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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肥,海中央,颜非在冰儿诗歌交流会上
华俊烽,**,然墨,祝俊,暮春在冰儿诗歌交流会上
对冰儿和她的诗歌说几句
-------在鼓浪屿诗歌节冰儿诗歌交流会上的发言
附冰儿的诗歌:
《生死场》
“你我都是舞台上死而复生之人”
月圆之夜适合练习倒立滑翔
比如此刻,我们被身体牵引
跟某束追不上又摆不脱的光捉起了迷藏
光掀开布幔欲藏身于笼,瞥见笼中猛虎按兵不动
纸上谈兵固然不错,但此时要的是锣鼓敲响
下一刻果然有人亮剑台上,横挑竖刺无非想唤醒猛虎兽性
猛虎巧妙施展腾 挪、躲、闪之功反客为主
于是一方步步紧逼,一方节节败退
混乱中有人踩到我的脚,后退中我又打翻了谁的热水瓶
黑暗中有人大叫“好戏还没开始呢”
那些急于观看高潮者却在激动中冲上前台
揪出大幕背后的驯兽狮,一个手势就掀翻了江山和大海
眼看场面失控,有好事者趁乱搬了虎笼连夜潜逃
作为虎笼钥匙的惟一持有者,有人拿剑抵住了我
2007-11-27
《空之传说》
此刻大海空着,并不意味着它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水手
也并不表示它没有接纳过最壮观的轮船
一只从高处向它俯冲又急速撤退的水鸟
滩上汹涌来去的沙粒,都领教过它内功的深厚
你这个自诩大海之子的人应该感到羞愧
一座海在你眼前空了这么多年竟毫无觉察
还问大海有多深?深是表象,空才是实质
它的空,是那种不设栅栏的空
但并不表示它没有豢养过猛兽,也并不意味着自由没有限制
那空,是一种丧失了呼吸与心跳的空
是恨不得立马投海或溺水的空
但你不能据此说它没有包容过伟大的灵魂
正如不能看见一个徒手之人就断定他没有携带暗器,从而否定他身怀绝技
它肯定有自己的性子和脾气,并只醉心于自体产生的香料
这么多年它拒绝了无数试图赞美的嘴唇,无数企图安抚的手
就是明证。或许只有那即将满溢的水桶
或一个午夜颤栗的身体,才能配得上这废墟和遗址般的空
像惟一那次,我亲眼目睹有人潜入水中憋气足足十分钟
也许他从未想到,自己一次可有可无的练习
却填充了一个关于空的传说------------“有人就是冰儿--她自己”
2007-11-29
《重赴生死场》
我厌倦了纸上谈兵,你再不亮剑我已无兵可谈
水袖舞不起白莲,源于体内有暗疾和硬伤
那边已在叫板,这厢尚未开腔
三十年光阴只换得一副马蹄冰凉
今天就让我这个台下的女神,当一回台上的戏子
前一出唱罢引蛇出洞,下一出又唱放虎归山
唱词和戏文虽是旧的,裙裾下江山却是新的
只等你这个搭档出场,封你个帝王将相或武林盟主
至少是单刀赴会的英雄,而我晾在明处既不做贵妃也不当美人
用我的梅花碧血剑对付你的天涯明月刀
以我的轻功避让你的擒拿术
用我的痛吸收你的快
我凌晨千里走单骑,正午只身过钢丝
傍晚练习倒立飞翔,午夜与一块沉默的石头比试耐力
所有弹琴舞剑讲述的那些翻云覆雨之事
不过是为了让我这前世的虞姬,遭遇你这今生的楚王
明知戏里戏外终成空,无奈活在一个拖腔里转不了身啊
直唱到水涨船高双脚悬空
直唱到锣鼓声销丝竹骤灭
漆黑的舞台上,我命悬一线等人救场
2007-12-5
《冰上独舞》
冬日何其漫长。我还在为窥得冰河上半壁春色费尽心思
冰层下早已暗流汹涌
无人知偷渡者是从边缘砸开一个缺口,摸着石子过的河
还是直接以剑开道,打马过山坡
峥嵘是迟早要露的。奈何我空有长袖却不善舞,怀抱琵琶而不谙反弹之道
河岸戏台高筑,惜无柳枝可折,无素手可执
我和一个脸色惨白手指冰凉之人互称姐妹
对着一个虚无之人抱拳施礼
发誓要将一场飞翔模拟得有声有色
那时我双脚向山河索要地盘,魂魄缓缓上升
丧失重量的身体,继续在高空中来一个优美的亮相
在尘世之外与云相逐与雨相亲的日子
有如身陷废墟灼灼或者洪水滔滔
无人能辨认那是皮肤受潮还是骨头着火
但这三十年苦苦练就的轻功、剑术、分身术兼隐身术却有目共睹:
那是为了在下一场戏里与你再次相邀
你不上台我做人,你上台我成仙
2007-12-12
《冰上生死场》
零下二十度低头疾走,提着她的心和肺
这不是溜冰,也不是跳芭蕾
是一个写作中任性疯狂之人,在追杀一个现实中温文尔雅之人
不必怀疑她的笔有*,也无需惊讶她的剑走偏锋
像一个世外用毒高手,偶尔也迷恋人间的葡萄美酒
这个鬼魂附身之人,需要在一张白纸上辨认自己的来世和今生
生死薄早被涂改得面目全非,打开的身体却无法停止
半生与冰共舞,她被一种硬度折服,为一种纯粹迷醉
被一种逐渐上升的温度感动
有时喉咙哽咽,有时双脚悬空
裙裾旋转之处,连鸟儿都为之屏息和静默
出生入死已成常态
谁说人间不能成为天上?谁说天上不羡慕人间?
