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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树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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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林森树茂,煤矿作家协会会员,现就职于河南能源化工集团。

1989年参加煤矿工作,当过采掘工、基层通讯员,现做党务工作。因爱好文学,坚持笔耕不辍,数百篇作品在各级媒体刊发。1998年后尝试文学创作,所撰写的小小说、散文、诗歌《中全生产报》、《煤炭报》、《经理日报》、《时代青年》杂志、《时报》、《青年导报》、《河南能源报》、《三门峡日报》、《太阳石》、《义马文学》等刊物发表近百篇,2015年以来致力于小小说的写作,小有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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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13 11:47)

 

今天是父亲逝世十一周年纪念日。

2008年9月14日(农历八月十五日)23点15分,我敬爱的老父亲永远闭上了他的眼睛。

在父亲逝世后的十多年里,我只在梦中见到他老人家两次。我知道,这是他老人家不舍得打搅我们的生活。但一直以来,我多次拉起键盘,但手指却敲不出字来。我不知道从哪里下笔,才能把心中对父亲的思念完整的表达出来。

2019年的中秋节,我吃过早饭就骑着自行车往厂里去。雨后天晴的初秋,迎风骑行,身上凉飕飕的还需费劲蹬车。抬头间,太阳脸色苍白地厚厚云间偶尔露脸。我眼角不知什么原因湿润了,思绪也飘向那岁月锁不住的记忆。

2008年9月14日早晨9:00多,我们姐弟四人护送着病重的父亲,回到了父亲日想夜盼的老家。

父亲1931年10月1日出生。小的时候,我们弟兄几个偶尔会因父亲的“无能”而自卑,有时也因父亲脾气暴躁对我们要求甚严有些恼恨他,不愿多和他说出自己的内心世界。但父亲常常说自己年轻时在河南信阳的一个火车站工作。就因为在1958年开始的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他省吃俭用寄回牙缝中省下来的粮票补贴家用,保证了我们家正常的生活秩序。后来灾害程度日益扩大,他抱着“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起”的信念,辞职回家做了农民。父亲时常懊恼的说,要不是自己的一念之差,现在你们弟兄几个也能吃上商品粮,哪能跟着我吃苦呢。

恋家的父亲,对故乡的爱是镌刻在心里。2003年农历10月份,父亲从老家到我们姐弟几个工作和生活的地方。时间不久,他就多次向我们闹着要回老家去。因为他知道,随着自己逐渐年迈,以及病魔的侵扰,身在异乡能不能在回到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家,完全由不得自己了。2007年8月17日,父亲因为患上了脑梗塞住进了医院。从此,父亲就在病床上再也没有站起来。2008年的8月底,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一年多的父亲病情逐渐加重,在连续打点滴都没有多少起色后,我们姐弟几个就商量着让父亲了却他回到家乡的心愿。9月13日夜里11点多,我们姐弟几个把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父亲往老家送。

2008年9月14日早晨,听到父亲回来的信息后,村里的父老乡亲争相过来看他,在听到一个个熟悉的声音喊叫自己,父亲竟然多次睁开自己的眼睛,精神也比前些天好了许多,他用那混浊不清的声音给老家的兄弟姐妹“聊”着“聊”着,一行行热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父亲回老家的这天,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回到家乡和父老乡亲共度了一个团圆佳节的父亲,永远闭上了他的双眼。

父亲的一生中是在忙忙碌碌中走过来的。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是一直是与人性向善和辛勤劳苦的。与乡邻每日相聚却鲜有红脸说话的时候,更不用提与人相骂了。在携手艰难前行的一生中,父亲就给上了发条的时钟一样,早早地起床,和母亲要求给就要起床上学的我们做饭,给饥饿的猪和牛喂食,然后拿上农具上地干活。

但在母亲的眼里,父亲是一个一辈子“不立堂事”的人。意寓一辈子忙忙碌碌但没有什么本事、没有什么成就的人。父亲一生中,除了有有年轻时在信阳铁路上当过工人的“辉煌”,其他的让他自己感觉没有啥可以炫耀的。在大生产队时节,他学会了种西瓜,每年都要到外乡给其他生产队村种西瓜,就为了能给在我们生产队换取劳务输出的“外快”,年终统算时能比其他家庭多折算一些粮食。他多次随叔伯们到外县拉缸、拉农家肥,只要能挣工分他就干,因此在我们懂事的时候,父亲两腿上的青筋如同青蛇一样缠绕。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他磨过豆腐、在承包地里种西瓜和豆角,旨在增加收入、改善一家人的生活。他尝试过做生意,尤其是在贩卖耕牛时,喜欢购买生病的耕牛,这样能少出好些买牛的钱;然后父亲用自学成才的“兽医”经验把牛治好后,牵到集市上卖以换取差价。父亲至于在贩卖牛的过程中挣了多少钱一直是个迷,但父亲一直就这样听见做什么事情能挣钱,就去尝试着干什么,但我们家的光景因此好过了许多,但一直没有成为村里的前几名。

父亲对土地有一种过度的爱。可能是年幼时对家庭失去土地那割裂般的记忆一直挥洒不去吧。在农村改革得到土地后,父亲都是和母亲一起辛勤耕耘,我们家的日子也逐渐好了起来。两个哥哥先后成了家,后来我们姐弟几个又先后离开了家乡,在外面都小有成就。看到我们姐弟几个成为家乡骄傲的同时,父亲对我们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恨”,因为我们哥弟几个都把自己的责任田都委托给了他人耕种。在多次推却我们接他来享清福的好意后,已经七十有余的父亲就艰难的守着自己的一亩二分责任田,种上了青菜到集市上去卖。后来真正无力耕种了,才恋恋不舍的来到我们这里安度晚年。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的背一直没有“直”起来过,因为他一直用自己的驼背,背负中一家人生活的重担;父亲的腿一直都布满青筋,因为他一直都在艰难的为着生活负重前行。

