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2-15 12:29)
从黑暗中找到灵魂的出口
黄礼孩
就在我去新疆参加一个笔会之前的一天,赵峥嵘把他策划的《泛艺术》杂志送来,让我转送给圈中一些作家、艺术家。当朋友们问起杂志中“黑色系列”绘画的作者时,我看到陌生人对赵峥嵘的认同。
赵峥嵘是广州美院的老师,是这些年我接触到的最有激情的青年画家之一,他身上具有某种理想主义的倾向。他和一些朋友提出“软现实主义”,他办杂志,做策展,也常光顾诗歌朗诵会,参加一些文学沙龙,他在许多事物的身上获得新的能量,这在他的画布上可以看出一种姿态:一种对现实生活的警惕。
不安、痛苦、虚无、绝望是赵峥嵘绘画中的一种情绪,他的画面感给人一种颤抖的痛苦,黑灰色的意绪弥漫在画布上、沉淀在内心的湖底。而在破碎的天空上,它飘扬时又成为时间的灰烬,成为无望痕迹的纪录。凝视他的画面,它是生命黑暗的深渊,你需要一定的能量才能无限接近黑暗的核心,又不为它所吞没,进而在虚无和恐惧中找回自身,找回高傲的灵魂。赵峥嵘的《简单生活》系列是他对现实的质疑,是对黑暗的穿越,也是对失落世界的挽歌,画家试图借助抽象的、不确定的语言符号潜入黑色的帝国,之后跃出一个界面,走向遥远的天际。赵峥嵘在他画面上缔造了一个混沌的世界,它压抑、浓重,没有现实感的主体漂浮着鬼魅的形象,它是现实世界之外人的变异,是一个个溃散的灵魂,也是一个一个被遗忘的精神现象。在夜的帷幔下,在微暗的白光之中,我们看到恐惧的画面隐藏着褶裥状的异状,波浪似的起伏。面对一个失落的世界,赵峥嵘在内心挣扎时,他是否想到宗教的拯救?是否寻找过来自上帝的光?这点我不得而知,但从画面堆积、变异、模糊的形象来看,我们听不见乐园的歌声,也感受不到天上的召唤,内心的神性依然在沉睡,爱的精神之光似乎离我们每一个人都很遥远。
我不知道赵峥嵘是否有黑夜意识,但他的绘画里有着夜梦的幻影在里面,但又不是锦衣夜行那种。他对黑色有着天然的敏感,他对阴影和黑暗有着某种默契和始终如一的配合。黑色可以有不同的表现形式,他没有钟情于黑色的高贵或奢华,他选择被禁锢心灵的呐喊,选择封闭心灵的拯救之歌。有时觉得他像《哈姆莱特》中的“黑色王子”,在忧郁地带渴望一次突围。诗人说,生活已成为无底的深渊,,一如大海充满怨恨和痛苦。就像在改革停滞的年代,没有多少人愿意去改变世界,因为没有人知道革命后是一个什么样子,索性就明则保身。但没有哪个艺术家能逃避时代对他的影响。赵峥嵘并没有视而不见,他不是局外人,他不加入赞美的队列,他选择抗争和自救。抗争和救赎成为他在凝视黑暗时内心的精神之光,它与有尊严地活着是同义的。艺术依赖强制存在,对赵峥嵘而言,他不堪内心的重负,他燃烧起黑色的火焰,就在他的画布上。
黑色系列如果把握不好就易于变成一团黑,丧失了层次感。为了让沉积的颜料更有力量,赵峥嵘尽可能不用色调差异性大的颜料,画面不至于太杂乱从而分散力量,但又必须让思维有一个温度,他尽可能用白色、灰白色来区别视觉上的界限,就像激动的黑色的罂粟。没有发狂的梦想,就没有崭新的生活,画家无法用明亮来抚慰内心的孤独,也就难以跃过自己的困境:他的画面潮湿、灰黯、脏乱,不为意志所移动。这些纠结也是内心的愤怒,画家说此时火已燃尽、光已消失,无边的黑暗到来,现实世界遥远,真相遥远,但这远不是死亡之旅,画家从未尝试过与世界妥协。赵峥嵘说:一个人在冰冷的黑夜对温暖和光明火焰的渴求是那么的强烈和迫切。具有心灵的人听从光明的召唤,正是这样的内心诉求,艺术家在绝望中找到内心微明的火种,找到了灵魂的出口。这也是赵峥嵘绘画给出的美学价值。

赵峥嵘作品 《简单生活22》 180cmX380cm 布上油画

赵峥嵘作品 《简单生活27》 180cmX380cm 布上油画
在葡萄酒的时光里旅行
黄礼孩
从巴黎飞都灵的航班是早上七点多钟,天还没亮,此时的巴黎还处于睡意惺忪之中。在等飞机起飞的瞬间,困意袭来,就睡着了。过了不久,飞机爬行,隐约听见摄影师文建平兴奋地和雕塑家许鸿飞在说话。醒来,透过飞机的窗口看下面的巴黎,在云层露出的空隙里,巴黎是线条链接起来的灯的海洋,宛若网状的星河。呵,这就是巴黎,人间繁华的处所!从来没想过会在黎明前见到巴黎睡眠的样子。文建平抓起相机不断狂拍,云层之上的朝霞在机翅之上闪耀,带来云上日子的雪亮。这趟早班机,没有多少乘客,空姐热情的笑容给这个艺术加红酒的旅途带来初始的喜悦。才过一会功夫,飞机的下方已是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它绵延的线条,宛若无声流淌的音乐之河。我们知道,都灵的朋友已经在机场等候多时了。
