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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背後的靈魂還顯得稚嫩,沒有太多的人生經歷,如何能懷抱痛感?然而正是如此,它纔是真實的,不做作,不扭捏。生活中的細微感觸因此留在紙上,沒有轉瞬即逝。多年后翻開這本雜誌,會在其中看到昔日的影子。此時的辛勞、付出與委屈,會化作日後的淡然一笑。
野云孤飛,去無留跡。《無常》寂寂保留了那將會淡去的印痕。雁過無痕實為一種無奈,現在因著這薄薄的一本拒絕了這種無奈。《無常》,無悔的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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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不真實。刻意地避開和此時有關的資訊。看到報紙,心會猛地收縮,翻開一本紙張發黃的書,卻會感到平靜。可以是任何時代,唯獨不要是現在。離於不同的時空,只是不願歸於當下。聽到人們談論房價又漲了,會感到茫然。跟我沒有關係吧。
這就是我了。獨居動物,至少我自己是這麽認爲的。長時間的獨處,避世,自閉。當一個人耽溺於自己的世界,而非實在地活著,便容易感到現實的虛妄。
我怎麽縂覺得你不開心呢,年輕人就應該有年輕人的樣子才是啊。母親帶著一臉的想不透,心疼地說道。我放下手上的書,遲疑地回答她,有麽,好像是吧……似乎也沒有什麽好開心的吧。母親摸不透我。她是思維直接,活得簡單的人。樸質,容易滿足,對生活要求不高。如果我的性格能多像點母親,或許就活得比較開心了。可惜的是我不像她,骨子裏更像父親,那個執著的男人。
我忘不了。即使是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還是無法忘記。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在洗衣服。那時我們住的還是平房,她很勤快。每天都要洗很多衣服。那天下午,她蹲在水龍頭旁,一大盆衣服泡在水裏,她費力地搓揉著衣服。那一刻,她美極了。
父亲告訴我他的初戀,他青年時期的驚鴻一瞥。他給這個女孩子寫了很多信,這些信後來全部到了厰領導的手裏。父親因氣憤,更因羞愧,離開了他生於斯長于斯的廣州。在那個年代,離開廣州需要很大的魄力,從經濟發達地區到一個小城鎮,不是簡單的決定。父親很倔,他一心要離開這裡,幾年后才再次回來,畢竟,他的雙親都在廣州。這個女人摧毀了他對於愛情的美好想象,在他的心裏留下了一世的陰影。對此,他一直難以釋懷,恨她不珍惜自己的感情。這個曾經在父親眼中的美麗的女子,後來離了婚,生活淒涼。父親偶爾見到她,默默地遙望,心情複雜,交織著疼惜與不甘。這個對生活永不缺乏憧憬的大孩子遇上了我的母親。母親不是不知道這個女人。她知道,一直知道。她用她的寬容,接納了他的全部。父親和母親溫馨的場面,讓我感到溫暖,雖然他們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平淡夫妻。
你似乎總是很寂寞。父親放下酒杯,微微皺著眉頭說。我淡淡地說,是麽,不會吧。接著,捧起碗,喝了一口湯。過了一會兒,他提議我們三個碰杯,用他的話來説,一家人難得在一起吃飯(我呆很少在家)。這是很滑稽的場面,父親杯子裝的是酒,母親的是飲料,我的白開水。
Do Re Mi,這樣過去,一個比一個好,他得意地說,女兒最好。他就是這樣一個大小孩。他想喝酒了,又不想一個人喝,便拉上我。一般我都不會拒絕,但這次我不想喝,很倔強地作出了“妥協”——用白開水代酒。我的倔強讓母親很安慰,每次見到我接過他遞過來的煙,也總是一副憂心忡忡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我和他們在一起是少言寡語的,其實很多時候也都是這樣。看見他們,我的心境會比較平靜,容易感到安慰。
我需要一些“人氣”,需要到人頭攢動的地方。最好都是不認識的人,在人群之中,卻不會和他們有任何關係。於是我不停地走路,從一処到另一処,沒日沒夜。走得很慢,因爲不想太快結束路程。半夜三點鐘才倒在床上。其實也是睡不著的,不過是迷迷糊糊等天亮。
這個形象不知從何時起在我頭腦中漸漸形成。起初只是偶爾閃現,後來幾乎是佔據了我生活中的時時刻刻,無論是在路上暴走,在地鐵裏發呆,還是在咖啡廳看見一個女人靜靜地抽完一支煙,它不時出沒,倏忽隱匿。她似乎是一層裏子,不可抹去。生活中別的一切都是以她為底色,發生,進行,繼而結束——兩重世界同時存在,上面是我存在的世界,下面是她的世界。