父亲一直对我们姐弟四个,有着近似苛刻的严厉。

从记事时,父亲就不容许我们到“打牌九”(农村一种娱乐牌具,玩时可“带彩”)的桌边围,也不允许我们打扑克牌,如果违反了,就是狂风暴雨般的训斥或者打骂。这一切缘起我祖父喜赌,最后把赖以生存的几亩地被买光。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直到现在除了玩纸牌“五十k”、“双升”等很少的棋牌会玩,对麻将等一直一窍不通的缘故,还是父亲的“棍棒”阴影起了很大的影响。

但父亲对我们的苛刻,一直伴随我们的一声。8岁那年的大年初六,当我还在梦中盘算中午到大姨家走亲戚时,父亲把我从被窝中拽了出来,让我报名去上学。想想也可笑,我小学一年级是从第二学期开始上的。父亲对我们姐弟几个上学的信条是“八(岁)成七(岁)不成 ”。现在想起来,让我在刚到八岁这年上学,其中包含了父亲多少望子成龙的期待啊。当我哭闹着不肯从热被窝中出来时,父亲的巴掌直接扇进了我的屁股上。当时农村的孩子上学,都是就近的几个村庄的孩子合在一个教学点上学,天热时就在树底下念书。由于我村就是一个教学点,我就免除了长途跋涉跑着上学的劳苦,但也给父亲监督我上学情况创造了很好的条件。由于我直接从一年级第二学期上学,一点基础也没有,自然什么也不会,上课也东张西望。有时正看着树上小鸟喂食而忘乎所以时,头上就挨了父亲的一棍子;有时直接从学生堆里拉出来用脚踢。为了不挨打,我把书藏在麦屯里拒绝上学,但任何小伎俩都是无济于事的。于是,惧怕挨打的我,我慢慢的收起了玩耍的的童心,在课堂上就让同龄人教我认字,回家就让哥哥给我补课。时间长了,我也在一年级的第三学期当上了班长。

2007年8月17日,父亲因为患上了脑梗塞住进了医院,再加上父亲的驼背上患有严重的骨质增生,颈椎上还有一道不知何时摔伤的裂痕,这些直接导致了父亲患病后不能从病床重新起来。同时也因为并发的左脑萎缩,父亲的喉咙逐渐失去了吞咽功能,只能靠输液来维持身体所需的能量。父亲卧床不起后,我们姐弟几个轮流照看父亲。多少次孤独深夜陪伴父亲时,我的脑海中就如过电影一样,想起父亲的苛刻来------

我们年幼时,父亲经常驮着我们到地里干活,但每一次一次作业没有做完,他就把我们打个半死,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践行着“棍棒下面出才子”的乡村老话;父亲从来都是“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但邻居家的孩子求学没有学费,父亲就把我们寄给他的生活费拿了出来,他用自己的言行教给我们邻里之间谁有个“头疼脑热”时应该怎么办?在八十年代初期,社会上流行头上留长发、腿绑喇叭裤,父亲还一直要求我们“新三年旧三年”,以至于亲戚的孩子穿了个花布衫到我家来,就被我父亲训成“不能学流氓”而嚎啕大哭, “不跟风、守本分”让我们至今不能忘却。最让我们受益最深的是父亲对患病的祖母在冬季暖热被窝怕祖母受凉的回忆、对孤寡的“四老太”倾心照顾的耳闻目睹等,使我们明白“百善孝为先”必须伴随自己的一生。在我六七岁时,父亲当上了我村的生产队队长。当年底村里统一算账,生产队收入比往年还有盈余,父亲这样给我们解释说,只要心里想着父老乡亲,就必须把一分一厘都给父老乡亲交代清楚。但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父亲不识字,他是怎么把父老乡亲的工分记得清清楚楚、把生产队的账算的清清白白的?

父亲就是我们前行路上那盏指路的灯,永远都明亮。

后记

父亲因为脾气赖,一生中经常和母亲吵嘴,母亲一直都忍气吞声的让着他。

在父亲病重卧床不起后,父亲多次两眼流泪的对我说,我梦见你去世快二十年的母亲了,她让我回家去..........

如今,父亲离开我们十一年了。母亲离开我们也三十多年了。另一个世界里,父母亲肯定是携手过着幸福而平淡的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可能是母亲经常唠叨父亲,而父亲现在肯定也选择了忍气吞声。在另一个世界里,父母亲一定在默默地看着我们所走过的每一步、也享受着后辈的喜乐年华。

写到这里,感觉屋里亮堂了很多。往窗外看去,天空中云变白了、天变蓝了、太阳笑脸出来了。

 

今天,是2019年的中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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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07 15:39)

 

老刁迷上了钓鱼。

有的工友说,以前老刁光知道低头攉煤、抬头架棚。没想到,他快退休了却迷上了钓鱼,十足的“老来俏”。

知道底细的工友说,老刁钓鱼纯粹是想上吊(调)。老刁当了一辈子劳模也没有混个一官半职,现在下血本要和矿供应科的鱼痴科长挂上钩,然后调到供应科脱离采掘一线。

鱼痴科长姓余名智,因八小时工作之外最大的爱好是到鱼塘垂钓,久而久之就得了“鱼痴”这个雅号。

只要轮休就拿着钓具去钓鱼的老刁,辛苦一个月只和余科长“偶遇”了三次。急着和余科长搭讪的老刁,三次都因余科长身边有钓友而错失良机。

老刁第四次“偶遇”余科长是第二个月的中旬。这次是余科长主动到老刁身边垂钓的。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一个身穿红色冲锋衣的垂钓者不时向余科长这边张望。

