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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燕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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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燕成,苗族,贵州省天柱县人。作品散见《民族文学》《延安文学》《北方文学》《贵州作家》《岁月》《雪莲》等。2004年7月大学毕业后考入黔省直某单位,2013年公开出版散文集《遍地草香》(长江出版社)、《贵山富水》(贵州人民出版社)、《月照江夏韵》(九州出版社)三部。


●烟云:曾获贵州省第十届和第十二届“新长征”职工文艺创作评奖活动散文类一等奖,贵州省第二届民族文学创作金贵新人奖,首届中国西部散文奖(新锐奖),全国孙犁散文奖单篇散文类三等奖、散文集类优秀奖等。


●江湖: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中国水利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贵阳市作家协会第七届理事,贵阳市云岩区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供职于贵州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


通联:550002;贵阳市遵义路65号贵州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

QQ:578641382(须注明加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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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的地址

乡土系列散文《遍地草香》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

(2013)第201726号

出版社:长江出版社

书号:

ISBN978-7-5492-2089-2

印张:6

开本:1/32

字数:160千字

定价:25.00元/册

 该书是中国水利文艺丛书之一,戴明贤、袁仁琮二位老前辈作序,贵州水利书店有售,网络书店有发行。



山水散文集《月照江夏韵》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

(2013)第227699号

出版社:九州出版社

书号:

ISBN978-7-5108-2359-6

印张:8

开本:1/16

字数:105千字

定价:19.20元/册

该书是纸上游天下中国当代游记精选文丛之一,甲虎网京东网亚马逊当当网淘宝网等各大网站有发行。



贵阳山水散文《贵山富水》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

(2013)第007236号

出版社:贵州人民出版社

书号:

ISBN978-7-2211-0728-2

开本:1/32

字数:100千字

定价:25.60元/册。

该书是博文贵阳丛书之一,装帧及印刷都非常精美,配有与文字相应的丰富的彩色图片,省内书店、网络书店有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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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刘燕成散文

正版的黔中

□刘燕成(苗族)

 

晚风吹过天台山

“云从天出天然石峰天生就,月照台前台中胜景台上观”,这是黔中天台山上的一副门联,我特别喜欢。当然,我更喜欢的是,夏日那月光下的五龙寺,听得那琉璃瓦下,木鱼声声,便感觉到那久远的宁静的气息,袭上心头。又见得那瓦外的山谷,朦朦胧胧的暮色渐渐铺开,远山越来越模糊,唯独那树梢上的弯月,越发晴朗起来,若一圆盘,白白地挂在那树天镶嵌的夜空里,若是你走,月也跟着走。凉凉的,略略带有一丝丝冷意,在不经意之间,晚风就这样拂来了,卷起了洁白的长袖,在夜幕中悄悄飘飞。我就是在这样一个月朗星稀的晚间,席地坐在天台山望月台上,细听那迎面吹来的一阵阵山乡晚风,诉说着尘间清寂梵语。

若同许多先贤一样,我对山川河流有着一种特别不可名状的好感和情怀,幼时便特别喜欢在故乡山梁上放牧,山高我为峰的快感,深深地埋在心里。天台山当然就是这样的一座山,它于万山丛中一峰崛起,三面为绝壁悬崖,危岩耸立,如一岭登天之台,这山有着坚毅性格,有着丰茂文脉和诸侯将气,有着言不尽道不完的历史叙说。翻开《明史纪事本末》和民国《贵州通志》,我们可以读到明朝建文皇帝流亡黔地隐姓埋名削发为僧的记载。我深信,黔山秀水也曾养育了这个流落的明朝帝王,我也相信,在那迷局一般的传说里,是天台山庇佑了大明朝的帝君。但我总是觉得,这位远远不及其祖父朱元璋那般喋血疆场的皇室后人,他的脾性到底是其父亲朱标遗传下来的,是那般的文弱,那般忧郁和胆小,他的骨子里有太多的儒家精脉,而缺少了统领江山的君王之气。当这个生性柔弱的皇帝的23个皇叔(史料记载他有25个皇叔,第九和第二十六叔早逝)金戈铁马向他杀来时,他大抵只有狼狈出逃削发为僧而苟全性命的。好在,黔地山民没有嫌弃他,而是接纳了他,歌赞着他。也好在黔地崇山峻岭之下,信男善女们没有对这个流亡的皇帝产生半点歧视或仇恨,而是给予了他皇帝的尊严。

