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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书讯之一

 

专著《文学前沿:精神与问题》

 王学海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于2011年5月出版。

全书由“前沿的诘难与问题批判”、“审美介入与当代境遇”、“个案视野中的美学”三辑组成。

标准书号:ISBN978-7-5321-4130-2/1·318

开本700×1000 27.7千字

20115月第1

定价:36/本(7折优惠)

认购途径:

全国各地书店均出售

邮购电话:13606730899

邮箱:IPIT01@163.com

凡购书的朋友,请以手机短信、邮箱、博客纸条告知。 

 


宝宝书讯之二



《王学海文选》

王学海著

九州出版社2011年5月出版

全书分“学术篇”、“创作篇”二大部分。

标准书号:ISBN 978-7-5108-0937-8

开本:32开,2400千字

2011年5月第1版

定价:38/本(7折优惠)

认购途径:

全国各地书店均出售

邮购电话:13606730899

邮箱:IPIT0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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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简介
王学海。作家协会会员、美学学会会员、浙江省作协文学评论副浙江省嘉兴市作家协会副、嘉兴市美学学会会长,文学研究所高级访问学者。评论、小说、诗歌等大量文学作品发表于《文学评论》、《文学》、《诗刊》、《星星诗刊》、《北京文学》、《上海文学》、《文艺报》等各大报刊。现任浙江省海宁市张宗祥书画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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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分类: 杂文

2019年创作与研究成果

理论研究与文学评论

评论:《吹开尘土气下生活的原相》

——《浙江作家》2018年第11

论文:《阳明心学的整体性认识及新识》 ——《王学研究》第9

201812月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

评论:《文化与历史认知中的现实抒写》

              ——《浙江作家》2018年第12

评论:《当下阅读的美与值得记忆的新》

               ——《嘉峪关日报》2017129

评论:《生命的又一次美丽嫁接》

              ——《浙江作家》2019年第1

评论:《历史回顾中的人性之光》

             ——《文艺报》2019522

评论:《当下阅读的美与值得记忆的新》

            ——《华夏散文》2019年第7

评论:《初悉:简儿散文的阅读审美》

            ——《浙江作家》2019年第7

论文:《时代新启求:儒学与伦理的新建设》

            ——日本《比较美学研究》2019卷(广岛大学)

 

评论:《文学的风景》

            ——《文艺报》2019126日第7

 

文学创作

散文:《晨曦似羞情的少女》

             ——《江南游报》2019523日(12版)

诗:《独自拥有》(外三首)

——《浙江诗人》2018年专辑(20193月)

组诗:《大江掉头的地方》

              ——《黄河文学》2019年第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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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杂文

2018年创作与研究成果

理论研究与文学评论

评论:《吹开尘土气下生活的原相》

——《浙江作家》2018年第11

论文:《变异与留真:深度叙述中的新提升——由海飞小说《惊蛰》想到的》

               ——《名作欣赏》2018年第3

评论:《前方的路永远通向自身》

               ——《中国艺术报》201868

评论:《前方的路永远通向自身》

              ——《浙江作家》2018年第7

文史随笔:《杨雍建:厌观流俗奋勉修身》

              ——《联谊报》20181027

长篇论文:《张宗祥先生编年学述》

             ——《中国文化》2018年春季号     

 

文学创作

组诗:《各之拐弯处》——《青年文学》2018年第4

组:《在你去过的地方》(外一首)——《诗选刊》2018年第6

组诗:《有时石头真会说话》——《中国作家》2018年第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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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杂文

2017年创作与研究成果

理论研究与文学评论

评论:《善变的场景与深掘的思考:但及小说初评》

——《中国艺术报》评论版,20161216

论文:《城市建设中的文明生态前沿眼光与忧患意识》

               ——《城市学刊》2016年第6

随笔:《大师的家事细节及其他》

               ——《长城》2017年第1

评论:《阳光照在苍苍的白发上》

               ——《浙江作家》2017年第1

评论:《善变的场景与深掘的思考》

              ——《浙江作家》2017年第2

评论:《高楼谁听一声桩》——陆原长篇报告文学《谁为翘楚》述评

              ——《文艺报》201762日第2

小说:《数字:13,流水潺潺》

             ——《长城》2017年第4

评论:《文学本位研究的审美新态势》——王泉《中国当代文学的西藏书写》

             ——《阿来研究》第六辑(2017年)

论文:《人性与狼性的深度描写》

            ——《文学报》201776日第8

论文:《环境与生态,美学的合理介入与有效启迪》

            ——《中国美学》第3

论文:《重光的可能与文化的新建设》

            ——《孔子文化》2017年第2

评论:《还原一个开明热心的硖石乡绅的形象》

            ——《联谊报》2017928

评论:《生命的又一次美丽嫁接——长篇小说《红豆杉旁的泥屋》简评》

           ——《衢州日报》2017109日(8版)

美术评论:《正在近涵的途中——评臧新民的艺术》

           ——《中国艺术报》20171030日(7版)

评论:《文学为良知的报告》

           ——《文学报》20171019

            

 

文学创作

诗:《落日与草原》(外一首)——《并州诗汇》2016年第2

组诗:《坚持》——《浙江诗人在线》

组诗:《沧桑的伽痕》——《诗选刊》2017年第4期(上)

诗:《临岐·古桥》——《浙江诗人》2017年第1

诗:《如果鱼》(外二首)(《长乐》、《古桥》):

——《临岐意象》诗集:杭州出版社20177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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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分类:

西天的拐弯处(组诗)

王学海

 

在你去过的地方

在你去过的地方,我拾起

脚印的气息

一枚落叶,仿佛你灵魂的潜行

依然有着笑声与歌声

它曾经依存的枝头

微微翘起在远方的风里

一如你走后丢下的那句话

不用等我

 

正如下沉的人会抓住岸边的草

我放的那根绳索

虽然已瞅不见你的背影

想念的那颗结,仍紧紧

打牢在我的心瓣

你听,它跳动时会晃动大山

旷野中瞬间就钻出无数株小草

企盼的眼睛

 

 

重返故乡的河

曾经以为我独自拥有

以主人的身份看待世界

游上岸才知道

前面还有大海和连绵的高山

一只松鼠打落树上的叶

便惊动了整个森林

放山迷路不归的挖参人

证明植物对生命也有权选择

撞在崖壁的秃鹰

它的儿女依然矫健凌空

塔寺里传出的诵经声

穿越历史层累的时间

我试图作一头非洲雄狮

吼着太阳发出不可一世的狂威

盗猎者乌黑的枪口和动物园巨大的铁笼

让我看到了耳朵里不测的空洞

于是我闯进灌木丛中

默默地伏在一株路草边

聆听大自然万年历险的喘息

水中一条青青的蛇正重返故乡的河

 

 

 