“你这样钓鱼不行!”余科长看了一眼脚边只放了一个小桶的老刁,直言不讳地说。

老刁受宠若惊地看着余科长,不知道如何接话。

“钓鱼提前要打好窝子,这样鱼才能咬钩。”说话间,余科长往水塘深处扔了几团东西,在抽了两支烟后,把鱼钩甩进了刚才打的鱼窝处。

两分钟不到,余科长的鱼竿就沉下去了,他欣喜地拉起鱼竿,拉出一条二斤多重的大家伙,看得老刁目瞪口呆。

“你也喜欢钓鱼?”余科长一边继续下竿,一边淡淡地问。

“光屁股的时候就喜欢到池塘摸鱼了。但到煤矿参加工作后,一直没有时间。这不,快退休了,想趁着业余时间练练手,退休后好有个爱好。”

“我还有个会,先回矿上了。你按照我刚才的办法,肯定能钓上大鱼。”余科长莫名其妙地扭头嘟囔了一句后,收起钓具站起身来。

老刁诧异地看着余科长,眼角余光看到十几米远处的那个穿红色冲锋衣的垂钓者已经收拾好钓具,往一辆宝马车走去。

得到余科长“真传”的老刁,下井就念叨着如何给鱼打窝,升井后又拿起手机百度起各种鱼窝料配方。在试了20余种配方后,老刁还是钓不着鱼,心里不免沮丧。

“哈哈,一方水土一方鱼,一方水土一方食口,这配方要根据我们当地情况来配。”再次“偶遇”老刁的余科长,听到老刁诉苦,得意地笑了起来。

“你个老刁啊,真不刁。”在余科长身后如影随形的“红色冲锋衣”急忙抽出一支“软中华”,递给了余科长。

老刁知道,“刁”字在矿上工友们的眼中,就是“精明”的意思,“不刁”的含义不言而喻。

老刁闷闷不乐地从口袋里拿出“五渠”(五元钱一包的红旗渠香烟),点着一支,猛抽了一大口。

“不要这样说老刁哥嘛!”余科长不悦地打断“红色冲锋衣”的话头,“他是我们矿上有名的劳动模范,年年矿上都给他披红戴花进行表彰,比除了吃喝玩乐啥都不会的你强多了。”

“那是那是!” “红色冲锋衣”满面堆笑地掏出“软中华”,递到老刁手中。

“听说你想调到供应科?” 余科长笑着问老刁。

“这你咋知道的?”老刁不解地看着余科长。

“以前从来不钓鱼的人忽然迷上了钓鱼,你的小九九谁能不知道?”余科长依然笑容满面。

“就是,老刁哥,只要以后跟着余科长,保准你能调到‘大鱼’。”“红色冲锋衣”不合时宜地插话。可当他看到余科长忽然沉下去的脸,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我们也算钓友了,有空到我家里交流一下钓鱼经验。”余科长看着老刁钓起一条四五斤重的大鱼,心有感触地说道,“老刁哥也学会打鱼窝子了。”

老刁明白余科长说的钓鱼打窝子是怎么回事,就是在下钩之前,先要在下钩的地方喂鱼食,给鱼一些甜头,鱼就会成群结队地到打好的鱼窝里争着吃鱼饵。

“老刁哥学艺有成,今天晚上我做东,祝贺一下。” “红色冲锋衣”满面笑容地掏出手机订起餐来。

当晚,酒足饭饱的老刁和“红色冲锋衣” 一起,勾肩搭背地走进了余科长家中。

三天后,老刁拿着一叠厚厚的 “打鱼窝”心得体会走进了矿纪委办公室。

不久,余科长端坐在矿纪委专门设立的“茶室”里,一边喝茶一边回忆如何采购了“红色冲锋衣”提供的不合格矿用工字钢。就是用了这些工字钢,井下工作面才发生了冒顶事故,砸伤了老刁的几个工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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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10 11:19)



井架旁的古柏

       

      离井架30米远的地方有一棵古柏树,树干遒劲有力,冠盖葱郁。这棵树是矿工心中的“神树”,他们希望矿山能像这棵古柏树一样,百年长青。

       老矿工王大爷告诉我,井架就是矿山的灵魂,这棵古柏树就是矿工眼中最美丽的风景。换上工作服从古柏树旁经过时,不小心惊醒树上的麻雀。麻雀瞬间成群地飞起,在灯光的照耀下,鸟儿飞翔的姿态是那么美。下夜班时,灯光下转动的天轮与古柏树的遒劲相映,矿工劳作一班疲惫的身躯立即充满力量。

      可能是古柏树老了吧,这几年,古柏的枯叶逐渐多了些。伴随着古柏树枯叶的落下,井架转动的频率也慢了下来,走在古柏树和井架旁边的矿工,也逐渐地在减少。

       如今,古柏树和井架就这样相望着不言不语。留守的矿工,不时地为古柏树松土、施肥,定期为绞车上润滑油,开动绞车。他们有着坚毅的目光,他们在寂寥中坚守。

     矿工相信,古柏树葱郁的冠盖,百年长青。转动的井架,就是矿山百年的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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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18 11:22)



郝来运见酒就走不动,工友们一劝就喝,一喝就晕;喝晕后的郝来运,就被媳妇小云趔趔趄趄地扶回家。

郝来运喝晕后,不像自己的老丈人王大运撵着媳妇打。他喜欢在街上给工友说老丈人打媳妇是如何如何的不好,自己绝对不能打媳妇这样的话。结果弄得王大运到处说郝来运不知道好歹,到处卖自己的不是。