她漫溢于于我的意念之中。
這是最左麽,明明是最右。霖出現了。三天前我的電話響起,顯示是霖。霖和我,其實很少聯係,相識亦是因爲偶然。她说,我最近狀態不是很好。我說,好吧,我們一起吃飯。
那天她穿著淺藍色T恤,牛仔褲,背著黑色的雙肩包。一向是看上去很自信的人,這次卻神情憔悴,双目无神。我們約在一家快餐厛見面。我先到,選擇了一個角落等她。進門時還用手比劃,然後很確定地告訴自己,是左邊了,卻還是是弄錯了。我讓她進門左轉一直走,自己卻坐在了進門右轉最偏僻的角落。
買了很多食物,邊吃邊聊,然後是奶茶,就這麽消磨掉大半個下午。說話,不停歇地説話。長時間的獨處,兩人都有説話的欲望。
你的心就是一個戰場,每隔幾天就會有一場戰爭,霖对我说。我告訴她,不是每隔幾天就有一場戰爭,而是每天都有好幾場戰爭。
其實我們真的没有什麽好煩的,或者说,有些心境不可為他人所理解。——因著衣食無憂,所以可以一心沉溺于不真實的世界。我們相互打趣著說,如果現在不是坐在快餐厛,喝著貴价奶茶,而是蹲在路邊啃大餅,什麽戰場不戰場還會成爲彼此的話題麽。不會的。我們應該在討論這個月有多少收入,還有多少錢可以花。
兩個生活得很頽廢的人,自以爲對世界有著深刻的體悟,其實都不過是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
她的世界裏多了一個男人,彼此若即若離。他和妻子離了婚,把所有的東西留給她,隻身一人從北京來到廣州。霖和這個男人的關係有些微妙。都是不喜歡交際的人,報社裏的同事組織活動,他們都找藉口推了。
那天晚上十一點,他給我電話,問我回家沒有,我告訴他還沒。於是我們出來見面,話不多,找不到太多的話題。一起沉默,卻不會感到不自然。這種默契,我等了很久。霖看著桌上的杯子,慢慢地說。
你對他呢。我問。
那天我陪他去看一個剛生産不久的朋友。去之前他在超市買了嬰兒紙尿布。到了那裏后,他對躺在病床的朋友說,我就知道兩個月大的孩子用這個尺寸。那一霎那,我突然意識到,他生命中有十多年的時間是我所缺席的,因此會感到沒有把握,會退縮。
這重要麽?生命本無常,能把握好當下,就是難得了。過去的,又何必追究。我不在乎過去,既是不在乎,也是無力在乎。
我會在乎,霖嘆了口氣,我會擔心這十幾年的差距會讓我們之間出現問題。霖和我,誰比誰更不現實。我只覺得什麽都抓不住,似乎也沒有要抓住的強烈願望。
你要珍惜,一個可以和你一起沉默的人,不是那麽容易找到的。
我知道。我告訴他,雖然我的閲歷沒有他多,但是情感經歷也不少。他當時笑著說,就是把一個人放在心裏翻來覆去地想,對吧?
把一個人放在心裏翻來覆去地想,很有意思的說法。世間有多少話,就那麽藏了一世又一世。我想起那個在樹上挖個洞,然後把心裏話全部對樹說的男人。
這次見面,霖沒有跟我說社會責任感,沒有說出國求學的事情。我們要用多長的時間才能全面了解一個人,或者永遠都不可能。每個人都在路上。對於未來,我總會比較悲觀,亦感到無把握,所以從不敢妄言自己了解誰。即便是對於自己,也沒有什麽把握。
幻覺依舊常常出現。和霖見面后的一天,我去圖書館和睡眠抗爭了一整天,難得在零零碎碎的時間裏,獲得片刻真正的睡眠。迷糊中腦海又出現那個無名的女人。
這次,她不是坐在懸崖邊,而是在劇院的舞臺上,而我似乎是獨自坐在觀衆席的正中。舞臺上沒有任何佈景,一束聚光燈從瘋子的上方打下。她背對著觀眾席,纖瘦,孱弱,一頭黑髮傾瀉而下,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是舞臺上一道驚艷的幽影。
我隱約知道這是一部只有兩個人的戲劇,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幕布慢慢升起,坐在舞臺右邊一角的女人漸漸出現。待幕布上升完畢,舞臺的左邊走上來一個男人。
這幻象出現的原因,應該和我之前看過的一部短片有關。那是一個朋友的作品,內容簡單而不貧乏:一個紅色的塑膠袋從高空中飄下,落在綠化帶,先是特寫,然後是仰角拍攝,隨著鏡頭,看到的兩樓間狹長的天空。他告訴我,他本想用衣服,以衣服為象徵,代表從脫離身體的靈魂。而我卻更喜歡膠帶這個經過妥協的意象:它為世間所棄,天地間無其容身之處。
很久之前我開始構思這部劇。後來因爲忙碌,就暫時放下了。然而,劇中的人卻是在時刻放在了心上。我有預感,這將是一部極度失敗的作品,一如我的生活,頽廢,無開端,亦無結束。我甚至不確定自己能否將它完成。一部只有兩個人的戯,一個男人,一個女人,這便是他們的世界,也是女人的所擁有的一切。生活中每個開始其實都有著上一個結束作爲祭奠。這部戯亦是如此。他們在出現於舞臺之前有過怎樣的故事,我全然不知。它更像是一個片斷。因著某個契機,我得以闖進他們的世界。這部戯完全遊離於我的生活之外,和我本身沒有任何關係,卻似乎無法擺脫。