历史到底如一抹轻烟,风往哪里吹,烟就飘向哪里。山乡的月亮,因夜的渐深而更加明亮了。我在望月台上往下看,见到从山的东面峭壁边缘那延伸而上的天街,一梯一梯的青石板,被古今的人们踩得亮亮的。青石板串联着“黔南第一山”、“天中之天”、“印宗禅林”和“清静禅院”四重山门,直达山顶的五龙寺。从山林间碎落下来的月光里,可以清晰地辨出五龙寺顶的鱼背梁,可鉴出那雕花的朱色门窗,在烛光与香火的闪烁中,晚风拂来,嘘嘘的吹响在阵阵木鱼声内悄悄隐落,这样的夜色实在是太寂美了。

若是将历史的风往前吹,或者,若是有心翻开明末清初的史料,便可见到,那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明朝遗臣吴三桂,为抢夺自己心爱的女人陈圆圆,竟引清兵入关,明朝江山由此跌落。史料上大致是这样说的:1662年,斩桂王有功的吴三桂,路经因明朝屯田西南而兴旺起来的平坝天龙时,在天台山下病倒了,突然一日却听得寺庙钟声悠悠传来,便登天台山五龙寺探访,留下随身宝剑和官服。白日里,走过天台山下的天龙古镇时,就见得这一镇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屯堡人,身上仍是穿着明朝的服饰,嘴里仍是说着明朝的官话,六百余年的明朝遗风在这片热土上仍是那般的清晰,且处处可见。因而,我特别相信这样的史料是真实的。而且,让人无法去想象的事儿是,这个官位显赫却又特别的儿女情长的明朝遗臣,当他走过黔中平坝的这片土地,他的内心是怎样的一种疼痛呢。难怪他沿途此地便大病一场。那远去的历史,远去的英雄和美人,是任由后人评说的。而江山呢,六百多年过去了,它仍在那里,或许,又几个六百年过去了,我想它也仍是会在那里的。如同先贤说的: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这样想来,可见作为肉身的我们,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平民百姓,都是多么的细小和轻薄,多么的微不足道呢。

“停骖且作天台客,为入寒山第几重。绝顶摩挲千仞石,危梁回首一楼钟。丹枫黄树愁客老,疏雨微云画意浓。胜欲乘风寻玉宇,潇潇落木杳仙踪”。在晚风轻拂的天台山上,在五龙寺清寂的木鱼声中,一个人不禁悄悄念起这样的句子来。

五月里的塘约

五月盛夏的暖阳,洒在清幽幽的端午水面,乐平河泛起了碧绿的浪波。弯弯曲曲的河床,从村头那翠翠的山林深处蔓延下来,柔柔地绕过村子中央,像一条碧绿的飘带,从村口摇落而去。白鹭和黑鹰,从山崖那端疾驰而下,眨眼工夫,便不见了踪影。

车子穿梭在黔中平坝区到草子坡的山村公路上,从车窗即可看见一岭岭清白的晨雾,浮在山腰间,在五月微凉的夏风里,山谷被吹得绿油油的,打眼望去,见到那低矮处,是翻卷着绿浪的麦田,而金色的油菜花,沿着山梁盛开在村庄高处。花丛掩映下,我看见了那白墙黑瓦的村庄,层层叠叠的稻田铺在村子周围,整洁的柏油小康路沿着田埂修到了家门口,牧童奔跑在回家的路上,他们的前方是待耕的牛群。同行的平坝友人告知,塘约村到了。

年轻的白衣村长在进村的路口等着我们,远远地,见了车,便摇手示意,可以停车了。下了车,便闻得清爽的五月山风,深吸一口,可嗅出那路边小花的芬芳味,稻田上也吹来了春泥味,远处飘来了山野透亮的果味。这些味道,是我最熟悉的故乡的味道。我长在山里,熟悉山的性格,当然也熟悉那流淌在山谷里的河流的水性。但同行的作家朋友们,多为城里人,或是已远离山村很久了的城里人,他们涌进五月这绿绿的塘约,走在花下,行在水边,切肤地享受着青山绿水带来的乐趣。不知什么时候,那兴奋和尖锐的口哨声,穿过水面,落在对面的瓦房上,便见得那屋门口的长发女子,转过背来,灿灿的笑脸是那么的可亲和可爱。还有那瓦廊下金灿灿的旧年谷梁,火红的旧年高粱串、辣椒串,以及夏风拂过的笑脸,它们是天然形成的画作,似乎,缺少哪一个,都会逊色,都是一整块必不可少的机体。