都灵,在我到来之前,我曾看过一部《12位导演12座城市》的纪录片,其中就有一辑是关于都灵的建筑的。都灵的建筑风格多为古典,它无处不在的骑楼,传说是当年的帝王为了不被雨淋着而建的,几乎把一座城市链接起来了。都灵的骑楼建得又高又宽,可以跑马、开汽车,想想广州的骑楼就寒伧了。在骑楼里漫步,不时在一个有出口的地方看见光线斜斜照进来,如果是落在设计现代的橱窗上,时尚的味道就慢慢渗透出来,神秘得让人着迷。此次去都灵,除了了解当地的艺术外,还要去看几个酒庄,另一个项目就是拜访孔子学院。孔子学院现在遍布全球,说是传播中国文化的一个窗口,但很多时候有些孔子学院仅仅是教教外国人汉语而已。都灵的孔子学院设在都灵大学,那天早上都灵大学东方语言系的史芬娜教授接待了我们。她是孔子学院的负责人,她给许鸿飞介绍了都灵孔子学院的一些情况。我给她送来一本英文诗集,她说有机会介绍都灵的一些诗人给我认识。意大利诗人,我知道的也不多,像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卡尔杜齐、夸西莫多、蒙塔莱等,都是已逝之人,当下的诗人所知甚少,所以也期待认识一些新的面孔。许鸿飞在孔子学院播放了他在国内展览雕塑的一些专题片,其中有他为汶川地震威州重建家园而创作的雕塑“大禹”的整个制作过程,片子深深地震动了史芬娜等人。之后,他们诚意邀请许鸿飞2012年到都灵等地来展览他的雕塑作品。
意大利的美食在世界上也是出了名的。我们刚到的那一天,意大利的葡萄酒商西蒙尼就像中国人一样,尽地主之谊请我们到一家有一百年历史的餐馆吃饭。都灵人的晚餐都安排得比较晚,去得早不一定有东西吃,这一点听说也像法国。那个都灵晚餐,用西蒙尼的话说要享受它的慢节奏,各种美食轮番上来,当然少不了红酒。红酒是西蒙尼自带的,他作为葡萄酒商可以喝到意大利最好的酒,那天陪同吃饭的还有西蒙尼不到十岁的宝贝儿子。这个小朋友长得可爱,但已经有大人的感觉,跟我们打招呼很有外交礼仪。他很想喝葡萄酒,但西蒙尼不允许他喝,不得已时只好用水稀释给他喝。小男孩就欢欣鼓舞。我心想,这家伙长大了可能也会继承他父亲的衣钵来当葡萄酒商。与会品尝葡萄酒的人在一起,你不会喝酒也会学到一些东西。那天晚上,翻译加酒商的于朝晖,把她的朋友、佛罗伦萨红酒出口经理、品酒师Ms.Chiara邀请过来。这个女品酒师生于七十年代,她对酒的敏感就像画家对色彩的触觉一样,她能在细微之间说出不同酒之间的记忆和体验。她特意从佛罗伦萨带了一瓶酒作为礼物送给许鸿飞。那款酒是她自己设计的外包装,看起来,典雅、高贵,又有些时尚的元素在里头。许鸿飞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许鸿飞希望她有空时给他的酒设计一款有新意的商标。那天晚上吃饭时,她又讲述红酒里存在的元素和情感,听起来跟中国人对别人说起不同茶之间的感受是一样的。
我们喝红酒跟老外喝茶有点相像,各有各的体味,也许不一样,但对被誉为“上帝的神水”的葡萄酒,却需要打开自己的身体来体会,让心灵和神水有一次对话和交融。每喝一款红酒都是一次在身上打开新的器官的过程。在漫长的岁月里,红酒作为一种来自大地上的甜美果实转化过来的液体,它内在的魅力从来没有减退过,不能不说是传奇。也许它就是魔鬼和天使勾兑出来的。红酒除了不为小孩子准备外,它适合那些有逃逸之感的人,比如侠客、诗人、情圣、革命者、船夫、大地的异乡人、情场失意的人,各种有生死欲念的人,如此等等。酒之火焰,为他人,也为自己点燃。
喝红酒,同一种酒在不同的场所自然有别样的味道。在意大利的饭馆喝红酒已经有身在其中的氛围,但到了葡萄园的酒庄品红酒又是另一种境界。我们拜访的双马(VEGLIO)酒庄在皮埃蒙特(PIEMONTE)大区,这是一间家庭作坊。在一个起伏的山坡上,几栋大的房子就是酒作坊了,工人正在翻修,他们要换上太阳能屋顶,没想到所用的材料是中国来的,多了几分亲切感。庄主的父亲看起来很老了,眼睛不知为何充满血丝,不过看起来很硬朗。他一直在劳动,还经常开着拖拉机犁地,一刻不停地忙着。等到他有空坐下来喝一杯酒,他说下个月要和老伴到埃及旅游。看起来,他们活得挺有想法的。
寒暄几句,我们就按捺不住想去葡萄园里探个究竟。看到低矮的、满山遍野的葡萄园,内心早已激动起来。这已经是秋天后的葡萄园,葡萄已收割过,但还有一些遗留的葡萄。估计是收割时不合格的产品,大概是我们来时才成熟起来的。看着紫黑色,上面还有早晨露水的葡萄就觉得它们像一个一个挨在一起的精灵。它们是精选葡萄果时被留下的。这些被遗留在风中的果实,很多时候它们就渐渐枯萎了。对于它们来说,命运有所不同吗?也许是一样的。主人摘下一串饱满的葡萄,让我们品尝。气味甘甜,汁液纯真,那些紫色的汁液弥漫着深秋日的浪漫时光。
夏日的葡萄园是一片延伸向另一片的碧绿,风吹来像绿色的波浪,那些穿着红色、黄色衣服在庄园里劳动的人们,是他们的热情点燃了葡萄内部的火焰。尽管以前在新疆看过葡萄园,在葡萄架下摘过葡萄、品过葡萄酒,但红酒的文化感却不是很强,不像在都灵或托斯卡纳那么细致入微的感受。