爱的新曲

不露印痕,你便消失——

脚边的草和路边的泥

仍与鸟和蚯蚓们相厮混

歌声躲起来了,你的声音

在没有伴奏的空间颺起

奇迹在对面鹃湖的岸边隐现

诺言瞬间被套上租赁的嫌疑

那儿又一番风华,温馨又洒脱

爱还在头顶——神圣的上帝

心的热情,钱的辛劳

在生活的台阶上永不停歇

过去了被重新复活

埋没的又迎面扑来

生命,难说其真

 

 

 

青草

没有温暖的地方,用

问候加温

沉寂噎滞了时间

用肢体提速

烈火窜过问候,于是

精神的顶部出现了红日

 

黎明里鸟声啄破了夜的果实

汁液呼啸而出

仿佛大海滑过礁尖

一条航船我看见了旗

解开一冬的棉袄露胸向前

青草奇袭了荒芜的大地

 

 

 

硖石灯彩

硖石灯彩,闪亮

南关厢的脸

落入一群

徐娘不老的手中

她们缓步而行,似恋爱中的男孩

勇气实足

又有点腼腆

黑夜也是她们的打扮

清丽从她们的

襟边滑出,青春

不再会是古老的返唱

 

中国的旗袍,是用来思考的

仿佛眼光会引来

无数问题

一颗颗钮扣站在腰边

张望,开襟的长短

改变着景区的面貌

这时,男人的胡子

在快速成长

晚风

飘摇起他们新的理想

洛溪的水

吹着唿哨正在向前

 

 

 

诗人的左手

闭上眼睛,看见诗人的左手

正插在梦的一个孔隙

里边没有枢纽

他却企图移动世界

空气和摩擦

渐渐变成一种颜色

在一个叫思想的浪尖

飞溅出饱含沧桑的五色尘埃

 

是的,它决不是飞沫

是生活与我们摩擦的写照

带湿是因为辛酸过多

哭泣默会深沉的回响

 

诗人也是庸人

屋檐下的家园,一样

要照顾老人和养家活口

还有风雨飘摇般的祖传老屋

虽然邻家二妞一走了之

但她的清香依旧在她姥姥身上散发

独车的木轮似腌瘪的白菜倒在墙角

山里的路恰似春光在二妞的胸前慢慢坦展

 

一边打工一边写诗

生活的高度在坚韧中长出

绿皮车厢也能驶入大山的壮丽

我是大蛇皮袋里会跳动的小石蛙

 

 

 

西天的拐弯处

在早晨的阳光里

感触一天的温度

看白云的飘飞

意测冰山积雪期待我的厚度

 

无论是上山还是下山

脚步呼吸的

是坡度的氧气

 

一条河从深夜醒来

水鸟赶紧去追它逃走的梦

太阳跳动燃烧的金焰

河水在闪光中成了晶莹的平原

 

几根树干支撑一个世界

上面是二只苹果

下面是一块沼泽地

稻田焦黄干燥

一股炎热正吞噬最后的湿气

沿着小河我又攀上山坡

眺望的远方是一片想像的海

 

在西天的拐弯处

我看到明天的脸

它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发烫

 

                                                 

 

刊《青年文学》2018年第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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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分类: 文化随笔

你带给他们一个美好的时代

                              ——我与《浙江作家》

王学海

 

     如果把《浙江作家》比作我生平收养的一个宠儿,确一点也不为过。记得每当拿到这份刊物,必先放弃手头一切,以求先睹为快。即令饥肠辘辘,也得先翻翻目录,看看封面和封二封三,然后取出夹在里面的书签,珍爱地抚摸一下,方才可歇手就餐。对了,说起每期必镶嵌的书签,我真是左移右挪,之后把它取出,夹入新买的书中,美其名曰:另有他用。

《浙江作家》与我,还真有过疯狂的一页。那时我与一班文学哥们及随后来的小弟兄,若马拉美所说的:“正穿越时代的隧道”。自然,要表达在这个一切向钱看为标准的社会里,有我们高昂的志气,理想和不屈的精神,那就是文学刊物的显摆。记得除了《人民文学》、《十月》、《上海文学》外,我们在多种交流场合显摆的,就是《浙江作家》。与它刊相比,《浙江作家》既有门槛的神圣,又有它的随和性。只要你的文字过关,言之真切,那么,无论散文,汉诗乃至记忆类文字,总能或长或短见之于此刊,这对于初涉文坛的年轻作者,无疑是一块巨大的磁石,而于我们这些“老大哥”,也有了携后来者上前的台阶,确是心感欣慰。因为这对于部分作者来说,此刊无疑有种绝境新生的拯救感与希望感。

我与《浙江作家》的情感,更在于编者大胆开出评论与序跋的栏目。于序跋之中,既可嗅到我们浙江作家最近又出了什么新书的书香之味,还可见出各位名家在序跋当中的文采与思想,它真犹如一杯盛夏的清茶,既可解渴又能消暑是也。在评论栏目里,给予刊物以品质提升的,无疑是纵论当下文坛状况与具体对一本书的评价与分析,前者如夏烈兄的漫谈网络文学ip的开发现状(时机·关系·专业性),王迅先生的从麦家的读者意识看文学常道与变道(《尊读者的写作》),涂国文兄的《类型文学的经典化之路》等等。后者如郑翔兄的《<</span>关于我美丽母亲的一切>读后》(《当美丽成为一种信仰》),赵柏田先生的《评草白小说<</span>惘然记>》等,当然,更有大伽如孟繁华评哲贵的“信河街系列”小说《信河街上的“反谱系”写作》,予读者在阅读《浙江作家》中增添了一份独特的指导性意趣,于评论同仁,则拓展了视野,开阔了思考的思路。

《浙江作家》的时代意义,在于一个经济大省在全国崛起的同时,表征着文学浙军不甘落后的一份执著与拼搏,自然,它也填补昔日的《东海》在被经济大潮淹没后的缺憾中,以它特有的星光闪耀在浙江和中国的文坛,所以,每当我在《文学报》和其它报纸上看到新一期《浙江作家》的广告目录,心中就会滋生一种甜蜜的骄傲,宛若纷乱中失散多年的妻子,又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且意外显得格外年轻貌美,岂不让人心旌动摇。《浙江作家》对于正欲出道的年轻作家而言,它的时代意义,还在于以一个阵地培养起了一批基层非专业作家,当他们被问起何时开始写作生涯的时候,他们回答说,我是从《浙江作家》开始的,这无疑是《浙江作家》带给了他们一个美好的时代。

我也是掉在《浙江作家》文字与书画(图页)夹缝里的一只虫子。每一期《浙江作家》新刊到手,便从文坛信息(浙江文坛栏)开始爬行,然后深入“批评立场”,再行“作家生活”,略作停顿,便继续前行,在“原创作品”中东淘西嗅,之后也绝不放过“内刊巡礼”。当然,以我多年的职业习惯,举凡封二、封三、封底的书画,均以自然的挑剔让目光去爬行,碰见熟人,会会心地漾出一个微笑;见到新人,会睁大审美的目光,有首肯,有惊讶,有凝视,说不定,有时还会打个喷嚏。而对于刊物的用纸、用色与版式的安排,常常会有浮香流年的感觉,以他乡之月色,浇自己心中之块垒,作禅。

