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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游——诗作小辑(2009-10-17 11:02)

 

 

一、赤松子(组诗八首)

 

 

赤松子

 

我曾是神农的雨师,

我喜欢下雨。

松树上,我食松子,服冰玉散,

饮清露酿的酒。长醉

醒来,我到昆仑山下棋。

我尤喜爱纷乱的人世,

我不认识墨子,

也未见过张良,

我喜欢跟随魏晋人,

穷名山,泛沧海,以采药石。

 

 

 

宁封子

 

我是陶安公,黄河边一名铸冶师。

昨晚我铸剑时,炉火喷涌,

紫气冲天;须臾,朱雀飞临,

说我的铸冶已通天道,

七日后,赤龙将迎我飞天。

我愧对老师宁封子,我的技艺

只是他沧海之一滴。

他是黄帝的陶师,制陶时,

炉中别有天地:烟为五色,炉火如玉,

流水悠悠,白云千载,

他在炉中,时为潜鱼,时为飞鸟,

或为帝王,或为渔樵……

 

 

 

隐者

 

 

我骑着老马,率意东西,

水尽山穷,辄恸哭而返。

我听说

寂寞小集(2009-09-12 10:56)

 

快哉小记

 

近来读《陶庵梦忆》、《影梅庵忆语》、《浮生六记》、《板桥杂记》、《袁中郎小品》诸书,看得蓝田日暖、云破月来。

 

晚明清初民国,袁中郎、张宗子、余澹心、冒辟疆、俞平伯、胡兰成一脉,可敌六朝风流。

 

侵晨醒来,鹧鸪声声。阖眼小睡,梦见袁中郎。大学时苦读西洋文学,梦见托尔斯泰、福楼拜。05年写《无弦集》时,梦见郁达夫、周氏兄弟。很久不读李诗了,太白兄飘然入梦;读陶诗最勤,却从不曾梦见渊明老先生。书中美人明慧,梦中老友殷勤,减却人生无数寂寞。

 

袁中郎遇书则癖,遇诗则痴,遇酒则流连深夜,遇奇山异水则发狂大叫,遇民瘼则愤发裂眦,有才有识有胆有情有理,乃五百年一遇之人物。今晨与袁中郎小聚,不知是读书,还是写文章,大有乘奔御风朝发白帝暮到江陵之快意,好梦,快哉!

 

2009年9月8日夜,风吹梧桐,秋虫切切

 

 

 

 

 

独饮小记

 

 

旧历十六,夜深月明。过去的三十几载生涯,笼罩在无边月色里。

 

月明小集(2009-07-29 21:48)

高架桥下的燕巢

 

 

每天骑车沿南宋御街上班,行至西湖大道,我总要停一会,仰看高架桥下的燕巢。

 

早些时候,我看到黄嘴雏燕嗷嗷待哺,双燕归来,一家欢跃。我还看到雏燕学飞,细雨湿衣。种种情景,一如儿时所见。

 

乡村不再。旧时堂前的燕子,随我一起,被抛到了都市的荒野。

 

车水马龙,日夜喧扰,如何安度?

 

这几天,燕巢空了,但愿它们像我一样,躲进了深山,寻求一瞬间的清净。

2009-7-25

 

 

 

秦时明月

 

 

七月,梅雨初过,晴热。每到深夜,山中空寂,只有天上月明。

 

小楼清幽,我把竹躺椅搬到阳台上,仰望那秦时明月。

 

儿时,双亲,颍河边的少女,陶渊明,济慈,卖火柴的小女孩,都在空明无边的月色下。

 

那段日子,几乎每晚,我都这样安静地望着,直到我睡去,睡在空明无边的月色下。

2009-7-25

 

 

 

刹那永恒

 

 

诗选之一(2009-07-01 11:39)

1、冠先(组诗)

 

2、寄郑州朱铁健

 

3、出塞

 

4、武陵春

 

5、山顶上的马

 

6、树精

 

7、弹琴

 

8、还乡

 

9、雾中登五云山(组诗)

 

10、从军行

 

11、黄昏散步口占,兼赠江离

 

12、携酒夜登栖霞岭

 

13、寄桐庐宋卫庆

 

 

 