葡萄园在我看来,它不仅仅是种植园,它是土地,有着绿色、紫色、红色的希望,它承载着数不清的爱在里面。没有爱自然培育不出上好的葡萄。其实,我们对葡萄园的印象更多来自图片或电影,那些诗意的画面总是教你难忘。当你亲临这片上帝亲吻的土地,你的感受已是另一个样子。在葡萄园里,每一个人都找到自己喜欢的部分,于朝晖跟庄园主聊着不同季节风光的差异性,湛卫平独自一人去拍风景去了。许鸿飞带着墨镜,是摄影师文建平和曾雨林最好的模特。葡萄园一垄接着一垄,线条感异常流畅,上午的阳光倾斜地照耀着,正是拍照的好光景。秋日后的葡萄园虽然没有满枝头的一串串果实,但被遗留的,没有资格去变成酒的葡萄,它留在风中的紫色身影是另一种美感。此时,葡萄叶子不再是一味的碧绿,有些在风霜中变黄、变红、变成橙色,或黄和绿相间,近看能看到阳光照亮它的叶脉,远看却像油画,如在玫瑰色里燃烧。
庄主Mr.Micheli跟于朝晖已是老朋友了,所以我们的到访显得亲切随意,没有初闯者的矜持。酿酒师Mr.Marco早已准备好各种不同年份的红酒,等待我们品尝。对于酒庄来说,成就一种酒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葡萄种在向阳的地方,或种在坡度不同的位置都是有影响的。比如西西里的葡萄跟托斯卡纳的就有很大的差异。托斯卡纳有一种特别的白葡萄,因为种在山腰,受气候和土质影响,酿出的酒呈浓浓的干草色。对葡萄酒知道多一些,品酒时感受的也是有区别的,在味蕾上舞蹈的,不仅仅是水,还有泥土的颜色、风的透亮、成熟木材的香味,还有阳光的温暖等等。品酒不需喝完一支酒,每一种酒也就喝几口感受它们之间的差异。每品一种酒后都要用矿泉水洗过水晶杯再倒另一种酒再品尝。就在酒杯摇晃之间,就在观察酒之色泽时,在深呼吸闻杯中之味的刹那,酒之芬芳、酒之浪漫已包围了我们。恍惚之间,觉得在地中海之滨,青春应是另一种光景,那些催情的时光也随之到来。想起海涅说的:在意大利,只要让自己活着就是惬意的。
美酒需要配上上好的奶酪、黑橄榄、香肠等点心。意大利人的奶酪有上百种,都把一种材料发挥到淋漓尽致了。记得我们访问第二酒庄时,他们家米白色、又香又软的奶酪有别之前我们吃到的,配起葡萄酒实在是太完美了。十月,我们遇上意大利的好天气,外面的阳光温暖照着,从窗户看出去就可以看到院子里的黄色柠檬树结满果实,再远处就是一垄垄的葡萄园,突然间,感到一条条秘密的脉带从远处延伸向我们。
葡萄园虽说都差不多,但不同时刻看到的葡萄园还是有别样的感受。有一日,于朝晖说她的朋友已从外地回到位于翁布里亚(Umbria)大区的博格(Brogal)酒庄,要我们过去玩。会说一些简单汉语的意大利小伙子史丹尼陪我们去的时候,已是下午的时光。这个庄园建在高处,葡萄则种在平缓的坡下,从高看过去,视野开口,远处起伏的群山似乎也奔跑起来。天空中一条条的云状的线条原来是飞机痕,倒映在庄园的游泳池的水上,带着温柔的寂静。下午金黄的光线照着,整片庄园弥漫在黄色、绿色叶子散发出的光影中。这家庄园人气很旺,正好有一个摄制组在他们的庄园拍一部电影的外景,听说是一部关于意大利黑手党的故事。心想,如果早来遇上,当一次群众演员也是有益于往后的岁月回忆的。看过《葡萄酒商的好运气》《云中漫步》等以葡萄酒为题材的电影,每一部电影的外景都是葡萄园梦幻的场景。也许是因为葡萄园不高,视线极佳,加上线条感的流动,在起伏的山坡上,层次感就出来了。当我在一条条泛着金黄色光芒的葡萄园里漫步,总会不自然想到比海水更碧绿的女人在园里穿梭而过,想起诗人里尔克的《秋日》:……让最后的果实长得丰满,/再给它们两天南方的好天气,/迫使它们成熟,/把最后的甘甜酿入浓…
而此时,雕塑家许鸿飞正在别墅的二楼跟主人谈他的肥女人雕塑,播放从国内带来的关于雕塑的专题片给摄制组的朋友看。电影人高兴得连连举杯敬许鸿飞,庄主不时向许鸿飞说他杯中酒之妙处在何处。酒,自然是好酒,但有时候心情好了,喝什么都有味道在舌尖舞蹈。我看到傍晚的阳光照进屋里,照在许鸿飞的脸上,泛出光泽。心想,这样的旅行它的奢华在于别人对你的文化的尊重,让你看到自身的美。
这样的感受在托斯卡纳CORDELL酒庄也是一样的。有一部电影《在托斯卡纳得阳光下》,拍得异常唯美,我们总是把一个风光宜人的地方过分渲染,对它的期待也就更高了,所以托斯卡纳就变得梦幻起来。酒庄主Ms.Maddalena曾经去过广州,热爱广州的美食和城市的随意。朝晖在路上跟我们说,她对广州的印象就像我们对意大利某个地方的偏爱,那天她坐在广州的中华广场不愿意走了,用刚学的中文说:广州我爱你。我们就笑了。她在电话中跟于朝晖说,无论如何要请雕塑家、诗人、摄影家到她的庄园共进晚餐,我们也就只能一路狂奔了。但因为路程遥远,加上天色已晚,托斯卡纳给我们的是夜晚的神秘。从一个小镇迈向一个小镇,从一个乡村到一个乡村,司机史丹尼不厌其烦地询问路人,天黑后我们在小路上行走着,唯有车灯照亮两旁的景物。庄主怕我们找不到路,还让她的爸妈到一个大路口接我们,意大利乡下人的善良感动着我们。托斯卡纳没有呈现出她向日葵般的灿烂,却也留下鬼魅的一面,就在我们进入庄园时,我们看到一只漂亮的狐狸在路边闪过。
