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南上

 

你也不说话

眼神孤傲  忧伤

你那么轻 却揣着那么重的骨头

脚下的动车似苏东坡的扁舟

背向着故乡的平原疾驰

令我怯场

我在黑龙江出生并度过自己的幼年时期，三十年梦里依稀回到外婆家，大雪 、白桦树 、高高的板障上爬着的南瓜花。。。。。。

 

 你之于我

----写给黑龙江鹤岗矿难

 

你之于我    于我没到过的

祖国的每一座山 每一条河

你之于我    于床头昏暗灯下洁白的纸张    

每一个安宁的词语  每一条朴素的真理

你之于我  于这个飘雪的下午  

我们一起以洁癖诗人的名义

在为雪花覆盖下

深深的、 黑黑的巷道里 互相抱着头痛哭

在也回不了家的父亲与兄弟

吹去他们脸上坚冰样的灰尘。

 

 

 

 

 

 

 

   结束了业余时间的去乡村幼儿园做工的经历，四十天是辛苦的，也是快乐的，我和孩子们做游戏、教儿歌 、学单词、学生字，对低幼儿童细心的看管，孩子们与我结下深厚的感情，也许是单纯开朗和善良的性情让我很快的就适应了角色，短暂的经历在我简单平凡的人生阅历留下的是美好的记忆，也多了一点斑斓的色彩。虽然几乎没有一点时间做下来读书和写诗，心里有点失落。

天冷了，姐姐心疼我，前天晚和朋友们来接我，我结束了这段打工生涯，我要休息几天了，收拾了几样衣物，在包里放了本《呼兰河传》，沉默得走着。

 

一天又要结束了，打电话， 去房子处看师傅铺地，去看灯，下午没给小朋友上课，忙得像陀螺，一天又要结束了，小城的炊烟荡漾在凛冽清寒的空气里，我小心骑电动车，有了上次挨摔的教训，我不再那么匆忙了，也许只有这样的文字和诗歌让我安宁舒畅，忘却痛苦，疲惫 ，让我感觉到另一个我还活着。

——若水诗歌印象

 

作者：秋临

 

私下里，曾和若水开玩笑说，等你出诗集的时候，我一定要对你的诗歌创作来一次全景式的观照与解读；若水的回答是，不急，因为能够经得起审视的东西还很有限。虽这么说，今年以来，若水的写作状却忽然产生了一个漂亮的飞跃，处于兴奋期的他日以继夜，不是他追逐诗歌，而是仿佛被迸发的诗歌所追逐，他甚至来不及思前想后就频频贴出自己的作品，这些作品新鲜、饱满、灵动，而且不断尝试不同的风格。这让我既羡慕，又暗暗为他高兴。

 

他在博客里这样写到：“从《滨海路》这首诗歌开始。我几乎是以飞翔的姿态在写诗，以往写作中的禁忌几乎消失了，我只需要跟着自己的情感、语感、呼吸和心跳来写就可以了，至于对这些诗歌的评判，我不去想。我想说：这个过程，本身就很美妙，前所未有的冲动和激情，前所未有的丰盈和迷醉.”。的确，从他作品入选《中国网络诗歌前沿佳作评赏》、《中国第二届诗歌节·陕西诗专号》，到他参与宝鸡诗歌刊物《阵地》的作品编选和评论，乃至到他终于从“幕后”来到“台前”，参加了“太白山诗会”等等，一连串让人高兴的事情的背后，来自这个常年默默无闻坚持诗歌写作、阅读与思考的普通作者，因为其谦虚、友好、勤奋而作品又不乏独立品质，正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关注和喜爱。若水描述自己的诗歌状态是“在路上”，于是，我很想写一些文字。自然，我深知自己并不能真正对其作品来一次“全景式的观照与解读”，更谈不上什么深刻与透彻。藉此我想告诉他，在我眼里的这一个“在路上”的诗人，他的生活因为诗歌而有的别样风景。

 

第一个关键词：“坚持”

 

“如你所说，我以为我会伤心，

但是我没有，熟悉的人，曾经就同一面江水

辨别容颜和风向的人，如今都眼看着雨水打碎江面

不置一词”——（若水：《江水》）

 

三年前，在朋友的介绍下进入一家网站，开始尝试写诗。当时，对诗歌，包括对网络还一无所知。所幸在那家网站遇到了极为友好热情的编辑，若水是诗歌主编，还有一位是“缩成雨点小”（对雨点的了解甚少，诗歌写得很棒，短评更精彩，只是后来便杳如黄鹤了）。后来才知道，我进入网站的不久前，那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原来亲如一家的编辑们、作者们渐渐疏散了，曾经盛极一时的诗歌版块，连同很好的诗歌氛围渐渐跌入低谷。虽然网站的本质不过是虚拟性的空间，但看着朋友们一个个离开，若水的心情依然是沉痛的。《江水》就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写就：

“我还保留着旧习惯，在黑夜里写诗，喝酒

下雨的时候，用纯净的玻璃罩护着一弯渔火

听着远处的钟声，在江面上写下一些人的名字

或者，泛舟到我们最初看到映山红的水域

在船舷上又刻下深深的刀痕” ——（若水：《江水》）

 

若水选择了留下来。在他眼里，这个地方有如他曾经居住过的一个小小院落，寄存了太多让他无法割舍的东西。可以说，从一开始，若水就把友情看得很重，高于诗歌本身。他选择留下来，希望凭借自己的努力“重开诗歌的盛宴”，以期他深爱的朋友们不日回归。

“当你的酒在雪中越来越淡，越来越冷

要把头埋在情人的手中

安静的流泪、入睡

下雪的夜里，谁都不可以再伤害谁

谁都不可以再提及流浪”——（若水：《雪夜，向左走，向右走》）

 