这是我第一次到平坝,当然也是第一次到塘约,但这村庄的气息,是我已经熟悉了三十余年了的,相对塘约人来说,当是熟悉得更久了。引路的村长手指水流潺潺的乐平河对我们说,塘约,就是因了这一河碧水,村里老人个个长寿,小娃个个聪明。据说这一座三百余户的村庄,大学生就有上百人,自古,文墨留韵,代代相传。村庄里世居着汉、苗等多种民族同胞,他们是塘约真正的缔造者和主人,数百年来,守着祖业,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过着宁静自在的山乡生活。我们沐浴在五月塘约的盛夏里,沿着平整的进村山道,一边信步而游,一边听村长细数塘约发展巨变的动人故事。

是的,乐平河延绵不断的两岸,那层层叠叠的绿荷,看上去像极了一张硕大的碧盘,荷田四面,是苍翠的山木,微凉的五月山风就是从那绿木林内吹下来的,润润的,潮潮的,暖暖地抚过塘约的每一个角落,山岗与河流,便是这风中最美的景致。水中之荷,已经长出嫩绿的新叶,但尚未见到花蕾,花开花落,它们当然是由着自己的习性来的。养荷的人们固然也就并未着急,当然这也由不得他们的急性子来的。撑长篙的手,在荷丛中快速地荡着,刨着,比划着,水波远远地落在身后,山道的那头,是红衣姑娘,头顶油纸伞,似是等待离岸的归人。这样的五月,是怎样美好的时光,它让我窥见了塘约柔软的美丽。

五月的塘约,虽还真未有见到那大片艳美的荷花,但因塘约荷田的浓绿和塘约人的美艳,我很容易就想到了清人石涛的句子来——荷叶五寸荷花娇,贴波不碍画船摇;相到薰风四五月,也能遮却美人腰。

小河湾的端午

或许是因为自己出生在大端午罢,二十四节气里,我特别喜欢端午,就连与端午相关的物事,如菖蒲,如屈子和他的诗歌,以及他投江自尽的壮美故事,我都抱以无比热爱之情。因而,接到友人邀约去黔中平坝小河湾过端午的消息,我差点喜出声来。

当我们顶着端午日的太阳到达小河湾时,便见得村庄进口的柏油路上,挤满了来自省城贵阳的游人,他们把车停在下道的两旁,从后车厢取出自备的自行车,让心上的人儿坐在后车架上,男人便坐在前面,一双有力的脚,拖着自己的女人奋力前行。进村的道路是设置有自行车道的,最适合开展自行车越野运动,闷在钢筋水泥间久了,这样的一条乡村小道,便可带来无限欢乐。

进寨的路是一条宽敞平整的柏油乡道,约莫是新近方才打造出来的罢,路面上的斑马线是崭新的,道路两侧的绿化带也是刚开挖出来的,树枝上虽然刚冒出了不少新叶,但那是挂在树身上的营养液催生出来的。白灿灿的,红彤彤的,蓝艳艳的,各色花样数不尽数,盛开在进村的路旁。小河湾就这样点缀在花的海洋里。

打眼望去,见得一条碧绿的河,从村头飘落下来,缠裹了小村的三个环面,继而奔流东去。刚涨了端午水,河流湍急,那浩浩荡荡的江涛,让人想起,逝者如斯的感叹来。这是一条名叫文殊河的地母经脉,是工程性缺水特别厉害的黔中大地上的重要河流之一,它的上游是险峻的安顺市邢江河,下游为筑城贵阳市的水缸红枫湖、百花湖、阿哈水库等,它是一条承上起下的脉流,静静地环绕在小河湾的周围,滋养着黔中大地上的无数儿女。

