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一本好书后,往往总是内心起伏波澜,难以压仰心中想要表达的思想,有时又会突然涌起一股豁然开朗的感觉于心头,紧接而来的又是一种全新的求知欲——对于更深层次问题的思考和对于书中精华的回味。要是不写点什么,总有对不起自己和书本的感觉。樊树志先生的著作《崇祯传》便赋予了我一股这样的欲望。
明思宗朱由检(崇祯),作为一个兢兢业业,奋发有为,个人修养又十分了得的皇帝,怎么会沦为一个亡国之君?早已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本文不打算如各大家的著作一般对于各方面进行详细的分析,只是打算结合崇祯朝的吏治状况对于“专权”这个历来被定义为贬义的词做一个新解。
什么是“专权”?很多人郑重其事地奏道:臣下(往往指太监,后宫,或某权臣)长期把持朝政,结党营私,藐视圣上,即是“专权”。这些评论人在侃侃而谈一番后,便得出了另一个深邃结论——“专权”即代表了一个腐朽昏暗的时代,这个时代的代表人物,是一个昏庸透顶的皇上和一群寡廉鲜耻的奴才…
一,灰飞“阉”灭,却增隐患
诚然,有明一代,“专权”常为后人所诟病,朱由检刚即位,就面临了两颗颗所谓的“大毒瘤”——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和皇太后客氏。前者不用细说,明朝著名的大宦官,掌权期间结党营私,残害以东林党人为代表的忠良,一时间权冠朝野,史称“阉党”。客氏为明熹宗(崇祯的皇兄)乳母,此人为人轻浮,水性杨花,朝三暮四,却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熹宗出生时,其母王氏断奶,正巧客氏长得丰满秀丽,便被选入宫中。巧的是,熹宗似乎对客氏颇有“恋母情结”,她一抱,就不哭了。熹宗的幼年时代一直由客氏相伴,对她可谓百依百顺,她在后宫为所欲为,出行时有千人相伴,人称“老祖太太千岁”。但随着熹宗的慢慢长大成熟,她知道自己在后宫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尽头了,便千方百计结好魏忠贤,与其结为“对食”。(当时太监与宫女相互慰藉以解除性饥渴的方法)以换取阉党在政治上的保护。更可恶的是,据后来审讯,这个刁妇居然想学吕不韦,私自带进八名怀孕宫女,觊觎帝位。
所有的这一切,朱由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自己刚进宫,身边布满阉党余孽,他不得已只能从王府自带口粮进宫,排除万险顺利登基后,他并没有急于求成地立刻对魏、客二人下手,而是言语间有意无意地鼓动朝臣,激起一轮“倒魏”风波,此后大智若愚地对那些弹劾魏忠贤的奏折时而加以训斥,时而支支吾吾,留中不发,甚至还时时安抚魏忠贤!不但激起更强烈的弹劾阉党舆论攻势。而且让魏忠贤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惶恐不得度日,最终辞官远去凤阳守陵。后因忠贤行队奢华放纵,且携兵丁众多,下旨逮捕,忠贤乃知不可还,畏罪自缢。魏忠贤一死,客氏立刻被逮治,后因经不住用刑,而死于狱中。
如果仅从上述政治作为来评判朱由检,他完全有希望成为一名不亚于任何前辈的圣君,要知道当时虽然他已身为九五之尊,却置身孤立无援之地,阉党耳目遍布朝野,如有不慎,魏客二人完全可以先除之而后快。他确颇有城府地审时度势,以最为完美地方式扫除魏阉,重新启用很多从前罢官而去的忠臣,朝野为之一新,大有“崇祯中兴”之势。