《浙江作家》也是我内心的渴望,因为《浙江作家》既是我的心灵之旅,也是我写作快捷登道的阳光之城,在《浙江作家》里,我倾注的爱,多半是我省作家新创作的作品和新出版的诗集等,他们或许只是小有名气,或许还是默默无闻于乡间,只有当他们写作和作品能在《浙江作家》被评论(发表)之时,他们才会想起,自己是属于文学的。所以,《浙江作家》于我的内心,就是渴望能有更多的评论与序跋,在它上面出现,以推出更多的名不见经传、但他们却每天在叨念文学之经的业余文学人。以底层情话燃起《浙江作家》更艳丽的色彩,以孤独灵魂去丈量《浙江作家》无限的空间。让他们与《浙江作家》共黑同白,由陌生而共情,写出文学多元的情思与绵绵不竭的佳作。

有句话好像是这么说的:俗人饮酒,雅士品茶。我看《浙江作家》,它既能让人饮酒,也会让人品茶。这也许正是《浙江作家》的生机勃勃之处。

噢,对了,近一时期,我对于自己多年珍藏的《浙江作家》,又有了一个新的态度,那就是再不坚守昔日把婆娘总藏在家中的旧习,而是把它取出,以邮政小包裹的准快递形式,把它分送给青海,新疆等外地的文友与同学,让他们也能似在浙江的作家一样,能享受《浙江作家》的江南秀气,在诱惑他们对《浙江作家》产生向往的同时,我当然不忘悄悄地把部分书签抽出,因为那是我不时购进新书,阅读时所需要的呀。

 

刊《浙江作家》2016年第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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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2-01 10:15)
分类: 杂文

王学海2016发表的作品

 

文学创作

小说《诚实的手》——《北京文学》2016年第11

小说《走着》——《长城》2016年第1

长诗《麦磨滩三部曲》——《金东印象》文学卷西泠印社出版社

组诗《不同的红》——《大河诗歌》2016年夏卷

组诗《小区的河水》——《诗歌月刊》2016年第12

  《落日与草原》(外一首)——《并州诗汇》2016年第2

 

理论研究:

论文《金庸的汉语新文学写作与文化审美》——《社会科学战线》2016年第4

论文《太虚大师佛学思想中的人生论美学与践行》——《中国美学研究》第7辑,商务印书馆出版

论文《区域文化与城市发展关系的现象学定义与问题分析》——《城市学刊》2015年第6

论文《当代文学的焦虑关注与历史期待》——《中文学术前沿》第十辑(浙江大学)20156月付梓201611月出版

 

文学评论:

评论《照见自己和世界的一盏灯》——《浙江作家》2016年第3

评论《阳光打在苍苍白发上》——《中国艺术报》2016.6.4

评论《远古青瓷当下诗》——《浙江作家》2016年第6

评论《史料的充实拓展与当代审美》——《联谊报》2016.9.29,《中国节日志·观潮节》荐介

评论《贡纸·人物与文化意义——评孙红旗长篇小说<</span>国楮>》——《新文学评论》2016年第3

评论《自我表达中的深切抵达——张敏华的诗创作简说》——《浙江作家》2016年第11

随笔《你带给他们一个美好的朝代》——《浙江作家》2016年第8

 

获奖

长篇评论《海飞论》获第二届浙江文艺评论奖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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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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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6-14 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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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分类: 小说

 

 

王 学 海  

唐洛自从喜欢上看书后,一直都有徒步周游世界的念头。人家念头一转身就给大扫除一样打扫干净,唐洛的这念头却似屋北边的那小河流水,从不曾干涸。到中年时到也有模糊迹象,但恰有提早退休特地来他单位重新工作的郭谷,有一次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我要是老了知道自己将死了,就会弃家而走,走,一直走到浓密的大森林,在那里再走,走,向前走,一直走到自己倒下……这话近二十年过去了,现在郭谷已经七十出头的人了,却一直缩在儿子开的一爿药店里帮忙,唐洛每天上班都要经过那店,竟从未不见过他扒在药柜上的身子,更不用说那走向大森林了。可唐洛不一样,自打郭谷对他说了大森林,一下模糊的周游世界的念头重又清晰起来,而且这念头会象不断接受培训的革命意志一样,只会越来越坚定,而不允许有丝毫的可耻犹疑。

本来,唐洛想把这个念头告诉他的孩子,但唐洛没有孩子,所以这个念头也就成了一个独家享用的秘密。

一个星期五的傍晚,唐洛家的门铃突然急促地响起。好像事先知道要有人来似地,唐洛的妻子常洛已欢快地把门打开了。

“星期六有个运动会,我们组七人服饰要求一律穿阿迪达斯,马上去买。”

唐洛听常洛叫他郁乙,粉白的脸,忽闪的大双眼,一看就知道属于人见人赞的那种型儿。

常洛脸一下涨红了,声音也带出了点音乐的味儿,说,“好,就去,就去。”套上外套,两个人就上了街。

这孩子是谁,不知道。唐洛和常洛走到一起的时候,俩人都知道对方没有孩子。中介所阿姨也是这么说的,“双方都没孩子,一点拖泥带水的后遗症都没有,难得碰到你们这对干净的夫妻。好运!”那现在这孩子是谁,唐洛真的是一头雾水了。

常洛回家已是深夜,迷糊中的唐洛也懒得追问,就这样一觉醒来,仿佛此事已是一觉红尘已千年,彼此再也回忆不起了。

几年后,大约是三年后吧,那个孩子又出现了。这次可不是常洛开的门。那门在铃响之后又被猛烈地敲击,唐洛一脸惊慌地去拉开了门。只见他比以前长高了,喉结也凸出来了,上下滑动着,似乎刚长跑归来。

“你出来!”那孩子不看唐洛,只是朝里吼,声音穿过客厅,直朝东边主卧室窜去。常洛两眼看着地板走出来了,还没到他跟前,那孩子就从上衣斜口袋里取出一只诺基亚手机,狠命朝地下一摔,转身走了。

手机虽硬,硬不过地皮,一摔,机壳和机身不用离婚证,就瞬间煞地一下高度自觉地分开了。

“卟”,轻轻地,常洛的一滴泪珠,也跌落到了地下。

几分钟后,门又被紧张地敲响了。常洛走出房门,停在那里,盯着大门不动。唐洛犹疑了一下,就趁着“砰砰”的门响节奏,三步夹二步地上去开了门。

又是那孩子。

“你到底买不买?”那孩子依旧不看唐洛,直直地朝房门边的常洛吼去。常洛这次违背了外交规矩,没有作出反应。

“到底怎么回事?你进来说——”

唐洛对那孩子说。

这时,阳光也进来了,照着客厅西墙边茶几上放着的一张遗像的右上角,小半张脸上的一只眼睛在另外的一大半中显得格外明亮,似乎在说,我看到这一切了,但我现在管不了了,整个微笑的形象便一下变成了苦笑。

那孩子仿佛没听到唐洛的话,只管粗着喘气,那眼光似铁笼中的困兽,呼呼地电着常洛。

“你说买,买什么?”

