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北桥往北
往北,再往北。小心,再过一点
就过界了。请认准一个绿色的标识物,
它长得像一只小鹿,但其实是条蛇。
它盘踞于人们的脚心,久久
悬停在中山北路。炎热里,它拒绝了水分,
坚决为了愉悦而出卖自己。
对于任何承诺与亲情,我们都无可奉告。
■ 秘密花园(1)
下午,这里一片静谧。这使得户外的烈日
也突然甜美。无人知道
在这些空虚的体躯内,究竟掩藏着多少愤怒,
它们不失时机地敲打胸肺,令我们不得安宁。
而甜美的烈日
此时正光鲜地照耀着人间那一刹的爱情:
它像个孩子,蜷偎在父亲的胸膛。
■ 运河
我说,从这里,我可以一直漂到北京。但是
这要等到我不想再活的时候。
这似乎太遥远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等到哪天。
唯独河边的花园,还显现着一些侥幸的希望,
带点含糊其词的暧昧,带点野蛮的色彩。
——不过,我愿意听取对生命的
弯月是白天的太阳变的,到了晚上
太阳累了,孤寡了,就瘦了,成了
现在的形状,像爸爸墓前的阳光
每到傍晚,就一点点稀薄。
它像我目前岁月中的草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生长,却非要
让人们看见。它非要让我为此
奔波在寻找嫦娥姐姐的路上。
(写于2008年7月6日 杭州·中山北路)
雨没完没了地下,在宇宙的中心
逐渐形成河流。它急速而下,顷刻冲垮
我心中的城堡——它已经秘密地觊觎了很久了,
它穿着黑底红花的肚兜,对着那些雨滴声
东张西望——还有什么不可以秘密的?!
来吧,让一切归于私囊,让一切来到我的胸中!
来吧,河流!用你的速度摧毁黑暗的墙体,
用水的温度浸润这冰冷的孤单!
让我遥望我的勤劳的双手吧,让我可以向苍天
索取秘密的灵魂!我愿
为了尚未绽开的睡莲,把你吞喝、灭绝……
(写于2008年6月27日 杭州·中山北路)
对于改变,你充满愤懑。先进与不先进的关系
只由于机器的性能,飞速旋转的履带
之所以残破,是因为它飞速旋转。
我说这是矛盾的:首先,机器只是机器,它
并不不具备任何性能;其次,履带只是履带,
它本不能旋转。那些从流水线上不断产生出来的产品
却不只是产品,它包括对你的重复审问和质疑。
在这个噪音与噪音碰撞的世界上,转身
就是安静的世界,那里有湖泊与树林,有
水鸟与鱼。大自然永远充满奇异与玄幻的色彩,
它却从来不会惊讶于你的惊讶,唯独惊讶于
机器和履带的关联:它们是冲突的,它们是危险重重的;
它们是嚣张的,但为何,它们没有愤懑?当你
重新转身,眼前的一切依然毫无改变。你依然愤懑。
(写于2008年6月23日 杭州·中山北路)
一阵阵的雷打了下来,惶然越过我瘦弱的肩膀!
——引
雨季来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所以
我已经备好伞,备好塑料拖鞋,并卷起裤管——
我不准备留在这里。我明确地告诉你
那些多余的雨季特征和橙色预警
早已消灭了蝴蝶的梦想。我不得不承认
花园很美好,花园里的果树很甜美,月季与玫瑰
都是那么娇艳辉煌;我承认
那些蜿蜒的道路里还有兰花香味,旁边的小河中
还有小船和桨。我承认我喜欢这些,但
我无心留在这里。这里只是一座花园。
这是人们的花园,所有人都可以来居住。所以
我宁可飞在暴雨里。我宁可闪电击打我的眼睛。
我宁可雷声扑进我的耳朵,令我耳鸣。
我宁可不具备创造美好生活的权利,而
选择飞在路上。飞在自己的路上。飞在亡路上。
这是个躁动不安的梅雨季节,是个沉闷的夏天,但
每一个夏天都是属于我的
欣赏完了那些作派,我躲到了安静的住处,
坐着看画中的一座悬崖:那上边生长着万年的野草,
松柏正在萎缩;成群的鹰在脱落曾经光泽的羽毛,
猎人遗失的枪还埋在山缝里。看呵,我的
美丽的少女正俯望这万丈深渊——亲爱的,是谁
让你来到了这里——你可是从我心窝中
纵身跃出的小妖精,要替代我完成一生的坚强!