若水为这个目标付出很多的努力。在网站低谷时期，他尤其付出了加倍的时间、精力和难以想象的热情来聚拢人气。就像对着一团奄奄一息的火苗，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生怕被风吹灭，“下雨的时候，用纯净的玻璃罩护着一弯渔火\听着远处的钟声，在江面写下一些人的名字”。白天和所有人一样，工作、生活，尽心尽力；晚上，无数个孤独的夜晚，从家人安睡开始，直到深夜，甚至是次日黎明，若水守在网站里，认真阅读投稿作品，审慎推荐并尽可能留言发表推荐理由；对一些有特质但还不够成熟的作品，特别是新手的作品，他会主动地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的留言大多数是深夜时分，由此他在网站得了一个“夜猫子”的美誉。

 

这样的坚持下，网站的作者慢慢多起来。当然，大多数和我一样，无论年龄大小，都还是起步阶段，对诗歌也是“欣欣然张开了眼睛“的新奇和懵懂。对新手来说，鼓励、欣赏、肯定是一种宝贵的心理暗示，毕竟小树苗是经不起斧头砍斫的。到后来，网站的诗歌版块重新兴旺起来，一大批新面孔带来新鲜的诗歌作品，在若水的推动下，作者间的交流日益密切，而在交流中，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进步，诗歌的魅力正是伴随着作者的点滴进步而逐日散发出特有的光芒。昔日的朋友们也逐渐回归，他们表示出对若水“坚持”精神的赞扬和敬佩。我们甚至接连举办了数期诗歌回顾展，网站的诗歌评论水平受到网友们普遍的肯定和褒扬。这其中我们先后结识了竹露、雨兰、梅驿、星语、老船、小叶、纳兰、西贝、思阮、水楼等优秀诗人，古典诗词版块也因为天狼、刘相法、楚渔等人的努力而得以推动，吸引了很多高手携作品前来交流互动，其人气之旺、氛围之好一点也不亚于现代诗歌。

当我们谈及那段生活，很多人和我有同样的观点：若水功不可没，是他对诗歌和友谊的坚持和信赖，不仅维系了个人诗歌写作的延伸和突破，更是他独具的亲和力团结并组建了一支优秀的编辑队伍，而且每一个人都感受到诗歌和友情的双重温暖和魅力。

 

第二个关键词：“爱”

 

“谁的歌
像不会说话、不会伤害的幼狼湿漉漉的脚印
踩在你碎花连衣裙的蕾丝边上
轻轻的，凉凉的，像刚刚哭过就被抚慰的泪痕”——（若水：《布列瑟侬》）

 

阅读这首《布列瑟侬》，最好能聆听马修·连恩的同名歌曲，这首诗与音乐主题紧密扣合，交相辉映，在苍茫的自然背景下，诗歌用它特有的柔板烘托出无处安放的悲悯情怀。它是轻的，像“蕾丝边”一样；同时，它也是痛的，因为“幼狼”一样的“不会伤害”。它没有选择带有暴力色彩的反抗和控诉，让疼痛和绝望在高度的情感节制下，戛然而止于一列雨幕中渐渐消失的火车。多年之后回忆起来，感觉依然新鲜如初。而这样的佳作却是若水和几个朋友的同题在线写作，属于即兴发挥。

 

若水是有名的“快枪手”，他时常会邀请朋友们做同题写作的训练，他认为在即兴的情况下，来不及过多地雕琢与修饰，构思、词语或许会粗糙，但能够凸显其自然的、原生态的面目。《移动》、《纪事·拆迁》、《我们卑微的身体》等很多首作品就是即兴写作的成果，作为第一读者，我有幸见证了它们的诞生，有幸在第一时间享受来自它们直抵心灵的冲击。

 

“在铲车、挖掘机、吊车还没像暴发户的粗嗓门喝斥之前
借助五块钱一瓶的劣质酒和一沓公家的稿纸
我要把这座楼四单元六号的30平米连夜搬走”——（若水：《纪事·拆迁》）

“当然，我还要搬走我女儿很自豪地说的一句话
哼，神气个屁，等我爸在这里写的诗歌得了诺贝尔奖
你们要乖乖地把这座楼在原址重建
并在铜牌上用中英文恭敬地写下：诗人若水旧居
最后，我要搬走听完这句话后
我忍也忍不住的泪水” ——（若水：《纪事·拆迁》）

 

“曙色从窗帘一缕一缕的溜进来
从你的脚趾向额头一毫米一毫米地移动
它显得很有耐心，要一毫米一毫米的抚摸遍你一米六二的身躯
但和我相比，它还是太快了
要完成同样的过程，我需要整整下半辈子的时间”——（若水：《移动》）

 

诗歌是语言的炼金术，是对诗人生活阅历、思想情感乃至阅读积累的一种提炼。自然，纯度越高越好，纯度越高才能掷地有声，才能扣动心弦，引起共鸣。一首感人至深、发人深省、令人过目难忘的诗歌，不单纯是语言功夫，或者说，对语言的锤炼不仅仅是技术性的要求。一个富有才华的诗人，更不能理解为一个语言的匠人。就拿《纪事·拆迁》、《移动》两首来说，若水对平淡生活里的寻常细节所流露出的那种眷恋和挚爱，才是真正推动诗歌语言汩汩流淌的内驱力，才是真正打动我们的所在。