唐洛小声地试问。

“他要买手提电脑,上半年刚给买了电脑。”常洛的话插到了两人中间。

“噢,为这事。”看看那孩子,呼赤呼赤的声音小了,转身看常洛,头低得更低了。

“年轻人现在出外都带个手提电脑,这样吧,你去给他买吧。”唐洛转身从黑色小包中取出银行卡,塞给了常洛。

常洛被唐洛拉出了房门,走向了那孩子。

常洛又是一个人回来的。这次时间还早,唐洛本想问个究竟,但见常洛一回来缄口不言,十分投入地自顾自搞卫生,唐洛也就以沉默与她相呼应了。

一块市郊的墓地,唐洛蹲在靠边一排最西边的一个墓前,与老鸽对话。

“你说是怎么回事?说是她孩子,那事先认识时却说没有孩子。说不是她孩子,怎么都有事,包括初中升高中,都来找过她。”

是呀,事先知道有孩子,我心里有准备,那俩人结合一起也就自然接纳了。可事实却是马路不知澡堂臊。

难道这孩子没有父亲?不可能。我听那孩子与常洛交谈时喊过“爸”。那他怎么能不管他呢?我也没孩子,要是早先她带着他过来,也就是我的孩子了。改姓唐,或姓常都可以。可现在不明不白的。我接纳了,让他来家一起住,天长日久,也就是一家人了。感情是靠培养的么。可这,对那个“爸”公平么?假设那孩子爸现在横六瞎七不要紧,身子骨结实,还闯荡得了江湖。可一旦进入老年,一旦手脚不利索了,他会不想那孩子。

再说,血浓于水呀,毕竟是孩子的爸,孩子大了,会不想他?知道他老了,会不靠近他?

是的,孩子热我们这头了,对他爸会不公平。但若我们像待自己亲生孩子那样待他几十年,到头来他又去了他爸那儿,对我们来说也不公平。

“老鸽,你到说说看,这事该怎办?“

坟墓里的老鸽,当然不会与唐洛对话,这点他知道。但对她说了,吐出了肚子里的疙瘩水,一是肚里肺里胸里心里都清爽了,二是说不定到半夜她会从梦里传个话儿过来。

 

 

孩子有半年未出现了。

那天唐洛去附近小镇出席一个环境美化的美丽乡村建设讨论会,回家按电梯时,见左边电梯11楼的指示灯也与他底下左边按11楼指示灯,同时亮起。待开门入屋,里屋并没有常洛。奇怪,自己来的路上明明通电话说她在家。莫不是刚下楼的是她?这么晚了还要出去?抓起手机一打,果然,刚才下电梯和他打错路的正是也要出去的她。

“我去潼阳高铁站接孩子“,电话那头响亮地说。

唐洛一下怔住了,这已是第二次了。记得上一次半年前她也在晚上开车去接过他。本来这没什么好说的,车买来本身是为方便么。可这常洛,开车已经二年多,只是从家到厂里这一段路,从来没开出过这个镇子,更何况在这黑灯瞎火的晚上。唐洛经常去北京和上海,也经常往潼阳高铁路走,他更清楚那段路在两个县城之间,有一段两不管的坑洼路,前没商店,后没村庄,阴森森的,挺寒碜。为了这个,他不知道骂了多少次铁道部,说是造高铁方便老百姓,为人民谋福利,却偏偏把高铁站造在远离城镇的几十里路外,譬若从潼阳坐高铁到汴州只需25分钟,但从这城里开车到潼阳高铁站最快也得35分钟,而且这多出10分钟的路程,若你是打出租的话,就得多出近20元钱,一来一回,比汴州到潼阳的高铁票价要高出三分之一多。为老百姓方便,谋福利,这是那跟那呀。直到铁道部遭合并,刘志军被下了狱,唐洛才中止了诅咒声讨。

一个从没开出过县城的人,竟在晚上为接那孩子去冒这风险,要是一旦碰撞到一个人,那人经抢救过来又成了植物人,天知道我们该怎样对付?没钱赔,法院判决,房子抵押,我们岂不无家可归了?是老板当然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但我们不是老板,只是一个在轻纺城打工,一个准公务员,没实力可抵挡呀。

上次为晚上去接孩子事,唐洛与常洛吵了差不多有半夜。唐洛以为这下她应该不敢去了。可不料这一次她依旧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车走了,好,你既这样义无反顾地让家庭冒上风险,我也只好冷水浇浇这家庭的温暖了。

一睹气,唐洛拎了包就出了门,关了手机,来到皇家大酒店开了房。

皇家从来就是孤家寡人,哈,唐洛自嘲般地进房关上了门,怕有骚扰,又马上插上了安全栓,推上了第二道锁。

艾怨,愤懑,带去的几册杂志根本看不进去,一杯浓茶下肚,唐洛写下了一首短诗:

是不是真的错了——扪心

从不愿正面对视的实在

就似墙壁,壁纸已经糊上

出现的裂痕,甚至早已糊着的

空空墙体

你的眼,看得见阳光

穿得过黑暗,却

穿不过壁纸

直透墙体

因为,它已围起了我俩

围起了生活

灯罩压住灯光,我掐住冲动

那发自内心的真实

脚步跟着她,心

却经常处在军训的

蛰伏里

只要,真有一声军号吹响

我就会,毫不犹疑

跃身冲锋

宛若飞蛾,即使扑火

在所不惜

 

吟诵修改再三,唐洛把它题为《蛰伏的真实》。

第二天临近十二点的时候,唐洛徘徊在皇家大酒店的大厅里,考虑着是不是要续房,手机上突然传来了常洛的微信:

“本来要跟你慢慢变老,现在看来我没福气。你回家吧,全听你的,你要怎样就怎样。”

唐洛突然感到心头一热,捏着手机,不禁潸然泪下。虽说他们是中途再婚,毕竟一起走过了十个年头。一夜夫妻百夜恩哪,没有感情,也有亲情哪。再说,要是唐洛现在离开了常洛,就像医生离开了用熟的药,再好的技术也无所适从。

 

 

自从出走归来之后,唐洛与常洛虽同在一被窝,却都是各自为政。有时难免伸胳膊动腿,一碰上对方的皮肉,就马上怕烫怕刺似地赶紧缩回自己的营地,那动作,就像神经反弹,真是山羊不吃天堂草。

好几次,趁着空气融洽,唐洛向常洛提出分被同床政策,常洛推说近过年了,天又经常阴,洗不出也晒不出被褥,等过春节吧。

咳,果然,春节前一个星期,常洛就把西书房厚层层高叠叠堆放了书和杂志的小床,一次次地搬迁和整理,直到大年二八的时候,一个新褥新被的小新床,像天降新娘一样地闪亮在了唐洛的面前。唐洛看着心里暗自喜滋滋的,今晚自己识趣点准备就早点乔迁至此,从此与常洛银河遥望又各不相干,到也舒坦清爽了。

不料晚饭刚吃完,那孩子开门进来了。他一手握着钥匙,一手提着行李箱,冲着唐洛就兴高采烈地叫了声“唐老师!”