郝来运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卖老丈人的不是,谁也劝不走。但小云只要往面前一站,郝来运就立即耷拉着脑袋站起来,歪歪扭扭被扶回家。有时郝来运趁着酒劲坐在地上撒泼不走,她总是连哄带劝地扶回家。

全矿的矿工媳妇们都百思不得其解。平时在一起叙话的时候,一谈到谁家的男人喝酒喝晕了,小云就连带着把自己的男人很解气地骂一通。骂到解气处,她弯腰脱下自己的鞋比划着郝来运要是再喝晕了,就一定把他的头打个大疙瘩,或者立即到镇上的法院去离婚。

但骂归骂,当她听到郝来运也喝晕了的时候,就立即把手中的鞋扔到地上,慌慌张张地拖拉着鞋去饭店扶郝来运回家。

时间长了,全矿的矿工媳妇聊天时,一听到小云要把自己的丈夫头打个大窟窿时,就会异口同声地说,刚才我们看见你男人在某某地方又喝醉了。当小云急急忙忙要离开时,这些矿工媳妇就哄堂大笑。

发觉上当的小云感觉心里很受伤。心里很受伤的小云再也不和这些矿工媳妇聚堆儿喷闲话了。

不合群的小云很寂寞,寂寞的小云经常扶着自己喝晕的男人往家里走。

其实,以前小云和郝来运根本就不认识。可小云决定要和郝来运结婚,是在郝来运把小云的父亲王大运“暴打”一顿的时候。

王大运是郝来运的班长,也是郝来运的师傅。

这年,当17岁的郝来运到草窝子矿当了一名采煤工后,王大运就对这个在井下闷头干活、很有眼色的小伙子高看一眼。

在井下,他班班领着郝来运回柱、串梁、架棚。升井后,王大运就领着郝来运到职工食堂要二毛钱的咸芥菜疙瘩,再打三毛钱一茶缸的大桶装散酒,一仰脖灌到肚里。才开始郝来运不敢大口喝酒,更不敢一仰脖就灌一茶缸。但随着王大运天长日久的熏陶,郝来运的酒量也随之增长,到最后和王大运直接对着茶缸吹,也丝毫没有怯意。

这天王大运班创了高产,队里奖励五十块钱的餐劵。王大运就拉着班里的六个骨干到家里喝酒。在第五瓶见瓶底的时候,王大运站起身来抓住媳妇就打,嘴里还嘟囔着媳妇不赶快上酒,纯粹是办自己的难看。

其他几个骨干看到这种情景,站起来就一哄而散。谁知道郝来运一个趔趄把王大运推到地上起不来。当郝来运举起拳头要打王大运的时候,小云急忙拉住了他。

喝晕了的郝来运坐在地上吆喝着王大运打老婆,不是一个男人。于是,小云和母亲就一杯一杯地灌郝来运浓茶叶水,劝他不要胡说。

半年后,在小云母亲极力做主下,郝来运和小云走进了婚姻的殿堂。但在办喜事这天,王大运找借口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

没有老丈人王大运参加的婚礼多少有点尴尬。心里闷闷的郝来运在敬酒时把自己喝得一塌糊涂,然后坐在酒店的地上吆喝着自己的老丈人好打老婆,不是一个真男人。自己绝对不学老丈人的作风,绝对不会让小云受丁点儿委屈。

小云母亲哭红了眼。新婚第一天的小云趔趔趄趄地把郝来运往家里扶,洁白的婚纱被郝来运吐得一塌糊涂。

后来郝来运也成了班长。当上了班长的郝来运,下班后也喜欢与工友们在一起喝酒。喝到兴起,定要把对方灌倒在桌子底下,否则,决不罢休。有意思的是,醉倒的双方都愿意,并乐此不疲。

喝过量的郝来运从来没有主动回过家。小云总是把喝过量的郝来运扶回家。

郝来运常说,男不用酒,如旗无风。但这天,他喝高了一点没有了威风。原因是喝高后郝来运到厕所去解手后,边走边系裤带,不知道咋回事,把自己系到小树上了。

自己把自己系在树上的郝来运,认为是工友热情地拉着自己不让走。于是就一边挣扎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又没有喝多,你拉我干嘛?”

出了笑话的郝来运,破天荒的没有被小云扶回家。

被工友送回家的郝来运,被小云骂了个狗血喷头。

挨了一顿骂的郝来运,下班后更加沉溺在酒桌上,接连闹出了一个又一个笑话,又被小云骂了一次又一次。

这年十月底,上中班的郝来运在夜里十二点下班后就拉着工友要喝酒。工友们都以明天要翻班上早为借口,没有人响应。郝来运就一个人就着花生米喝到夜里两点。

第二天上早班,一身酒气的郝来运,被井口安检员拦着后就发生了争执。

酒后下井是严重违章。随后,队里撤了郝来运的班长职务。

被罢了“官”的郝来运,发誓戒酒。

戒酒后的郝来运每次下班就无精打采像丢了魂。时间不长,腿也患上了风湿病。

 患上了风湿病的郝来运,到运输队当了几年信号工,直到无精打采地退了休。

拿着退休证回到家的郝来运,发现屋里饭桌上摆了十来个的“硬”菜,还有一瓶老仰韶酒。

满怀狐疑的郝来运,在小云的劝说下端起了酒杯。但酒刚到咽喉里,郝来运就酩酊大醉。

酩酊大醉的郝来运又坐在地上胡言乱语。他不再卖老丈人王大运打媳妇的“赖”,而是倾述自己戒酒后,不能再享受媳妇扶自己回家那种美滋滋的幸福感觉。

郝来运接着又哭诉自己同样是矿工的父亲,在喝酒后打母亲的痛楚。他说,每每看到这一幕,他就发誓结婚后,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的媳妇受一指头的委屈。