若水的笔下，“爱”是一个恒久的主题，他在数百首诗歌习作中，不懈地打磨着这个闪烁着人性光辉的词，但不仅仅依靠熟练的技巧，更重要的是他随时在用心灵积淀的真情实感入诗。这些诗或者唯美、飘逸、高贵；或者质朴、本色、温暖。与其说他善于临屏即兴写诗来自他的才华，不如说与他长期广泛而深入的阅读和思考、对平凡生活的坦然接纳和朴素深切的爱休戚相关。比如他的《死去的人还会再回来》、《第二次才完美》、《储存》、《写作》、《良夜》、《我的地理》等诗篇，可以说，在一种相对稳定的抒情意向中，诗歌所折射出的正是他对于“爱”这一主题的不同角度和不同层面的思考与感悟。

第三个关键词：和解

 

若水诗观：“诗歌，是我和自己心灵对话的一种方式，我想借此，和自己实现和解”。

“和解”的前提是矛盾的存在。对立、冲突、困惑、迷茫、孤独、疼痛都可以引发矛盾，而若水试图通过诗歌这个载体，实现“对话”，而“对话”的前提，来自相互冲突的矛盾主体抑制不住的话语诉求。当然，对于一个深知诗歌“无用”的诗人来说，“对话”的目的是实现某种精神上的诉求，而非完全的解决之道。矛盾永不休止，诗语才不会枯涸。

“和解”的方式之一：分离术。其实大多数人都有同样的感觉，行走在内心的自我，其方向往往与现实是逆向的，至少是不愿意盲从于现实的。在若水的诗篇中，像《那个人不是我》、《臭皮囊》、《活字》、《储存》、《让我深爱这平庸的生活》等，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也就是“分离术”。在迷恋诗歌，出于敬畏而努力维系诗歌的高贵精神和救赎意义的同时，他并没有忘记保持某种“平衡”，也就是他能够清晰地意识到两者的界限——现实的“我”与诗歌的“自我”，因为诗歌，若水身上的这两个话语主体开始平等对话并实现了握手言和。

还能给你什么呢
我给了你河滩，成片的芦苇
收留不安的夜鸟和秋虫
给你兵火、战乱，破败的长安
使你这个流亡者和汉语相依为命

你翻我的书籍，穿我的衣服
记录我的梦境和呓语
进入我骨头的缝隙
我甚至允许你长着和我一样的身材和面孔
模仿我的语气和我爱的女人说话

 

但你不是我，我不能像你那样沉迷于云端
不写诗，不说疼痛
偏安于70平米的单元房，恐惧浮木一样的命运
无边的雨幕中
我提着肉、酒和蔬菜回家
庸俗，而且心满意足——（若水：《那个人不是我》）

 

两个平等对话的主体，而非同谋者，不是任意抬高诗歌而漠视现实，而是如同对面坐着的两个人的推心置腹。对话的实现来自作者对生活、对诗歌的双重敬畏。

 

“和解”的方式之二：营造一个新世界。我们在承认并接纳“那个人不是我”的时候，同时也深知那个“我”是存在的，是活着的，会呼吸、会思考、会发出声音，甚至足不出户也能云游万里，在若水的《你来到孤单的莫斯科》、《芬兰书简》、《埃及》、《斯卡布罗市集》、《谢菲尔德的钢铁》、《致手拿烟斗的男孩》、《牧童》等诗篇中，我们所感受到的是一股清新而别样的异域风情，这是一个多么渴望身心自由、亲近世界和大自然的人啊。尽管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他是一个“提着肉、酒和蔬菜回家/庸俗，而且心满意足”的凡人，但他内心的自足感不光来自生活的平静和安逸，因为在他安静的内心世界，诗歌是一块在不断开垦的版图，是一座在不断建筑中的城堡，他可以穷尽想象去描述《小说中的女子》，他同时也看清迷恋《写作》的《臭皮囊》，当他关闭“云端漫步”的时候，他为自己勾画出《我的地理》，并且大声说出《让我深爱这平庸的生活》。

 

沉默太久了，锈蚀太久了

被花枝遮蔽太久了，被刺勾引太久了

磨剪刀的人在深夜醒着

对一块磨刀石诉说心事

 

“我知道这是不公平的

但我还是要用这锈、这花枝、这刺

交换你—一块石头--- 内心的火花

请你在火花闪现的一刻让我的剪刀恢复光亮和锋利

让我学习把剪刀当成镜子

再一次刺穿灰尘看看露珠的童年、母亲的青春、情人新鲜的脸”

 

磨剪刀的人在深夜醒着

铁屑象雪粒一样抽打着他——（若水：《磨剪刀的人在深夜醒着》）

 

“和解”的方式之三：抚慰心灵的最好方式是不回避。若水在一篇博文中这样写道“我想，总会有伤痛的心灵需要抚慰，总会有湿透的人需要篝火，总会有美需要被唤醒。”我想这也不失为若水抒情诗歌的原初力量吧。整体上，若水的抒情诗善于在安谧和黯淡的底色上铺排浪漫、优雅，甚至有几分华丽的画面，对于时间敏感的他，也试图通过诗歌这把精细的刻刀，在时间里雕刻玫瑰。通过充分的诗意浸透，时间的空间化，使他对时间的感悟越过哲理化的玄思，而呈现出空间的质感，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溶进诗中的意境。若水的诗歌门槛不高，他对诸如孤独、忧伤、爱、疼痛、卑微、平庸、故乡、爱人、亲人等词语，和这些词语背后的生活经历、情感体验有着特殊的亲近感，这也许是他的诗歌平易近人而又温暖蕴藉的原因。

 

爱我们的卑微，爱人
爱我们积雪下吱吱响的木房子
爱我们挂在墙上的腊肉
爱我们的蜂窝煤炉子
爱我们被烟熏黑的水壶
爱我们流鼻涕的儿子

爱我们在冬天弯腰走路，把手缩进衣袖的祖先
爱我们面若尘埃的兄弟
爱我们在深夜咳嗽、写诗的姐妹
爱我们朴素无言的田野
爱我们安静认命的牛羊

爱我们的卑微，爱人
在冬天，要储备好足够的白菜、土豆和酒
对在风雪里连夜赶路，到我们木屋投宿的穷乡亲
一往情深——（若水：《爱我们的卑微》）

 