是谁让紫色的云彩不见了?这阴郁了许久的鬼天气
淹没了一个又一个曾经与我亲近的人。我曾经
亲爱的人们,就此,从悬崖的一头消失到另一头,
慢慢地遗失,慢慢地被悬崖的裂缝和野草掩盖。
我无声地陪老鹰哭泣,坐在这里,仿佛
世界不见了。仿佛野草不见了。仿佛老鹰和羽毛不见了。
仿佛悬崖不见了。仿佛画不见了。仿佛神不见了。
(写于2008年6月22日 杭州·中山北路)
无可抗拒自然的理性。在新诗中,它的呈现代表了一种纯洁,哪怕是象征性的,也会使城市的高楼大厦黯然失色——自然体系中,所有关乎生命的物象都紧密关联着人们的直觉,它偶然跳过了世俗的存在,成了一种通俗又高贵的东西。
此时,控制自然是不可能的。那众多的彩色游离体,一刻也不消停地出现在每一条通往诗歌的道路上。“我们去接近自然,正是为了跨进诗的殿堂!”谁也不知这个殿堂有多明亮,而一旦跨进,那就无法抵御其中的磁力,我们为它所深深吸引,我们如痴如醉般地抒情,若即若离般地生活,至此,自然的魅力便显露无疑,它与诗歌紧紧相连,并无时不刻为这个孤独的世界传递着生命的信息。
那么,新诗与自然的关系,即成了新诗与生命的关系——谁也都应该明白了,自然不仅仅只是水,不仅仅只是绿树川峦。自然包含了万物,包含了一切已经存在的东西。一部话机、一块顽石,它们都有生命。所以,谁也不需要去拒绝那些坚固的生硬的看似毫无生命的东西,谁也没有理由。这正顺应了我们的抒写,可以一如既往地从这个自然体系中掘取生命的能量。唯有自然,才能使这些能量得以汇聚与发挥。它在无形中提拔着诗歌的意义,及生活和生命的意义。
忘了它们叫什么了,总之,那是两只动物。
它们在夏天狂暴的雨水中谋划着爱情,却
屡屡失败。在天尚未完全黑下来的时候,
它们放弃天涯,放弃历史,
追踪着人们来到了中心广场。这是一个
居于光天化日的膜拜场,上面聚集了雄狮和战场。
两只动物试图在这里
完成夙愿。但,愿望是恐惧的。很快,暴雨加剧。
暴雨迅速吞并了天地的空隙,使广场
没有一处战斗的地方。随之,无边的黑暗袭来,
天地开始真正进入夜晚。广场,看不见一只雄狮,
也看不见一件兵器——眨眼间,暴雨
就把两只动物逼到了一个女人的怀抱里,
这个素衣花裙的女人,立刻面若桃花。
(写于2008年6月10日 于杭州新闻大厦10楼)
它使我想起统治。是的,毫无疑问,
它统治了这一条通道的方式,它只能
让另一些心有余力不足的通道沉默,直至低头。
那些羞惭的纪念
因为夏日的来临,膨胀得异常嚣张。
它们逍遥在天外,喊着无声的口号
在黑夜里奔跑。
它否认了结构与解构。在如此拥挤的土地之上
它只能腾空而起。它无奈地腾空而起。
它忘却了黑夜的速度,忘却了遗忘。
它抨击了桥下的居民:你们若无其事地
从我这里穿过,你们居然
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我为你遮挡暴雨的
行为。你们!你们……
(写于2008年6月1日 杭州·水星阁)
——谨以此分行致5.12四川大地震
我不否认我曾经无动于衷,就像这场自然灾害
因为遥远,它让我感觉遥远。
我没有力量去伸出这一双沾满香味的手,
它的富足的姿态,它柔软的掌心,
都那么招摇,那么见不得人,
一如当我去捐款时,只能匿着姓名,匿着
阳光的照耀。
这使我想起我时常说“天塌了”,
因为天总是没有塌下来,我就时常抱怨和焦虑。
我从未想过,万一地塌了,它就会
埋葬地下的阴鬼,它们将四处逃窜,无家可归。
这就令我的想象再无法彻底和干净,
我一不小心就会碰倒一棵树,一块石头,抑或
一颗灰尘。
你们的倒下,令我惊惧、嚣张。
(写于2008年5月31日 杭州·水星阁)
后记:
在网络及各媒体纷纷发起诗歌征集的时候,本人也收到了几封要求写此类主题的邀请,但都一一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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