1、冠先(组诗)

 

冠先

 

来宋国,仅仅因为有一瞬间

我厌倦了垂钓。一百多年了,渭水岸

我钓鱼,钓山,钓星星,钓自己

我钓,为了钓到暗蓝色的疲倦

为了宋景公不是一个真心好道的人

他杀了我,回渭水之前

我才得以在宋国的城头,鼓琴十天

 

 

 

缴父

 

黄帝封我掌管五谷

我食百草的花,梦见流水

尧禅让舜

我摘掉帽子,就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做木工,我做画师

 

诗选之二(2009-07-01 11:33)

1、童年纪事(组诗)

 

2、在人间(组诗)

 

3、我的父亲母亲(组诗)

 

4、西屋里的棺材

 

5、记梦

 

6、父子

 

7、写给远在乡下的笑笑

 

8、乡下小女孩

 

9、这样的夜晚

 

10、五月的一个傍晚

 

 

 

 

1、童年纪事(组诗)

 

 

 

乡村电影

 

 

醒来,我看见了小坟

月亮下闪着光

环顾四周,我认出了那座石板小桥

于是意识到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河边,正放映一场露天电影

两支我分不出好坏的军队在打仗

看着看着我倚着它睡着了。我和小坟

都如此的小,村民散开的时候

或许没有人注意到

 

 

 

早行

 

 

漫长的冬夜,一次次醒来:

1987年,我读小学三年级

开始上早自习;蒙着油布的窗子

诗选之三(2009-07-01 11:31)

 

 

1、房客

 

2、搬家

 

3、流放地

 

4、发现

 

5、墓志铭

 

6、腊梅树

 

7、小花园里的孩子们

 

8、小镇上的咖啡馆

 

 

 

 

 

1、房客

 

 

三楼的六个房间住着六家房客

像小小厨房的六副炊具,彼此

无话可说。经纬的微小偏差

引发了六只钟表的巨大时差:

禁欲的夫妻,每天陪高大的儿子

早起;建德来的姐妹总是傍晚

归来,无声无息,两只黑色的

小耗子;独居的女子则深夜

外出,脚步声如此虚空……

是光线改变了面孔

还是房客们不停调换着面具?

被忽视的检测仪器,暗自记下了

一些可信赖的东西:帘子的蓝

砖的瓷,蚊子的花翅膀

还有所有房客的命运

远处,更远处,不变的

是故乡空荡荡的卧室

是丰收的田野,密不透风的蛙声

 

2003/5/24

 

杭州十年(2009-06-26 16:17)

 

我与杭州的这点机缘,最远可追溯到早年读的古诗词,“杏花春雨江南”,“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此等清丽的诗句对当时的我有着无比的蛊惑力,造就了我的一些飘渺美梦,潜流细细,在关键时候推波助澜形成了我今生的命运。97年高考,我考的不错,只要愿意,北京、南京、桂林、昆明、青岛,这些我想去的城市里,都有几所大学等我去读,然而最后一刻,我却选择了杭州,看似偶然,其实必然;于是在一个清秋天气,我揣着录取通知书,有如一只迷途的苍鹭,落入了西湖的藕花深处。

 

最初四年,我生活在那个宋词般精致的学校,这大观园,有看不尽的江南林黛玉和四方来的莫愁,有数不尽的红如石榴的日子可供荒废,我有时也不免被这暖风曛得微醉,昏昏然淡忘了江北父老寄在我身上的一片热心。大多时间,我都花在了读书和游山玩水上。看的多是与专业无关的书,十九世纪那些国外大家的长短小说差不多全读了,宗教、哲学、美术、生物、政治等书籍也多有涉猎,古今中外的诗词读的更多,却泛而不精,结果往往是如风行水上。看书之外,我常独乐于杭州的山山水水,西湖边,宝石、栖霞、五云诸山上,处处都曾留下我的已被

淮北的秋天(2009-06-26 16:14)

北国的槐树

 