衣服和衣服
袜子和袜子
枕头和枕头
书籍和书籍
只要是我们两个人的，都要
放在一起

死后，墓碑上的名字
也紧紧依靠——（若水：《夜雨》）

 

 

从今年七月份开始，若水的诗歌呈现出一种自觉而有谨慎地变化，在继续延伸其优雅、唯美、浪漫、蕴藉抒情风格的基础上，他的诗歌里出现某种“祛魅”的迹象，他曾引用舒婷的话说“不要玩熟我们手中的鸟”，他不想把诗写得太像诗，或者说，过于注重诗意的营造，反而会伤害到诗歌的天然之美。我喜欢他近期的一首短诗《亲人》，这首诗也能感觉到若水对自己诗歌写作的反思。诗歌惧怕重复，惧怕惯性，当你有了一个信手拈来的套路时，或者说当你的某种方法和技巧臻于成熟的时候，你就开始厌恶了，句号随之会变成意味深长的破折号。这正是诗歌残酷性和魅惑力之所在吧。至于“破折号”之后的风景，让我们且与诗歌慢慢行，没有哪一个愿意早早为自己画上句号。

苏若兮曾有一首短诗来描述若水，准确、生动而洗练：

“看过他小说中的女子

孤单，悲伤

五十年了，等着火车的声音

 

一个耍蛇艺人，与蛇，与面庞白净的丝袜者缠得难解难分

他写糖房子，雪夜，雨天的马车

说的都不是他自己的生活

 

包括他写的苏三，槐花

这个蜜语抒情，柔肠千缕的人，对着沉迷假象者

麻木直言：那个人不是我。

 

我是若水，中国公民，男性”。(完)

 

                                                               2009.11.

附：若水诗作若干

 

雪夜，向左走，向右走

 

在雪还没有落下之前

要找到这个年代最后一个活着的宫女

要爱上她，爱她的皱纹胜过爱她的青春

让她讲讲宣统那年的灰尘、战乱和饥馑

当她说起那年的桃花是怎样在风中白白地衰败

要深深地吻她、 要在她混浊的眼中重新种植火苗

　　

要在下雪的夜里独自走向田野

要听听麦苗和树木的呼吸，要看看祖先的坟上是否盖好干草

不要惊动泥土里冬眠的蛇和青蛙

要安慰在地下叹息的帝王和皇后

　　

要去读一首诗，要去爱上一个诗人

要送给她安静的名词和活泼的动词

当她写到北风，要给她火红的外套和围巾

当她写到不可靠的爱和奇迹、写到疼痛和眼泪

要给她一块温柔的橡皮

　　

当你的酒在雪中越来越淡，越来越冷

要把头埋在情人的手中

安静的流泪、入睡

下雪的夜里，谁都不可以再伤害谁

谁都不可以再提及流浪

 

布列瑟侬

 

谁的歌
像不会说话、不会伤害的幼狼湿漉漉的脚印
踩在你碎花连衣裙的蕾丝边上
轻轻的，凉凉的，像刚刚哭过就被抚慰的泪痕

布列瑟侬的星辰
这沉痛的鼓点，敲打着着茫茫草原的湖面
像风，深陷于深山野林，连叹息都不让我听见

火车，快来吧
载着这布列布列瑟侬粗糙的石头，载着这可怖的毛茸茸的树枝
远去吧
我的女友，你的脸，在空旷的雨幕中，在闪电的瞬间
又白又忧郁
你的眼睛，凉凉的，像水星

是的，在今夜，说起陌生的的布列瑟侬
我们不会再哭泣，我们要学会轻声走路
像不会说话，不会伤害的两匹幼狼

 

江水

如你所说，我以为我会伤心，

但是我没有，熟悉的人，曾经就同一面江水

辨别容颜和风向的人，如今都眼看着雨水打碎江面

不置一词

　　

我还保留着旧习惯，在黑夜里写诗，喝酒

下雨的时候，用纯净的玻璃罩护着一弯渔火

听着远处的钟声，在江面上写下一些人的名字

或者，泛舟到我们最初看到映山红的水域

在船舷上又刻下深深的刀痕

 

在江边徘徊的人，你眉头紧锁，深藏着多少心事

来，放下你的利刃，放下你的破碎

放下不合时宜的爱，陪我喝一杯

等明晨水雾升起的时候

和我一起在水中掩埋好面容和姓名

好像我们从未活过

　　

而江水，她依然流啊流

不舍昼夜

 

磨剪刀的人在深夜醒着

沉默太久了，锈蚀太久了

被花枝遮蔽太久了，被刺勾引太久了

磨剪刀的人在深夜醒着

对一块磨刀石诉说心事

 

 “我知道这是不公平的

但我还是要用这锈、这花枝、这刺

交换你--------一块石头-------- 内心的火花

请你在火花闪现的一刻让我的剪刀恢复光亮和锋利

让我学习把剪刀当成镜子

再一次刺穿灰尘看看露珠的童年、母亲的青春、情人新鲜的脸”

　　

磨剪刀的人在深夜醒着

铁屑象雪粒一样抽打着他

 

死去的人还会再回来

 

死去的人还会回来

只要你耐得住黑，一直保持沉默

守住一些秘密，就像守住贞节

就像我们一样

-------我在黄昏走过一座坟场时，听见两只老乌鸦这样说

　　