它在我腦海裏慢慢成型。
只有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的舞臺。男人從舞臺的一邊慢慢走上來。他應該有怎樣的過去?他是否應該有過去?他只有兩種表情,傻笑,呆滯,沒有其他的了。他走上舞臺,沒有臺詞,沒有特別的動作,只是慢慢地走路。他向舞臺中心走去,步伐緩慢,無力,雙眼直視前方,卻是沒有看任何的東西,因他的眼前是空寂的一片,沒有目標,也就無所謂注視,所以在這一刻,他的表情是呆滯的,雙目無神。他看不到這個女人,對他而言,這個女人是不存在的。
他慢慢地向前走,走到了女人的身邊。就在他走近女人的過程中的某個瞬間,女人的肩突然聳了一下。她意識到身後有人走過,驚嚇地轉過身,緊張,乃至驚慌。她的平靜被打破了,絕望也被打破了。她舞臺上一道孤影,異常寂寞的一個人。女人轉過身後,注視在她眼前拖著步子走向未知的人。他在走向未知。又或者,他本就來自未知。
“這是哪裏來的一個人。”女人自言自語,她的略透著淒涼的聲音裏有疑惑,有意外,還有一絲欣喜。幽戚的疑惑隨著空氣的震動,傳遍劇場的每個一個角落,唯獨沒有傳到男人的耳朵。她的目光跟隨著他的身體。她的欣喜漸漸顯露在臉上,嘴角微微上翹,最後咧開一道笑。那笑,讓人驚悚,陡然感到不寒而慄的。一種讓人絕望的笑,看到這笑的人會感到害怕,更為她可憐。這是怎樣孤寂的一個人才會有的笑。
“哎,你等等。”女人又喊了一聲。然而,男人還是慢慢地拖著步子,沒有停下。此時,這個男人從舞臺的中部走到了舞臺的中間偏右的地方。在這一幕裏,他是呆滯的,無神的,他是一個沒有知覺的人。行屍走肉,可以這麽形容他。他像幽靈般從另一個比他更像幽靈的女人面前走過。她在呼喚他,他沒有聽到,似乎在世界的另一個維度裏。
這就是第一幕的第一場了。整個過程除了女人的兩句話,就是男人走過時的依稀可以聽到的鞋和舞臺地板摩擦時的低啞的響聲,除此之外是莫名壓抑的靜寂。我事先構想的盛夏午後令人感到燥熱的蟬鳴,並沒有出現。
一天的暴走後,身子骨很酸。我拖著疲憊的步子走到床邊,猛地歪倒在床上,似能感覺到體內的血液緩緩地流動,慢得近乎凝滯。頭腦早已是一片混亂。白日裏走了太多路,見到太多的人了。據說人的記憶是很好,每個人都過目不忘,只是一晃而過的景象會被儲存在大腦的某一處,要找出來卻不容易。所以我們更擅長的是遺忘。我常常記得一些人的模樣,他們不是每天出現在生活的角色,沒有經過反復記憶,但我卻能記得他們的臉。比如我記得某個禮拜日在教堂門口看到的一對兄妹,哥哥地用手繞著妹妹的脖子,小女孩的雙腳在地上拖。兩個孩子都很小,看上去只有五六嵗的樣子。兄妹兩都皺著眉頭,一個是生氣,另一個是委屈。又比如有一天在一閒環境有些喧鬧的咖啡廳(太多人想追求小資情調,紛紛扎堆于一閒閒咖啡廳,結果是咖啡廳還不如人民公園的某一角安靜)裏見到一個落寞的女子。她在與我相離五米的一張桌旁,靠在椅子上,神情淡漠,一手夾著一支煙,另一個手上是快要喝完的酒,透明的玻璃杯,絳紅色的液體。
旁觀,而非參與,這便是我最近的狀態。和霖的見面是一個插曲,那之後,繼續近乎自閉的生活。
地鐵裏風很猛,氣流從一処流動到另一処,再囘過頭來。我坐在地鐵的候車座上,一列列車來了又走,一撥撥人出現消失。喧嘩。靜默。喧嘩。靜默。無所事事的狀態下,我又開始想那部戲劇。
現在應該是第一幕的第二場了。空寂的舞臺上,燈光由無到暗再到亮,光亮漸變過程中,女人的身影逐漸顯現。這一次,她坐在舞臺的右側,正面對著觀衆席。身子向著舞臺右側,目光深邃。她注視著演員走下臺的地方,在期待著什麽。過了一會兒,男人從女人目光投向的深處走上來。
男人一出現,女人的眼睛陡然地一亮。她驚喜,乃至詫異,是已步入了死亡的人突然看到生命的希望所表現出的激動。顧不上從地板上爬起來,用膝蓋在地上走,急迫地挪向男人。這一次,他在傻笑,而不是目光呆滯了。
“你等等。”仍是淒厲的聲音。男人停了下來,傻笑著看著激動的女人。他的笑似乎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維度,與此時此地無關的。不是演員在笑,也不是劇中人在笑。那笑不知來自何處。我只看到他的側臉。燈光從女人身後投射而來。不是來自上方,而是後方,延伸自幽遠的舞臺深處。所以她是背光的,光射到他的臉上。燈光使得他的笑顯得詭異,他無意讓人恐懼,而他笑容中的“不在意”卻是讓人感到陰冷的。她的神情漸漸地變化,從迫切變得凝固,突然變得驚慌。她很快地掙紮著站了起來,向舞臺的另一角急促退去。男人其實無心嚇唬瘋子,他只是聼到了女人的“你等等”,然後停下。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只是在做著女人讓他做的事。