上午九时,便听得文殊河上的星湖水畔,传来欢腾的锣鼓声,远远望去,便可见得祭水的队伍,整整齐齐排在河流两岸,顷刻,便是万籁俱寂,只听得花开的声音和河水流淌的涛声,小河湾人一年一度的庄严而又神圣的祭水仪式就要开始了。星湖的桥面上,是数名健壮的汉子,他们身着汉服,有的手举高香,有的托捧着祭祀用的生鸡,有的抬着烧猪和大埕米酒,他们虔诚地祭拜和祈祷。水畔两侧,美丽的舞娘手握彩带,她们跳起了祭水的舞蹈。祭奠场上,祭钟响起,木鼓雷动,一群白发老叟手端祭文,他们在浪涛翻卷的河面桥上恭敬地念诵祭词。祭奠的人们将祭盘里的水果、糯粽等祭品,或是缓缓洒向河心,或是抛向河畔上的人群,欢腾的河流和欢腾的人群,瞬间滚涌起来。小河湾的人们,数百年来便是这样,敬天敬地敬人,以这般庄严神圣的祭水仪式,表达内心的祈祷,渴求一年年风调雨顺的美好愿景。

中午时分,又一年盛大的黔中端午诗会在小河湾拉开序幕。先是平坝的父母官们发表热情洋溢的致辞,然后是省领导高瞻远瞩的重要讲话,接着便是小河湾人自己的才艺展示,这是我观看到的特别有意思的文化盛宴。朗诵节目《离骚》,让我不禁又一次想起了那个远去的诗人,他悲壮的生命之光一直烛照着我前进的路途;苗族舞蹈《山尖尖》,体现了小河湾人多才多艺的同时,更让我这样的蚩尤子孙清晰地看到了先祖的族统之火。这是一场视觉的盛宴、思想的盛宴和文化的盛宴。

村子里,麦浪、油菜花,以及绿绿的菖蒲,将村庄染得五彩缤纷。在这样清幽美丽的村庄里,是随处可见到那爽爽的乡村景致的,比如闲散的乡村民居,白浪滔滔的河流,以及那搁浅在河岸的旧蓬船、水畔那静幽幽的木廊凉亭、廊上坐着的热恋中的红衣女子,还有,光着脚丫奔跑在水畔的牧童、漂游在河水中央戏水的农家少女,这多么闲静的美,多么温暖而又甜蜜的乡间生活,就这样一幅幅展现在眼前。可是,几乎是没有半点儿征兆,突然间就飘起了端午雨来。正忙着耕种的人们,是顾不得躲雨的,披了蓑衣,戴了斗笠,那勤劳的品性深入骨髓,如何都改变不得。春种一粒粟,秋收万担粮,小河湾的人们,是谙熟了这民谚里的道理的。好在,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淅淅沥沥的一阵过后,便又是晴空万里了。先前的欢腾,悄悄地又开始了。

老舍先生有这样的句子:端午偏逢风雨狂,村童仍着旧衣裳;相邀情重携蓑笠,敢为泥深恋草堂;有客同心当骨肉,无钱买酒卖文章;当年此会鱼三尺,不似今朝豆味香。我深喜这诗意中的端午,也深喜这样的句子,更深喜端午里的小河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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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是温暖人心的良药
——对话第二届贵州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金贵·新人奖”获奖者刘燕成

作者:本报记者/徐敏捷 实习生/欧海英 版面:第A4版 制作:石照昌 时间:2016-02-24

     刘燕成,苗族,贵阳市云岩区作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作品散见《民族文学》《延安文学》《贵州作家》《岁月》等;出版《遍地草香》《贵山富水》《月照江夏韵》等文学作品。曾获贵州“新长征”职工文艺创作评奖活动散文类一等奖、中国西部散文奖新锐奖,全国孙犁散文奖等奖项。

