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出了书,家乡的老少爷们高兴地像过年。也难怪,一个远离县城的小乡村,这些年没有几个在外面混事的,几年前,村里来辆小轿车,孩子们还跟着追出三里地呢!这回一下子出了个大作家,能不为全村光宗耀祖吗?
要书的电话接连不断,真为村里人的习文爱才而欣慰。抽一个星期天,装了满满一口袋散发着纸香的新书送回老家。三爷爷用手指蘸着唾沫一页一页的翻,胡子撅的老高:这小子,识文断字,从小就看着有出息,这下子咱们村朝里有人了!
三天后,老家打来几个电话,说送去的书不够用,还需要再送一些来。我纳闷了,全村人口加起来,连只上过二年级的狗剩,识字的也不超过二百人,送去的三百多本新书怎么会不够用呢?电话问村长,村长吭哧吭哧的不肯说。还是三爷爷抢过了电话:娃啊,你可别往家送书了,这帮败家子们不读书,是另有用途啊!
要书最多的是狗剩那小子,他家这几年生产鞭炮,擀鞭需要大量的优质纸张,专门收购废旧书刊,这回瞄准了我的新书,说是有多少要多少,缺口五千斤。二柱子打电话说再要十本,说家里太祖母留下一张红木方桌,是传家宝。因为家庭成分不好,文革时红卫兵抄家,把这张红木方桌的一根腿砍断了,少了十公分长,原来总是用两块砖头垫着,现在发现用新书垫桌子,不软不硬的,正合适。他量了一下我的新书,正好一公分厚,垫方桌,十本足矣。小锁电话声称再要三筐,说冬天点炉子当引柴禾,挺好烧,摞在炉子旁边的墙角处,还不占地方。最可气的是国强,打电话对我一顿好埋怨,说让我赔他家三岁宝贝儿子小宝的腚,我问咋了,国强满腹的委屈,哥,你出的书,纸太硬了,我心思给儿子擦屁股,一天一张挺方便的,哪成想,你的硬纸把小宝的屁股弄伤了,这哪里是纸啊,简直就是小刀子嘛!我一口一个对不起,答应给国强买十刀“舒肤佳”高级卫生纸作为赔偿,并承担小宝治屁股的所有医药费用。
我招谁惹谁了?我出书容易吗?为了凑够那二十万字,我夜以继日没白没黑的写啊写!最后差一百多字不够数,还是老婆灵机一动,把我上小学时的一份检讨书加了进去,那检讨书写的多好啊“我真的不该往孙宝财家的白菜芯上撒尿,虽然尿的不准,那也是不对的。孙宝财家是贫农,贫农是革命的。我们是红小兵,红小兵就要为贫下中农服务,我一定改正错误,绝不再犯……”最后出书的时候,正好是二十万零三个字。谁不知道现在时兴出书啊?谁不知道出书能扬名啊?现在的读者谁还关心书的内容啊?不就是看看书皮吗?再说了,现在出书的还少吗?不都成了名人了吗?乡文化馆的刘干事早就出了上中下三集了,人家连上高中时的决心书、给乡里开会起草的会议通知、乡食堂换发饭票的告示、乡干部捡到一串钥匙的招领启事等等都收录到文集里去了。刘干事成了名人,而且离了婚,娶了广播站的临时工聂小倩……
我真的气疯了,眼前直犯迷糊,朦朦胧胧的……这精神财富、智力成果难道就这么肆意践踏吗?茫茫人海,知音怎么就这么难觅呢?我要当作家,我要出书,是我梦寐以求的夙愿。我要签字售书,在扉页上写上,请某某雅正、斧正、指正;我要给我的粉丝们一一签名,在他们的笔记本上,在她们的体恤背面,在她们的胳膊上,我签,刷刷的签;我要召开新书出版新闻发布会,请各大报社、电视台媒体记者,让央视当红女主持人亲自采访我,我告诫人们,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多读书,读好书,除了读我的书,还要读一点鲁迅的、矛盾的、老舍的、巴金的、张爱玲的、冰心的、现代余秋雨的……;我还要举行盛大的首版仪式,不能大吃大喝,忒俗。我要搞冷餐酒会,弄一些鸡尾酒,要的是高雅情调。虽然出版花了两万多,没有一分钱的稿费,但这种投资回报的是精神效益,是社会效益,冷餐会的两万多元还是要花的,这时候不能太吝啬了。会后还要搞一个化装舞会,男的女的混在一起,随便楼,随便抱,还要按照我的新书模型做一个特大的蛋糕,然后请宣传部长主刀切蛋糕……
宣传部长一刀切下去,我一个激灵,出了一身冷汗,醒了!老婆推推我,你嘴角流了这些哈喇子,做什么美梦呢?我迷瞪着眼睛,望着储藏室墙角那一堆新书差点哭出来,老婆,你明天问问,谁家卖老鼠药还需要包装纸啊?