然而好景不长,朱由检在处理阉党专权的同时,却犯下了两个幼稚而又严重的错误,这些错误,归根结底是因为他那长期居于深宫,不见世面而养成的刚愎自用的性格所造成的。可惜的是,这些错误所酿成的悲剧,是明代政治史上任何一个人物的专权都无法比拟的,它们就如同两把利刃狠狠地插在了大明王朝这艘已经千疮百孔的大船上,让它逐步沉入了死亡之海。而朱由检本人一直到煤山自尽时,都没有能够意识到。可分为以下两点:
1.水至清则无鱼,朱由检欲下猛药治国,天真地认为,清除阉党必须斩草除根,哪怕只说过半句魏忠贤好话的人,都应该细酌其过,再根据罪行轻重定罪,结果满朝大员都成了阉党份子。他没有能够认识到当时许多官员奉承于魏忠贤只是为了明哲保身,能让自己在政坛上面站稳脚跟而已……这种急于求治的心理错误地把“倒魏”扩大化,使得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朝廷死气沉沉。
2.“倒魏”扩大化中官员们唯唯诺诺、阳奉阴违的态度,加之长期魏忠贤专权留在他脑海中的印象
加剧了朱由检对臣子们的不信任感,并贯穿了他17的执政,使得他后来在许多关键性的抉择上犯下难以挽回的错误。而他对“党争”二字的深恶痛绝,却悲剧性地为阉党余孽所利用,群小动辄以“结党”攻伐异己,他身为一位政治家,国家的最高权利,却不知“攻结党者必自有党”这个道理,使得崇祯朝的政治其实已坏过天启朝(熹宗朝),奸臣误国误民——温体仁,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二 大奸臣温体仁
温体仁,字长卿,号园峤,浙江人,这个大奸贼自崇祯三年入阁到十年致仕,十一年死。前后7年,是崇年朝在位时间最久的内阁首府,期间恶贯满盈,以排挤正人君子、巧言善辩、坑骗百姓、奉承帝意为能事。讽刺的是,这个以党争见长的刁钻黠义之徒,居然能够成为朱由检最为宠信的大臣,在崇祯元年会推阁员时牢牢占据皇上的心坎,舌战群儒,并成功“驱逐”了其政敌东林党遗臣钱谦益等人,为阉党翻案。可以说,温体仁的专权,其规模虽略逊于魏忠贤,但是其对大明王朝所随造成的破坏却是空前的,而其本人和朋党在专权过程中的所做所为,却又比魏忠贤更为卑鄙恶劣,比如科举作弊,广插党羽于身边和周围,使得朝廷变为一言党,陷害君子,任用佞幸充当封疆,造成对农民军的惨败。将皇上玩弄于鼓掌之间等。当时百姓们都说:“崇祯皇帝遭温了。”
这里把他直接和魏忠贤相比,既可以说明他的罪恶程度之大,又可以说明朱由检重用此人的原因。可谓一举两得:
1.忠贤虽然堪称奸臣,但是巧辩之功却远远不及温体仁,而且温体仁说话,滔滔不绝,气势雄辩,颇有正义之士的气质,令人一时难以驳倒,皇上朱由检又是一个肤浅拘小节的人,自然对其欣赏有加。在此我们不妨想象一下这厮欺君罔上还面不改色夸夸其谈的嘴脸。
2.忠贤虽恶,但先天不足,大字不识。温体仁却完全相反,在阅读上速度快且很少出错,很多奏章别的大臣看不懂,叫体仁阅之,一目了然。极强的办事能力,也是朱由检赏识他的原因之一,可惜此贼不报圣恩,不体民恤,专门利己,豪不利民……
3.忠贤贪财却毫不隐瞒,建生词,收银两等事情群臣和皇上都是知道的,当然皇上也不可能全知道。温体仁则完完全全是个清官,言官弹劾他,皇上派人去查,也没有什么结果。时间一久,皇上自然就认为是“有人要陷害忠臣了”,熟不知此贼以“自清”为挡箭牌,私下嘱咐封疆大吏以征饷为由横征暴敛,得来的钱多数进了其党羽的口袋。而真正到前线将士手里的又有多少呢?……温体仁这种以“清廉”为外衣的手段实在是一招妙棋,一为己得“清廉之名”,二拉拢了党羽,发展了自己的势力,三又博得皇上支持,政治资本如此之强,谁还敢跟他斗?谁又能斗得过他?