我的戯過於荒謬,乃至不知所云了。或許,我應該構思一個更加有情節性的故事。比如説一个謀殺案:一個女人想法設法地要殺死另一女人,到最後你會發現她要殺的是她自己——所謂謀殺其實是自殺。但是,這樣的故事太常見了。大衛·芬奇的FIGHT CLBU就是類似的故事。每當想到這戯,我總會覺得很提不起勁,因爲發現自己是如此的平庸。所以我最好還是想想應該怎麽繼續這部戯。如果不能完成,也只能接受。
女人很孤獨,她需要一個人來陪伴她,把她從寂寞的深淵邊拉回來。這個人出現了。第一次,他在另一個維度裏遊魂。第二次,他聽到了她的呼喚。
日子一天天過,渾渾噩噩,不知所然。Ashes to ashes, and dust to dust, If the lord won’t have you, the devil must.我在心裏默念這些句子,好像從來對於黑暗與死亡都別有一種鍾情。這種情感上的癖好,對於我構思這部戯,有很大的影響。我曾對一個朋友說起過這部戯,他告訴我,太晦澀,太陰冷了。而我只覺得這是自然而然的事。
在第二幕的第一場裏,舞臺布景有了些變化。在左邊偏后的地方,有一道殘缺的矮墻,灰色磚石砌成,缺了一角的。燈光從矮墻上方直射下來。要有音效,是夏季的蟬鳴。一曡一曡,時高時低,不絕于耳的。
男人坐在那裏,身體靠在矮墻上。他的面前是一只只剩下半邊的破碗,裏面是啃得只剩下一小節的紅蘿蔔。蘿蔔表皮蹙縮,看上去是放了很久,快干了。這時,舞臺的另一頭,女人出現了。另一束燈光隨著她移動。她撐著遮陽傘,穿戴很整齊。這是個相貌平凡的女人,没有所谓的特征可言。她的特点,就是她太一般了。
女人走得不緊不慢。剛出現在臺上時,她停頓了一下,茫然地環顧,看見矮墻下的男人。然後,篤定地走向他,在他面前停下。男人抬起頭看女人,女人低下頭看男人,兩個人四目對望,彼此都很平靜,沒有表情。
我曾看過一部先鋒劇,演員都戴著白色面具,面具上有三個孔,眼睛,嘴巴。導演可能是想借此表達人們之間的冷漠。然而,這樣的形式未免有些做作。人的表情本身就可以很呆板,無需借助面具。雖説一個人的經歷都會刻在臉上,可表情是可以凝固的。這一場戲裏,男人和女人就是這樣。他們對視,然後錯開了目光。
女人平視著眼前的空寂,這時她的遮陽傘罩著她和男人。她說,天可真熱。男人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女人說,你坐在這裏幹什麼。
男人沒有回答。
女人在等待,一分鐘過去了,男人沉默如初。此時他的表情是呆滯的。
女人側身對著觀衆席蹲下來,把傘放在一邊。男人本能地往後退了一些,退出了傘外。(是的,本能,我聽説這樣一個説法,男人縂有逃離的意願)此時兩束燈光耀著男人的眼,迫使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女人從包裏取出一條小毛巾和一瓶水,把毛巾潤濕,輕輕地擦拭他的臉。他一動不動。
好了。這樣就沒那麽熱了吧。女人說。
蟬鳴較之前響亮,分貝不斷地升高。讓人聽著只覺得壓抑。有什麽事要發生?
接下去要如何安排。女人關心男人,這關心來得突然,讓人不禁猜測他們的關係。我是否應該安排他們是舊相識,甚至,曾經是情人,又或者,直到現在還是情人?不要,不要這樣懯谗嵋欢ㄒ扯上愛情。這是一部很簡單的戯,無須太多情感的糾葛。他就是一個單純的男人,她就是一個簡單的女人。他獨自在矮墻下坐著,她出現了。女人舉目四望,只看見了男人。男人坐在那裏,莫不是也在等她的到來?只是,這個她,可以是任何一個她,而出現的是這個平凡的女人。
誰比誰更孤獨,更無助。
男人和女人的形象凝固了,景象漸漸模糊,有點像電影裏的“淡出”。
燈光漸暗,眼前歸于一片墨色。
早上七點,天已是大亮。又是一天了。這一天會怎樣度過,往往就看醒來一刻。平靜、失意抑或淡漠。我依然是睡眠不足,卻再無睡意。洗漱完,隨意地垂下頭髮。換好衣服,黑色背心灰色直筒褲,背起灰色的大雙肩包,裏面有一本SONS AND LOVERS。一個人敏感與否,和性別無關。我認識幾位男性,對周遭有著強烈的感知。他們的感情之細微,超乎想象。存在一種偏見,大多數情況下,女人比男人敏感。這個看法是否有根據?勞倫斯,他的細膩絕不亞於普魯斯特。
But even your joy is like a flame coming off of sadness.