我在十年后摸黑回到故乡时

看见死于痨病的二爷正在喂牛

铁桶和牛槽磕绊的声音还和以前一样踏实

他风箱似的咳嗽声依然让整个村庄不安

六零年饿死的小黑子、铁蛋

还偷偷溜回公社食堂找馍吃

这么多年了，公社食堂早已变成舞厅

他们的身影还和田埂上的土路一样又细又瘦

　　

死去的人还会再回来

我多年之后也会再回去

因为除了渭河平原上这个单薄寒碜的小村子

我的魂魄再也不认识别的道路

　　

人啊，好赖都是一辈子，要把天底下的事想开

爷爷的口吻还和生前一模一样

是抚摸，也是羞辱

是救援的手，也是抽打的皮鞭

 

纪事：拆迁

在城建局的红头文件和警察局的大盖帽面前
一个诗人的怀旧情结是可笑的
临近川陕路的四层简易楼，被大号刷子写上大大的白色“拆”字
在开发商和官员的双簧面前，在鳞次栉比的摩登大楼面前
它多像临刑前的阿Q，颤颤微微地画不好最后一个圆

 

在铲车、挖掘机、吊车还没像暴发户的粗嗓门喝斥之前
借助五块钱一瓶的劣质酒和一沓公家的稿纸
我要把这座楼四单元六号的30平米连夜搬走

我要搬走用一张学校淘汰的黑板和四个旧箱子组成的一张床
十年前，我和爱人第一次合法地躺在一起
头挨着头读我的诗笺
当她关上灯，解开上衣，我看到两座无比秀美的山峦
云雾背后圣洁的闪电，我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我要搬走我女儿那年爬来爬去的地板，藏起曾挂着她尿布的铁丝
那时，我们家的阳台多像幸福的联合国
五颜六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比任何国家的国旗都美丽

 

我也要搬走这每一块砖头，十年来，他们围在一起
为我们一家三口抵挡了那么多的风雨、噪音和白眼
让我们得以在这30平米自由种植笑声和爱意
三个小蜗牛的小小幸福
爬山虎似的几乎要爬上这个城市最高的楼顶

 

当然，我还要搬走我女儿很自豪地说的一句话
哼，神气个屁，等我爸在这里写的诗歌得了诺贝尔奖
你们要乖乖地把这座楼在原址重建
并在铜牌上用中英文恭敬地写下：诗人若水旧居
最后，我要搬走听完这句话后
我忍也忍不住的泪水

 

移动

睡不着的夏夜
也可以这样睁着眼睛躺在你的旁边
不看书，不写诗，不听音乐
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熟睡的你

 

不开灯我也能看到你肚皮上的妊娠纹，多么美丽的图案
能看到无名指上你今晚切菜留下的伤口，这时候，你不知道
我的眼神，比云南白药创可贴还要柔和

 

曙色从窗帘一缕一缕的溜进来
从你的脚趾向额头一毫米一毫米地移动
它显得很有耐心，要一毫米一毫米的抚摸遍你一米六二的身躯
但和我相比，它还是太快了
要完成同样的过程，我需要整整下半辈子的时间

 

当曙色移动到你眼睛的位置时
我忍不住闭上眼睛
----我怕看见临睡前我因琐事惹你生气时
你眼角残留的一平方毫米那么巨大的一块泪痕

 

那个人不是我

还能给你什么呢
我给了你河滩，成片的芦苇
收留不安的夜鸟和秋虫
给你兵火、战乱，破败的长安
使你这个流亡者和汉语相依为命

你翻我的书籍，穿我的衣服
记录我的梦境和呓语
进入我骨头的缝隙
我甚至允许你长着和我一样的身材和面孔
模仿我的语气和我爱的女人说话

 

但你不是我，我不能像你那样沉迷于云端
不写诗，不说疼痛
偏安于70平米的单元房，恐惧浮木一样的命运
无边的雨幕中
我提着肉、酒和蔬菜回家
庸俗，而且心满意足

 

耍蛇艺人

毫无道理，一个耍蛇艺人也会迷恋丝袜
丝袜，这个词里埋伏着一个狙击手，如你的蛇
面庞白净，对你释放致幻剂
想爱也爱不成，想死也死不成
你和她太熟了，你把她吞入口中，缠在脖子上
放在枕边，她也不会咬你
只在你的梦里，扭蛇腰，翻跟头，跳狐步舞

 

凉啊，凉啊，你的蛇每蜕一层皮
巫术便深一层，你的悲凉更深了

 

毫无道理，你在街头，心忽然被揪紧
抱着膝盖，低头啜泣，你的蛇也会跟着流泪
街上的宝贝，穿丝袜的宝贝，并不看你

 

储存

在干嘛，阳光这么好

在阅读，阅读一些人的诗歌

为何要阅读？博学或成为诗人？

不，我在储存

就像老鼠，在冬季来临前，在洞里储存玉米花生、黄豆

就像北方的大爷大娘，储存大白菜

 

我拼命储存一些词语、修辞技巧

只是为了在一些突如其来的事情到来之际

我能准确地说出我的感受

 

比如，当你在一个早晨

突然按响门铃，站在我的面前，红着脸，冒着热气

我能说出我的喜悦，心跳

比如，当我一个人坐在暮年的藤椅

我能在说完我这一生的卑微、虚无之后

也能说出我经历过的那些奇遇和爱

 

甚至，我还期待能说出一些更渺小或更宽阔的东西

比如，暴雨来临之前，一只蚂蚁的惶恐

一条大河波浪深处的隐藏的回忆和叹息

一本史书里没有姓名的那些死者临终前的感受和愿望

还有那些农田，厂房、市集里忙碌的人民

说出他们不为人知的幸福和悲伤

 