真佩服新娘美容师的生花妙笔。每一个新婚的新娘子,都被涂抹的美丽动人,白里透红的脸蛋似苹果一样鲜艳,圆圆的眼睛大而有神,长长地睫毛一根一根直立着,樱桃小口鲜嫩欲滴,让众位亲朋好友大饱眼福。参加过数以百计的婚礼婚宴,累酸了直勾勾的眼睛,每一次都能带来暗暗的心动,却未能记得起一张特别深刻的脸。原因很简单,漂亮的脸蛋人工画成,模子印“花花”,一个“馍”样!
据说化妆师为新娘美容,基本可以不考虑本来的脸蛋底盘,只把新娘的脸蛋当做一张白纸,任意抒发自己的创意,只要新娘子有所要求。所以与其说欣赏新娘子的美丽,倒不如说评判美容师的手艺。有一次有幸参加了一对新人男女双方父母各自举办的两次婚宴,喜宴上惊呼,怎么时隔两天,新娘子换人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张美丽的脸嘛?事后问及朋友,新娘还是那新娘,只是两次化妆不在一个美容店,一次是东方古典美,一次是西洋妖艳美,价格也不一样,一次七百八,一次八百七。
有故事为证。一对新人婚后一直把新娘子的婚纱照片挂在卧室床头,大幅彩色艺术照中,新娘子楚楚动人,顾盼生辉,越看越像电影明星。热闹的婚宴过后,新娘子不施粉黛,回归自然,素面朝天的她从镜子里越看自己越不像那电影明星。明明自己是满脸的雀斑,扁平的鼻梁,厚厚的嘴唇,眼睛也像小刀割出来的一条缝,可照片上的她怎么判若两人呢?老公说,婚纱照都这样,化妆后都会有一点走样,你看,脖子上那颗可爱的美人痣难道不是你的吗?新娘端详了一遍又一遍,虽相信了老公的话,可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心里头像拧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疙瘩。六年后的一天,调皮捣蛋的儿子小宝碰碎了那张艺术照的玻璃镜框,照片背面的一行铅笔字让当年的新娘子大惊失色“某某县纺织厂李美妍新婚照片”,还附有手机号码。随即找到当年拍摄婚纱照的照相馆,并联系到纺织厂的李美妍。三方对证,原来是当年照相馆发错了照片。那李美妍指着这张明星照恍然大悟:这才是俺呀,你看俺手指上的戒指!照相馆答应为每位嫂子补拍一张艺术照,算作补偿。二人交换了照片,这才使两张婚纱照各归其主。
看起来,美丽并不可相信!
第一幅画就这样有了安全可靠放心的去处,一块石头落了地。朋友说,画家不是一般人物,得有“派”。什么是“派”,就是包装、行头、作派。你没见人家画家吗?跟导演差不多样子吧!蓄发?好办,五个月不理发就是了。留胡须?也好办,但是本人不是络腮胡,这鬓角上的毛发从哪里来?问遍各大药店,竟然没有毛发再生药。锃亮的脑门儿?让我提前谢顶可不干,凑合着吧。服饰?买全身带口袋的马甲就成,口袋越多越有学问,浑身鼓鼓囊囊,揣的全是餐巾纸。还有,画家到了最高层面,不是抽烟卷,而是叼烟斗,枣木疙瘩的烟斗。老家盛产老枣树,电话通知老家兄弟,刨老枣树!
感觉离画家不远了,朋友又说了,著名大画家绝不能只画花鸟鱼虫山水,关键是画人物,而且必须要画人体艺术。画家手里,都掌握着一群愿意为艺术献身的女模特,个个婀娜多姿,曲线明显,而且会搔首弄姿,摆出各种造型。窃喜,朋友的话正中下怀。可我这新上路的“准画家”,有谁能为艺术而献身呢?问及朋友,兄弟,看你嫂子行吗?朋友狡黠的眨巴着眼睛,“你呆啊?你听说哪个画家让自己的老婆或女儿当模特呢?”倒也是,画画要有感悟,要有灵动,要有激情,不然怎么叫“创作”呢!一时半会还找不到献身者,气不过的暗暗较劲,哼哼,一年半载我出了名,想做我的门徒,当我的模特,没门儿!非艺术类研究生科班出身的我还不要呢!我不像那些艺术学院的教授,带学生一大批,还专门收女学生,非得晚饭后让人家去他家里单独辅导。我一生可能就只收一个学生,开了门就关门,开门弟子就是关门弟子,只让一个徒弟传承我的衣钵,传男不传女!
