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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抹干净脸。在校门口的便利店里买当地报纸。
这种时候,哭也没有用了。不如实际点。碰碰运气。本地报纸也常有招男女公关的广告,通常都写着“年轻貌美,五官姣好,有气质。”等等这类含糊的要求。
小贝见我埋头在一堆报纸中,不由问:“又找兼职?很缺钱?”
她的纳闷很正常,我一不买化妆品保养品,二不用奢侈品。自管自,原不用这样拼命的。
“是啊。”我说。
“我先借点给你?”她说。她家里做服装厂。小康水平是有的。将来她父亲退了休,事情可以由哥哥管,她的那份不会少。既不用承担责任,又不用出力。故此由得她尽情自我。
人比人。比死人。
“不用。”我说,“谢谢。”
她在我床边坐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盒烟,居然就在宿舍里抽起来。
“你如今是越发张狂了。连去洗手间避一下都懒得。”我冲她说。“不怕她们回来说你。”
“呵呵。怕什么。她们顶多指桑骂槐。”她熟练的对准案上一只空饮料罐子弹一弹烟灰。耷拉着眼皮,叹息着说:“真烦呃。”
我忽然好奇起来。问她:“你烦什么。”
她想一想,摇摇头,一脸颓靡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就觉得无端端郁闷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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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情平静。我由衷的说:“谢谢。”
他指指桌子,说道:“继续。”
这间会所做中式装饰,椅子是木的。美诚然美,然则坐上去并不舒服,他却仿佛并不觉得。白色的微皱的衣袖搭在黑赭色的桌面上,十分自在。
我放下筷子。喝口茶,“饱了。暴饮暴食,到底伤胃。我最好留着它多用几次。”
“茶也伤胃。”他说。
我立即放下杯子。
他笑起来。“不错。从善如流。”
我微笑,“请尽可能多的,给我一些建议。”
“啊。”他轻轻说,“那不用。做你自己既好。”
我自己是什么样子。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为五千块学费发愁,那不是我愿意的。我厌倦了为各种各样的难题发愁。
“来。”他说,“开心一点,像你这么年轻,又这么美,不该这么忧郁愤怒。”
我美么?我苦笑起来。一直以来,我都只有狼狈。
并且,他的用词很奇怪。在我的字典里,忧郁愤怒,都是用来形容吃饱没事干的文学青年。我哪里有这种闲暇。
然而我还是乖巧的说:“好的。”
窗外风动竹丛,一霎时,那些美丽斑驳的碎影舞动起来。
他看看表。“你吃饱了么?”
“是。”
“那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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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将我们引到一个房间坐下来。方才那一堆拱月的星星此时自动消失,只余下我们两个人。
“上次你漏了东西。”他坐下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塑料夹子,递给我。
我接在手里,看了看。才发现是我的学生证。啥时候掉的,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想来是那天他们送我去医院,遗落在他们的车上。
他复又拿回去,打开夹子上的锁扣。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取出来。
我看着他。
我的学生证,借书证,几张过期的戏票,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里面的一些纸条。
他从那一堆东西里拣出其中一张,“对不起,私自翻看了你的东西。”他将那张纸条递给我,“只是我有点好奇,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那是张二指宽的小条,不知从哪个本子上撕下来。上面潦草的写着:受尽了命运那巨棒的痛打,我的头在流血,但不曾垂下。
倒真是我自己的手书。许是某本书,某个电视剧的台词。只是什么时候夹进去。我已全无映像。该是有些年月了,有些地方已经泛了水渍之类的印子。
在还更年轻的时候。以为只要有一口气在,便不用低头。
“还有这个。”他又捡一张给我。
这张我倒记得,源自匡匡的一本书:我一生渴望,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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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两个星期过去。到周末。该来的终于来了。
还是秦永骏,这次他停在校门口的是另一辆车。车标上一个小小的字母“B”,有着比别的车更亮的黑色烤漆。走过的男同学冲它吹口哨。我再不识货,也认得这是辆宾利。
我背着我平日里常背的一只双肩包走出去。问:“我用不用换过一套衣服。”
秦永骏看了看,说道:“已经很好看。”
我说,“好的。”
他走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我座上去。
其时正是放学,校门口人来人往,有同学好奇的张望。不用太久,大家都会知道的。我不是第一列,想必也不会是最后一列。
这世界多的是除了青春一无所有的女孩子,以及什么都有唯独缺少青春的老头子。社会有许多宽松的温床用来滋生这种交易。