当然，现在，在北方这个城市的郊区

当我放下书本

看着失去果子的树木、失去玉米的农田、失去青草的矮坟

你不在眼前

我满怀忧郁，却无法说出我的空旷

苏三

我有时叫她苏三，有时叫她玉堂春，有时叫她爱人
她蒙过冤，受过酷刑，半夜里被惊醒
铙钹响起，她还未唱出那句撕心裂肺的台词
“命……啊…….”
我打马再打马，过黄河，渡汾河
把她从悲剧里一把拉上马来

 

而现在，看着她熟睡的样子
眼角犹含着点点的泪水
我轻声絮叨，用耳语安慰她

 

这些麻雀

广场暗下来
我的脚步多么轻、多么轻
这些贫寒的动词在我脚下蹦来蹦去

 

这多么像我，也像你
在空旷的寒风里忙碌
都有一双忧伤安静的眼睛

 

左手，右手

右手，写诗，干活，做饭，修理马桶，抚摸
左手，娴静，白皙，心疼地看着右手奔忙

 

右手很少想到左手藏着的心思
愤怒的时候，焦虑的时候，才会不自觉地和左手绞在一起
当右手受伤
左手就一夜间变得勇敢，坚强，让右手吃惊

 

这么熟悉，这么爱

 

我和你

我在阴天，关门，喝酒，写诗，自燃，满腹激动，找不到出口
你在远方，喝茶，赏雪，一本《老子》，读卷了边儿，就是半生

 

野花香

你就这么哗啦哗啦的绽放了
没头没脑，没心没肺的香了
开给蝴蝶看，给云彩看，给带刺的野蜂看

 

此刻，我在卞梁大碗喝酒，镶金的宝刀放在一边
那些青楼女子，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只等我填好最后一阕词

 

唉，你这个任性的骚娘们
就这么在荒郊郊外，在一首花间词外

想开就开了，想落就落了

 

叙事者

一片叶子，也是一个世界，一个家
叶子晃向一边，和你相遇，爱，活着
晃向另一边，我离开你，恨你，死去，郁郁终生

 

雨初歇，酒尚温，我和你说起这些
你也完全可以看成是一只蚂蚁的叙事
继续喝完你的咖啡

 

理性，太理性了

完美的生活，如同革命家的预言
混乱和不安，亡命之徒的心跳，都被旗帜掩埋
镜面在黑夜也如此光滑，不曾留下玫瑰，也不曾留下叹息

我还活着，收获草莓，也收获石头
生命一如泪水
浇灌黑色的花园，这壮丽而绝望的美，是灰烬，也是叹息

 

理性，太理性了
我再次把炮弹退出炮膛
坐在琴键前，弯曲的手指
比石像还沉默

 

 活字

回到荇菜、飞蓬、白茅夜夜生长的年代
回到清且涟漪的河边
回到祖先们采集诗歌种子的地方

 

树叶遮住私处
篝火点燃歌声
让文字麋鹿一样活泼，麝一样香，姑娘一样干净

 

如果有酒精，我就可以通灵
看见石头和兽骨上一张张生动的脸
别问那一张是你，那一张是我

 

而我如何能离开灰尘和盐粒而独自存活
无花的世界，纸上的罂粟
将骗去我的余生

 
谁能让字再活一次，像个赤条条的孩子，在水上奔跑
让上帝羞愧不已

 

让我深爱这平庸的生活

让我深爱这平庸的生活
爱上它不卫生的小吃摊，杂乱的菜市场
爱上它每日的鸡毛蒜皮，争吵和喧闹

让我深爱我的女人
爱上她渐渐变粗的腰身，脸上的雀斑
夜里风箱般悠扬的呼噜

让我深爱我的女儿
爱上她中等偏上的成绩单
父亲节给我的礼物：
一瓶酒、一双袜子、一只会散发香气的老鼠

让我深爱我的牙痛
我的诗歌
让我的自闭和忧郁不治自愈

让我接受并深爱这平庸的生活
一生一世
让大地永远安宁，河流一直安澜
我爱的人们每天早晨
都能用脚在床边，够到各自的鞋子

 

臭皮囊

这付臭皮囊包裹着的血肉怎么会是我？
为了油盐酱醋，一次次折腰
这个占有着我的姓名、身份证、工资条、医保卡的男人怎么会是我
他一次次被命运强按着头，吞下了那么多的灰尘和碎玻璃

我为被侮辱和被损害的穷人难过
流下的却是他的泪水
我说爱，对背着沉重香囊的每一个女人
他却伸出手来，接过她的行囊，抱她

这一付日夜被损耗的臭皮囊怎么会是我
怎么会包裹我清水一般的灵魂
我恨他，用烟熏他，用酒灌他，他也不肯离开

他必将离去，在某一天
他必将再次回来，在多年之后
爱我的女人，请你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
更加爱他，心疼他，不要为我哭泣

 

写作

请借给我松鼠 、 乌鸦 、 蚂蚁的语言
和他们热爱的词语和修辞
让我忘记了那些伟大的事物
写出土地绵长的呼吸和它隐秘的忧伤

请借给我羚 羊、 麋鹿、梅花豹的敏捷
让我的语言轻盈些，跑到悲伤前面，追上快乐
跑到死亡前面，追上父母芳香的青春
跑到误会、离散前面，圆满一场倾城之恋
跑到历史前面，阻止一场战乱、饥馑
拆穿一次阴谋，在晦暗的东窗

当我写下，在我生活的这个年代
请让五谷丰登，天下粮仓满得快溢出来
请让玫瑰、百合和康乃馨竞相馥郁
让天底下的女人和小孩都会在生日那天
手捧花朵，就像捧这个美丽易碎的地球
那么满足，又小心翼翼

 