做人和成仙,都是她今生想做的事情啊
一曲终了,有人夸她内功深厚,技艺精湛
有人称赞她剑好、刀利、轻功上乘
其实这都是表象
今天,当她用水袖铺开整个舞台,身体上升到云端之上
某个电光火石的瞬间,人间的生死法则都被洞悉:
那里星月低垂,旷野开阔
2007-12-31
《观驯兽记》
驯兽者先投鸡肋,虎睨而不前
再抛牛排,虎引而不发
围观者群起而攻,胆小的系绳欲捆之缚之
胆大的则直奔前台执剑抵其喉
明着上刑具,和暗地里使狠劲的
似乎都怀有同一个目的:唤起猛虎兽性,成就一场好戏
一方按兵不动,一方欲罢不能
我在台下来回踱步,恨一颗心不能掰作两半来用
一半对手段费尽而不达的驯兽者施与同情
一半为遭左右夹击王者之风难保的虎打气
正当我心痒难耐魂不守舍之际
老虎开口了:
“想当年,本王我独霸一方
坐拥江山万顷,统率将士八千
云端上呼风雨、彩虹上劫闪电的游戏尚惑不了我
今日何人能唬我马戏台上走猫步?”
200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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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镇》
那个我去过的地方,叫旧镇
我觉得奇怪的是
总不能你说旧了就旧了呀
不能这样的
我想,这绝对是个误解
或许这个“旧”,就是1日
就像歌里唱的“ONE NIGHT”一样
有着别样风情
我刚去的每个地方一定是
新鲜,光亮
像个小娘们倚在门口
等着我去喝酒
等着我敞开胸襟将她揽在怀里
哄她睡觉
这不,我在这个夜里
拍了拍她浑圆结实的臀部
悄然离开
尽管心里有些不舍
《月色下的高速公路》
它就是一条高速公路,泛着银色的光
我们在车里
说起什么鸟诗歌
什么破事儿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问题是,月色下的高速公路
它泛着光,银色的光
一直蔓延
而我们还要附加给它凄冷的,落寞
这不是它想要的
它只是要把你带到
一个莫名的地方
它是个
落满月色的陌生人
《影子》
这条狗,一下子在前面
一下子在后面
或者
在我身边屁颠屁颠跑着
哪次它离开了我
我便是那只鬼
在这世界上孤单游荡
《在夜里拔钉子的人》
都是在深夜,喝酒回家
我总是遇见那个拔钉子的人
一脸的狠相
一脸不和这世界
合作的样子。我不知道
他为什么和它们过意不去
那些钉子
只是咬住木头而已
他却固执地
把它们一个个拔出
我借着酒意,走过去
递给他一支烟
他说,兄弟你别管我了
我是那个被鱼刺卡住的喉咙
被时间卡住脖子的人
请你离开我一点,让我
把这些刺拔了
这些生活里的痼疾
2009.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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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闽民间诗会印象记
颜非
1.八闽民间诗会。诗人朗诵。夜酒醉诗人
回想第一天到达漳浦天福石雕园丹岩山庄,我们得以见识阔别已久或者还未谋面的诗友;得以见识到诗会也可以由个人出资(这次是由道辉和阳子出资),拉一些赞助就可以办起来的;得以见识曾宏组织活动能力;得以见识到汤养宗美丽的夫人;得以见识天福茶庄一些精致菜肴。那晚,满满八九桌,每桌两箱啤酒,诗人们欢聚一堂,敞开肚皮吃喝起来。道辉说,T型会议室,还备好100箱啤酒,晚上在那里诗酒朗诵。引来一阵欢呼。呵呵,看来诗人和酒不解之缘早是共识。无酒不欢,无酒无好诗呀。在T型会议室,挂了一个“八闽民间诗会(首届).盛典——2009福建诗歌漳州论坛”的条幅。由曾宏主持,他一个个介绍,幽默有趣,诗人们上台朗诵或表演的。我不胜酒力,就坐在那里半睡半醒的,李太黑就坐在身边和我一起抽烟,讲讲话。我身后坐着几个莆田诗人,陈言的手还拿一本米沃什的诗,印象最深的还是,鹤发童颜的威格吹一曲“我爱北京天安门”,欢快、怀旧的曲调,勾起多少诗人情怀。接着几个诗人朗诵,威格口琴伴奏,成为那晚精彩亮点。朗诵会结束后,我们返回房间,在204房,叶来和高盖的房间里,威格买了一箱啤酒,高盖去车里拿来一箱,当时怎就没想到那100箱啤酒去哪里呢。便几个人就着岸子带来的龙岩鸭爪等一些瓜子花生的喝起酒来,酒香四溢,陆陆续续的闻到酒香进来的就有十七八人。兄弟们妙语连珠,精彩纷呈,高潮迭起。曾宏说,呀,另一个房间里也是这样聚满了人,也在喝酒。是呀,诗歌兄弟,心里的想法大都是相同的。我一直相信诗歌是和流动的事物有关的,比如空气,河流,比如自由,和酒。它们的本质是相同的,诗人的心灵是相通道。直到深夜,弹尽粮绝,弟兄们才一一散去。见满目狼藉的房间,叶来估计喝多了酒还留着一点清醒,便光着背,卖力的收拾,对一张床头柜,情有独钟地擦了许多遍,我还真担心油漆会掉了。最后他还返回我和岸子威格的房间,公然抢走一包方便面。害得我们三人分吃所剩的一碗方便面。呵呵。留记。值得留记的是,诗会前一天,石城和后井来厦,晚酒毕,回酒店后,子梵梅和我居然和他们说了一晚上的话。就诗歌的一些话题,有关福建诗歌的。仿佛就开了一个小型的诗会。12点过后,我们散去。这感觉很好。