听到这话的小云,也抓起酒杯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鼻子一把泪一把地讲述自己,看到母亲被喝醉的父亲打后的心痛感觉,以及心里希望有朝一日能找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男人的渴望。

小云抱着郝来运心疼地说:“井下潮湿你喝酒驱寒,我支持。但你不能以每天喝醉为由,来享受我去搀扶你的幸福感觉啊。”

郝来运咧嘴笑了起来。

从此,草窝子矿的人经常见到小云笑呵呵地到菜市场买各种菜,然后到商店买上一瓶酒。

饭后,郝来运和小云就坐在屋前的太阳底下,互相捶打着,笑眯眯地说着“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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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碰见曾一起在八百米井下战斗过的几个工友,聊起曾经激情燃烧的岁月,总有一些好玩片段让人回味无穷。这些原生态的精彩虽然鄙陋,但不失幽默,博君一乐。

第二采煤队周办事员是个热心人,性格幽默。这天牛姓工友到办公室查看自己工分分配情况,周办事员随手找出考勤表递给他。观看良久,牛姓工友一脸凝重:“老周,我姓牛,你咋给我的姓又添上两条腿变成朱了。朱(猪)比牛跑的慢,我说我的工资咋一直涨这么慢,都是你搞的鬼啊。”

周办事员和同屋的工友一愣,随即笑翻。

矿务局这年成功创建煤炭产量千万吨矿务局和标准化矿务局。为了奖励,全局职工除发奖金外,还普调一级工资。

普调工资需要填写工资升级表,升级表每人只有一张且不能有任何涂改的痕迹。表格发到矿工手中后,这些平时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工友们小心谨慎地填写。一些不会写的工友就求教区队“秀才”小张。小张帮忙填写了一张又一张,手都发麻了。等到填写自己这张表格时,头晕脑胀的他竟然把民族“汉”填进了性别一栏里,等发现时为时已晚。懊恼中他脑中灵光一闪,便在“汉”字后面加了一个“子”字,这样一来,他的性别就成了“汉子”。矿劳资科长认真审查这张表格后说:男人就是汉子,这张表审查通过了。

这年底王班长下班后,邀请班里的几个工友给他送煤球。班长的事情就是大事,工友们用小车把矿上给王班长供应的198块煤球小心地推到家后,王班长盛情招待。大家酒饱饭足后醉醺醺地往外走,不小心把码得整整齐齐的煤球碰倒摔了个稀巴烂。无奈之下,王班长第二天又请这些工友去打煤球。煤球打好后又是盛情款待,谁知酒后工友互相搀扶着却把打好的煤球给踩了个稀巴烂。

第三天井下开始劳动前,这几个工友问王班长下班后还去打煤球不?王班长铁青着脸把当班工作量增加了一半以上,累的这几个工友精疲力尽再也不敢提“煤球”二字。

矿上离镇上的职工家属区有三公里,途中有一条一公里多的斜坡。这天,机电队的小马推着刚买的新摩托车准备回家属区,就听见孙队长的儿媳小李叫着他准备趁车。小马刚开始还小心翼翼怕摔着小李。结果小李几句“你的新车真棒”、“你的驾驶技术真好”的夸奖,使得小马忘乎所以。他猛踩油门往斜坡下冲,一阵风似的到了家属区门口。小马下车后惊讶地发现后座上的小李不见了,急忙回找一公里,发现小李从摩托车后座上被甩下后躺在麦地里动弹不得。

以上不是重点,重点是:孙队长一家找到小马,问小马用摩托车驼着小李去干嘛,小马解释半天才解释清楚。谁知回到家,小马的媳妇就把搓衣板拿出来放在了小马的膝盖下……

这天,掘进队赵队长到井下掘进窝头查看安全生产情况。见棚子上的安全网连接绳系得不牢固,就让职工刘响给他搭伙重新连接。赵队长对刘响说:“我扶着网,你用力勒绳!” 刘响会意地点点头,转过身去勒连接绳。过了一会赵队长喊到:“你勒……” 刘响用力勒了一下,“你勒……” 刘响又用力勒了一下。这时,赵队长满头大汗咬着牙大声喊到:“你勒住我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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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21 11:03)

    


        老赵说话一急就会结巴。但大伙儿都说那是装的,因为他是一个幽默的人。 

       老赵是草窝子矿掘进二队队长,说起他的幽默故事,井下一整列的拉煤矿车也装不完。典型的是这年底他和倪副矿长一起到困难职工刘响家去慰问,车刚过一个路口时他突然对司机说:“快快快快……”司机一听不知道咋回事就忙踩油门,小车像被火燎了的屁股,哧溜蹿了一大截。这时,老赵脸憋的通红说:“快快……调头!走错路了!”