良夜

这么久了，我们还没学会必要的语法，以歌颂大好河山
这么久了，我们疼爱、惋惜的只有钥匙和床
雪，如果可以是爱人，就是非修辞的美丽，超越所有后主的形容
今夜，你也是

水草丰美的草原，即使有牛奶一般甜蜜的河流居中流过
赞美也是多余的
我们需要的只是水壶、干粮和酒
羊群走到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
幸福都是不可言说的
今夜，你也是

 

我的地理

只要一个祖国，有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
我只要辽阔国土上的一个省份，生长我喜欢的庄稼和方言
我只要这个省份的一个县
滋养我的童年、我的母校、我的初恋
我只要这个县的一个乡，一个村子
我只要这个村子里的几间瓦房、几亩薄田
安顿我的亲人，以及他们的牛羊和炊烟
我只要这几亩薄田的百分之一
竖起两个矮矮的坟包
来安妥我逝去的爹娘和我的泪水

是啊，我多么热爱这样一个祖国
男孩像土豆一般憨厚结实，女孩如玫瑰一样鲜艳水嫩
我多么热爱它各地不同名字的树木和山峰
如果我还年轻，我就仗剑云游
走十里学一种方言，行百里爱上一个姑娘
当我老了，我只要一张不大的书桌
来诉说我对它一生的爱恋

 

亲人

不再是幻术，语言的手
替我卸下荆棘

 

转身感激
枣、小米、麦片

 

我一度忘记他们
独自远赴乌有之乡

 

就像，一度忘记
心里深藏着的那条
被轻轻一捅，就决口的河流

昨晚宿舍十一点半，突然停电了，上午去办公室给电卡充上电，拿回发我读书随笔的晚报，还收到济南朋友寄来的发我诗歌的《极光》杂志。一并感谢。

一个迷失的旅途

日期：2009-11-05 作者：高维生 来源：文学报

 

 

 

 弯曲的山路变成了四车道的高速公路，打铁铺消失了，杂货店消失了，汽车的噪音淹没打铁的铿锵声。森林山丘被削平，电视转播站刺向天空，到处乱堆的垃圾，埋葬了斯坦贝克的思乡之情，他没有别的了，有的只是愤怒。

    高维生

    一个多么了不起的老人，58岁的他，在不被人们理解的情况下，竟然做出一次壮举，携爱犬“查理”横穿美国。

    这位老人是196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美国作家——斯坦贝克。

    斯坦贝克是小说家，他和《人鼠之间》、《愤怒的葡萄》、《薄饼平》等一些作品的名字融在一起。斯坦贝克是从低层走出来的作家，他做过建筑工人、木工打过零工。他的文字朴实，不是一般的美国上流社会的社交场景和家族的生活表现。他笔下的人物和街道，真实地记录下普通人的生存和对美好生活的渴望。1962年，斯坦贝克在斯德哥尔摩领奖时发表演说，他用男子汉的激情说道:“作家的职责，自古至今都没有改变。大家交相指责作家揭发了太多人类严重的错误与失败，并把许多冒改善之名而产生的阴暗与危险的梦想，挖出来摊在阳光下。”高速的经济发展，消费主义至上，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变成物质的奴隶，他对自己的国家更多的是失望，责任对于斯坦贝克是一座山。

    自从斯坦贝克跳上了一艘货船的那天开始，他一生都在旅行。当斯坦贝克以58岁的大年纪，想做一次横穿美国的旅行，这不是奇思妙想的作秀表演。斯坦贝克不是年轻人了，身体状况也不很好，妻子伊莲目睹他几次昏迷倒地，手指麻木，有些中风的迹象。这样一段长旅，从A站到B站，在交通工具发达的美国不是难事。对于斯坦贝克却是艰难的，疾病的折磨，漫长旅途的寂寞纠缠着他。

    斯坦贝克写下的文字和事情，没有高速公路上奔跑的钢铁车流般那么夸张，那么喧闹。斯坦贝克开着特制的“南西罗贴”卡车，带着爱犬穿越美国，有狗相伴，解除了疲劳的孤独。他持着巨大、无形的放大镜，观察美国社会的许多微小结构。在疲惫的途中，他来到了西雅图，一股淡淡的记忆，带着时间的味道缓缓地来了。西雅图不是昔日的景象了，斯坦贝克零度的冷静，也不无伤感地叙述:“为了容纳现在众多的人口，山坡顶全都铲平了。八车道的高速公路像冰河般宽广地切穿不安的大地。这个西雅图与我记忆中的西雅图完全不同。仓促的车潮怀着谋杀的意图。我在曾经了若指掌的西雅图郊外，竟然迷了路。曾经是满地浆果的乡间小径，现在变成了铁丝高墙与绵延一英里长的工厂，还有生产过程中释放出来的满天黄色烟雾，试着抵抗想要将它们吹散的海风。”站在那儿，老人像一块墓碑，脸上的纹络像醒目的碑文，那是什么样的心情？抚昔观今，面对泡沫经济快速发展，土地的沦丧，强暴的环境，斯坦贝克哀悼过去的时光。

    家乡是一个亲热的字眼，那是斯坦贝克生命的源头，漂泊者无论在何方，一听到家乡字眼，心头一阵灼热。费尽千辛万苦的斯坦贝克回到了家乡，在生命中可能是最后的一次了，老年回家的情感，还涌动着少年离别时的情愁。斯坦贝克却用了一个令人不解的小标题“你再也回不了家”，他感到要写家乡是一件很难的事。对于他这样的大作家，其实不是文字上的事，而是现实中发生的事情覆盖了记忆，记忆遭到了破坏，这不是可修复好的。弯曲的山路变成了四车道的高速公路，打铁铺消失了，杂货店消失了，汽车的噪音淹没打铁的铿锵声。森林山丘被削平，电视转播站刺向天空，到处乱堆的垃圾，埋葬了斯坦贝克的思乡之情，他没有别的了，有的只是愤怒。