 
记 者:据说您非常喜欢鲁迅的作品,连书店老板都知道。书店老板为了卖给您一本1926年出版的《朝花夕拾》,还与一名顾客吵了一架。但在您的文章当中,鲜有鲁迅的锋利,更多的是温暖,这与您的喜好很是不同,为什么呢?
刘燕成:鲁迅先生是我特别喜欢的作家,他是我们永远无法企及的文学高度。学生时代,我就特别喜欢《语文》课本里鲁迅先生的作品,大多能背诵下来,感觉那句子写的就是自己身边的生活。鲁迅先生的杂文和小说,笔触特别锋利,他是一个以笔为枪的战士。但他的散文和散文诗,多有暖色的笔调,特别亲切。因那个特殊的年代,塑造了他特殊的文学相貌,人们更多的是记住了他锋利的一面,而忽略了别的。当然,这已是一个难以纠正的误区。
然而,回到当下,我们环顾四周,发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很难找到一个知己,发现高楼林立的霓虹灯下,没有一扇窗是为自己打开的。我们同时又发现村庄在不断消失,传统很难得到传承。我们因此感到无际的恐慌与孤独,渴望变成了绝望。现实中,冷色调、铜臭味,遍地皆是,这是一个真正的新时代了。我的业余文学创作或多或少关注到了这些东西,并且一直以来,想以一己之暖,溶释和取悦读者们结冻的心冰。因此,即便是一棵路旁低矮的细草、一朵荒山里的野花、一条流浪的丧家之犬、一头沉默不语的牛,我均赋予人性的温暖。我在想,作为一个文学创作者,当大多数人都感到期盼无望之时,便更应该在作品里盛满希望,当多数人习惯了对这世间的一切闹哄哄吐槽之时,便更应肩负责任让人们得以安宁。多多播撒阳光,而不是一味地沉沦和跟风起哄。
其实每个人都有怨愤。但我一直宁愿强忍着将这世间的不满放在心底,强忍着新潮流那洪荒之水般袭来的负面的痛感,以善美消解丑恶,以真情的呼唤感动自己和别人。一句话,文学作品是温暖世道人心的一剂良药,用温情的笔调,让更多读者感到尚有暖意存在。
 
记  者:“书像人一样,只有安稳了,才能静下心来,发挥自己的价值”这是您曾说过的话,您怎样定位自己的价值呢?
刘燕成:我想您要问的可能是人生价值观的问题吧。因受父辈的影响,小时候,我特别向往当老师,觉得能当一名小学老师就是自己的终极目标。然而,人生的念想往往由不得人。历经了一些挫折后,所欲追求的则完全不一样了。我后来甚至因为历经中考全乡第一仍未能考上如意的师范学校而只能上高中的挫败后,彻底对当老师这一梦想失去了希望。后来上了大学,但学的并非是自己喜欢的专业,又不想辜负了家人的期许和自己的青春时光,才去学习写作,以为可因此而多一条路走。工作和生活到今,虽人微位卑,但因努力过了,尽力过了,多年来并未有什么后悔的事儿搁在心里。知足常乐,人生的价值,无非就在于此了。
当然,兢兢业业干好本职工作的同时,又能兼顾文学创作的事儿,且还能得到不少读者的掌声,一个人能做到此等地步,便是特别的正能量了。价值的体现,就是在那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之中。我在想,今后,要更加忠诚于自己营生的职业和自己内心所爱好的文学事业,争取能做到双丰收,这便就是我的中国梦了。
 
记  者:听说您家中的书柜也是由您一手设计的。那些安置于书柜上的书是不是见证了您的成长,可以看作是您经历的见证吗?书籍在您的生活中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刘燕成:受父亲的影响,我确实也可算作一个相当喜欢书的书虫。大学毕业后,被派到基层一线锻炼了好些年,但每到一处,就相当于搬了一次家,这其中一直舍不得丢弃的就是书,于是越搬越多。后来结婚安家,购了新房,第一个念想就是不管房子多大,都要留一间作为书房。这书房梦的不断追求过程,也就是我的人生经历。
生活中,我觉得最不能缺的就是书。当你感到孤独了、困惑了、无助了、失意了,只需拾起一本书,你想要的,它都可以呈现给你。一本好书,就是一个挚友,一个好句子,也许会牵动你一生。现世中,我对书既敬畏,又痛爱,常常因了某一篇自己喜欢的文,某一个自己喜欢的作者,甚至是自己喜欢的某一个句子,便会将那书买下来。其实不是每一本书都要通读的,读一读自己喜欢的那一部分,就已经很不错了。当然,我读书特别的杂,需要什么就读什么,想到什么就翻什么。妻怀孕时,读了不少孕妇秘籍,后儿子出生要取名儿,便就学着翻了翻《易经》,现在儿子上幼儿园,便也跟着读一些启蒙读物。
总以为,生活中有了书,就不再孤独,就有了力量和方向。但如我这般浅层的杂阅,虽是爱好读书,却真的仍属于一个初级读者的境地,还是要做到精细的阅读,系统性的阅读,并能因之结出自己的成果来就好。
 