老婆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我们这番争论,坚决要制止我当画家,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辈子住茅房,睡破席,吃糠咽菜,受苦受累受穷,俺认了!决不允许我蓄发留胡须不洗澡,嫌窝囊!更不允许画人体,说大冷天见不得孩子们挨冻,心疼!朋友也一反常态的劝我悔过自新。我一蹦老高:你们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这国画艺术还传承不传承了?我的投资还要不要回报了?我的胡子不白留了?这“甲流根治丸”还搞不搞了?老婆哭闹着,国家大事俺管不了,咱是正经八百的人家,决不让你堕落下去!天哪,跟这些俗人怎么交流啊!
眼看第二幅画就要出笼,我的画家还当不当啊!
平生没心没肺,心大量宽,不知道失眠是什么滋味,头一挨枕,三分钟后必鼾声如雷。如果晚间不过量饮水,醒来时一定是艳阳高照。然后睡眼惺忪的胡乱塞几口早饭,匆匆上班,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昨夜,洗漱完毕,宽衣解带,脑袋沾枕两分零三十九秒,迷迷糊糊混混沌沌似睡非睡,头顶周围传来“嗡嗡”之声,忽远忽近。“嗡嗡”声中时而夹杂着“吱吱”的尾音,象哨声,又像风扇。是梦见飞行物了?可感觉没有一点画面,距入梦至少还有二十一秒之遥,神智还有一些清醒。迷蒙中,用手在头顶划拉一番,“嗡嗡”之声消失。刚要入眠,嗡声又至,声音加大,就像在耳廓里启动引擎,刺痒的感觉一下子激醒了浑浊的大脑。一巴掌朝着耳朵拍去,瞬间出现强烈耳鸣,右脸火辣辣的,睡意全无,开灯查看。
宽大的卧室,除了家具、床和衣物,没有任何的异常,只是白天撤掉了蚊帐,房间更显宽敞。靠在床头,静静观察,细细倾听,却踪影不显。莫非是件神奇“尤物”?熄灯假寐,手扶台灯开关,来她个守株待兔。少顷,嗡声由远及近,仿佛飞行物在头顶盘旋。立刻开灯,聚精搜索,只见一黑色昆虫,忽闪着薄薄的翅膀,团缩着细长四腿,伸出尖利的嘴巴,俯视着我肥而不腻、黑红结实近乎全裸的胴体。“美得她!”我赶紧薄被裹身,眼神不敢有一丝游离,生怕这“尤物”瞬间消失。聚中眼神定睛一看:此乃一雌性蚊子,翅膀上绣着花,脖子上挂着白金项链,四条腿上带着白光闪闪的银镯,而且我敢肯定,她绝对做过隆胸!只是腹部略显臃肿,仔细观看,原来已身怀六甲,估计预产期就在眼下。真纳闷了,这大腹便便的身子不在家调养保胎,怎么还到处乱飞乱撞?不怕闪了腰?一旦碰坏了孩子,公蚊子能饶得了你!这脑子一走神,眼前一模糊,蚊子不见了。哎,这小东西,跟我较劲?只好开大灯,墙壁房顶绝不放过,细细搜索,不信找不到你,四十里地追蚊子,就为这口气!蚊子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东墙上这小黑点,难道不是你?别跟我装了!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走过去,轻扬巴掌,快速用力猛拍,“啪”的一声落下!“佛佛佛……” 手心一阵钻心的疼,我娘啊!栓蚊帐的钉子头!
米粒儿大的小东西弄的我半夜不睡觉,还要挨疼,上哪说理去?脖子上痒痒的感觉,顺手一摸,好几个凸起的肉疙瘩,越挠越刺痒,是这“尤物”刚才留下的的杰作。越想越生气,抓起枕巾四下里抡扫,一阵好折腾,就是发现不了这臭娘们儿。看来强攻不成,只能智取,人吗,总是靠智力驯服和战胜别的动物,然后才主宰世界的,豺狼虎豹不足挂齿,何况这小小的昆虫!