从来没这个奢望,今日突然“唐老师”了。

望着他手里捏着刚从门上拔下来的钥匙,唐洛好像佛理的顿悟一般一切都明白了。

唐洛忆起了二个月前他得的一种怪病。

那是一个正常上班的日子,早晨七点,他和往常一样起床。可是,才抬起头来,眼前的天和他开玩笑似地旋转起来,头,一下跌回了枕头。稍息,又抬起头,更猛烈的天旋地转。他试图侧身而起,刚把头一偏,地和天马上又旋转起来,再往那边一侧,床和眼光一下又猛转起来,且这左偏右侧,竟还引出了呕吐!

唐洛只好闭着眼大叫常洛。

常洛也吓傻了,面临抢劫似地赶紧打手机把唐洛单位的两个人喊来。

搀扶,不行!背起,更不行!咋办?后来,搞来一只塑料袋,又从书房搬一把椅子。先把塑料袋开口罩在唐洛的嘴巴上,后两个人硬劲把唐洛从床上扶起,赶紧先坐在早已放置在床边的椅子上,在唐洛一口接一口的呕吐声中,两个人小心翼翼架着满脸惨白,头上直冒冷汗的唐洛往外走了十几步,总算挪到了电梯口。外面早已把电梯按上11楼的常洛,正要再按一次把电梯门重新打开,不料一看,电梯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已被召唤下了底楼,左边的一座,也不知何时早已升在了26楼。

“哦……哦……”,“实在坚持不住了,扶我回房间吧。”话一出口,唐洛已经从椅子上下滑,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呜……”常洛哭着不知所措,众人只好赶紧将唐洛抬回了房间。

唐洛一回到枕头,房间里的几个人都菩萨似地僵在那里不动了。

静默了一阵,唐洛开口了。

“躺在这里躺过去看不是办法,再试一次。让常洛去电梯口把住电梯不让下滑上升,我们再设法快起快上。”

当然免不了又一阵骚动,又一阵紧张,唐洛也又一阵哦、哦的呕吐,又一阵饱受天旋地转的残酷考验。总算随电梯下到了底层。常洛让唐洛单位里的人慢慢搀扶他出电梯,自己一个箭步奔出电梯,急忙打开了白色POLO的车门。

总算坐下去了,唐洛边把一只新的塑料袋再往嘴上罩,边说,好,走吧。因那副驾驶的位子早已摇向后侧,唐洛的眩晕总算好了一点

啪,避~避!只听见这声,却不见车轮滚动!

咳!真是屋漏偏遭连天雨,天天上班天天开的车,这时突然发动不出了。

整车的人都让这车给绷紧了。拔钥匙,再插入,点火,发动,不行,就是发不出。再拔出钥匙,再插入,点火,发动,还是不行!这人急车不急,丝毫没有动静!

咋办?

常洛突然甩下车把,推开车门,直冲社区办公室跑去。

不一会,社区主任跟着常洛急急地奔了出来。原来,常洛先去开车门时,一眼瞥见东边刚停下的是社区虞主任的一辆奥迪车。先前为社区文化布置,主任曾让他自己的老师约了唐洛等一帮文化人吃饭,所以常洛和虞主任有一面之缘。

躺在副驾驶上的唐洛,看到这个情况,也就顾不得继续在兴风作浪的眩晕,强撑着面子自己横跌直冲地闯到了虞主任的副驾驶位上坐下,总算顺利地让她把自己送到了长江医院的急诊室。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你以前有高血压、有心脏病吗?”

“你有药物过敏吗?”

“你有过美尼氏综合症吗?”

“你有……”

伴随着一连串的发问,量血压,测体温,随着轮子的滑动,这抢救床一忽儿往东,一忽儿往西地推着唐洛滑行。

唐洛打从汽车里出来,到被一个保安指定躺在这个会轮滑的床上,就稀里糊涂又似乎很清晰地记着,他起先像被在空中转几个圈似地,转到了急诊室一边角处输液。随后又被从边角处推出急诊室,往医院里边的西边方向推行,好像先经过一个长长的过道,又落北转向一个开阔地带,随后由西北又转身朝西南行,最后推到一个电梯口,事后当唐洛出院时再去考察这段路,恐怕足足不下1500公尺。当电梯上升至11楼后,唐洛被推至一办公室边上,医生嘱搀扶者硬把唐洛扶起坐到办公室一个沙发上,说也奇怪,经这一折腾,呕吐到也贱骨头似地自行消失了。那医生一看就知道是个主治医生,不是教授也是个副教授,因为在她身后和边上聚站着四五个年龄不同的中青年医生,正虔诚万分地在看着她对唐洛询问病情。

“你不要紧张,眼睛看着我的手指,头不要动,眼光盯牢我移动的手指,咳——对,就这样,往这边看,咳,头不要动,对,这样,慢慢让眼光转过来,这边,那边,上边,下边……”

“你把左手伸出来,用一根手指去点自己的鼻子,来——点,慢一点,对,点,再点。好,换右手,手放大腿上,抬起来,伸出指头,咳,点——点鼻子,对,点,一次,二次……”

就这样,唐洛住院了。

正当唐洛欲被推至刚按排好的病房去时,突然那边护士传来喊声:

“先别推去病房,推到电梯门口去,要到底楼做磁共振。”

那怎么原先在底楼的时候不做,要东推来西推去的滑来滑去,又上电梯又下电梯的折腾。先做磁共振,做好了再上至11楼住院,岂不减轻病人的难受吗,况且这病人又是眩晕病人。

谁也不管谁,电梯又由11楼下至了底楼。

 

 

唐洛活到五十岁,生平是第一次这样长久地住院。掐指一算,已经第21天了。唐洛清楚地记得,10年前,他也曾经住过一次院,不过那只有三天,第四天他就坚持出院了。那是一次微创手术,他的胆囊生出了多发性囊肿,其中一粒已超过1厘米,必须开刀了。那天,老鸽因病已在地区医院住院半月,而他的手术日期也是几个月前预约好的,不能更改。所以唐洛一个人挺过了这一关。