他不是我最喜歡的作家,這個句子卻足以讓我為之讚嘆不已。
這是陽光燦爛的一天。這一天我不想在地鐵裏逗留,儘管那是一個好地方。在地面以下,我感到不真實。雖然這不真實會讓我有安全感。可時間一長,便感到逼仄。畢竟這裡沒有高高的天。列車離開站臺,向兩邊延伸的是黑暗。所以,這一天,我決定搭公交車。
在車站的站牌上尋找最長的路綫。這是旅遊綫,繞了很多彎路。沿途上,會有錄音告知乘客到了什麽景點,這景點對於廣州有什麽歷史意義。聽到那一座座橋的名字,我感到很陌生。在這個城市居住了近二十年,對於她引以爲傲的一切卻不甚知曉。我曾經和一個愛吃的人閒聊。他告訴我,寳華路是他曾經的“食堂”。寳華路在哪裏,說實話,我不知道。我推測他是熱愛生活的人,儘管他看上去對一切都不在乎,看事情過於淡漠。然而一個喜歡吃的人,在我看來,内心一定是溫暖的。從總站坐到總站,然後逆向坐回來。在家樓下的小店吃了一大碗面。一個早上就這樣過去。
我在休整中,這是醫生的建議。醫生告訴我,我有嚴重的抑鬱症。他說,你最近要放下心頭所有的事,什麽都不做,無所事事地過兩個星期,最好是去住院。這樣,也有人照顧你。
住院,我不想。醫院總讓我想起祖父去世的一幕。祖母哭嚎著撲向他冰涼的身體,他卻沒有任何反應。那時我還小,不懂得什麽是死亡。我只覺得祖父對祖母不好,他爲什麽不理她,為什麽讓她那麽傷心。她“責備”他的狠心,他只是默默承受。現在我知道,那時的他已無法開口。但每每想到那一幕,還是會感到異常的悲涼。
想不到可以去的地方,於是繼續走路。走到累了,找個地方坐下來,繼續翻勞倫斯,看一個男人和他母親之間的愛情。背包裏還有另一本書,一個白人小姑娘和她的中國情人的故事。我不想發呆的時候,不想苦于如何繼續我的戯的時候,就是我翻開書的時候。然而,白人小姑娘的形象有時會在不知何時就變成了那個女人。第二幕的第一場在蟬鳴中結束。第二場,第二場……伍爾芙在樓梯上一轉身,對丈夫說I think I have the first sentence. 嗯,我也有了我的第二場了。
舞臺再次空無一物,微亮溫暖的桔色燈光從舞臺四角射向中央。這是清晨太陽剛剛出來的時候。音效是人的聲音,車水馬龍,低遠的。他們在郊外,集市外圍的一処空地上。女人從左方上,男人從右方上。他站在舞臺邊緣,等著女人走過來。女人的衣服有些髒,頭髮淩亂,和上一場的形象比起來,顯得邋遢。男人還是那樣,沒有變化。這一次,他在傻笑。
女人雀躍地小跑出現,手上拿招兩個大饅頭。她向前走兩步,停下,低下頭,若有所思的樣子,令人不解。接著,猛然擡起頭,跑向男人。她激動,因爲她找到一個可以讓她關懷的人。而在這之前,她一個人來到這裡。男人在舞臺另一頭傻笑,呆板地。他的笑天真爛漫,不是第一幕第二場那令人恐懼的笑,而是一成不變,卻讓人疼愛的笑。他也走向女人,只是沒有瘋子那麽興奮。他餓了,嘴巴張得很大,眼睛直直地盯著女人手上的白麵饅頭。就在她快到男人跟前時,突然閒,她放慢了腳步,似乎是想做出一副矜持的樣子。女人終于倒了男人的跟前,她把手上的東西給他。他迅猛地伸出手接了過來,接著,轉身,用和之前同樣的速度往回走,沒有說一句話。
女人呆住了。她像突然被冰凍了起來,整整半分鐘裏,一動不動。男人自顧自地走,邊走邊啃饅頭。
哎,你等等。女人叫了一聲。
男人停下,半側過身,面對著觀衆席,此時可以看見他的整張臉,臉上掛著他一成不變的笑。他沒有應她的話,只是笑,無聲的笑。你等等,她又叫,聲音大了些。這時,男人轉向女人,突然變得面無表情,目光呆滯。你應該還記得我告訴過你,他的臉只有兩种狀態,傻笑,呆滯。
男人面對著女人,卻似乎沒有看見她。你怎麽了——瘋子的聲音更大了些,透著哀求與無奈,聽上去很悽楚。過了一會兒,他似乎終於有了些反應,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轉身,再次背對她。此時,他雙腳叉開,另有一束燈光從他身後射過來,女人的腳踩著地上男人的影子的頭部。女人立在那兒,身子陡然一聳,一個前傾,似乎要追著他上去,又立即急促地收回要邁出的步子。她的目光貼著他漸遠的身影,透著些絕望的沙啞的聲音跟上他,似在空氣中深深地割了一道痕。
市集上的嘈雜聲漸響,聲音大到人耳難以忍受的時候,突然停止。這個過程中,燈光不斷變亮,從橘色的光變成白光,無比耀眼。人聲消失的一瞬,燈光同時消失。一瞬間,一切都消失。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這就是結局。對於這部戯,我想到的只有這些,沒有更多的場景了。之前我試圖給它一個故事,比如我可以安排這個女人是個瘋子,這男人是個傻子。這亦是我最初的設定,可是,