主人早已准备好丰盛的晚宴,红酒倒上来。Ms.Maddalena似乎喜欢上中国文化,她在敬酒时学会自己的杯子低于客人的杯子,当我们的杯子也低一些时,她却往下低,一直低到地下,气氛一下就活跃起来。庄主的母亲是一位中学美术老师,看过她女儿从广州带回来的许鸿飞的画册,所以交流起来,也就很投机了。她的父亲一看就是一个典型的意大利人,眼睛深蓝,鼻子很高,善良友好,频频给我们开不同年份的酒。这一夜过得开心。在庄主家,我留意到她跟父亲的合影,还有一条黄狗。那时的女孩留着长发,神情有些忧伤,看起来像托斯卡纳浮水印中的美人,与现在她剪的男孩头完全是两个人的感觉。那么年轻的一个女孩还没结婚就成为庄园主是很难得的,第二天,她带着我们去参观她的酒窖,介绍每一款酒的特点。她说,她的酒供不应求,但她也不会为此多生产。她坚守着作为一个酒厂的品质。那天,托斯卡纳的雾很大,最美的风景不一定在大地上,它就在人心里,在一个朴素葡萄酒制造者的身上。
意大利的葡萄园实在太多了,其实也不需要去访问那么多。对于这些家族式的酒作坊,他们一种保持着两种激情:对土地的热爱和职业的敬畏。这是这样美德,他们才对得起“上帝的神水”蕴含的所有美感。对于我来说。这样奢华的旅程能让我感受事物的内在的和弦,感受到纯物质的乐趣,我已经知足。其实,我们的借口只是去看看供应给雕塑家许鸿飞红酒的葡萄园。接下来的旅程要到罗马看看艺术,还要回到巴黎那座流动的盛宴上去,因为唯有文化意义上的红酒之旅才是美艳的。离开都灵之前,西蒙尼宴请我们到他价值一个亿元的庄园用午餐。西蒙尼的庄园在都灵的山上,上山的路只有一条,而且只有一车道,如果碰上会车,有一辆要微笑着倒退让才能通过。西蒙尼的庄园果然不得了,园子大约有五十多亩,大树参天,听说有几棵还是名贵之树,是市政保护的品种。在他家的阳台上还可以看见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山的那边听说是瑞士。西蒙尼站在自己的豪华庄园里说,他常举办沙龙酒会,邀请乐队来演奏。想象一下那个仙乐飘飘,酒杯交错的光景,这庄园也就成为名士的社交场所了。人间真是各有滋味。就想,如果是在广州的石磨坊,也有这个气场,也有各种文学艺术的聚会,也有各种茶的香气弥漫,在某个夜晚它也有自己热爱的土地的柔美和心旷神怡。
在自然的心灵上涌现真诚和希望
黄礼孩
去年12月10日至今年1月10日的第九届A-ONE中日韩艺术交流展早已降下帷幕,开幕式的隆重和300多个观众的热情就像水面五颜六色的水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策展人的期待在开幕式之后,便宣告了破产,作为策展人的世宾不无感慨地说这是一次筚路蓝缕的国际展。策展人的艺术热情与操作展览过程的挫折,两者相背叛,如果从世俗的角度看,他就是一个失败的艺术家——尽管从日本、韩国来的十几位艺术家都对开幕式的热闹、严谨很满意。但如果从资本运作的角度来看,这个展览只是策展人的一厢情愿,甚至有些悲壮的味道。
作为一个有观点的诗人、批评家和策展人,世宾对于这次展览有着清晰的思路,他试图在西方的资本、观念深刻影响着我们的当下,对东亚艺术做一个整体的观照,去探讨亚洲自己的艺术之路,寻找亚洲共有的又区别于西方的艺术概念,进而找到文化的自尊和历史的责任感。自然文化、儒家文化、道德智慧等具有东方精神和气质的价值体系就成为这次展览的出发点,世宾和参展艺术家试图利用这个平台来探讨和阐释新的文化主张。
A-ONE是一个在日本发起的中日韩三国的民间艺术交流平台,没有运作经费,每次展览由主办国完成。诗人世宾在接到从日本回来的艺术家陈天的委托后,开始了这个缺乏国际资金和国内财团支持的展览。信心满怀的世宾第一次面对的问题是,他之前接洽的广州某艺术空间原答应免费提供场地,后来却变卦了,许诺的资金也不到位。这让他们傻了眼。遭遇诸多挫折的世宾等艺术家们四处找出路,最后找到广州番禺的南美术馆。第九届A-one展总算体面进行。那天,世宾在展览开幕式上陈词狂野、无所顾忌。他用“艺术有时候必须是赤身裸体的”的艺术观点点燃了艺术家隐藏的激情。在见利忘义的时代,在没有资本运作的前提下,世宾和来自日、韩,还有中国的孟禄丁、李邦耀、冯峰、石磊等65位艺术家进行了一场纯粹的民间艺术交流。没有官方式的排场反而更自由,这也是本次展览的观点之一,创造逻辑、问题意识、自由思想才是一个真正的民间立场。一个在广州边缘的破厂房包围中的展览,引来皮道坚、孙振华、鲁虹、杨小彦等广东最重要的评论家,包括他们在研讨会上的由衷发言,反而让参与者找回对艺术的敬意。就连学者型的艺术家艾晓明都说这是一个奇迹。