  还有一次,老赵到井下掘进窝头查看安全生产情况。见棚子上的安全网连接绳系得不牢固,就让职工刘响给他搭伙重新连接。老赵对刘响说:“我我……扶着网,你你你……你用力勒绳!” 刘响会意地点点头,转过身去勒连接绳。过了一会儿老赵喊到:“你勒……” 刘响用力勒了一下,“你勒……” 刘响又用力勒了一下,只见老赵咬着牙大声喊到:“你勒住我手了……”

  生活中的老赵很幽默。工作中的老赵也同样很幽默。

  上个世纪90年代初,煤炭销售市场一片大好,矿上就多上了一个采煤队来保证煤炭生产大干快上。但令矿领导头疼的是多上了一个采煤队导致采掘失调,不解决这个问题,采煤队就没有工作面可采。于是掘进队的进尺任务也是逐月加码,矿领导要求队领导必须跟班撵进尺,完不成进尺任务就不准升井。

  生产任务撵得紧,安全事故就跟着“捣乱”。看着各生产班因为碰着手、伤着脚请假的人员逐步增加,老赵急红了眼,就背着2盏矿灯,怀揣10个火烧馍,在井下连跟了3班来指挥井下的安全生产。正当他困得实在不行的时候,主管掘进的生产科赵副科长到井下来撵进尺了。

  当赵副科长看到老赵在井下连了3班,棚子架得都是优质品,但生产任务完成不到80%时,当即就要求老赵在当班必须把拖欠的任务补出来,并一再追问老赵“中不中”。

  老赵一听急了,就回答到“中、中………”正当赵副科长满心欢喜地准备往外面走时,老赵一句“中……中个锤子”,让他勃然大怒,立即升井组织召开掘进二队完不成掘进任务的追查会。

  追查会上,老赵开始作深刻的检讨:“安全生产搞不好,生产任务不……不………”连续20多个小时没有休息的老赵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追查会不了了之。

  由于老赵的掘进二队十分注重质量标准化,安全生产也走在了其他掘进队的前列,职工出勤率高,掘进进尺也同样名列前茅。一直对老赵有成见的赵副科长,很惭愧地给老赵道了歉,并指导老赵的掘进二队在质量标准化方面开展技术攻关。

  草窝子矿是一个有着50多年开采历史的老矿井,井下压力很大。以前掘进巷道要求顶板和煤墙必须用荆芭和背木堵得严严实实。但老赵发现矿井周期来压时,由于应力的作用,棚子的梁会被压弯,柱腿会被“憋”折。于是,他和赵副科长想出了一个“松帮卸压”的掘进工艺,并写成报告让矿长进行审批。

  矿长是新调来的,不知道老赵是一个说话很结巴的人。看到他的报告说得很在理,但苦于才上任不了解井下的情况就不想应付着表态,就说了一句我再了解了解吧,想把老赵给打发走。

  此时的老赵,“这个工艺能……能……”的“能……”不出来了。只见他急得脸红脖子粗,用脚猛跺矿长桌子前的地板。那架势,矿长要不给他的报告说个小鸡叨米,那地板一定会被跺个大窟窿。

  矿长可能被老赵的执着给感动了,就在报告上面批了大大的“同意”二字。

  老赵在井下搞的“松帮卸压”掘进工艺空前的成功,不但大幅度降低了巷道支护的综合费用,而且极大地加快了矿井的安全质量标准化进程。

  矿务局在草窝子矿召开支护改革现场会,并让老赵到主席台介绍“松帮卸压”经验。

  虽然是第一次在全局性的会议上做典型经验介绍,但老赵是开口就来:“一个皮球充满气,你用手胡乱压它,它肯定要爆炸。你把它的气稍微放放,不管你咋拍,它就会蹦蹦但不会爆炸。‘松帮卸压’的原理也是这样……”

  说着说着,老赵愣着了:“咋了,我这会儿说话咋这么麻溜了?”

  老赵这句很幽默的自嘲话经扩音器传遍整个会场,台上台下顿时笑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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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03 14:54)

-----刊登于《中国煤炭报》

           人常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可人人看好能再上一个台阶的李威,却从国有大矿矿长助理的“宝座”上下来,到民营矿当了一名采煤班班长。

此事在草窝子矿引发的震动,不亚于八级地震。

说起李威,一同参加工作的工友都说他跟屁股黏上“火箭”一样,“嗖嗖”地往上升。

李威高中辍学后到矿上当了工人,三年内就从组长到队长“连升三级”。提拔李威的那些领导都说,李威在井下干活时眼睛很“毒”,多难干的活,只要他瞅两眼,立马就有解决的办法。

领导还说李威点子特别多,他提出的煤和矸石分采分运提高煤质、煤墙静压注水释放瓦斯等建议都被矿上采用,产生了很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生产技术科的小梁是采矿本科学历,可提到李威也要竖起大拇指。

李威在采煤队队长岗位上干了快十年的时候,被提拔为总经理助理,享受副总工程师待遇,专管采煤生产。

矿长老张经常惋惜地说,李威要是有个大专毕业证,早就是副总工程师了。老张多次在请采煤骨干喝酒时,意味深长地拍着李威的肩膀说,你这个孩子要好好干,集团公司领导已经表态对你进行破格重用。

就在李威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的时候,却成了采煤战线上的一个光杆司令。

草窝子矿是一个开采50多年的老矿。在全国煤炭市场形势不断下滑的情况下,矿上出的煤鲜有人问津,煤价一降再降。苦苦撑了两年后,草窝子矿只好采取暂时停产、转型发展的方案以求渡过难关。

矿井停产了,只留少量职工留守。李威是采煤战线上的“宝贝疙瘩”,矿上就把他作为留守人员。他每天继续到矿“点卯”。老张对他说:“别着急,我给集团公司说说,下一步给你找个好单位,让你还能甩开膀子干。”

老张的声音哑哑的,李威的心里闷闷的。

一天,心里闷闷的李威回到家,采煤队的几个队长在沙发上坐着,茶几上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这几个队长是来向李威“请愿”的。他们说,矿井暂时停产了,职工没有活干,大家嚷嚷着要到矿上去“要饭吃”。作为队长,他们要时刻为职工着想,必须带领职工去恳求矿上恢复生产。