“生命是光束中飛舞的無數細微塵埃,隨風起落,不可存留,不被探測與需索。最後只是靜默。”我在這裡絮叨了太久了,沒有再多的話想說了。我可以繼續跟你講我在病中的情況,但是此刻,我已經很疲乏了。繼續講下去,似乎沒有意義了。可以告訴你,我還是會每日暴走,幻覺依然常常出現,但是男人和女人的故事沒有發展,只是上面提到的那幾個場景反復呈現,特別是那個女人。
空寂的舞臺。空寂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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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雅图不眠夜》(Sleepless in Seattle)是由汤姆·汉克斯(Tom Hanks)和梅格·瑞安(Meg Ryan)主演于1993年6月25日在美国首映的爱情喜剧。该片导演诺拉·伊弗龙曾担任多部卖座电影的编剧。对于现代浪漫剧,诺拉有着准确的把握与拿捏,在她所参与编剧的影片中,大多有形象鲜明的女主角,这些影片通常也比较卖座。《西雅图不眠夜》就是诺拉·伊弗龙的代表作之一。该片获得了1994年奥斯卡最佳原创音乐奖,最佳编剧奖及其它多项提名和奖项。
影片讲述的是一个梦幻的浪漫爱情故事。山姆(SAM)的妻子死后,他独自一人带着儿子去到西雅图,一个他认为可以使他不想起伤心事的地方。山姆坚信自己不会再像爱已逝的妻子那样爱另一个人。安妮(ANNY)是个事事都顺利的幸福女人,父母疼爱,工作顺心,更重要的是她有个非常爱自己的未婚夫。平安夜,安妮从收音机中听到了山姆的故事,一场被缘分追逐同时也是追逐缘分的故事就此开始。安妮和山姆素未谋面的两个人最后手牵手,走到了一起。
本文将结合具体场景,分析影片中的人物形象及电影语言的运用,并从女性主义角度出发,分析此片如何建构出一个在镶嵌在现实框架内的梦幻的童话故事,及影片如何呈现出女性对于女性、男性、家庭、婚姻的想象。然而,影片呈现的故事过于富有童话色彩,对于现实主义的过分反叛,反倒使得其在女性反抗男权社会的力量变得微乎其微,充其量只是一个美好的梦幻。
一 理想化人物形象
山姆的男性形象,体现了女性对于“好男人”的设定。女性对于男性的美好想望,在此片中得以展现。
首先,他对妻子很痴情,在片中,山姆反复强调他不可能再像爱妻子那样爱上另一个人。作为一名室内设计师,山姆的工作场景只出现过两次,且均伴随着情感因素出现。一次是影片开头山姆在办公室,他的朋友递给他一张名片。在此场景中,有一个山姆面部的特写镜头:忧郁的眼神,凝重的神情。伴以闪回的手法,插入和妻子在一起往日时光的画面。导演在此表现的是一个沉浸在对亡妻无限思念中的男人。痴情的形象在剧情发展中也得以进一步表现,特别是山姆在电话中通过电波述说自己的故事。声音,语气,说话的节奏等方面,汤姆·汉克斯都拿捏得很到位。山姆工作场所的第二次出现是在西雅图一个主顾的家里。他在工作中,但是主顾提起了“西雅图不眠夜”这一节目,谈论的话题仍然是和情感有关的。山姆的主顾说:“男人能真情流露真好。”这无疑也是许多女人对于男人的希望。
第二,他是个很爱孩子的父亲。影片开头是山姆和儿子约拿在亡妻的葬礼上的场景。山姆说了一段平淡而感人的话来安慰儿子,也是宽慰自己。随后,镜头才慢慢拉远,出现了城市的背景。这一幕奠定了他作为一个慈爱的父亲的形象。随着剧情的发展,山姆作为慈爱的父亲的形象进一步得以呈现。在讲述“西雅图不眠夜”的故事时,是在夜晚,几乎没有灯光,约拿躺在沙发上,头枕在父亲的腿上,他陪伴着儿子,述说自己对亡妻的深情。另一典型场景,是约拿从梦中惊醒,呼唤妈妈,山姆疼爱地看着儿子,抚摸他的头和脸。这里,音乐再次起了推进感情的作用。随着音乐响起,山姆拨弄约拿前额的头发,无限关爱。父亲和儿子也有过争执与不快,但是最后总能得到和解。这在影片结尾达到了高潮。约拿独自一人到纽约赴和安妮的约定,山姆找到约拿的时候父子相拥。
第三,山姆的饰演者汤姆·汉克斯在外形上男性气质并不浓重,而是有一点点憨厚老实。在对待感情上,山姆比较传统,喜欢真实可触的交往方式。影片中有一幕十分风趣,山姆和约拿一起刷牙,是约拿(儿子)告诉山姆(父亲)“现在是女追男”。对待感情的态度上的落伍,使山姆更讨人喜欢。女性对于男性的另一评判标准,得以体现。在感情上驾轻就熟的男性,往往不是女性的最终选择。