    斯坦贝克和爱犬“查理”来到了佛里蒙特，他不可能像童年时那样，一路跑向山顶。现在他的身体不那么灵便了，而是一步步沉重地爬上去。在这条山路上他感受童年和青少年的欢乐，山谷吹来的风有那时的味道。“查理”也在嗅着什么，它是否闻到了主人的童年的气息，或者捕捉到尘封的身影。斯坦贝克这时真正成了老人，他对着一个能听懂人话的狗讲述童年。斯坦贝克指给“查理”看，前方的小山谷里，他和父亲一起钓过鱼。那儿有一条清亮的溪水，一片大橡树，“我父亲用炽铁把一个他喜爱的女孩名字一起烙在其中的一棵树上。”“查理”也是一条老狗了，经历过各种事情，它蜷在斯坦贝克的脚边，理解他复杂的心情。斯坦贝克尽力地看，记住家乡的山野景色，保存在记忆的相册中。

    斯坦贝克的文字不是刻意的，没有板着一副教训人的面孔，那管温热的笔，灌满了太多的悲凉的墨水，记录下的事情，是难以让人忘却的。这不是一段旅行探险，寻找陌生的刺激，这是一场精神的修炼，是对现代的一次拷问。??

   大白菜是冬天的一种蔬菜，北方的田垅里可见一畦畦的大白菜。小时候，一到冬天，总是有很多卖大白菜的菜农赶着小驴车进城，那时还没有温室大棚蔬菜，冬天吃不到黄瓜、西红柿、甜椒。所以买车大白菜储存，是每个家庭在冬天来临都要做的一件事情。我家也一样，卖大白菜的来了，母亲招呼他进院子，驴车栓在院子粗壮的杨树上，赶车的鞭子别在老棉袄的后面，从驴车上取下小磅秤，整车卖大白菜的菜农，一棵两棵的很少出售，所以他们是不带杆秤的。堆得像小粮囤的一车菜，顶多两户人家就瓜分了。母亲与菜农在寒风里砍价，我们小孩子则觉得有趣，在院子里围着驴车转。有时还拿着木棍去捅毛驴的耳朵，看毛驴的耳朵忽闪好玩。菜农疼爱他的畜牲，从大粗布口袋里捧出秸杆放在毛驴脚下。价钱谈妥，秤好的白菜堆在地上像是一座小山了。母亲把钱递到菜农手里，车上剩余的那部分，有时邻居都留下了，菜农是满心欢喜的。数好卖下的钱，早早回家了。母亲早已把厨房收拾好了，腾出块地儿放过冬的白菜。地面扫干净，铺上层红砖。母亲蹲在地上，我帮母亲递菜，递到手中的，母亲把一些发黄的菜叶择掉。然后顺方向码整齐，有时母亲会说，瞧这棵菜多瓷实.，好像手里拿的不是大白菜，而是她精心刺绣的床单的上的菊花。菜码好了，为了防冻，母亲拿麻袋苫好，连角角落落都苫得严严实实。齐斩斩得像是大婶陪送出嫁姑娘的铺盖。苫得这么严实，菜是冻不了，可有时却成了老鼠繁衍生产的温床。做饭时母亲让我去厨房拿菜，掀起麻袋，看到一窝还带着热乎气的小老鼠，吓得我连菜盆都扔了，哭着跑出来。下次再让我去取，说什么也不去了。 

今天上午没去做工，外面风雨夹杂着雪花，我有些咳嗽 躺了一上午。

中午我去房子看燃气管道铺设，我想上冻之前，把房子弄好，我想在自己的新房子里过冬天。

顺便去门诊开药 ，去商店领回了记者节单位发的礼物，快傍晚，我又去镇子上做工，给小孩子们讲一节英语课。小芳也带给我好消息。

今天很冷，气象预报预测，山东还有更大的暴风雪来临。

 厨房里冷，刷碗时从阳台上，找出一件牛仔服穿上，是妹妹几年前买的，灰不留丢的颜色，嘿嘿，觉得很美，妹妹们一致认为，破牛仔服穿在大姐身上，也很有气质滴。

 

骑电动车从镇子回来，带着冬天的风和尘土回来了，带着冬天的星星回来了，无言的光芒。推开屋门，眼镜片总是蒙上一层水汽，什么也看不清了，近视眼一点都不好。

 

今天晚上我读诗，先是默读，后来我情不自禁得读出了声。琪琪站在我身后偷偷地笑，我回头看她，很害羞的样子。

 

 我还听到了好玩的诗是我外甥女琪琪做的诗。她说：我大姨妈穿着白羽绒服、戴上毛毛的帽子，好像一头雄狮。

 我小妹刚烫了头发，我说这发型很时尚。琪琪说：我妈妈的头发像电闪。（既形象又生动）

这闺女不是我生的，咋那么像我呢！呵呵！

 

洗衣服去了，晚上看《天方夜潭》，这东东着实好看了。

 

 

 

 

在苍茫的暮色里

我不打算 把最后一颗

谷粒收进谷仓

让秋风中瑟缩的小鸟

拥抱这比火苗还要短暂的温暖

 

在苍茫的暮色里

我也不会听旅人的道听途说

即使花边比桃花还花 

小草比橡树还大

 

在苍茫的暮色里

我再也迈不动双脚

你的城市 成为永远的乌托邦

 

在苍茫的暮色里

我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

土地下的亲人、

在漆黑中为我点亮灯盏、备好酒宴

那么容易地就原谅了

我一生的轻狂

我一生的天真

我一生的虚荣

我一生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