这次住院,人算天算都不值算,常洛的妈妈也生了大病在另一所医院住院,常洛又要照顾唐洛又要照顾妈,一身跑两头,有时,难免就把唐洛孤独在病床上了。

一个人躺在病床,不免有更多的乱想。唐洛想起自己做了一辈子中国人,未曾出过国,当年国门封闭的时候,年少气盛的他无数次地想偷渡出国,看看外面这个花花世界。现在国门打开,工资也涨了,而且还担任了小单位的一把手,可偏偏从没有出国的机会。说机会其实也不全没有,只是单位小,又不是公务员性质,财政核拨经费中,从来没有这笔出外交流经费。再说,自担任了负责,自身转换了角色,也从不曾放下心来在外多耽几天,就是有学术会议,待到后二天采风,他就放弃了提早赶回来,明明知道晚二天也没事,但早二天回到单位,看到没事,心也就甜蜜地踏实了。所以,若有来生,他一定要做个外国人,法国、德国、美国,都行。

唐洛又想若有轮回,好投胎,他的来生一定要向阎王爷申请投个女身。找对象的时候他少没吃亏,对方不是嫌他没工作,就是嫌他家穷,买不起缝纫机等五大件,更不用说金戒指金耳环了。还有只有他暗暗知道,自己虽然是个男子汉,但平脚板,扁平胸,骨骼瘦俏,虽也长得173高,但没有那些健康型男子隆起的胸脯和暴突的三头肌,以至多少回想思全被对方不屑一顾地抛丢在了垃圾里,连眼泪也未润湿,就被黑黑的肮脏发臭的灰尘给遮裹了。所以,若真有投胎一说,来生他一定要做个女性,皮肤白一点,身体丰满点,胸脯高高的,屁股圆圆的,好好显摆一下,好好享受自己前世失去的幸福。

想着想着,唐洛就睡过去了。他突然梦见父亲从背后猛然抱住了他,说,你不能走动,你头晕。

唐洛又突然梦见自己和常洛走在一个荒山僻野,旁边还有一个叫汪娟的少妇。走着走着,汪娟不知怎地突然扭伤了脚脖子,一点也下不了地。无奈,唐洛只好让汪娟用双手宕着他的脖子,自己像当年抱小孩一样抱住汪娟,一路走去,到也越走越热,不觉得累。虚理无度的他,只感觉汪娟的屁股特别软,需要他的双手坚实地撑扛着。咳,真怪,常洛在一旁也没什么反应。

突然,汪娟说要上厕所,可这块地上连个坑洞也没有。又走了一段路,汪娟实在憋不住了,到猛然见一高高的石岩上有一搭棚的茅坑,于是,唐洛让汪娟双手箍紧自己的脖子,一手托住汪娟的屁股,一手抓住岩边的草茎攀登,到也真把汪娟送上了茅坑。可汪娟扭伤的那只脚下不了地,女人,不能单脚站住,金鸡独立地小便。在汪娟涨得快要破皮喷血的脸上,唐洛读懂了她的意思。他替她把褪了一半的裤子再褪到脚裸下,然后自己平摊在地上,让汪娟扭伤那脚的膝盖顶住自己的一条腿,半蹲半屈的汪娟总算可以开闸放水了。然而,抱住个汪娟110斤重的肉身往下走,却又走不下去了。上去时唐洛紧贴着岩石泥块攀爬上去的,下来却容不得你贴紧岩石泥块下来,因为汪娟一眼往下一张就大喊大叫“怕!怕!”直喊得唐洛一下眩晕起来,还谈什么往下爬。

耽也不住,下也不成,突然那块岩石长高了。常洛也不见了。唐洛头顶奇怪地飘来一只风筝,风筝上的那根线,灵魔似的垂到他的肩上。来不及多想,唐洛让汪娟尚还潮潮的屁股,一下放在他的脐下小腹上,大声叫汪娟伸上双手箍着他的颈脖,右手拽着风筝线,左手狠命抱着汪娟的腰,一闭眼,哇的一声,腾空往下跳去。

梦醒来,唐洛怔怔地让眼光牵往病房的门口。这时,兴许值班护士已来过几次,看唐洛熟睡,也不喊他。门半开着,一缕西斜的夕阳光,怯怯地,慢慢地移动在门的向外的一半上,把门与门框半开着的空间,无意中让光亮给放大了。瞧这慢慢被放大的空间,唐洛突然想到了那个孩子。要是这时候那孩子突然推门而入,或者,那孩子从半开的空间伸进来他那白白的脸,忽闪的大双眼,冲着他再叫一声“唐老师”。

 

 

“唐老师!”那孩子放下拉杆箱,径直进了书房。从年二十八一直到新年的初八,就这样一直住着,玩着电脑,直至凌晨二三点钟才入睡。第二天起来,已是中午12点左右了。也不知去哪里吃得中饭和晚饭,或早在七点,或晚在十点,那孩子就开门进到书房。只有洗澡的时候,才会走到唐洛的卧室,因虽然有两个卫生间,但那一个他就是不愿进。

又是大半年过去了,当唐洛又一次有暇想起那孩子时,常洛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

那孩子出事了。

中国的父母,真是世界上最累的爸妈。

来不及细问,常洛要唐洛马上过去,地点就在前面约一千公尺左右的长江医院,说要动手术,家长要签字。

唐洛一急,就忘了开电瓶车,任神经拉紧的双脚,驱动着他的身子走去。

他走过富林公寓,走过了速滑中心。觉得他的脚步比汽车还快,他的脚步声也掩盖住了整天在这街面马路上狂喊乱叫的嚣嚣声。急,唐洛怎会不急,单位的一个全国性大活动筹备,刚在节骨眼上。自己写的一个欲在中文核心期刊发的论文,主编嘱他参考文献后面要加上页码,这原来是不需要的,现在规范了,必须要搞,可那些书用了就基本找不到了,再依据引用语写清页码,就如孩子已经出生,要补填是哪个晚上或白天受的孕,天晓得是个多大功夫的重活。急,评副高的表与材料要填写整理,可期限就这二、三天要上交。急,病人手术关系系到生命,早签字,早手术……,这时,唐洛觉得自己的脚步已不是自己了。他迅速超过了一群人,又一群人,已经走过了刚刚高高耸立起的金融中心群楼。他觉得那些楼群并不高,在他的脚下开始横斜,成了一个个他迈脚可以跨越的长方形块块。长江医院已在脸前。只要再走几步,穿过人行横道,就是长江医院的大门了。

可是,唐洛的脚停不下来,好像这时这双脚给了他意志,或者这双脚给了他充分的自由,只凭他勇往直前,不容他转向滞留。

走向哪儿呢,唐洛确实不知道,他只知走向前去,是田野,是周边的县城,不是!他不知道,但他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周游世界的年代。

就这样,他一直往前走着。

 

 

刊《长城》2016年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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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特的诗性文化语言的探索与呈献

                          ——北塔诗集《滚石有苔》初评

                              王学海

当我们说诗歌的语言时,往往被误认为是把语言如何翻新,作为诗的本质在创新使用,走出这种误入的“审美”,也并不在于简单地否定,而是我们对诗歌语言的理解,首先是对诗人在生活与艺术之实际发生中的范式转换,即诗人多元看世界的诗性思维及其对语言的影响与运用,而不是语言牵着诗人走向语言创新的,把诗的本质颠倒为语言至上的所谓语言哲学者。