中日韩65位艺术家相聚在一起,朝向一个大的方向:东方自然精神,他们也许观念、手法都不是一样,在自然感悟、政治认知、社会记忆和经验处理上有差异,甚至缺少共振,但这不影响他们以更宽泛的理解去寻找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之间共同的准则。自然是一个复杂的概念,它有着不同的面相,无论是倾听东方的心灵,还是呈现东方的颜容,艺术家在这方面的能力是有限的。尽管困难重重,但拥抱一个新亚洲,朝向东方的自然心灵,找回自己的本意和天性的方向是正确的。世宾说:“我们提东方,这并不是要逃避现实问题,而是要唤起艺术对自身的问题的真正关注。这次展览,我在两个倾向性选择艺术家的作品,一种是具有东方精神气质的作品,它们保持着语言的纯净和内敛,又不失葆有指向诗意生命境界的可能。这些作品宁静而开阔,对生命美好的部分保持着敏感的体验和赞叹;另一类作品,是具有现实针对性的作品,它们立足于本土的现实生存,能够从各个角落,以一个艺术家的良知来关照他们置身其中的生活,但这些作品有些不够深邃,或者一掠而过。”世宾的策展意图是高远的,他似乎想从哲学的精神层面唤醒东方的自然主义,但他的想法仅仅完成一部分而已,由于在作品的甄别和筛选上有暧昧的模糊,他所选取的展览作品中有一部分并没有有力地支持他的观念。比如中国画家的作品,大部分是叙述性和批判性的,东方自然主义中的美学意念,那种自天而降的秉赋或自下向上的开阔胸怀和兼容并蓄,还有活泼的心灵和心智很少在作品找到。相对而言,日本和韩国艺术家所展出的作品,多了一些超脱和抽象之作。这样一个多元杂陈的国际展览,难以让人看到亚洲艺术面孔的一个侧面,此时哪条路是东方自然主义的方向?一时无从辨别了。
艺术是一种生活态度,是一种心灵仪式,作为诗人的世宾,他把自己的胆识、理想、敏锐、品味和不安倾注在这个A-ONE亚洲艺术展上,尽管不完美,但不完美也正是艺术需要去改造的部分。有一种理想是拿来盼望的,有一种理想是拿来实现的,如果换个角度来看,第九届A-ONE所经历的其实就是寻找理想中的东方妙音的过程,它不为西方模式的资本所绑架,不相信权威,也不在泡沫中狂欢,它远离江湖式、官方式的习气,在自然的心灵上涌现出真诚和希望。
(2012-02-08 22:55)
一个读者应有的仪式
黄礼孩

2012年2月2日天还没亮,作家丁歌给我短信说,波兰诗人辛波丝卡去世了。就醒过来睡不着了,脑海中不断出现辛波丝卡优雅、恬淡自得、悲悯敦厚的形象。记得去年我们在瑞典哥特兰岛写作中心访问时,还看到辛波丝卡在那里做演讲的海报,就站在海报前照了一张相。想起1999年,我在香港买过一本陈黎、张芬龄翻译的《辛波丝卡诗选》,不时总会拿起来翻阅。她是一个常读常新的诗人。
生于1923年的辛波丝卡是历史上第三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女诗人,显然她的知名度大过之前1945年的智利诗人米斯特拉尔和1966年的德国女诗人萨克斯。诺贝尔文学奖给她的授奖辞称:她的诗歌以精确的反讽揭示了人类现实中若干方面的历史背景和生态规律。她的作品对世界既全力投入,又保持适当距离,清楚地印证了她的基本观念:看似单纯的问题,其实最富有意义。由此观念出发,她的诗意往往展现出一种特色――形式上力求琢磨挑剔,视野上却又变化多端,开阔无限。
辛波丝卡称得上是举重若轻的大师,她在《勃鲁盖尔的两只猴子》中显示了这样的能力。“这是我的中学毕业考试梦:/两只被锁住的猴子坐在窗上。/窗外,天空在飞翔,/大海在沐浴。/我正在考人类历史/结结巴巴,含糊其辞/一只猴子瞪着我,嘲讽地听着,/另一只猴子像是在打盹儿……/可是当提问后出现沉默时,它却在向我提示,/用锁链发出轻微的声响”,诗歌似乎是对一种高压政治的嘲讽,但也是诗人对自然万物的悲悯之情,人类未必活得比两只猴子更自由。她在《博物馆》中写到:这里有餐盘而无食欲。/有结婚戒指,然爱情至少已三百年未获回报。//这里有一把扇子:粉红的脸蛋哪里去了?黄昏时分鲁特琴的弦音不再响起。//因为永恒缺货/十万件古物在此聚合。土里土气的守卫美梦正酣,他的短发撑靠在展示橱窗上。//金属,陶器,鸟的羽毛/无声地庆祝自己战胜了时间。/只有古埃及黄毛丫头的发夹嗤嗤发笑。//王冠的寿命比头长。/手输给了手套。/右脚的鞋打败了脚。//至于我,你瞧,还活着。/和我的衣服的竞赛正如火如荼进行着。/这家伙战斗的意志超乎想象!/她多想在我离去之后继续存活!博物馆里陈列的东西在诗人看来是没有生命气息的,但有人妄想通过物来获得永恒,诗歌揭示了谎言,写出了现实的荒谬之感。辛波丝卡说:我偏爱写诗的荒谬,胜过不写诗的荒谬。在貌似正常的问题上,她有自己的觉醒并窥见了别人看不到的黑洞。辛波丝卡让人记住的好诗很多,如《巨大的数目》《恐怖分子,他在注视》《写履历表》《一见钟情》等,她的同胞诗人、比她更早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米沃什就常引用她的诗歌,这点显示出他们之间对才华的欣赏,他们都是在自己荒谬时代写作的诗人,是相互渴望遇见的诗人。我喜欢她《在一颗小星星底下》一诗,为此还做过点评,她诗歌中传达出来的人生姿态和情怀,她作为一个人无辜的负罪感和虔诚的忏悔总是一再把你打动:我为称之为必然向巧合道歉。/倘若有任何误谬之处,我向必然致歉。/但愿快乐不会因我视其为己有而生气。/但愿死者耐心包容我逐渐衰退的记忆。/我为自己分分秒秒疏漏万物向时间致歉。/我为将新欢视为初恋向旧爱致歉......