守株待兔总归有效,熄灯,继续佯寐。集中耳力,扑捉动静。十几分钟后,那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却不如先前那样有力,显得有些疲惫,看来被我一顿轮扫霍腾的不轻,她惊恐万状过后,决定冒死一搏,再一次出击,吸点鲜血,为了活命,更为了腹中那该死的小冤家。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一定要沉住气,稳住神,来她个欲擒故纵,放线钓鱼。这时候,嗡声及近,而且越来越近,甚至感觉到了有翅膀在鼻翼煽动,有一针状物件刺进脸颊。我告诫自己,不要动,待她吃饱喝足,身宽体胖之际,便是我生擒活捉,要她小命之时。屏住气,忍住痒,只感觉脸上的热血被一根细细的针管“吱吱”的吸出,好生心痛,腮帮子忍不住痉挛了几下,这“尤物”吃的正美,哪里顾得上这些,心里想,这回可要多吃点,好几天没有这样尽情的饱餐一顿了,我那可怜的孩子,跟着我挨饿了多日……这鲜血入口微咸,哥们晚上没喝酒,没有一点酒精含量,倒有一股香油海鲜炝锅的滋味,啧啧!她肚子越来越大,鼓鼓的,圆圆的,装满了鲜红的血液,只撑的她饱嗝连连,口吐白沫,还不忍离去。
该死的东西,我还能忍下去吗?确准好痒痒的感觉之处,轻抬胳膊,手起掌落,“啪”的一声清脆,感觉一圆圆的小肉球在掌心破裂,那种快感,那种痛彻,那种解恨,找不到可以同比的物什。先捂着,待我开灯验尸。“啪的”拉开大灯,满屋耀眼,再看手掌里,殷红的血泊中,小“尤物”已身首异处,四脚朝天,腹部严重破裂,左前腿还在痛苦的抽搐,眼睛里露出狰狞仇恨和悲怜的目光。
鲜血顺着我的手指一滴一滴在流淌。一不做二不休,该死的东西,不把你碎尸万段,不足以解我心头只恨。古今中外所有的酷刑在脑海里一一掠过,先奸后杀?不妥!腰斩、凌迟、车裂、绞刑、剥皮、抽筋、烹煮、活埋、锯割、断椎、梳洗,连宫刑都想过了。呵!干脆来个省事的,不跟她瞎耽误工夫,放在大拇指和中指之间,使劲一捻,粉碎性处理,吹出一口气,小“尤物”随风而去,落入粉尘之中,成为一种“忽略不计”。
俗话说,“买了老鼠药,睡个安稳觉”,静静地躺在床上,却无有了一丝睡意。心想,这“尤物”来到世界,生存周期很短,却有极强的生命力和繁殖力,人还拿她没好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非常不情愿的在温馨的卧室里支起庞大的蚊帐,把自己罩起来,闷得难受。一不小心胳膊手脚伸出帐外,就立马被叮咬,轻则刺痒,起泡,重则溃烂。最难耐的是手指头、脚趾头和某些不便之处被咬,挠的焦心、尴尬和不雅。这“七月半、八月半,蚊子的嘴金刚钻”一点不假,脸上的“伤痕”恐怕不是半瓶风油精能解决问题的。
拂晓时分,才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梦里阴差阳错的出现了柳泉居士笔下的两只狼,又仿佛是赵简子狂追被东郭先生保护的那只看似可怜的狼,后来是漫山遍野的群狼,嗷嗷叫着呼啸而至,我手提砍刀,一阵挥舞,刀起头落,杀了个片甲不留,好生过瘾。
次日晨,妻问,昨夜你房间里呼呼隆隆折腾什么?答曰:一场恶战,被我斩尽杀绝。妻曰:又梦见日本鬼子了?又答:跟鬼子差不多。
嗟夫!松龄先生说过“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况蚊虫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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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戏的名字叫《渡口》,是一出河北梆子戏。老家在鲁北平原,毗邻河北,农村最喜欢听的就是京剧、吕剧和河北梆子。逢年过节,村里总会有一帮好事的大人们撺掇着排小戏、耍狮舞,给极度贫乏的乡村文化生活添一点乐子。那时候,电影、广播里唯一能欣赏到的文艺节目只有那千锤百炼的八块样板戏。从那时过来的人,只要会说话,一般都会赖赖巴巴的唱上几段,就连结巴根儿叔,唱起李玉和的“临行喝妈一碗酒”来,舌头一点都不打哏。人们奇怪,说根儿,你说话结巴,唱戏嘴皮子怎么这么利索。根儿叔红着脸说“谁…谁…谁知道,一唱…唱…唱戏,嘴里就老…老……老豁亮……”