安妮是影片着重刻画的一个人物。在安妮身上,女性的温柔、温顺的气质并不十分明显。安妮由有“甜姐”之称的梅格·瑞恩饰演,她甜美、可人,爽朗。在影片中,安妮一直在现实和虚幻(即当下的与未婚夫的幸福和想象中的对山姆的想往)间挣扎。安妮去找心理医生,动作夸张,情绪激动,在离开之前,安妮用手指着朋友,潇洒的走出门去,而用手指着朋友这个动作通常是男性的动作。另外一个场景是安妮从西雅图回到朋友身边的时候,狂躁,不镇定,抱头,这一切也不同于以往对于女性形象的设定,尤其是美丽的女主角。安妮的情绪得到宣泄,她不用压抑自己的情感。
在山姆和安妮的爱情故事中,安妮属于主动的一方,她主动追求不现实的爱情,而放弃了身边触手可及却已没有激情的幸福。激情、心动,而非稳定,成为了安妮的选择。影片所呈现给观众的,是一个大胆追求内心诉求的女性形象。
安妮在和未婚夫、山姆的关系中,均处于主动地位。情节剧作为女性抵抗男权占主导地位的社会结构的场所,《西雅图不眠夜》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在和未婚夫的关系中,安妮的心理活动得到了充分的呈现,而其未婚夫华特则显得过于目讷,过于暗淡无光。安妮把未婚夫带回家,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家人,并且向家人宣布他们订婚的消息。出门的时候,她让华特先走,自己随后就来。后来,两人本来要一同去纽约,但是,因为安妮要赴山姆(实际上是约拿)的约定,她就决定找理由改变计划。一切的事情,都是安妮在作安排,而非华特。在两人的关系中,安妮是主导。新年夜华特和安妮在舞池中跳舞,其中有一幕是安妮再次感到华特给自己带来的失望,镜头中,安妮把头靠在华特的肩上,镜头中出现的是安妮的面孔,和华特的后脑勺。华特被简单化,他只是作为推进剧情需要而存在的一个角色,这个人的人格被大大地弱化了。
再来看安妮和山姆的故事。安妮在收音机中听到了山姆。她知道他的故事,而他对于安妮一无所知。安妮处于主动的地位。她写信给他(虽然最后不是她把信发出去),她利用工作的便利找到他的信息,她飞到西雅图见他。安妮作着努力,而山姆只是等着安妮一步步走向自己。安妮追求自己要的幸福与爱情。
男性形象中浓重的女性想象色彩,女性形象中对于传统刻板印象的颠覆。女性的诉求得以体现,女性主动追其自己的想要的爱情,不甘于现实的平庸的幸福。但是事实上,由于影片内容过于的不真实,它只能作为一种幻想存在,以释放女性在现实中所受到的情感上的压抑和由于现实的不理想而造成的不快乐感。电影作为游离于现实之外而又与现实有许多相似之处的文本,能让观众暂时进入一个异于现实的世界而得到暂时的满足。而此片能给观众的无疑是获得了浪漫爱情的幸福感。
二 童话故事的建构
《西雅图不眠夜》受到了很大的欢迎。人们喜欢这部影片,和其梦幻的浪漫爱情与温情故事分不开。导演实际上是以用真人来讲述了一个童话故事。正是这种过分的不真实,使得观众在观看过程中获得了快感之后,能在很短得势间之内抽离出来,甚至在整个观看过程中都与文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梦幻和现实的角力,对于观众来说,还相对简单。对于剧中人物来说,也存在着虚幻和现实的角力。导演在建构童话故事的过程中,运用了几个因素。
1征兆
安妮和华特分开的征兆:(1)安妮和未婚夫回家过平安夜时,饭桌上的气氛有点不自然,原因是未婚夫华特对食物过敏,连着打喷嚏,于是过敏成为了饭桌上的主要话题。这使得整个场面有些滑稽,也有些怪异。所以宣布订婚的消息时的气氛就没有预想中完美。(2)安妮在试穿婚服时,婚服坏了。(3)母亲问起华特有没有小名,这个名字太“正式”。安妮后来也问了华特这个问题,华特说从来没有小名,这让安妮多少有点点失落。
这些征兆暗示,即使没有山姆的出现,安妮和华特也不可能很顺利地一直走下去。华特象征着现实的生活,而山姆象征着幻想。现实的一方另安妮不满足,似乎总少了些什么。这就为追求梦幻爱情故事提供了一定的合理性。
2人物态度的转变
安妮不是一开始就决定追求电影情节般不真实的爱情。在影片开始不久时有一场景:安妮在房间里告诉母亲她和华特相识的过程。他们的相识其实也充满着缘分,而安妮只是用了一个词“巧合”来概括她和华特的一切。
在这个时候,安妮的母亲起了使得安妮态度渐渐转变的关键作用。母亲告诉安妮自己和丈夫的相识,并且用了一个词“MAGIC”(直译为“魔力”,但是用“缘分”一译法,似乎更为恰当些)来概括。MAGIC后来反复出现,尤其是安妮和山姆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却在同一时间说出了这个词,这种心有灵犀,动摇了安妮理性的一面。她被山姆的痴情感动。同时,这份默契也把安妮推向了山姆。