诗人北塔在他的“石头诗学”里,似乎更注意诗人对诗的本体把握。如《入秋》:“一个人走在秋天走向果园/就好像一块石头滚向坟墓/一个人在秋天独坐书斋/就好像一块石头沉入大海。”这滚向坟墓的石头,并不是掩没在沉重与繁枝之中更具寂寞或孤独,而是“我将像蚂蚁,拖着秋虫的尸体/我将像野马,驮着受伤的骑士。”这石头即是诗人在生活与艺术中典型的范式转换,石头的生命体与诗人的生命体融合为一体,在这个时间环境的秋天,滚入自然环境的坟墓,跳出了常规思维与习惯的“收获”、“硕果”、“金色”等与秋与果园相关联的意象,它只抽丝出时间~秋的关键点,以拖着秋虫尸体的蚂蚁的群体运动,驮着受伤骑士的野马,与这个收获的季节写出了截然不同的生活场景,从而加深了滚向坟墓的这块石头的沉重心情与与时俱来的负荷之量。它不是拥有别人拿不走的金果,而是在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它只拥有属于自已的东西,和自己应该去承担的东西。所以,最后“我将逼迫自己交出果园/然后,逼迫冬天交出火焰”。诗人以“逼迫自己交出果园”的诗性思维:我不向社会索取,我将自己的脂膏交由社会作贡献,来呼吁引发“逼迫冬天交出火焰”这样的彼岸世界公益意识,温暖的诗意就这样跃然纸上,扣人心魂。

北塔“石头诗学”的倾向与力度也显而可见,是以石头上长犄角的方式,把人从岸(泥土)带上石头,又将人从石头回归泥土之岸。“只有石头离我最近/如果有雨/我可能在石头上一直坐下去/直到屁股上长出青苔”(《独奏的时候到了》之三)。“梦中的大雪是石头的碎末/是在我的呼吸里破碎的石头的碎末”(《梦中的大雪》之二)。“从此/孩子浇花/我浇石头/我想让孩子相信/总有一天石头也会开花”(《浇石》)。“石头与石头/哪怕以最简单的方式/被堆在一起/就不再是石头/无论什么形状、尺寸与颜色/只要是石头/哪怕是石子/都能加入玛尼堆/像一个个字/被组合成了经文。”“经过建造和摧毁/手变成了石头”(《玛尼堆》)。神性的石头,希望的石头和呼吸与长青苔的生灵的石头,使诗人笔下的石头不断地加实着它的张力。而神、灵、希望的倾向,又同时把石头置景到一个保存石头的意象又似乎剥离它的本身,滚到一个新生成状下,上扬着一种灵魂多须触角的诗性游离,以见出石头更多的寓意。所以,我们再看“那嶙峋在大雪中的石头/像一只被冻僵在回家路上的狗/不要再去追打它了/哪怕它嘴里死死含着的/是你家的骨头/你的骨头”(《雪殇》之四十四)。“演员们/拎着自己血淋淋的脑袋/就像拿着一块块石头/去铺路”(《独奏的时候到了》之三)。“像一群魔鬼/逃离了地狱/在奔向天堂的路上/被变成了石头”(《石林》)。这不是借以石头简单地制造一种向心力般的诡异的意象,这是诗人一种智慧的观察转化成人类的社会存在中的奇异而又真实的联系,是精神的现象与物的物理现象在诗人内心碰撞之后想像与个性的社会体现。

说到个性,一个诗人在其诗的结构中的置景上,其独特的个性及其睹物嗜好中扬的思想性,也是他的美学(诗学)选择。《南天门的石头》就是一首典型的诗。“我曾被乌云押解着/从南溟到北海/只为了摆脱这乌黑的命运/我没有在北海停留/我奋力多扇了几下翅膀/就来到了草原的上空。”这是典型的桀骜不驯,自由借着乌黑的由头而发挥着它的意志。“我从乌云的尖喙里跌落/摔成了石头”。跌落其实是一种提升,意志已经转化为一种力量,一种凝固了的坚强。“我只祈愿,我宿命的碎片/向四方迸射时/不会伤害到/任何一片意志的草叶。”这既是宁肯粉身碎骨,也要先为民着想的人本主义的精神,更是我行我素最坚硬的回答——“不会伤害到/任何一片意志的草叶”。而诗此时在结构上即意外地急转直下:“一群羊走到这门口/在它们的注视下/狼成了石头,它最后的嚎叫/逼迫白云投胎为绵羊。”此时的石头,是饱经世态的世故的石头,它唯一的皈依是放下一切,立地成佛。诗至此也许收住是最好的。然令我最感兴趣的,是诗人并没就此打住,“那个怕风的孩子走后/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这正是诗人个性与赌物嗜好中扬出的思想性:孩子与巨大的空洞,留给我们的是又一个新的动向:在相应的环境与土壤里,活出的是动的历史意识。文学按着时代的变化而演变,精神更是随着时代而体现,并且,所谓精神,它绝对要剔除盲从,有时甚至需要抗衡的那种超前个性。这种动的历史意识,就是“再狂的风也无法/运来足够的五色石”。补天,我们知道,我们这个世界,是太需要补天了,然而,世纪的焦虑,历史的焦虑,也可以说是人类终极的焦虑,正是没有足够的五色石——人类过份的贪婪,已经掏空了五色石的仓储,已经毁坏了五色石的原生态!思想的高视同时提升了诗的内涵的高度。这是诗人重视宗教意识,又不囿于宗教意识的一份美学态度,面对历史性的梦魇,他提出了尖锐的历史性批判,并又真实可信地给我们带来了疑虑:没有足够的五色石!这正是一个正直诗人的本色所在,是“石头诗学”的闪光之点。