左起:皇阳、岸子、颜非、书专、威格、辛也、叶来、高盖、阿翔、曾宏、陈让、老鬼,逢平、胖荣、楚午、昌雄、海中央
岸子用莆田话朗诵,威格口琴伴奏,一对绝配
2. 诗与福建,新死亡诗派
在诗会的第二天早上“诗与福建”的座谈会上。道辉主持一些领导人讲话,汤养宗的昨夜一句 “福建诗人都太老实了”,被杨西北提起,做了发言的引子。阿翔作为邀请的嘉宾也做了发言,听得出他见到大家很是开心和兴奋。印象中有个谁是在曾宏主持开始后开始讲话的,一堆陈旧观点,不忍去听,就走神发呆,还在想,这人估计是“学院”里出来的吧,说话拉拉扯扯地讲,虚,空泛,落不到实处。印象最深的还是曾宏叫伊路代表福建“丑石论坛”发言,伊路仿佛是一只受惊的小鹿,腼腆,嗫嚅,怯生生地说起来,说自己不能代表他们啦,说到最后,便显露出诗人的情怀,她说,我们很不容易地坐在这里,当惺惺相惜。听来一颤,觉得温暖,感动也。我想她若在学校读书的年代,当属于“乖乖女”的好学生了。而我在学生时代是最想向她们表示尊敬、学习和喜欢了。而子梵梅的发言,声音总是听起来很清晰、舒服,内容却是尖锐,锋芒,她对所谓的“福建诗歌走向”提出了质疑,提出个人写作的才是自己最需要把握的,以及对诗歌和诗歌批评的关系进行了探讨,等等。她的发言稿被我收藏,而后在几个场合的酒事里,不知被谁拿走了。各地代表大多发言了,如高盖代表厦门陆诗歌论坛,程剑平代表福州“反克”诗群,马兆印代表三明诗群,吴谨程代表晋江诗群,陈言代表莆田诗群,还有龙岩的林忠成等做了讲话。作为闽北代表的赖丹萍说了,为了这次诗会,他们是车辆辗转12个小时才到达的。这多难得呵。参加这诗会,不就是和写诗的朋友见见面喝喝酒嘛,而为了这难得的机会,付出肉体上的困顿是值得的,因为诗歌和酒可以抚慰,可以相欢,可以在时光河流里留下一些真情的事物。
下午的
“新死亡诗派研讨会”先由夏敏主持,夏闽表达了自己对诗歌又恨又爱的态度,接着又提出诗人与评论家可能的冲突,然后批评了诗歌写作的一些语言晦涩、玄秘化倾向,我听的好像是针对新死亡诗派的作品,火药味似乎有些点燃的样子,他像是渴望会场热闹起来。道辉没接这话茬,却说起他们创办“新死亡诗派”,一改他一脸端庄严肃、抱拳而坐的样子,激昂地说起,创办初始的艰难,以及因“新死亡”这三字的敏感,被有关安全部门监控,他们还是一直坚持下来,那时整个县城都没有打印机,便跑得老远的地方打印出刊,看到刊物出来,那种感觉比和女人做爱还爽。搞得大家一哄而笑。道辉不知他的压寨夫人阳子在他说话期间,从会场的后门进出了几次,也不知她听见了没。他的激情和率真,让我想起了一个词,一个从没有想要放在他身上的词——“可爱”。程剑平说道:说起“新死亡诗派”比他早上说的福州
“反克诗歌”更有激情,在很久以前,他结识道辉,道辉接待后,又热情留宿,第二天起来,竟发现原来和道辉一起睡的兄弟躺在客厅的桌子上,原来是道辉叫自己的兄弟让出床铺的,这让他这辈子想起的时候都很感动。期间,一些人做了发言,对“新死亡诗派”提出了表扬和尖锐的批评。汤养宗接手主持下半场。汤的发言不温不火,火侯适度。大荒的发言,特别是说到曾宏和他私下在说的,他(曾宏)对道辉的诗,没一首看完的,如果要看完的话,可能会死掉。说得大家捧腹大笑。说得多性情呵。此次诗会前,几个诗友闲聊,还想,老汤,马兆印,浪行等,火药味叫足,不知是否会引爆会场,是否会吵一下。没想到,此次会议,一片祥和,一片“虚假繁荣”的景象。还出现这些好玩的事。汤老大点名每人都要说上几句,他点了老鬼说、颜非准备。老鬼没说一分钟便到我了,搞得我一点时间准备没有,我好像记得老鬼说,大家写诗不要像道辉那样写就是了。接下来我便嗫嚅了几句,大概说了几点:一是表达了对“新死亡诗歌”的敬畏。他们的文本存在着语言的狂欢和危险。许多人没看他们的文本就说三道四,指桑骂槐的,这很不好。而我自己还是有些了解的,至少看道辉的短诗,觉得很不错。而他的长诗不忍卒读,值得警惕。二是,道辉像个教主。三是,那么多年来,人们对道辉和新死亡的指责和批评,他们不是不知道,而为什么他们还是一贯的坚持,我想是他们是有道理的。四是,在新死亡诗人里,我比较喜欢林忠成的诗歌。然后就没了,赶紧把话筒丢给了叶来。叶来说了,他说,对新死亡诗派的印象,印象一是几年前得识,印象二是在颜非家里见到一本可以当枕头的诗集,第三个印象就是没印象了,呵呵。老汤赞了他说,这挺可爱的,会搞鬼的家伙。阳子的发言,倒让大家一震,她说,道辉是个内心很干净很简单的人,他每天都要写诗,目前还写小说,他无论写什么我都很喜欢,他是我认为很天才的一个。话语真挚,仿佛还处于热恋期间。说的让我的心头一软。接着,老汤一个都不放过的点了晓寒深处和张鞍荭,她们可是这次诗会位数不多的女诗人。她们的说话温和柔雅。难怪老汤说,你们说话,听起来就舒服,呵呵。会议基本到了尾声。道辉还坐在会场上,难得他还有这性子,之前他有说过,他在老家备了20多种海鲜,等我们过去饕餮一翻。老汤发话说,走,杀向道辉的老巢去。
话筒递给颜非,颜非说没什么可说的,就是真乂乂的舒服。众大笑。(子梵梅摄,子梵梅题语)
子在听。听不听。颜非读。读非读。(巴克摄,子梵梅题语)
3.旧镇