1996年,73岁的辛波丝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她在题为《诗人与世界》的演说中说过:“我们一想起世界的巨大和我们自己的弱小就感到害怕。”尽管诗人对无从把握的世界充满恐惧,却以自己的弱小抵抗着一个庞大的体制,不屈从任何外力的驱使,在严峻的时刻传达出自己的声音。辛波丝卡躲在波兰的一隅,她与生活保持着距离,既不想通过诗歌获得什么利益,也不希望被外界打扰。她很少露脸,几乎不参加文学的欢场,活得像一个没有被造访的梦境。她的诗歌《和石头交谈》写的是人与沉默自然的关系,但也可以解读成她与世界的关系。“我敲响石头的门。是我,请让我进去。/我来是出于真诚的好奇。/唯有生命才能将它浇熄。/我打算先逛遍你的宫殿,/再找访叶子,水滴。/我的时间不多。/我终必一死的命运该可感动你。”“空旷的大厅――石头说道,/但里面没有你待的位置。/也许很美,不过是来自你那想象贫乏的趣味。/你能见到我,但永远不会了解我,我会把自己整个外形向你展示,但却会封闭全部内蕴。”诗人用诗歌对生活作出了回答,但诗人并非石头,她与命运有着更密切的交谈,她内心藏着细微的颤动,相信一见钟情,相信素昧平生的人生有着别样的奇遇。
辛波丝卡说:“诗歌只有一个职责,把自己和他人沟通起来。”这位未曾来过中国的大诗人,我们唯有在诗歌中相遇。在诗歌中沟通、相遇是幸福的,但如果在这之前的岁月里,有什么机构或个人邀请她访问中国,那将是另一种相遇了。二月,牛蒡花没有开放,却成为辛波丝卡的时辰。想起她的《墓志铭》:“在此长眠着一个旧派的女人,/像个逗点,她是几首诗歌的作者,/大地赐予她永久的安息,/尽管她不属于任何的文学派别。/她的坟墓没有豪华的装饰,/除了这首小诗、牛蒡和猫头鹰。/路人啊,请你从书包里拿出计算器,/为辛波斯卡的命运沉思片刻。”此时,在告别的尾声,就想想辛波丝卡,默读她的诗篇吧,这是一个读者对他/她喜欢的大诗人应有的仪式。
写诗是为对抗平庸的口味
黄礼孩
与梁秉钧初次见面就被他吸引住。大概是在深圳的一个小活动上,他带来日本一位异常漂亮的女诗人过来,他们用英文饶有趣味地聊着什么,不时有诙谐的笑声漂过来。梁秉钧身上有一种亲切的东西在闪烁,是一种爽朗、明净的善。果然,跟他熟悉之后,与他聊天就觉得眼光正穿越海平面到更远处去。有时,他从香港过来广州做讲座,我会带他去一些隐秘的地方卖电影光碟。他似乎喜欢东欧和法国电影多一些。这跟他做东欧的研究有关。多年后,再回想这个镜头,觉得先生跟我平时接触到的他们那个时代的人不同,他对事物的热情甚于他人,在那里他保持着对世界最初的激情、敬意和警惕。
这样一位值得信赖的诗人,比起他的本名梁秉钧,他的笔名也斯更有知名度。不管是梁秉钧,还是也斯,这个写诗、写小说、写随笔,也摄影、做翻译、做研究的人,他的多元和丰富在这个时代是属于有限的少数。梁秉钧生于广东新会,童年在香港长大,1984年在美国获文学博士学位。他游学于世界各地,见识多广,身上弥漫一些东西混杂的气息,但接近时,他是无限的平和。
在梁秉钧的多个身份中,他有跨越不同边界的回归,他对诗人这个称呼更为看重。他以自己温情的文字完成了诗人这个崇高的名字。他的诗歌叙述平缓,对情境有细致入微的体察,不是大江大河的奔流,也不是海洋之心澎湃的召唤,他在时而幽默一笑时而一本正经时而婉转抒情风格里让自己窥见物性和人性,在自我的想象中疏离庸常的认识,又在习以为常之间重新发现它们的某种迹象,让你在过于顺畅的阅读之外遇见放任自流的时光。他的诗歌纠缠于地域、食物、伦理、时事、历史、记忆、流浪、地理诸多题材之间,时为解构,时为批判;有启示,也有抚慰;是疏阔,也是卑微。诗人在他的普世情怀里将机敏风趣和庄重敦厚的文字放在岁月的潮汐上,卷起一页页缤纷的雪花,那是也是生命永恒的细浪。
食物是记忆,是文化,也是另一种人生。很少有人像梁秉钧一样对食物充满热忱,他是一位可以与事物对话的诗人,在对食物做细致的描述之时,他已解读了食物与文化之间的谜语。他把养活人类的地上粮食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日常生活的诗意,他也看到自我的人生,他人的人生,还有底层的艰辛和人间多变的世相。他的《黄色的辣椒》,看似写辣椒,实写诗人的心志:“黄色的辣椒//红色的辣椒/我会永远支持你/对抗平庸的口味”,诗人对抗的不仅仅是食物的平庸,还有人生的平庸和时代的平庸;《带一枚苦瓜旅行》被很多诗人视为梁秉钧的代表作,并做多种解读。好诗应有多元的空间,在这首诗歌中,他把抒情和叙事结合起来写,在疑问和回答之间传递出一种人生的哲理:“穷人家的孩子长成了碧玉的身体/令人舒怀的好个性,一种温和的白/并没有闪亮,却好似有种内在的光芒”。带一枚苦瓜旅行,这样的想法已经够奇特了,而在感性的书写中传达出的苍凉和缺憾更是曼妙的笔触。就是一碗《白粥》,诗人也品出个中的滋味,“……柴鱼花生总结稻米浪荡的良宵/小艇摇橹呻吟或是塘畔风月/只剩下黎明的鱼眼呼唤你的灵魂/腐竹百果皮蛋猪骨鲮鱼肉/突出了自己也逐步溶化了自己/你我在热汤中沉浮/有人炫耀鲍鱼瑶柱的极品/且细尝一碗平淡白粥里的众生”。梁秉钧在一碗粥里看到众生的生活,他对事物的理解就是草根的姿态和尘土中结出果实的姿态。只有通过食物,人类才能洞察自己,梁秉钧在食物中看到爱的本质:阿婆让我再喝你煮的汤/试尝里面可有日子的金黄。食物里藏着人间的爱,这爱是梁秉钧在食物之外获得的人生体悟。