在北塔的“石头诗学”里,我们还可明显见证他梦幻似地写作,以现实与虚构、历史与未来作双向互动,并调动大量的意象和派遣许多新鲜创新的词,去取得一种游弋于现实与神性之间的广阔的不断被拓展的诗意的空间。《背负黑暗就是背负火焰》,是一组游弋诡域的新诗文本。其意象,类似太极的可行演绎的无穷性,使此组诗读味尽然而不竭。在洪水灭世中,“神把人变成了鱼/人类才不至于毁灭”。而“最强壮的人被变成了鳄鱼/用最强硬的皮肤抵挡洪峰的攻击/用最锋利的牙齿咬掉灾难的头颅”。当人在水中得以存活,他们还不忘反抗:皮肤为盾,牙齿为矛,展开了生命的拼搏。这时的发展,诗人又出乎意料地把人变成了猴,变成了不能直立的四肢爬行动物——重新返回史前,意味着的是什么?这是避开进化中的邪恶,在试图改变中作有意味的历史回顾。当然,这还是热血的,还有藏风得水的一块自然生存之地。而在《冥府》中被斩割或已变成冷血的蚯蚓类,则只能靠体液“相互安慰、鼓励”。也就在这绝望的一刻,神灵的蜥蜴承担起了拯救使命,争取独立终于得到了太阳石。在蜥蜴和接下来的蛇以及前面的鱼与鳄鱼,使我想起希腊神话中的伊卡洛斯的翅膀,因为海水的打湿,太阳的融化,他飞在高空被栽了下来。虽然北塔此诗的意象中都没有翅膀,但显然后者是追求式的指正,前者却是祭祀性的嬗变。所以,在《蛇》里,“背负黑暗就是背负火焰”,因为“在黑暗与火焰斗得最激烈的时候/蛇的背上生出了羽毛”。我们知道,真实的蛇身永远是光滑无毛的,而此时蛇生出了羽毛,这正是太阳石的作用,“尾巴扫过的每一块石头上/火星四起,火光四射”。蛇引诱亚当夏娃偷吃了禁果,蛇使伊甸园变成了淫园。但蛇说了真话,蛇的真话创造了人的生灵。为此,“黑夜越沉/它将飞得越高”。这就是亦真亦假,亦梦亦幻的现实人生,诗人的审美意味,还不限于此,更在于通过诗的神性与魔幻化,证明着诗的本身。诗,就是在历史与现实之间激越起你的想象,让批判进入神奇的轨道,以错落的视差演绎着苦难与追求、热情与痛苦、意义与价值的美的呈现。自然,“石头的诗学”亦不仅限于此。《第6天 死神》,在我们面对太阳石欲神圣膜拜之时,他说:“太阳的每一句话都是镰刀/催促万物加速成熟/然后用万丈光芒收割/连他脸上的皱纹都是圈套。”来不及让我们犹疑,太阳石就变了:“我们把一切都托付给他/他转手就把我们当作礼物/送到了死神的爪子下/像死水湾里堆聚在一起的荇藻。”自然,诡异的意象并非如此简单地认领,“他”也可另行所指。但“所有的神都嗜好人的心血/我只希望”,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它是所指,也是能指,还原其本质,即是不管是人还是圣,到头都会走向归返自然之路。诗人作品的高层之处,便在于肉体会腐朽,精神却能不朽的审美信念:“我只希望,在我的心被吞吃之后/我还能得到安葬/身上还能覆盖一块盾形纹章。”至此,太阳石的本意:花朵、雨、石刀、地震、秃鹰等,生与死,灾难与疾病,战争与和平,绝望与追求,诗与思就在这种神诡与荒谬之间,以追求与热爱去寻觅这世界与人类之间联系之中可能的意义。而诡异的意象,怪诞的场境,谲奇的思绪,正是为产生意义的维度服务的。人的维度,在于能坚守不朽的审美信念。

《背负黑暗就是背负火焰》,诗人通过对阿兹特克日历的诠释性的诗性书写,运用怪异与魔幻穿插的叙述手法,在坚持人的审美维度的宗旨里,表达人与历史同步发展的诗性感觉,实现疑问、反思与追求的融合,并不忌讳最终死亡的结果。而黑暗与火焰的负载拉锯,让脂肪变成肌肉,让前世、当下与未来进行动态式的大历史对话,在恐惧中寓亲切,毁灭中有重生的诗性处理中,获得文化诗学的意义。

北塔先生在其诗集《滚石有苔》后记中特别强调“石头诗学”,并对苔作了更为深入的诠释。以我有限的阅读,诗人对石头的情有独钟,从审美的视角去看,是“痴置”。痴者,爱其性然后尽己情之意之心神之。置者,创造也,境界也。以一新识,必造其异,然后达之臻之,直至高局。博尔赫斯曾说过:“在一位伟大诗人穿越过一种语言之后,这种语言再也不同于从前了。”故此,北塔先生的有苔的滚石,便正是他自己独特的诗性文化语言在中国诗坛的一份探索和一种呈献。

2015.2.2610时於浙江海宁

刊《浙江作家》2005年第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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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1-28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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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切问而近思

 

王学海

阅朱一凡同学《城市的夜空》(外二篇),脑中由然而生《论语》中的一句话:“切问而近思”。是的,对虚无缈缈的宇宙,对错综复杂的人生,对日嚣尘上的城市,对感性与理性的无限性比较,朱一凡可谓是思考真切,提问切入口得体。思想的左冲右突,并非漫无边际去陷入泛泛之谈,而是从现实出发,从身心出发,转折有度,新意叠出。

“我总不喜欢城市的夜空”,为什么,因为“人造的流彩瞬间掩盖了自然的美丽结晶”,“紫水晶般的苍穹……一侧,已被棱角锋利的大楼黑影截断”。是呀,当自然之美被人造之彩遮档变异时,岂不让欣赏美的眼睛大煞风景?于是,作者便有了“远离人的造物,真正把自身置于纯粹的自然的夜空中”这样的审美动机。而当这个机会终于来临,当作者在加拿大北湿一片小山丘中,独自一个人观赏没有人的喧嚣,没有人造之物妨碍他视线的审美时,“骇然,震惊,一瞬间,一股凉意从天灵透下……化成了一阵恐惧”。为何?是“周围没有人,没有人类文明的一丝色香味”。强烈的渴望,巨大的反差,《城市的夜空》为我们摇曳出了时代的拷问:人和自然,相互成全,城市又是什么?真是从现在开始酿酒,酒却醉了从前。这不由我想到诗友画家陈忠村兄转发的一条微信:一位朋友回了一趟陕西塔尔坪老家,说:“家里没有洗澡热水……这样呆一两晚还行,如果呆上一月,我也要逃了,尽管那里是我的故乡”。可见保持原生态的故乡,也挽留不住一个城市的游子。因此,《城市的夜空》菁华之处,不在于“望及眼前的城市,有一种回家的温暧”,更在于启迪我们,在纯粹自然中的人,以及在不断改变自然中的城市人,你得知道保留什么,舍弃什么,人的智能与创造,它的终极关怀又该如何。

《思考与生活》的深度在于不仅仅是“我思故我在”,而应是我思我在行,我思我在动。它让思考在实践中检验和去创造闪光的奇迹,所以,作者认为“思考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正是睿智地把思考由从众回到人自身的内心精神世界,这才是正道的“穷士心中的灯火”。而与《萨提尔与阿卡德梅》的理论高度,在于后者勤于分析的效应,在于人虽然不能改变自然(胜天),人却能从中找出自然的规律,利用“天势”为人类的发展服务。所以,作者将清晰的理性思辩,以巧妙的形式告诉我们:理性与感性在人类文明中有殊途同归之效。

人,城市和自然,都在发生本质的变化,而我们,也都在路上。

 


作者简介:王学海,一级作家,文艺评论家,中国新文学学会理事,湖南理工学院客座教授,浙江省作家协会评论委员会原副主任,浙江省美学学会常务理事。


                                  刊《中文自修》2015年第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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