记  者:您此次获奖作品《遍地草香》里的30篇散文都在写一个叫埂冲的村庄。把这些文字集成一册出版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是因为对一草一物的熟悉还是对人与人之间情感的不自禁表达?这能不能看作是您有意识塑造一个地方的品牌?
刘燕成:我的散文集《遍地草香》收录的30篇旧作,的确每一篇都离不开埂冲这个村庄,这个小小的苗家山寨是我生命最初的产床。后来,我因考上了大学而离开了它,成了别人眼里的异乡人,但还在幼小的时候,我就特别特别想冲出这个山村,对山外的世界充满了向往和期许。记得有一次我因腿疾到县防疫站复查,当父亲背着我走过县城大花园,看见街边12层楼高的林业大厦,我情不自禁向父亲感叹了一句话:要是我长大了也能在这样的高楼里工作就好。那年我12岁,父亲以此认定我会是一个有出息的人,再苦再累都死死撑着供养我读书。
若是从到县城上高中就算是离开家的话,那我已离家20余年了。这期间,村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即便我差不多每年有一次回家的机会,但村庄渐行渐远的感觉越发强烈。尤其近些年,小洋房如雨后春笋般在村庄里拔地而起,宽敞的水泥公路也修到了村子里,各类高档车从村庄飞驰而过,加上亲人的不断离去,村庄里那些熟悉的面孔不断消逝,以及不断成长的后人,村庄的这些变化和更替,让我猛然发觉,属于自己的村庄已经不在了。
因此,记录村庄,留住乡愁,成了我业余散文创作的主业。再就是,进行文学创作,尤其散文,写自己最熟悉的,比写陌生领域容易上手。因而我的埂冲就成了我倾诉和表达的主要对象,但并非是有意识在塑造品牌,我认为只有成功的优秀作家,方才具备自己的品牌,如鲁迅先生的孔乙己,沈从文先生的湘西。我离这些实在太远。
《遍地草香》出版是机缘巧合。当时我还在水利系统工作,是省内最年轻的中国水利作家协会会员,得到该协会秘书长周汉华老师的关注和偏爱,将这本书列为中国水利文艺丛书出版,恰巧也圆了我公开出版作品集子的梦想,这也是对自己以往进行乡土散文创作的一个总结,除此,便没有别的特殊含义。
 
记  者:《遍地草香》中提到了白头婆、红奶奶、檐沟草等大量的植物、动物,在描写中都饱含着深情,您为什么会用这么充沛的情感来描写植物、动物,而不是人?
刘燕成:前面我讲过,即便是一棵草、一朵野花、一条狗、一头牛,我均赋予人性的温暖。我出生在僻远落后的少数民族山村,这些草、花、狗和牛,是我儿时最好的玩伴,我们形影不离。它们有的甚至成了我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有的救过年幼时体弱多病的我,有的被换作了人民币,成了我上学的学费。我不管走到哪里,不管世事如何变幻,它们之于我的深情厚谊,是我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它们与人的最大区别在于,它们只讲奉献,不求回报。如此种种,随着时光渐渐远逝,便越发教我牵念起它们来。
但如今,埂冲这个小村庄,也像其他山村一样,在经济日益发展的巨大洪流之中,渐渐地消磨了原来的样子,比如,原先苍苍莽莽的翠色山林,因交通日益发达,木材价格与日攀升,森林消失的速度大得惊人。村庄里,青壮年劳动力流失巨大,留下年幼的和年迈的守着村庄,原先稻浪翻香的良田,已是野草茂盛的荒凉景象,保寨树在日益变暖的气候里不断枯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事故频繁上演,往日亲切地唤着自己乳名的老人日渐减少,这一切,无不让人悲从中来。
因此,那些救过我的草叶,那些孤零零的野花,那些勤劳的牛群,那些直通人性的家犬,便是我的表达对象。当然,乡间淳朴的民谣和厚重的乡俗文化,也是我特别钟情的。如我的《赶大戊》,不少读者就特别喜欢,因为我描写到的是村庄所独有的面相。
 