李威听到这话,把这几个队长熊了一顿,说他们哪里知道矿上的难处。他心里知道,停产后,职工有这样那样的想法,需要矿上去说明解释。但这几个队长来给他“烧底火”,主要是怕采煤队队长的“宝座”没了。

李威天天到老张办公室闷坐,老张一支烟接一支烟地陪他闷坐。

车到山前必有路。民营的涧河矿业公司胡总经理找上门来,希望与草窝子矿进行劳务合作。胡总经理动情地说:“你们矿有几个采煤工到我们那里打工,综合素质和能力那是响当当的。”

矿长老张把组建劳务输出队伍的任务交给了李威,李威就去征求那些采煤队队长、掘进队队长的意见,请他们出马支持矿上的劳务输出,但都吃了闭门羹。

李威另辟蹊径,推荐生产技术科的小梁为采煤队队长,把采煤队和掘进队的领导班子配齐,矿上一半以上的放假职工有了新岗位。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从涧河矿业公司传来。草窝子矿劳务输出到涧河矿业公司的职工,很快就成为矿井安全生产的顶梁柱,矿井的煤炭生产正常了,职工的收入也逐步增加。

小梁队长给李威打电话,一边给李威报喜,一边向李威要人。他说,受胡总经理委托,希望草窝子矿再支援一个生产班。

李威心里痒痒的,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李威没有去矿上找老张,而是在家里算起了经济账。他知道,在采煤战线干了十几年,自己再歇下去肯定就要废了。到涧河矿业公司“打工”,那里机制活,只要是对安全生产有利的“金点子”都会给报酬。自己有生产现场的管理经验,多给公司出主意,一个月下来起码能拿5000元,比当矿长助理的这点“死工资”多得多。

李威后悔当初组建到涧河矿业公司的采煤队时没有算好账,要不然队长肯定是自己当了。现在自己就当新组建的采煤班班长吧。

当李威向老张请缨时,老张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说一个矿长助理去当采煤班长,是拿巴掌扇自己的老脸。

当李威当初不愿“降低身份”的那几个采掘队队长打电话,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时,对方立即把他刺刮得不值尿泥钱。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人家当官都是往高处爬,你是矸石山上坐道轨往下坡出溜。你风格高,给矿上分忧解难,堂堂矿长助理去当采煤班班长,俺风格低,俺就该跟你一块去当工人?

当李威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妻子时,妻子什么话也没说,而是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李威给涧河矿业公司的采煤队队长小梁打电话,说了自己的想法后,小梁认为自己曾经的“矿领导”在开玩笑。但后来,李威甘愿俯下身子当采煤班班长的决心感动了小梁。

凭着自己的人脉,李威很快就组建了一个劳务输出采煤班。

临行的前一晚,戒了十五年酒的李威和妻子吆五喝六地对着酒瓶“吹”到十二点。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李威睁开了双眼,妻子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还在沉睡,晶莹的泪水挂在睫毛上。

李威吻了妻子一下,抓起背包打开屋门。突然,他愣住了,老张笑眯眯地带着班子成员立在门前,那几个狠狠刺刮他的队长,手里都提着行李,满面羞涩地看着自己。

李威抬起头,他感觉这一天的太阳比往常都大、都红、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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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工

矿山

劳模

 


杜师傅每次下井的时候,腰里总是别着两盏矿灯。

杜师傅之所以能有这样的待遇,因为他是劳模,而且是全国煤炭系统的劳模,是全矿的骄傲。

其实,杜师傅就是一个采煤工,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采煤工。但杜师傅和其他采煤工不一样,他是一个中专生。

在那个以文凭论英雄的年代,中专生比现在的博士还吃香。那时,矿务局局长也不一定有中专文凭。

不知道杜师傅为什么拿着中专文凭还甘愿当采煤工。那年,省委、省政府和煤炭系统要大力弘扬劳模精神,派了好几个记者来挖掘杜师傅的事迹——

杜师傅说,小时候吃够了老家没有煤烧挨冻的苦,立志做一名采煤工。上中专时响应国家加强煤炭工业建设的号召,怀揣毕业证甘当一名采煤工。

工友们说,杜师傅虽然是一介书生,但干活比他们还“兴”。他们不敢干的活,杜师傅敢干。杜师傅下井带两盏矿灯,是预备着处理冒顶什么的突发事故时连班照明用的。

老队长说,杜师傅有文凭就有歪办法和正点子,他们采煤队里有很多急难险重的活,别的职工干他不放心,但老杜就能揽这些瓷器活。无论多难干的活,只要老杜接手,问题都迎刃而解。

矿长说,老杜就是行,他不光在井下能排险解难,在改革采煤工艺、提高原煤产量方面也很有脑子。他在修旧利废方面创造价值达3万多元。3万多元啊,在上世纪80年代,是好大的一笔钱!