默契,同时具备着可能性与稀有性,它满足了观众又一个梦幻般的希冀。
当安妮在西雅图看见山姆、约拿和山姆的女朋友维多利亚在一起之后,也曾一再强调,“这太疯狂了,我只是看多了电影”。她一直在摇摆,最终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浪漫故事本身就不应包含太多理性的内容。对于理性的反叛,也是浪漫爱情故事的一个重要因素。
3互文性:真实性的消解
(1)对于影片An Affair to Remember的呼应
在《西雅图不眠夜》里,有一部经典爱情电影(An Affair to Remember)的情节反复出现:男主角和女主角因为意外而产生误会,最后女主角终于得到男主角的理解,消除了误会。An Affair to Remember中两人约定在帝国大厦见面的情节对于《西雅图不眠夜》的剧情有很重要的影响,安妮因为喜爱这部影片,在给山姆写信时也与他约定在帝国大厦的观光台见面。《西雅图不眠夜》对于旧电影浪漫情节的借鉴,将其浪漫色彩推向了极致。
(2)三段感情故事的相互呼应
安妮一开始不相信缘份,对于自己和华特的相遇以“巧合”概括,当时母亲向安妮讲了她和安妮的父亲的故事,两人相遇,手牵在一起,然后就认定彼此是今生的唯一。而安妮在收音机里听到山姆和妻子的故事,也有一个牵手和瞬间认定彼此的故事。影片结尾,安妮和山姆也是类似的情形,深情对望,然后手牵在了一起。这里也可以视为三个文本,相似情形的反复,起到了强调MAGIC(缘份)的作用。母亲和父亲的故事,山姆和妻子的故事。MAGIC的概念从母亲传到安妮,安妮才可以和山姆默契地同时说出MAGIG一词。
这种强调,使得影片更加不真实。对于梦幻的强调,和现实刻意地拉开距离,其实是对影片真实性的消解。这只是一个故事,一部电影,它能满足人们对于浪漫爱情的想象,但它是不可信的。
三 其它技法的运用
1音乐的运用:
音乐通常起着渲染情绪和气氛的作用。通过音乐的运作,可以把影片中人物的情绪更加推进,表达地淋漓尽致。此片中的音乐分两种,一种是无歌词的背景配乐,一种是配有歌词的抒情歌曲。
(1)背景配乐与情节的气氛紧密结合,相互应和,起着烘托氛围和推进情绪作用。比如安妮运用工作的便利查找山姆的资料的一幕,背景音乐就和安妮的心情紧密结合,起初有些许紧张,当她看到山姆的妻子去世的消息时,音乐情绪直转而下,变得悲伤、忧郁。
(2)配有歌词的抒情歌曲。音乐在此不仅限于渲染、烘托气氛,还具有对内容的具体描述。影片一开始,山姆和约拿在墓地的镜头淡出后,响起了一首抒情歌,细听之下,便不难发现这首歌是对影片主旨的一种概括:woman needs man and man must have his mate。 随着剧情发展而出现的歌曲,则往往是对镜头中人物当下的心境的描述或解说。影像的意义在音乐的解说下更为明确传达给观众。观众不用去猜,去感悟什么,这是音乐和画面的紧密结合的体现。
2画格中的图像,蒙太奇
值得注意的是摄影机如何使安妮看山姆,又如何使山姆看安妮。他们对于对方都有过非对视的单方面的凝视,但其角度却不甚相同。安妮搭飞机去看山姆的时候,山姆在机场看到了安妮,他对于安妮的“看”还是出于对于女性美的赞叹,是以一个男人的视角看一个女人。安妮眼中的山姆,却是作为好父亲出现的。当安妮找到山姆和约拿时,他们在海滩上玩耍。女性对于男性的凝视,剔除了性与观赏的因素。
影片对于安妮和山姆的故事采用的是双线结构,山姆和安妮的画面相继出现。两条线索通过一些画格的转换联系起来,或是相呼应或是形成对比。比如通过电波,他们说出同样的话。又比如平安夜倒数的一幕,通过倒数,画面从安妮转到山姆。山姆躺在沙发上,幻想妻子的出现。烟花绽放于空中,一边是欢欣的场面,一边是冷清孤寂。原本无关的两个人,却在很短的时间内被观众看到他们的故事,并且形成强烈的对比。
而妻子作为山姆的幻想出现时,导演给与山姆的镜头是一个俯视镜头,山姆的形象显得需要关怀。这里呈现的是男性脆弱的一面,一定程度上满足女性观众的母性。
对于安妮和山姆,其镜头描述也有不同。山姆的心情基本上都是通过语言表达的,而对于安妮则更为细致,除了语言,还有更多的表情。例如:安妮夜不能寐,起床听收音机。她一听到山姆的声音,削苹果的动作就慢下来了。观众听到山姆的声音,看到的却是安妮的脸。
小 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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