记  者:您最初喜爱的文学类作品是诗歌还是散文?影响您最初开始诗歌写作的是什么?
刘燕成:我上大学时就读了不少文学书籍,但大部头的小说没读完几本。多为精短优美的散文和诗歌。读得多了,自己就手痒,也想学着写给别人看。第一篇公开发表的作品是一首古体诗,觉得诗歌很有意思,虽然短小,但占纸面,百十首,即可成一本书,读起来也特别轻松。
 
记  者:我们是不是可以说您的创作从诗歌开始,后来怎么会转向到更多的写作散文?
刘燕成:一开始,在学着写诗歌和散文,后来发觉自己的诗歌创作进步特别慢,有不少要好的诗友建议我少写诗歌,多写散文,便就慢慢地淡出了诗歌圈子。不过的确如此,作为一个文学爱好者,一定要选准一种自己既喜欢又擅长的文体来创作,可少走一些弯路。但10多年来的业余散文创作,使我发觉,散文并不是人们认为的个个都会写的文体,要想把散文写好,写出彩,没有一定文学底子是肯定特别艰难的。不过,无论如何的难,只要不放弃,坚持着,爱着,终究会是有进步的,我这样想。
 
记  者:听说您保存了一本您父亲手抄的歌本,对您而言,这本手抄歌是什么样的存在?
刘燕成:小时候,偷偷从橱柜顶上翻下父亲的书来读,就发现父亲有不少手抄歌本,这些皮页被熏得若同黑炭一般的歌本,内容特别丰富,有父亲自编的山歌、酒歌、对联等。父亲生前是乡村唢呐匠、乡村歌师、乡村木匠,他多才多艺,上了点年纪后,于农闲季节自学看风水,他的手抄歌本里均有涉及到这些内容。父亲生于1947年,殁于2007年,他整整走了一个甲子。因社会环境和家庭背景所致,父亲只上到小学五年级就辍学了,但他写得一手好字,歌本里的字,我当字帖来描摹。每次翻阅父亲的歌本,就觉得他还没有离去,觉得他还在关注着我们。歌本里,父亲抄有《增广贤文》的句子,他在开篇顶上用楷体注有一行小字:请后人仔细阅读。每每读到这句话,便觉得父亲盯着自己,若是不努力生活,不好好工作,则是愧待了父亲的一片好意。
前不久,我的忘年交(原《延安文学》常务副总编)史小溪老师来贵州,途经贵阳到我的寒舍留宿了一晚,我将父亲的手抄歌本拿与先生看,他大为惊讶,嘱我一定要好好保留,好好细读里面的每一个句子。我想,没了父亲,但歌本在,父亲就在,生活的力量就在。
 
记  者:从您的作品来看,后期的作品中有意识的出现了自我反省精神,就象您说的“开始了有责任感与良心的创作”,是什么原因让您出现了这样的转变?
刘燕成:我大学毕业后考入省直事业单位工作,先是被派到基层一线锻炼了好些年,后调回机关负责办公室工作,这其中,不管生活怎样对待我,我一直没有放弃业余写作这个爱好。尤其是在管理水库和修建水库的那些年,我每日与山相伴,与水为友,生活清静至极。这期间,我写了大量诗歌和散文,权当练了笔。我想,每一个写作者,大抵都有这样的一个经历:开始是无所畏惧地写、盲无目的地写,想到什么写什么,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这是初学者的必经之路。
但后来历经了不少事,特别是父亲去世,给了我莫大的悲痛。父亲是继我的祖父、祖母、母亲等亲人后去世的至亲,父亲是我的精神脊梁,他的离去,几乎是垮塌了我的大半个精神世界。每一个亲人的离去,都是村庄的一次断裂。悲伤,沉痛,使我自觉地重新审视自己的文学创作动机,让我发现人世里生离死别的背后有言不尽写不完的大小故事,也让我更加感到生命和村庄痛彻骨髓的悲伤需要记录下来。这是我作为从埂冲走出来的目前唯一一个文学爱好者的责任,更是我的良心所在。
其实,一个村庄的变迁镜像之下,完全可以窥见整个时潮的流向和民族发展的朝向,记下这细微的村庄,记下这细微的人事,是我所愿意去做的,也是我想尽力做好的。我常常在反省自己的过去,也在思索前路,想的多了,便就对每一个字都有了敬畏。
2013年,我的集子《遍地草香》等书籍出版以来,我几乎没有新的作品问世。我自认为有敬畏文字的感触,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就好在对创作有了新的认识,坏就坏在思前顾后,反而难有作品。古话讲:文章草草千古事,官宦匆匆只十年。作为一个还算年轻的文学爱好者,我想我会自觉肩负责任与良心,在干好本职岗位工作的同时,努力写作,力争不愧日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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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刘燕成散文
 