梁秉钧对食物的兴趣不仅仅在中国,他对他国的饮食文化也兴趣浓厚,在这本诗集中就存在大量的诗篇。2008年,在他的介绍下,瑞士文化基金会和《诗歌与人》杂志在广州举办了一场关于食物为题材的交流会,探讨珠三角的粤语地区和瑞士的德语地区关于食物的相同经验和相异之处。关于食事,梁秉钧有过很好的见解:“诗歌犹如美妙的食物,经过消化带给我们营养,虽然看不见,但也可能无处不在。”梁秉钧诗歌的“精神之胃”是强大的,他消化了人世间各种食物,他汲取了生命赖以生存的营养。加缪说,重要的不是活得最好,而是最多。梁秉钧在食物里感受到的千姿百态正是他活在人间万物里,人间万物又给了他新的生命。
一个诗人的写作离不开他的身份。梁秉钧的游历生涯为他的写作拓展了空间。所有给他心灵带来感念的地方都成为他在大地上的居所。诗歌有时候面对是天空、海洋、大地和遥远的异乡,在梁秉钧的诗歌中,他不断写到自己身在他乡的种种感受,“荒芜的心中只见白蛇一样的闪电/从高处窜下深渊/四周都是一片同样的颜色/模糊了,不知是在故土还是异乡”,一个行走在陌生土地的人,他对所有的一切充满好奇,仿佛之前做的一场梦:在柏林墙前驻足,在奥斯维兹集中营旧址的哀悼,在卡夫卡的故居遇见卡夫卡......梁秉钧的任何一次旅行都是心灵的没有边界的游荡,当他做文化意义上的摆脱时,已有生动的呈现。远行也是为了回溯,梁秉钧借用别处的镜子来看后殖民时代的香港和澳门时,他发现一个“新的大陆”,这个“新大陆”通向往昔之路,也通向尚未到来的世界,在那里他用诗歌来见证一个再也不可能重复的迹象。
诗歌朗诵作为一种艺术并未为我们所重视,美妙的诗歌朗诵是文字诞生之后的又一次出生。朗诵是对诗歌的一种唤醒,也是对诗人的一种应答。有一回,在中山大学我听汉学家顾彬的一个讲座,他说大部中国诗人缺少用声音演绎诗歌的能力,但也有一些不错的诗人,比如梁秉钧。顾彬给梁秉钧在德国举办过一个中文朗诵会,他担心没有多少人来听。意想不到的是,那天来了很多人,梁秉钧用他沉稳又充满韵律的广东话赢得了德国朋友的聆听。在一些德国人看来,他们不一定要知道诗歌的内容,他们更愿意在诗人自己的声音世界里感受诗意音乐般的奔腾。我聆听过梁秉钧用粤语朗诵的诗歌,感到他的声音里有小风景和大风景,也有色彩的雕刻,那或高或低或长或短的节奏就是漂浮不定的建筑。对于梁秉钧来说好诗就是脱口而出的那瞬间所产生的诱惑,诗歌朗诵是带着诗人回归诗意地带的最好途径。2011年年底,在广州方所书店的橱窗上,我发现了梁秉钧(也斯)的一句话:“但愿回到更多诗歌朗读的年代:随风合唱中隐晦了的抒情需要另外的聆听”。是的,诗歌朗读应是另一个被分享的天堂。回到诗歌朗诵的年代,诗歌就像自然界的风,当你用心触摸时,风无处不在了。
梁秉钧先生的著作在大陆出版了很多,唯独他的诗集尚未在大陆公开出版过,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最近先生病了,香港很多媒体也做了报道,今日,《诗歌与人》出版先生的诗歌选集,期待诗集对于她的主人是一种抚慰,同时也是对这位生活在香港的边缘诗人的致意,也期待她在这个春天是给一些爱诗之人的礼物。
(2012-02-05 15:35)
《忧郁症》:一种末世情结
黄礼孩
对于广告奇才贾斯汀来说,婚礼那天黄昏,她意外发现那颗燃烧的星并非是什么好事,敏感的她有一丝不祥掠过心间。患有忧郁症的贾斯汀试图以婚姻来治疗自己的痛苦,但在婚礼上,她难以控制自己,她跑到姐夫的高尔夫球场上撒尿,躺在外甥的床上感到自己沉重的肉身难以搬动,而所有宾客等待她和新郎切蛋糕时她自己跑去泡澡......她的行为看起来十分的怪异,最出格的是她不理会新郎,独自跑向野外去,面对追过来想获得自己的广告创意的男同事,她显得气愤,推倒他在草坪上跟他做起爱来。变本加厉的是,她无法忍受自私自利的老板,她对自己的老板辛辣的嘲讽使她丢掉了刚获得广告总监的位子。一个看起来高规格的婚礼就这样被自己砸了。爱情并没有拯救她的灵魂,婚礼也没有成为救命稻草,反而把她推向更恐怖的深渊,贾斯汀迷失在忧郁症的迷雾里,走不出幽闭的谜团。