秦永骏专心开着车。过很久,打破沉默:“今晚靳先生请客,开心一点。”
我笑一笑,说道:“是的。”
他在后视镜中看我一眼,接着道:“靳先生,与你想象的可能有点不一样,女孩子们总是很喜欢他。”
我再笑一笑,不答。他这员工当得尽职,不忘四处给老板做广告。
车子走了并不多久。停在一处花木掩映的建筑跟前。雅致的招牌上写着:“花园会所。”
侍者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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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他的电话,才接通。他已经准确的叫出我的名字:“蒋小姐。”
啊。他一定不是第一次当这种差事,故此,对服务对象的心理已经摸透。他的不紧不慢,都是有理由的。算准我一定会打回给他。
既然如此。我连寒暄都省下来。直截了当的说:“我需要现金。可以给我多少现金。”
“喔。”这个人永远有种礼貌规矩的声音,不疾不徐的说:“我想这个不是问题。”
他毕竟听差办事,遇到真金实银上头。到底不好一口说死。故此言之无物的答了这么一句。
“几时能够答复我。”既然交易的事实即将存在。我也不再客气。
他显然早已准备说辞,此刻这样回答我,“是这样的蒋小姐,我们老板这几天的时间安排可能有点紧张。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知道你目前遇到一点困难,不妨先将这件事办妥。”
我楞了楞。继而骇笑,蒋笛何德何能。纵稍有姿色,也实在不够斤两值得人家花费心思调查身世。
届时大老板发现货不对板,物非所值,不知道会不会愤而翻脸,恼恨交加。
“蒋小姐?你在听?”对方问。
我回过神。忙说,“好的。”
“那么。我们再电话联系。”
“谢谢。”
“本职工作。不足挂齿。”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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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居然有一轮月亮。在所有人与灯都熟睡以后,透过半开的窗户,悄悄的漫进房间。沁得窗下的桌子,桌上的书本杂物。俱是一种朦胧匀称的润白。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块白色仿佛会流动的液体似的,一点点的移至桌边,地上。最后快要消失了。才朦朦胧胧的睡过去。睡得并不安稳,梦一开始便是赶路,匆匆忙忙的往一个车站,发现四处是拥挤的人,拥挤的车子。我有一个急需要前往的地方,但是每一次,都被争先恐后的人群挤下来。最后终于上到一辆,刚想松口气,却被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提住衣领,直接粗暴的丢下车去。我正待反抗,才发现自己手小脚小,顶多只得四五岁光景。在焦虑恐惧惊诧中醒来。将自己累得浑身发软,一摸后颈,全是汗。
胸腔中仿佛被一层水泥结住,又闷又沉。
月亮消失了。天竟然也还只漏一点点青光。
我翻个身。将人蜷起来,抱紧自己。等待天亮。
这是个星期六。我老老实实的上完两节课。胡乱吃碗面条,出发去医院。
我憎恨医院。但是不得不来。
尤其是这种小医院,永远充满着一种消毒水混合着某些分泌物的浑浊的空气。走廊矮而且窄,一年四季的亮着惨白的灯光。什么人走进来,都感觉如被送往阴森森的黄泉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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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课。我只来得及匆匆买一杯牛奶。边喝边挤上公车,赶在下班交通高峰期来临之前赶往那个高中生家里。为她补习两小时英文。
回来时已经华灯高照,整个城市霓虹闪烁,说不尽的三千繁华。只是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昨晚我还要在结束补课后赶到盛世去上班。但今天不行了。我的身体不合作。
我再买一罐牛奶,慢慢的踱步走回去。这条路就叫学院路。种着高大的榕树。一年四季,绿叶子亭亭如盖。掩映得来往的车辆,也带一种的静。有时候仲琳会等我。
仲琳。
我想我大约是有些恍惚。以致有人叫“蒋小姐”。我还没有意识到是在叫我。
直至他又叫了一声。我才回过神。
“你好。”我认出他来。
他的西装终于脱下来,仍是中规中矩的衬衣。我不讨厌他。于是站下来,听他来意。
“听你室友说,你去做家教。我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喔。”我应道。
我捕捉他这句话里的信息:不过半天时间,他打听到我就读的学校,所住的宿舍,并得到宿舍的电话号码。然后算准时间。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还知道多少。
“请你别介意我长话短说。”他彬彬有礼。“事情是这样的。有一位先生,十分希望能够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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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的公车永恒拥挤。无论什么时候,都有大堆大堆的人,从一个地方,赶往另外一个地方。我的脑子许是还没有醒透,又或许充斥着太多念头。一时间居然连续两次坐过站。七拐八拐,才挨到学校。
今天反正是报销了的。我索性钻回宿舍,倒回床上。
小贝吃完饭回来,往上铺放东西,冷不丁怪叫一声,说道:“作死呃。悄没声息的睁个眼睛在那。干嘛?”