样板戏那是国戏,讲究的是“四功唱念做打“、“五法手眼身法步”,阵容强大,舞台道具灯光布景要求齐全。一般村,没有几个功夫好的能人,是不敢排演的。但是小戏就不同,两三个演员,一把桌子、一把椅子就能完成,讲究一点的,用硬纸壳或者人造板做一面墙和门窗,效果就相当好了。记得那时经常排演的有《都愿意》、《半篮花生》、《审椅子》、《一副保险带》、《会计姑娘》、《三定桩》、《追报表》等。内容大都是爱护集体、大公无私,为了集体牺牲自家的利益,或者揪出隐藏在村里的阶级敌人。村里还真有几个一招一式象那么回事的能耐人,村西的大喜那年还不到二十,但这小子少年老成,一脸的络腮胡子,演老头根本不用化妆,羊肚子手巾往头上一罩,就是标准的“老支书”;领弟儿演老太太那是惟妙惟肖,用灶灰画几条皱纹就成;春儿是村里最俊的闺女,演小姑娘非她莫属,曾有一年,村里排演《红灯记》,春儿扮演李铁梅,长长的大辫子耷拉到腚后头,那杏眼怒目撮(zuo)辫子的一曲“仇恨入心要发芽”,迷倒了方圆十几个村子里的小伙子;三虎演坏蛋那叫一绝,他本身就长了个三角眼,吊眼眉,酒糟鼻子,两颗黄门牙伸出老远,平时好出个洋相逗个乐,上了台,一看就是搞破坏的阶级敌人。有了这几个“活宝”,村里的戏在周围十几个村子都叫响,公社每年搞调演,都少不了这几个人的戏,有一年,还被调去参加了全县文艺汇演,据说三虎那小子一顿吃了三碗白菜猪肉炖粉条,六个大白馍,撑的闹开了肚子,耽误了巡回演出,从此村里的戏再也没有调演过。
上中学时,自己曾是学校的文艺骨干,什么快本书、数来宝、对口词、天津快板、三句半都参加演出过。粉碎四人帮那年,村里和学校都排演了一些节目,其中包括在国内引发争论的歌剧《园丁之歌》。自己还参加了小戏《猪场风波》的演出,扮演为保护生产队养猪场,与投毒的阶级敌人英勇搏斗的姐弟俩中的“弟弟”。也曾带着假面具扮演了“四人帮”中的张春桥。
记忆最深的应该是本文开头提到的河北梆子小戏《渡口》。讲的是老渡工的孙女红小兵水莲替爷爷摆渡,一个国民党特务化装成“背筐人”溜到渡口,混上了船。水莲见其行动可疑,增强了阶级斗争观念,在摆渡时机智敏锐地识破了“背筐人”的可疑行迹,并巧妙地发现了他暗藏在背筐里企图转移的罪证。敌人真相败露,拔刀行凶,水莲临危不惧,英勇顽强地与敌人展开搏斗;爷爷及时赶到和水莲一起捉住敌人,胜利地把住了渡口。小戏人物刻画细腻,主人公人小志高,坚定勇敢,表现出毛主席的红小兵在大风大浪中锻炼成长的英雄气概。河北梆子的唱腔优美,台词俊俏风趣,引人入胜。扮演老船工爷爷的自然是大喜,开场一段“茫茫江河天上来,彩云朵朵水中开,劈风斩浪把船摆,豪情壮志满胸怀”展开了一幅山河壮丽、胸有朝阳的磅礴画卷。扮演水莲的叫“小芹”,是比我高一级的女生,她个头不高,扎着两根朝天小辫,嗓门很高,唱腔中最高的声调都能拔上去。最好听的就是爷爷考水莲的一段对唱,爷爷问:“有人发火跟你吵?”水莲:“我忍住气、压下火,正眼也不把他瞧!”爷爷:“不对了不对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水莲:“爷爷别说,第一说话态度要和好,尊重群众不要耍骄傲……”那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音调加上河北梆子的拖音,活龙活现的表现了水莲姑娘的俏皮可爱。
小戏看了几遍,就能把唱词唱腔记下。走南闯北几十年,常常在耳边回想起这些难忘的旋律,想起那些人、那些事,那个激情满怀的年代。人说,人老了容易怀旧,也许是真的老了。听到眼下大男大女们嗷嗷叫着“狼爱上羊”、“香水有毒”、“让我变做你的狗”、“找个好人就嫁了吧”……说什么也融汇不进去,总在回味那些老歌、老戏。细想起来,那些戏虽带着时代的印记,雄劲而夸张,但彰显出来的是一种精神,一种豪情,那就是向上、忘我、奉献和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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