道辉的老巢叫旧镇(很奇怪的名字,后来我查了一下地图,该是叫旧镇镇,好像更奇怪了)。暮色逐渐从远处赶来,企图将这些“诗歌歹徒”(曾宏语)淹没其中。我们就着月色,赶往旧镇。路上,皇阳的车曾迷路了一会,高盖便转回来带我们前行。经过一个大坝不远处就是道辉的老窝了。车停好后,我们爬上一小段坡,拐了几个弯就看到一间装满图书的房子,我们称之为图书馆,还叹,这里咋还有图书馆,门头有老人家轻声说话,像在说进来坐坐,我们打了招呼还是往前面去了,大部队都在前面,再绕一点弯进了门槛,早就有一些人坐在院子里了。才想起来前面的屋子也是道辉的地盘,那间“图书馆”只是他的一间书房而已。院子里大概7-8桌吧。一堆啤酒就放在一个水塘里,里面放着冰块。这些好诗好酒之徒,早配着地道的海鲜大吃大喝。期间说起这次办得很不简单诗会,很舒服。期间,老汤、曾宏等一桌桌和大家喝过去。期间我到院子的另一边就着黑暗的角落就着一片杂草放水,遇见楚午,后又遇见书专,我不知道多年后那里的杂草是否最为茂密。期间我才知道院子的后面就是道辉的印刷厂,我不知道多少诗人的诗集是在这里诞生的。
我们快吃饱的时候,道辉、阳子、林忠成等才从丹岩山庄回来,原来他们把车位先让给了一些没车子的朋友,车子再返回去接。就是说他们多花了1个多小时的时间站在夜色中等待。酒足饭饱后,我便跑进道辉的书房(这是在宅院里的书房,不是前面路过的书房),里面早聚集几个诗人在那里翻阅,我很喜欢其中的一本,恰巧他坐在沙发上,我便上前问道,可否把那本诗集给我,他说道,多出来的你们都可以拿,就是最上面那一牌,是我最早办新死亡的资料不要动就可以了。听他这么一说,书房里那些“诗歌歹徒”们,一哄前去寻那些多出来的书。我拿了大部头八九本,捧在手里怪沉的。我对道辉说,不好意思,今天我们做了一回强盗了。他居然说,我们写诗的本来就是强盗。呵呵。。后来他靠在一根柱子前签名送书,新作《语词性质论》,一大堆人围着他。阳子在一旁开心的笑着,很灿烂。我想这时候,估计诗会最高潮的时候了。一些诗人在书房进进出出的,书房里的书估计惨遭浩劫。我心里很是不安,因为是我一句话惹起的。如果道辉觉得蒙受了什么损失,那我可真的说不过去了。但愿那些“诗歌强盗”们没有拿走他的单本收藏书。
4. 夜色下的高速路
夜色下的高速路,开向开来时的路。黑夜巨大,道路漫长,心里便泛起一些莫名的念头,想是否只有诗歌才能保持我们心里的安静,以及完成我们内心的爱。突然想起以前自己写的一首诗。很符合当时的想法。就贴在这里了:
《地球上的夜晚是一截黑暗的车厢》
在黑暗的车厢里点了一颗烟
看月亮像远处的隧道
这趟火车,何时穿过它,天就亮了
天亮了,一个世界就熄灭了
所以——
今晚,所有的乘客不要下车
让我们抱在一起
消除性别,消除衣物
消除战争、疾病、死亡
让蔚蓝的地球一直的蔚蓝下去
让我们相爱
不再分开。我们在
一个黑夜车厢里相互点燃肉体之光
只有这样我们的灵魂才可能
飘得更远
2009.10.29草
今看博客,有老汤和曾宏来过。心想他们是否看一下,有作业完成?记得曾宏说,方便的话,在博客上说说这次诗会。这次,我拿了道辉的许多书,心有歉意。懒人再懒说不过去,就草就一篇小文,不妥之处,请各位指出。颜非谢谢。
附:林忠成报道
八闽民间诗会(首届).盛典——2009福建诗歌漳州论坛在漳浦隆重举行
及中外名诗朗诵;2 福建诗歌何处去?3,新死亡诗派专题研讨。
会议期间,各地区诗人激情发言,话锋锐利,自由论战。此次会议记录将编成一本福建最长卷的诗人批评对话。
《槟榔路》
槟榔路已无槟榔。只有满街的酒吧
不见不散、红妆真爱吧
女孩们,有隐形翅膀,溪水的眼神
令人意乱情迷。我亲过其中一个
那年夏天,我们抽烟、喝酒,然后跳湖
突然对这世界最后的灯光
有了依恋,就湿漉漉爬起来
水滴在你身上蜿蜒
白鹭翩飞,你冰凉地叫了我一下
草虾,这湖水好臭
换个干净的地方跳吧
那年夏天,我骑永久牌自行车
摇晃着经过,东张西望,你还没来
那些便衣警察将我拦下
我留长发,清瘦,像个吸毒者
是的,我内心破败
但不至于对邪恶的事物
失去警惕。时间是一切事物的证人
而我却是个惯犯,偷走你的时间
为了你能将青春留下片刻
让时光在一棵树上驻足
让斑驳的美抵消我们内心的想念
《禾祥西路》
--------给海中央
这是小天的禾祥西。王东红趴在窗口
看他有没在那里出没
那时,东红像只壁虎纹丝不动
眼里闪烁着捕食前的机警
她的出租房里有着一堆空啤酒瓶
填满液体的雨衣
我没问过小天,是否让她快乐
让她的乳房充满忧伤
让她的花盞,有着凤仙花般的摇曳
这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王东红
还是一动不动的,像玻璃上
画的叶子。由翠绿到慢慢的枯黄
她的青春在片刻中衰老
东红。我虽没见过你
但我从小天那里知道你有羞涩的红晕
瘦削肩膀,仿佛民国时期的美人
这时,我所担心的是
你会像片落叶,离开玻璃
一个美人,如果这样悄悄离去
便是所有男人的过失
你说是吗,我吐着酒气对小天说
《湖滨路》
湖滨南,湖滨北,湖滨东,湖滨西
有人走南闯北,有鱼戏东戏西
我们在水里玩耍
像虾米弯着身,跳格子,躲迷藏
岸上有人散步,有人在唱
“我们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那年高考,你去北京,我去海里喝水
喝涨了肚子爬起来
我唯一后悔的是,没将你拖下水
将我在陆地上没干过的事
完成一次
你从没在我面前掉泪,可信纸皱得像张树皮
你说你已绿了脸,像个妖精
多年过去了,我经过那里,湖水涨了消
消了涨。你却了无消息了
我迷惑着你是否存在过
《九竹巷》
想象中,它该有那么几棵竹子
