱念,等待酥油茶和糌粑。我迷失其间,不知来去。我们对望,试图接通两个世界。终于,一个孩子开口为我指点迷津。

    贴着油光发亮陡峭的粗大原木楼梯小心挪下去,门口堆了几双红色高帮毡鞋。

    现在我想起扎寺,全是那些一脸稚气、身披红色袈裟的可爱的孩子们。

           ( 三 )

   而我的好奇在于寻找那条传说中“美丽的河”——年楚河。

   迷迷瞪瞪,我被牵引到夜色下的年楚河边。他是我的发小,很小的时候被命运丢到这山高水远的异域,独立于我们的视线之外。是传言让我知晓他的存在。他一定是我们同学的西藏概念中惟一觉得亲近的人事,如果他们能够想到西藏的话。

    在拉萨有人给了我他的电话,失踪了的他终于被拽回到了我们共同的童年时代。

    都忘了,全都忘了,我像一个失忆的人,听他一首首给我唱过去了30多年的歌谣,背着那个时代耳熟能详的语录,一点一点唤回记忆。我总是借着别人的记忆完整自己的青春年少,我不知道这是缺陷还是幸福。

    我笑,不断的笑声,直到笑出眼泪,祭奠我们的时代。

    来,丫头。过来。这边。黑暗中的声音引导着我,听得见哗哗的水声了,地面上一条微暗的光带,就是歌声中那条有名的河了。

    手拉着手,仰望星空。孩子一般。

    漫天星光。年楚河边。浪子缄守着自己的隐秘。

    有一种盲目的心痛,不知来自何处。

  

西藏情绪(引子)(2009-09-07 20:54)

   很多人都把去西藏当做人生值得炫耀和验证自己身体承受力的壮举,这些与我无关,我只想那个少年时代种下的梦想,飞越千山万水,融入到一块净土静静生长。

   当今夏这个机缘来到的时候,拉萨已经不很宁静了。第一次坐火车享受到了比机场安检还高的待遇。也许是那一小群分子闹得西北极不安宁的缘故,处据西南的西藏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这些与我亦无关,我赴的是自己的那个约会。

   告诉别人,盛宴总在最后。我放弃了红景天,放弃了音乐,甚至在美景当前放弃了镜头。

   放逐西藏。像回到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