来东南十年了。十年间,这一方的山山水水、都市村野,我看过、走过、住过的不能算少;每到一处,必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看看这里能否找到一些故乡的风物——杭州的文三路,找到了杨树;余杭的一座无名小山头,找到了黑天米;西溪母校的废院,几株荞麦混杂在乱草丛,那俗名花大姐的小飞虫在我掌心遗下了苦香;海宁一农家院落,找到了簌簌落着小花的枣树;凤凰山脚下,有几棵初夏挂满花枝的桐树;苏州的寒山寺,见到了苦楝树;上海南京路,遇到了少年时最好的朋友……他们都为我带来惊喜和慰藉,坚定我在异乡重建故乡的信心。

 

今晚整理旧相片,突然看到老家西屋门前的那棵小槐树,亭亭如盖了。这是我最喜欢的树种之一,古代人似乎更喜欢它。先是齐景公命吏守之,令曰:“犯槐者刑,伤槐者死。” 汉代,长安被称为“槐市”。建安诗人王粲、曹丕、曹植都写过《槐赋》。晋左思在《吴都赋》中说:“驰道如砥,树以青槐,清流莜莜。”北魏洛阳,城中多植槐,《洛阳伽蓝记》载:永宁寺“四门外树以青槐,亘以绿水,京邑行人,多庇其下”。唐长安,大道两侧尽植槐树,罗列成行,人称槐衙。明清之北京,广为种植,至今大街、小

马塍路上的姜白石(2009-06-26 16:13)

马塍路上的姜白石

 

半个月前与几个朋友在马塍路边喝酒,酒后我提起了姜夔,胡志毅教授指着走在前面的江弱水博士说,他写过一篇有关马塍路和姜白石的文章。江博士的文章多才情,又富性情,我一直喜欢,但胡教授提到的这篇我却没有读过,江弱水写姜白石,必定奇妙,心向往之。

 

这些天日日走在马塍路上,特别是午后,总要一个人到马塍路上散步,没有一次不想起姜夔。有时觉得他就坐在某棵梧桐树下望着我叹气。某些恍惚的时刻我疑心自己就是姜白石——一个不会写诗填词度曲的姜白石。风雨吹到脸上,激灵醒过来,想起《白石道人传》:“白石……体貌清莹,望之若神仙中人,……性孤僻,尝遇溪山清绝处,纵情深诣,人莫知其所入,或夜深星月满垂,朗吟独步,每寒涛朔吹,凛凛迫人,夷犹自若也。”《藏一话腴》赞他“襟怀洒落如晋宋间人”;他自己则赋诗曰:“三生定是陆天随,又向吴凇作客归。”此等高人,我这庸碌小子只好到梦中去兴叹了。

 

姜夔一生多才,有诗、文、词、曲、书法传世,我最爱他的词,八十多首不少能背下来,也曾写过一些相关的评论,却自知没有一点灼见,抄在这里只是惹人笑话。前人诸论中,

说鬼(2009-06-26 16:01)

 

昨晚散步,不知如何就扯到了鬼。小凤说她见过鬼。她说,儿时有一段时间,晚上灯一灭,她就看见到处是鬼,墙上,地上,大的小的,走的躺的,哭的笑的。家人想尽了驱鬼的办法,然而只要灯一灭,鬼就来了,她就哭个不停,于是那如豆的煤油灯只好成夜点着。把她送到干娘家、姨妈家、舅妈家,灯一灭,一切照旧,她哭着说鬼在被窝里咬她的脚指头。终于打听到百里外有个擅长驱鬼的半仙,马不停蹄赶过去;半仙说,她得罪了灶王爷灶王奶奶,边说边朝她额头一点,做了一番仪式,当晚就好了。

 

我有点不信,但月霞证实确有其事。我怀着狐疑,问小凤之后有没有再撞见。她说几年后一个麦收的傍晚,家人都在田里,她回家烧饭,一进院门,就看到灶屋前有一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山羊。

 

我父亲也见过一次鬼。说是有天晚上,他起来去西屋喂牛,路过堂屋,见他的父亲正坐在条几前的藤椅上。祖父站起身,说在那边没钱花了,让送一些过去,说完就走了。父亲第二天就去坟园给他烧了纸钱。父亲讲这次经历时,轻描淡写,给我的震动却很大,他是一个从不说谎的人,看来鬼是真的有啊。我二叔见过鬼,启山叔见过鬼,“老瞌睡”见过好多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