在巷子里
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乱长着
或有我们的酒滴,溅到竹叶上
留下一些供后人怀古的痕迹
其实,九竹巷
更像个女孩子的心思
七拐八弯拾级而上,有落寞眼神
有削肩、细腰背影
她丢下几颗果子,或几片落霞
巷子便会有丁丁铛铛的声音
和涂满灰暗或明亮的色彩
那天,我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香
仿佛江湖中的奇异软骨散
而我不知道那是鸿山寺飘来的
还是谁轻飘飘走过
诗的“马桥词典”
———读颜非“景龙村”(选一)
陈仲义
他被几个人拗断了脖子
到现在,我还听见
他脖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
附:
《歪头文炳》
颜 非
文炳叔歪着头
我骑在他的歪脖子上撒过一泡尿
湿了衣服,他还呵呵笑着
他是我见过的一个怪人
罗圈腿走路,手在旁边一甩一甩的
在劈柴挑水时,动作更是夸张
他和村里人打招呼,老抬起手臂
总让人想到一棵歪脖子树
伸出它枯槁的枝丫
文炳叔的头是歪向右边的
那个年代,他被说成最顽固的右派
他被几个人拗断了脖子
到现在,我还听见
他脖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
以上转自2009.08《厦门文学》
再附:2008.05《西湖》杂志汉诗栏目韩作荣点评:
《景龙村轶事》是对乡村生活的追忆。诗写人物往往很难见佳,但在颜非笔下,以二三十行的篇幅刻画的人物却鲜活可感,颇具个性。这些短章处理的是小说的题材,诗人以诗质的把握和表现力,以细节和意象的概括力将人物凸现出来。那种不同的生存方式、揪心的命运与痛彻的体验所形成的诗行,读来令人动心、动容,字里行间透出真诚、朴直、善良的悲悯情怀。在当下一窝蜂似的流行方式写作中,颜非独树一帜,不可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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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诗群:堂而皇之生活和写作
·子梵梅
一座城市的气质会感染和影响生活在其中的人,这我是相信的。厦门的精致、温和,湿润、宜人,这些都带给诗人以气质性的影响。
2006年,由颜非、江浩、陈功、老茂、南方等人编选出版的《厦门青年诗选》,内收57位作者的作品,基本囊括了厦门在场诗歌写作者。从这本厚厚的诗选可以看见厦门诗群与这座城市的契合,同时也看到了其狭窄的视野和温吞的写作,那是安静到几乎没有脾气的波澜不惊。
然而事隔三年,今天就不能用这样的话来评价厦门诗群了。仅就三年,厦门诗歌沧海桑田,面目大异其趣,甚而有一股蛮野之风在悄然撕裂那层温和的面纱,撞击着厦门诗歌那条虚弱的软肋,并由这股蛮野之风,把它推向中国诗歌前沿阵地,接受当下艺术探索的重新洗礼与编排,厦门诗群终于露出峥嵘,和破坏的快感与重建的活力。
从力度上来说,威格对厦门诗歌传统的中庸稳当破坏力最大。
介入当下,介入生活,介入观念,介入操作,以形式建筑内容,这是威格的诗歌“技术力量”。“技术”对很多诗人来说是贬责,对威格则是关于手段使用的同义描述。威格所制造的诗歌现象是这座温和雅致的城市一个小小的突兀,包含一声尖叫。让概念(观念)在诗歌中合理化,这是威格的实践,价值在于之前没有人做过或浅尝辄止。以2008年8月威格在北京写下的这首为例:
《2008年8月的北京类型》
我的类型
是不是
适合你现在的类型?
或者,
你现在的类型
是不是
接受我的类型?
如果今天
我从珠穆朗玛峰跳入长江的时候:
“一点水花也没有”
“完全没有水花”……
那么,
我的类型
是不是
就要被你冠于:
2008年8月的北京类型?
诗歌在威格那里是要出现“效果”的,这是他求实的念头在引诱。诗歌在他那里只是一张皮,他要放进去的东西跟“诗意”无关。文字和文体有各种功能,在威格那里,这个功能被具像化,包括他的企图、欲望和沉痛都具像化了。
对和不对,这是判断事物的二元对立。威格没有对和不对,只有对现存物态的“调戏”,只不过他的调戏骨子里是严肃的。他的诗里有悲悯的良知,正视的勇气和批判的责任。
对威格来说,前不前卫的问题,新不新的问题,好不好的问题,——都没有爱不爱的问题来得重要,这“爱”指的是良知、勇气、平民意识、本土情结。
作为厦门诗群重要诗人,南方诗歌气象是值得关注的。
内心性也可以写得阔大,这是南方诗歌的一个印记。她走的是一条先向外再向内的线路。所以我并不担心她写蜜蜂蝴蝶和落叶,或她生活周围的景物时,会囿于小景小物的牵念和过于柔情的抒怀,因为蝴蝶只不过一种工具,这些只是她的借助物,很快她就朝向生命深处而去。
南方写作是比较信手和随性的,这一点很多人难以做到。她的短诗三五句下来,似乎只是一时片刻所悟,却有很深的旨意和人世间生存的了悟。她不是那种在语言中急陡逆转的人,她是顺延的,所到之处有迹可寻,所以她的诗好读好看,同时不失内容物。
每个人自然有他的体悟,但体悟天成为句子,不落痕迹,南方很有这方面的秉性和天分。她的诗和人相吻合,舒朗放松,张弛适中,疏处可走马,密处可绣花。