贾斯汀的忧郁症如何得来,影片没有交待,但其父母的行为像是很早就把一粒生病的种子种在她童年的土地上。其父是一个顽劣嬉皮的糟老头,在婚礼上以偷汤匙为乐。其母也不是省油的灯,愤世嫉俗又尖酸刻薄。婚礼上,父母致辞的针锋相对让贾斯汀情绪不安,心灰意冷。一个没有爱、缺少欢乐的家庭总是隐藏着某种潜在的忧郁,是一颗肉眼看不见行踪的“忧郁星球”。
《忧郁症》第一部分的笔墨重点落在妹妹身上,第二部分说的是姐姐克莱尔的故事。克莱尔看起来是家里最正常的人,婚礼由她一手操持,她深爱着自己的妹妹,即便婚姻失败依然没有离弃妹妹。面对难以拯救的妹妹,她爱恨交加,在骂她“有时候我真是恨死你了”之后,还要陪她到野外去骑马散心。但天边那颗“忧郁星”总是不时出现在姐妹的眼里,更深的恐惧弥漫着这个靠着海景但又孤独的花园,这对姐妹也就成为挣扎的玫瑰。随着“忧郁星”要撞向地球的日子临近,克莱尔患上末日恐惧症。身为天文科学爱好者的丈夫用各种方式安慰她,比如用儿子玩的铁圈来看观赏“忧郁星”的距离。这位看起来清醒、理性和坚强的丈夫,在“忧郁星”撞向地球前却撇下妻儿自杀了,死在马房里。绝望中的克莱尔像一匹受到惊吓的马抱着孩子四处找掩护之地。
与姐姐的惊慌失措相比,妹妹反而舍弃平日的怪异,显得镇定从容。这个认为地球上的生命都是邪恶的人,当她面对死亡时的态度却有别于生活正常的姐姐,电影似乎要让人在姐妹俩人的身上悟到,对于末世的来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姿态。妹妹甚至为“忧郁星”所诱惑,她裸体躺在临水的山坡上为月光所照亮,在寂静无声的世界,她可以赤裸地回归自然或坦然面对死亡。对于将要到来的死亡,她没有恐惧,她带着姐姐和外甥相拥坐在用树枝搭起的棚子下,等待大于地球十倍的“忧郁星”的到来,来取走一切。
对于拍过《狗镇》《反基督者》等电影的导演拉斯.冯.提尔来说,《忧郁症》是他的末世情结,也是他“忧郁症”的镜像,他通过“忧郁症”来看这个同样生病的世界。当人们惊恐地面对世界的末日,他却缓慢的看着这个世界毁灭。俄国哲学家别尔嘉耶夫说:“忧郁指向最高世界,它伴随的是这个世界的虚无、空虚、易朽的感觉。”忧郁症是另一种生命症状,是非理性自私心理的梦幻状态,更多的时候是内心的一种焦虑和臆想,拍摄起来是有难度的,但忧郁天生就是浪漫主义的缪斯,导演正好利用忧郁是哲学的面相的性质来拍此片,在渲染压抑、颓废、虚无、绝望的氛围之外,他用迷幻的手段来处理,画面有临界的凄美,比如雪花的飘落和冰雹的倾泻都是内心情感的外现。再比如天上同时出现两个太阳,一个可理解为现实世界的,另一个应是主人公的心魔,但因为同时出现在天空中,它们给人带来末世的诡异和惊悚。《忧郁症》以慢镜头来拉开序幕,贾斯汀十指向上燃烧着白色闪电的画面给人梦魇之感,而影片结束处三人等待蓝色忧郁星吞没地球的创意更是导演忧郁浪漫主义美学孤独的飞跃。

电影《忧郁症》
(2012-02-02 12:59)
(2012-02-02 12:15)
(2012-01-19 15:03)
(2012-01-19 14:56)
颁奖后,郑玲接受献花。
新快报讯
1月15日,由《诗歌月刊》主办的“2010—2011年度诗人奖”在青海西宁举行了隆重的颁奖仪式,获得本届“年度诗
人奖”的是著名诗人吉狄马加和著名诗人郑玲。郑玲现居广州,是当代中国少数几位具有深度和广度的卓越诗人之一,80岁了仍然坚持写诗,被誉为“诗坛长青
树”。
《诗歌月刊》的本次“年度诗人奖”虽然在西宁举行了颁奖仪式,但由于另一位获奖者郑玲已经80岁高龄,无法前往青海出席颁奖会。
由此,17日,《诗歌月刊》主编王明韵又特意赶到广州,在郑玲的家中,与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温远辉、《花城》杂志总编辑田瑛一起,为这位德艺双馨的老诗
人专门举行了简单而郑重的颁奖礼。
郑玲1931年生于重庆,曾长期在湖南从事文学编辑工作,1991年离休后定居广州。她从1950年开始发表作品,已出版的主要作品集有《瞬息流火》、
《风暴蝴蝶》、《小人鱼之歌》、《过自己的独木桥》、《郑玲诗选》、《郑玲世纪诗选》、《幸存者》等,曾获“艾青诗歌奖”、“《诗刊》优秀作品奖”,“广
东省秦牧散文奖”、“苏曼殊诗歌奖”等奖项。此次《诗歌月刊》把“年度诗人奖”再次颁给郑玲,理由是“郑玲的诗始终把个人的哀乐寄寓于丰厚的历史人文背景
之下,用生命传递爱与温暖”。
当天上午,闻讯赶来的广州十余位诗人聚集郑玲家中,见证了这一特别的颁奖礼。另据悉,除郑玲外,此次还有另一位广东诗人丘树宏获得了《诗歌月刊》“2010—2011年度探索诗人奖”,他的获奖作品是《共和国之恋》。
(徐绍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