4.忠贤和体仁虽然看似两人,实则一丘之貉,两人都以排贤扶佞为能。温体仁之党名曰浙党,实际上所作所为比阉党有过之而无不及。党羽成员很多都来自于阉党,再加之温体仁有意无意地为阉党翻案,群小自然视其为再生父亲,投之麾下。值得一提的是,忠贤虽狂,但是在熹宗面前依然受其截制,不敢越雷池一步。朱由检虽然励精图治,独断专行,却被温体仁玩弄于鼓掌之间,悲哉!
类似比较还有一些,比如对于封疆大吏的派任上,以及对战局的影响等。总之魏忠贤虽恶,但是较明,温体仁则较阴,魏忠贤更偏向贪财,温体仁更偏向图名。再此不再详述,大家可参照网上资料或者书本,不难得出温体仁实乃我国封建史上最为无耻罪恶的奸臣之一。如果不是最后他一心想要置钱谦益于死地而使其部下出错,进而引起朱由检怀疑,被勒令致仕。那么他极可能一直祸国殃民下去。反观作为一国之主的朱由检不能知人善任,且始终不能察觉,富有难以推卸的责任,以这样的政治头脑和性格,想要挽狂澜于既倒,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也。
三,“专权”新解
由上述问题可以看出,崇祯朝的吏治状况非但比天启朝没有任何好转,反而在很多方面变本加厉地坏。人们在翻阅官方明史时,常常见王振、刘瑾、严嵩、魏忠贤等人留骂名于史册。便不加思考地认为那些个时代定是堕落透顶,把明宪宗、明武宗、明世宗、明熹宗等皇帝说得一无是处,得出如之前所述对“专权”的理解。个人认为是对历史较为肤浅的看法,如果我们结合时代背景仔细地加以分析,不难发现,大臣专权现象的频繁。其实是封建皇权至高的政治体制逐步趋于瓦解的信号,是政治民主化的初现,这股趋势由朝廷本身开始,逐步落实到地方政治和国家关系上,虽没有触动封建王朝专制的根基,但却或多或少地促动了生产方式的进步,所以我们能够看到明代江南手工业作坊的蓬勃发展,以及人口的持续增长,资本主义的兴起。
如嘉靖朝严嵩专权,严嵩从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入阁专权,至嘉靖四十一年被罢,前后二十年,此期间,人云多有不法,徇私贪赃,边防松弛,国将不国。可是须知,严嵩虽然专权,却亦有如杨继盛等众多大臣冒死劾严嵩。嘉靖帝虽然专制,亦有海瑞《治安疏》。而且,嘉靖29年庚戌之乱后,明庭就与蒙古开始了平等的贸易,而非从前的朝贡体系,这也为后来隆庆皇帝的“隆庆开关”、“俺答封贡”奠定了基础。这不能不说是社会的进步。
但是必须承认,这种新兴的民主化气象,和长期积累起来封建保守势力比起来,毕竟是如履薄冰,脆弱不堪,依然受到皇权的压制,这就使得它的实现必须有一个对时局捏拿有度,敢于决断的皇上作为后盾。令人惋惜的是,我们的朱由检除了刚愎自用的性格和嘉靖帝有些许雷同外,无论是政治魄力还是运筹帷幄,都远远逊于后者。嘉靖皇帝支持严嵩并非一无所得,严嵩的门生胡宗宪就为一代名臣,他上任后任用俞大猷,戚继光等名将,使得困扰明朝沿海近两百年的倭寇问题在嘉靖朝得以彻底解决,沿海地区海上贸易又频繁起来,商品工业迅速发展,人口持续增长。后来“戚家军”北调辽东,成了威慑关外八旗军的赫赫强旅……朱由检呢?他痛恨党争和专权,可自己又对局面无可奈何,毫无办法。而温党集团又只顾结党营私,丝毫不用心于政事,这就使得疾积病已久的国家不可能有所改善,朱由检完全不知所措,只能不停地靠东厂监督大臣,并不停地更换阁员,崇祯一朝十七年竟换了五十几位内阁成员。如此高频率地更换政府班子,不要说是封建政府,任何制度下的政府最后都得倒台,更不要说崇祯中兴了。
附:
四.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