南方最优秀的作品当是《和声》——
1.无调号伴奏
在穿衣镜前,我慢慢打开身体,不错
肤色柔嫩,气息均匀而漫无目的
2005年,毛毛不坐家了去做保险
海燕移居新西兰攻读法律
我抱着书努力,不打瞌睡
有时候阳光很好
我坐在窗下,看茉莉和太阳花把手臂弯曲
伸到铁栅栏外
星期六早晨
刚买几天的小金鱼死了
女儿还在沉睡
我把鱼缸藏起来
2.低音
二月,薄膜被农妇从田间褪去
草莓露出身子,大部分还是青果,阳光过后
有几个已略懂羞涩,初为人妇
“大雪封山,想你”
我是这么想的,你说这话的时候,可能
正搂着一个女人
笑容是我的,神态是我的
身体是她的
想起小时侯遇上的雪,梨花样白
落在初春,容我们四处撒野
有时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你不想我了
我想你还有什么用呢
这是圆融通透的一组,充满人间的爱意和检省自我的力量,里面有一个令人爱慕的家居女主人,充满意趣和活泼的因子,正如我在开头说的那样,内心性写作题材也可以写出开阔来。
这是一次让人心动的演奏,每个音符弹奏准确自然,完全处于放松状态,语言和节奏反过来安抚这个内心波动的女人,使她最后安静,有所放弃,有所执守,安于生活的赐予,这也是南方诗歌比较明显的女性气质特征。
但她的诗歌又并非儿女情长状,而是对流露的本性的尊崇和努力向生活学习,顺意于生活的安然。在这一点上,最能说明问题的当推她的另一首作品《相信》。这是南方诗歌中一首大气而开阔的重要作品,也指向了她的未来写作更多的可能性。
颜非的诗化用手法灵活,且不失传统之汁。选材上,他已经发现了这块鲜活的草地。他有明清小说写意与写实的结合,又有宋词的温婉与儒侠并合的美感,有唐宋的月光般委婉清幽,有明清魅冷诡异的色调。当然,诗言心,也言人,各表一枝,各有看头,这里存在着一个人独立的个人语言系统问题。
《聂小青》在颜非诗歌里是一组很重要的作品,他给颜非以一定程度的定型,尽管这未必是好事,但也未必是坏事。《聂小青》共9节,择其第6节如下:
6.远古
远古。聂小青,那时她还没姓聂
我和子民们围剿、狩猎时发现了她
她身后的针叶木刺穿了乱岗石上的云朵
一只巨大的绿蜥蜴在玄武岩上
吐着舌头。她是这里最年轻的巫女
一尾青蛇在手臂上游动,腰间
系着兽皮,两片绿叶遮住高耸的胸脯
结满黍谷的长发垂地,我想
她会给我的子民带来食粮。我的坐骑
独角犀牛幽远地嘶叫,一群猎物四处逃窜
我下来牵起她的小手,她的腰好细
我扛着她飞跑,她在我肩上挣扎
我的子民们用青铜器皿敲响原始部落里
第一支颂歌。一片片黍谷倒下
她躺在我怀里,她的耳垂戴着鱼骨头
我封她姓聂,说,你现在是
这片国土上的后了。她说,年轻的王
天空在慢慢地变红,黍谷也红了
子民们安居乐业,而我要用这份爱情
来治理我们的国家
一个人能够在不长的时间内找到自己所擅长的,我认为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理该珍惜。当然,也许需要时间对人物“小青”的重新感觉和揣度,或年久日深后再去看心里那个“聂小青”,将有更脱俗的东西等待被发现。
颜非的方向感很好,语言和感悟到位,特别是今年以来突然爆发的神来之力,更加说明他的身上内功的绵延接续一点也不存在问题。
叶来之于厦门,等于一杯浓度不低的烈酒当头淋在不温不火的厦门诗歌之上,酒气渐起,从而带动几个蠢蠢欲动的人的酒性,于是这几个喝葡萄酒的人也举杯邀酒,一时间豪情被调动起来,跟着诗歌也有了烈性。
叶来来自三明,原为三明诗群主力,他把三明硬朗骨感的诗风带入厦门写作。这是一个骨子里忧伤的诗人,对日常场景有着非同一般细致的感受力。他是一个用热闹表达孤寂的人,其写作迥异于厦门本土,口语和古典意象交叉使用,形成亦庄亦谐、大雅大俗交叉碰撞的阅读快感和张力。尤其具有地理与生活双重意义的“莲花县后”组诗系列,敏感易伤的性情和词句的清雅悠远结合在一起,虽神伤却能透气化解,味蕴淡定,柔软而舒缓,必将成为叶来诗歌的重头作品从而进入他个人的诗歌史,而“莲花县后”该是他日后要感激的诗歌地理。
《莲花事,县后事》
春望已久了,生不出病来,
和光里,
烧烤摊依次在晚上十点钟后陆续排开,
我很久都不曾光顾了。
春天并不睏人,
雨刚刚停下,炉火开始亮起来。
来往的人,其实并不多,
劳动人民,手中的活并不忙乎,
邮局同街灯一样安静,
轻微地呼吸。
还有我的县后,
大卡车经过,
尘土已极少扬起,
前年就铺上水泥路了。
两年前我写道:“我吃在县后,躺在莲花,内心并不完美。”
如今,我的内心依旧无法完美,
春色如旧。夜晚似炭。暮色沉沉。
还是像当年一样,
有一块心病。
叶来的诗歌有唐诗人行吟戏拟、逢场诗酒的酬唱,有宋词人壮志无着、杨柳岸借酒浇愁的惆怅伤情,豪情似海却又感伤多情,豪气里有恬淡绵软,散笔文字更是时有惊艳凄绝,沉醉于伤痛,试图自我摆脱而不得,文字十分耐读,让人唏嘘感慨,是厦门诗群中最易被辨认的一个。
在这个群体里,最能称得上俭省型诗人的,当是陈功。他的写作惜墨如金。他以短诗胜出,每一首都经过紧致的打磨,显得滴水不漏。每一首诗的产生都似乎经历一番不易的刀笔与身心的暗中交锋,才舍得出现在众人面前。
《空气又瘦了一圈》
每天,镜子都要把自己梳理一遍
身体在身体之外,不被认同的体味
始终与这个世界保持一定距离
空气又瘦了一圈
我试图让时间裂开一条缝隙
私藏过冬的口粮。我对时间