我闻言闭上眼睛。
“怎么了。”她俯下身子,过来察看我。而后低声说,“脸色这么差。”
“我昨晚吐了一晚上血。”我说。
“嗤。”她坐下来,“和你说正经的呢。感冒了。”她探手过来摸我的额头。
她的手温热。大热天,倒是干燥的。自言自语道:“没有发烧呀。”
整个宿舍,乃至整个班级。只有小贝同我走的近一点。我并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小贝有次指着凑一处嘀咕的两女同学不屑的道:“瞧瞧这些阳春白雪,真是。都什么东西。”她的刺猬似的一条条竖起来寸头,印着‘让我死’字样的黑T恤,涂得血色欲滴的脚趾踩一双夹趾拖鞋招摇过市。隔十里路都知道闻得到她‘我很另类,请勿靠近’的气息。因而她也求仁得仁。扎堆活动的时候,见不到她。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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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醒来。天已经大白。房间也是白色的,是医院没错了。
我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头被车子碾过而住院。否则怎么会这么痛。
接下来,当我发现自己手上吊着液体,鼻子上插着管子。并且,这房间里只住了我一个人,也就是说,这是个单人间。我几乎恐惧的坐起来。
我是真的恐惧。在今日之中国,让穷人最恐惧的地方,医院应该算是一个了,除此之外,学校大约也能算一个。因这两处,所要支付的费用都那样昂贵,并且,更可怕的是,你毫无选择。
许是我的动静太大,还不待我找到床头的呼叫器。外头的门已经推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进来。他肤色微黑,个头并不高。有一张普通人的脸。
礼貌的说:“你醒了。请等一等。我叫医生来。”
“别。”那条管子经过我的喉咙,想来是插到胃里去了。是以我发出一个含糊难听的声音,“我要出院。”
这个人听懂了。又见我直挺挺的坐着,神色大约好看不到哪里去。故此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一边说,“等一等。医生就来。”他走出去。
我撕掉贴在脸上的胶布,将那条管子拔出来,丢到垃圾桶里。喉头受到刺激,带得一阵的恶心。但这一次,再没有东西可以吐。
我胡乱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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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今已厌看蔷薇
仲琳的脸在门口出现的刹那,我先是惊讶,屈辱,慌张,然而很快便坦然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迟早要知道的。
KTV包房内坐满了人。一束束红光绿光在烟气酒气中来回闪动,两个男的正醉醺醺的唱敖包相会。你知道的,这首点播率极高的歌曲,并非八零九零后的流行曲。它属于七零以及之前的人们。
透过这些糜烂腐坏的气息,我看到仲琳干净的脸隐在暗处,灯光短暂划过的瞬间,我看清楚他的面孔。其实只是一种木然,但我还是能发现他的眼睛。他的笑起来弯弯的,会溅出阳光的眼睛,此刻一片死灰。
那时候我还是很清醒的。我的酒量经过最近的锻炼,很是突飞猛进。清醒的我心中微带忐忑,害怕他突然冲进来做点什么。然则我高估了自己。在下一次灯光划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脸已经消失在了。代之而来的是一个女人的脸,那是萧筝。
我也看清楚了她脸上的神情。混合着鄙夷蔑视幸灾乐祸,许多许多得意——她又赢了。
仲琳已经是我手上的最后一个筹码了,我拥有而她所没有的。她曾发誓要抢走我的任何一样东西,甚至包括学习成绩,她也总比我好一点点。她其实完全可以不必那么努力,完全能去更好的学校,但是为了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