杜师傅的闺女说,她爸是个傻子,和他一起毕业的同学好些都是局长了,还有几个是县长了。没当官的,也有几个是大款,就他是一个采煤工。

杜师傅的妻子眼睛红红的,好长时间不说话。儿子说,他们家的庄稼每年都是妈妈一个人收,小时候他们基本没有见到爸爸回过家。

记者在矿上采访了一星期,采访笔记记了好几大本,眼泪也哗哗地流了一次又一次。后来,杜师傅的先进事迹在省报刊登后,工友们都说,杜师傅真是一个劳模。但杜师傅接受了那一次采访后再也不接受采访了。他说,记者光会吹,我哪有那样好。

矿工报的记者不死心,就穿上工作服和矿宣传部的工作人员一起撵到八百米井下实地采访。稿子在矿工报刊登后,职工们都说,杜师傅就是一个采煤工。后来听说杜师傅还专门拿着酒去找这个记者,两个人就围绕如何做好一名采煤工喝得一塌糊涂。

杜师傅年年都是矿劳模、矿务局劳模,后来当上了省劳模、部劳模,获得了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荣誉证书摞起来,比他还高。

但劳模归劳模,杜师傅一辈子都是一个采煤工。面对大家的指责,老采煤队长很委屈地说:“老杜就是一个榆木疙瘩,只会干活,不会当官,给他个班长干,他还要和我打架。”

老采煤队长退休了,新来的队长想不通杜师傅为什么年年都能当劳模。新队长说,杜师傅年年当劳模,让其他人当不成劳模,就把杜师傅的这个劳模捋了。矿工们不同意,竟然在井口闹起了罢工。新队长跑来劝,可是没人理他。

后来,矿工会主席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到矿上调研的矿务局工会主席。两个主席跑到井口对着新队长一顿骂。然后给每个矿工敬了一支烟,拍着胸脯保证杜师傅不但是矿劳模,而且还是矿务局劳模。矿工们默默地站起来下井了,一些人还拍着新队长的头说:“熊毛孩,人家是‘大学生’,你哪点比得上他?”

就这样,杜师傅年年是劳模,一直到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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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27 08:32)

 



斧子是师傅的象征,也是师傅的命根子。

工友们开玩笑说,师傅对斧子比对他的老婆还亲。那时候,师傅是班长,几乎每月都上三十天班。每天师傅跟斧子呆在一起的时间,比跟自己的家人呆在一起的时间都长。师傅明白,自己是靠斧子吃饭的,所以,对斧子很爱惜,谁也不借。有一次,在工作面,有人趁他没有注意,拿他的斧子砍了几下木头,被他发现之后,竟然跟人家大吵了一场。

师傅的斧子,就是一把普通的矿工斧。每次下井前,师傅总要在家门口的屋檐下蹲下来,把斧子细细地磨一磨,磨出一弯雪亮,这样,砍起木头来十分利索。到工作面后,师傅在给其他工友分过当班的活后,就走到料场去挑坑木,然后去砍棚子的柱腿和柱梁。一根弯弯曲曲的坑木,经师傅用斧子左三下、右三下就能修出略椭的梁口来。用师傅砍出来的坑木架的棚子严丝合缝,用这样的棚子架起来的巷道笔直笔直的。师傅的斧子也是尺子,每次架棚,师傅就用斧子把比对着两根柱腿之间的距离,这样架出来的棚子不多不少都是五寸的间距。

时间一长,师傅带领我们架的棚,在质量验收员、队长、矿长的眼里都成了免检产品。我们这个班的成员每月得的工分多,工资也高,这自然就引起其他班班长的嫉妒,但他们也没有办法,就嚷嚷着要和师傅比赛。

比赛下来,这些班长都红了脸。因为他们所砍坑木的梁口被观赛者称做“狗啃的一样”,根本不能和师傅所砍坑木的梁口相比。

我们都说师傅的斧子是神斧。师傅说:“哪有什么神斧?斧子的刃你磨不好,梁口保准砍得跟狗啃的一样。”师傅的水平不高,但师傅的一席话,让我们感觉到他说的比队长那些长篇大论都在理。

就这样,师傅年年都是矿上的劳模,年年披红戴花被矿长夸奖。

师傅的斧子,给师傅带来了一切,但最终也给师傅带来了灾难。曾经和师傅比赛过的一个班长荣升副队长后不久,就来到我们班所工作的井下巷道现场检查。他见我们当班进度比较慢,就从师傅手中夺过斧子,对着一架加固棚还没有打牢的棚梁敲过去。顿时,只听呼啦啦几声巨响,顶板压下来将棚子压倒了。副队长被自己敲下来的梁柱压着腿,动弹不得。顶板上的碎石如流星般滑落,眼看着就要把副队长埋在里面。

师傅见工友们拽不动副队长,就随手拾起地上的斧子照副队长的腿上砍去。副队长大骂一声:“龟儿子要砍我的腿啊?”他一边骂一边使劲抽腿,就这么一使劲腿就从梁下抽了出来。

师傅看看手中被砍豁了一个大口子的斧子,狠狠地踢了瘫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副队长一脚:“你个龟孙子,不让你蛮干你非蛮干,看把我的斧子砍成啥样了!”

副队长这一斧子让冒顶的巷道修了三天才修通,副队长的腿因为骨折一瘸一拐了大半年。工友们都说,要不是师傅那一斧子,副队长就“报销”了。但副队长不这么认为,他到处吆喝,说师傅要公报私仇,砍他的腿。

巷道是师傅这班弄冒顶的,师傅的班长帽子被副队长摘下来了,他从此就再也不能带斧子上班了。年底,师傅也不是矿上的劳模了,连个先进也不是。

不拿斧子的师傅,整天就在巷道里推矿车。没有了师傅用斧子砍的棚子,柱腿与柱梁之间就不能很好地合在一起。棚子总是歪歪扭扭的,巷道也是歪歪扭扭的。

不久,矿上进行支护改革,井下巷道的支护材料由工字钢代替了坑木,斧子在井下的作用也越来越小。

后来,师傅用两盒洛阳牡丹香烟从队里材料员那里,换回了那把跟了自己十来年的斧子。

师傅的斧子,被师傅在磨刀石上打磨得锃亮锃亮的,然后用一面印有“先进班组”金字的锦旗包裹着放到了木板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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