具备石头一样的身份深信不疑
一些过期的白云纷纷从绝望中跑出来
天气在谁的手中变化
树木有转叙和交谈的翅膀,我却搬不动
透风的房子。我知道:
挂历上一只白鹇警惕着
阳历和阴历在某刻重合的可能
一座城市与另一座城市交换过身体
我变卖一批咳嗽
在空气中查找一种叫本真的稀有物质
像是把病床置于野外
用栁榳桥筛选过的水声
制造唯美的止痛药
08/11/05
陈功的写作虽然产量不高,但常有不俗之作。作为紧邻七十年代出身的陈功,他的诗歌意象和语体色彩更倾向于六十年代人的特征,结构文辞慎重内省,注重句子与句子之间产生的效果,注重语言带来的迫击力量,稳重中潜藏着内爆破力,只待放开手脚,必有惊人之举。
如果说写作已经成为厦门诗人的习常的话,高盖则不在其列。他不开博客,不结集出版,平日几乎难见其作品。但如果因此而忘记他在写诗,这恐怕正中了他的策略,有二事为证。
一是如果你需要的话,高盖就会戏法般变出你所要的,而且一般出手不凡,谁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写的。这只有一个解释,高盖有他的自留地和密码暗箱,探囊取宝常在不知不觉处。他还有出奇之处,那就是评说和论述的雄辩之才,让人如平地闻惊雷,这正应了俗语“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高盖的为数不多的关于诗歌言论,每每慧眼机敏,颇见精辟精准,这与他身上的儒雅和霸气相谐调,往往叫闻者惊怔,心里揣度他这是在什么时候于繁忙的生意间隙修来的高经。
张小云一直保持着一种简练的、有效的写作稳定性,这也许与他的工作习惯和理性有关。在把“见闻”转化为诗性的通道里,他的叙事风格是固执地奔向自己想去的地方,他的写作是清楚自己在“干什么”那一种,所以在他那看似废话,实则不按常规出牌的解构里,往往会出现意外的诗歌“事故”。
《理发》
在地安门二爷那儿理板寸
二爷是从不给洗头的
他说自从他老爷子解放前在槐树下理发
他们家就没有这个规矩
我就转到挂着金板寸招牌的店里去理
理到一半店老板夫妇俩打起来
把我这位唯一的顾客给轰走了
男主人说
自从他老爷子解放前在槐树下理发
他们家一吵架
客人就须劝架这是个规矩
今天丫你一人你不劝架我们怎么收场
2006.12.12
关于他的“类型诗”,也许可以这样来看,这是张小云对类型与制作的一个小小的嘲讽。他对当下的机械、线条、框架有着自己的理解,所以他的诗歌色调是灰色的,但灰色未必就是暗淡,更准确说,应是银灰。这里面的一抹银亮,就是他对现代性物体的强悍理解的那抹信念。树才认为张小云的诗是“对语言开放性的实验”,这是我认同的说法。
冰儿的写作是大气的。她善于建筑诗歌的稳固根基,打磨内外部的肌理,不管从语言还是意象,都看得出强大的爆发力对她的成全。她的“冰上七步”更准确说应是“火焰上的舞蹈”,是一种自我蹈火而趋于热烈的燃烧。她使用的技艺已经很成熟,复杂化在冰儿那里体现出孤军奋战的极端性,和个人胜利在内部的狂欢,这使她的诗独立于高寒处。她是剧烈的,激越的,毫不顾忌地奔赴。
《重赴生死场》
我厌倦了纸上谈兵,你再不亮剑我已无兵可谈
水袖舞不起白莲,源于体内有暗疾和硬伤
那边已在叫板,这厢尚未开腔
三十年光阴只换得一副马蹄冰凉
今天就让我这个台下的女神,当一回台上的戏子
前一出唱罢引蛇出洞,下一出又唱放虎归山
唱词和戏文虽是旧的,裙裾下江山却是新的
只等你这个搭档出场,封你个帝王将相或武林盟主
至少是单刀赴会的英雄,而我晾在明处既不做贵妃也不当美人
用我的梅花碧血剑对付你的天涯明月刀
以我的轻功避让你的擒拿术,用我的痛吸收你的快
我凌晨千里走单骑,正午只身过钢丝
傍晚练习倒立飞翔,午夜与一块沉默的石头比试耐力
所有弹琴舞剑讲述的那些翻云覆雨之事
不过是为了让我这前世的虞姬,遭遇你这今生的楚王
明知戏里戏外终成空,无奈活在一个拖腔里转不了身啊
直唱到水涨船高双脚悬空
直唱到锣鼓声销丝竹骤灭
漆黑的舞台上,我命悬一线等人救场
除了诗歌,冰儿在理论上也有独到处。从先天看,我们不得不承认女性在理论上的难以建树,由此来看冰儿,就可以发现她平逆了这样的规则,她在评论文字里一直保持着情感的丰富性和一定的野心。
从子梵梅1994年出版的第一本集子《缺席》可以看到她对神性的向往和敬仰,但随后十年,子梵梅的写作转向对“人性”、“此在”的关心。2004年以后,她对修辞有了新的认识,开始重新看待事物与词语的关系,重新确立事物在语言里的位置,并在词语里取得游刃有余之地。近两年来,她逐渐从过去的繁复隐秘中走出来,正在试行一条更接近人与物本体交互共存的疏朗和通透之路。
海中央从往年注重传统意象到今年的破冰解冻,放开旧有束缚介入新语体,对他本人是一次重大的革命。其文质嘉美,文心有大自在。2009年是海中央重要的一年,这一年将结束他以前的很多陈词旧调,特别是他描摹厦门诗人的一组《酒呼七闲》,让人暗暗称奇叫绝,他的一些解构明显看出他寻求突破的成功。这个时候,如果运用他身上较深的古典学养,一旦破冰成功,将会比别人更胜一筹。
江浩曾经提出一个诗学观念上的命名:状态诗。这是一个很好的概念。“状态”是对现状和事实的体现,每个人的写作都处于个人的某种“状态”中。江浩的诗歌冷静清醒,是对“状态诗”很好的契合。
有着秦朝遗民气貌的陈彦舟则是修禅入诗的,有其独立的风格。陈彦舟诗书画印无所不涉,在《错杂弹》这类随性文字中,淋漓尽致地体现他的禅学兴致和古意思趣,可贵的是这部分文字葆有很强的诗性,是他所有文字当中最有看头的重要部分。
老茂是个把诗写在生活脸颊的人。他的诗直白实在,轻松谐趣,乐以平民心态写世俗鸡毛蒜皮事,是个知足常乐的人。他的一组“写给莉娜的诗”几乎成为他的经典之作。
与老茂对生活的热爱和调侃同道,岸子的诗也是其生活的一部写真辞典。他们都把写作姿态调到最低,与生活比肩而列,是对单调无趣的生活的一种趣味性弥补和记录。
祝俊的诗歌与她的中性名字一样,也是难辨性别的。对于一个女性,中性写作是一件不易的事,且大多是一件好事。祝俊的诗里少了儿女情长和怨艾的小情小感,这必然是大气的前提,殊为难得。
另一个女诗人张漫青则是厦门诗歌的异数,是厦门诗歌常年积习里出现的一个分歧和变异。这个80后女诗人,有着不同寻常的颖悟力和叛离于主流的相对个体体例,自主独立不跟风,视角灵活交叉多变,是难以归众的一类。
白珀近几年疏于文字,就我估计他的创作最丰盛的年份应是2003年,这一年,白珀的抒情和冷幽默的结合达到了让人放心阅读的水准。但就简约和去除多情的枝桠来看,白珀在九十年代的诗歌要更有力量。不管是柔软还是坚执,都能给人以力量。力量不同于力气,我一直认为如果不能从一个人的诗里读到力量,读者每读一行,都有不信任的担忧,那样的诗就是乏善可陈,必然也后继乏力。白珀在这方面已然有所避免,这要归功于他从九十年代走过来所得到的让六十年代生人骄傲的训练。
除此之外,严谨的夏敏,流畅的皇阳,抒情的舒城,女性趣味的周莉,注重语势的华晓春,内敛的小河、自足的银兰,突破常规思维的米晨,根基扎实的海约,都有各自的气象。
厦门诗人基本都有自己大小不一的事业,有不少是商业圈比较成功的弄潮儿,但他们身上没有受染于太多的商业气味,他们若是从滚滚商潮中抽身而出,可以很快就在书桌前安静下来,双重的角色互不干扰,两手抓两手硬,这一特色在其他省市诗歌群体中恐怕是不多见的。他们从过去的温和平淡,到今天重新检省和推倒重建,已经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冲击力,层次感丰富,活水常流,气象鲜活,我曾在《陆》诗刊卷首语写到,他们“带着静止飞翔的状态,滋生着与这群面容温和的夜间行者不相吻合的破击力,多次划裂灰暗的夜空。”
这篇简括性的文字只是呈现厦门诗歌的一个横断面,无以能证明厦门诗歌活跃沉实的质地,和潜伏的各种未知的可能性。在明朗化的生活目标取向的前提下,厦门诗群理直气壮地写诗、聚会、讨论、喝酒,大放厥词,生机勃勃,“如果这群人的大胆是指向外显示飞得有多高,不如说是向外显示降落得有多低,低是一种踏实,它不浮夸,不振振有辞。但我们又几乎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不能太刻板,否则太累了,让生活来模拟诗歌和戏剧吧。所以,我们把写作生活过得演义一些未尝不可。”(《陆》诗刊第二期卷首语)
这些在人群里堂而皇之生活和写作的家伙,他们身上蕴藏着创造新的奇迹的大量能量和证据。等着吧。
2009-6-30
《夏禾路》
-------给跑滩的菜蟹
蟹哥扶着五菱车的屁股
吐得一塌糊涂
那个夜晚,我们注定是孤独的
两个老男人内心的酒精将一排路灯点亮
夏禾路在我们胯下穿行,它通往第一码头,火车站
它是否要通往我们
以及我们的过去和未来
月色覆盖万物,包括这两只老鬼
低沉的吼叫
亲爱的人子,如果你还没睡去
是否要和我们一起
骑着那只像闪电般的黑猫四处奔跑四处飞翔
小记:记不得哪次和蟹哥,子梵梅,高盖,江浩,叶来等人喝酒,酒散了,我送蟹哥回家,至夏禾路下车,接到电话,又要赶场,而我的钥匙被锁在车上,蟹哥被风一吹,便出酒了。那夜,我们和夏禾路有了那么一点瓜葛。其实,我们的童年都在夏禾路度过,只是那时还没有认识蟹哥。
《光头大哥》
-----给永贤兄
雨水浇在光头上
开了朵朵小花
它们顺着光亮的额头流下来
仿佛时光
也是这样溜走
光头大哥
你从没给我讲过
关于你光头时期的爱情
以及
小酒馆里的老板娘
有着怎样的腰肢和海量
但曾发生过的
在江湖中,都会被流传
光头大哥
你摇摇晃晃的样子
仿佛一盏风雨中的灯盏
我跟在你后面
提着酒瓶,喜欢上这
市井的喧闹,和世俗的快乐
这人间的烟火呵
在我们哭笑中
湿漉漉地飘得更远啦
小记:宋永贤兄,光头,方脸,虎背,熊腰,有宋江之豪气,有宋玉之才。在银城一呼百应,自有好酒好诗好色之徒相聚。几年前永贤兄一首《小酒馆》,诗风清冽如酒,性感撩人,让我们几个酒肉之徒有着美好之幻想,一直想让他带我们去那里喝上几坛,后来去了同安城喝了数次,不知哪家是他笔下的小酒馆。
| 分类:藏土 |
《跳舞兰》
你在跳舞,跳到枝条上
花就开了。今年夏天,你会对镜梳妆
会对着镜子里的人微笑
跟我说起:
“时光破碎,年华易老
初见你,我的城池便已沦陷
只留一朵花摇曳”
是呀,你藏着前世秘密
藏在一只猫的瞳孔里,阴晴不定
就像那株兰花
裙裾飘飞,想开到远处
那里有幸福的黄手绢,有伤心的汽笛
有你内心泛起斑斓的蝴蝶
哦,跳吧,那年见到你
穿着紧身舞蹈衣
在练功厅里,惦着脚尖旋转飞舞
那时我刚从书架上
取下《追忆逝水年华》
就闻到你身上溪边的青草香
难道,你非要在多年后
变成这株兰花
调皮地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