柔软的苗乡

□刘燕成(苗族)

 

瓦上青烟

细细的,一丝一丝的,淡青色的,带着味儿的烟,从吊脚楼里升腾出来,一缕缕,一圈圈,晨风拂过,便满梁到处狂窜。只是眨眼工夫,便就逃窜到了屋背的山崖里,弯弯扭扭地,横亘在山湾那边。这是早晨的炊烟,满滞着莹亮色的晨露儿在那烟痕里。

村庄里的木楼,均是依山而建。山陡,崖高,湾深,难有平地,故而楼宇多为吊脚的。但楼前却是长满了各色的花草和苍绿的翠竹、清幽的老枫、高大的苍松等,这些择崖而生的草木,或是低身于楼前的瓦下,或是枝叶长越了屋瓦。那淡青色的炊烟便是从这景致里横生出来的。烟是人的灵性儿,它们丝丝缕缕的从瓦上走过,愈去愈远,最后消失在山道里。

我幼时实在是太喜欢这瓦上烟了,甚至,我总以为,那瓦上的烟,一定是与那烟下人的习性相一致。我常常寂寂地,一个人趴在老屋后的山垭上,等待不同木楼瓦上的烟儿次第冒出。那如梦如幻的烟影,薄薄地覆盖在湾子里,缠裹着湾里的细草和大树,实在太漂亮了。从儿时起,我便已固执地对瓦上烟坚守自己的看法和想往。比若,我总是觉得,那炊烟生得早的人家,则一定是勤劳勤俭之家;烟儿迟迟不见得升起的,一定是贪婪贪懒的,甚至,那些一整个早上都不见烟儿冒出的,则一定是无人在家。无人在家的情形是有多种可能的,要么是一家人都外出走远处的亲戚去了,要么是一家的懒人儿,去别的邻居屋里赖饭去了,当然,很大的可能性是,全家出动,揽农活儿去了。在乡间,那些勤于揽农活儿的人们,方才日子过得丰盈幸福。毕竟,这尘间,是少有天上掉下馅饼来白捡的美事儿的。

每每中午时分,那些于晨间不见瓦上烟的人家,突然间见得了烟儿冒出来了,还听到了瓦下的屋内传来一阵阵声音,是细声细语的说话声,是笑音,又或是窃窃私语,总之,这是一家勤劳的人,回到家了。这也佐证了我的许多猜想,包括我对烟的猜想,对人的猜想,以及,对整个村庄的某些猜想。固然,是这瓦上烟,毫不费力地使我们看懂了那瓦烟下的人的勤懒和好恶,这些烟们,在很大程度上是代表了人们的某些特征的,你只要多一些心眼儿,仔细地,反复地,多看几眼那瓦上的烟,你就会渐渐地读懂那烟下人的性格来。其实,乡间的秘密,大部分是暗含在这些细微之处的。

在我的记忆里,我的父亲母亲是特别勤劳与善良的。他们与乡邻生活了几十年,却鲜有红脸说话的时候,与人相骂,更是不得的。父母就是那一缕每日定时升腾在瓦上的烟,他们早早地,起床,做饭,烘洗我们前夜刚刚弄脏的校服,缝补我们顽皮时挂破了洞儿的蓝色布书包,然后,再出屋揽农活儿。待得我们睡醒过来,屋里已是捉不到父母的身影了的,倒是一桌儿热腾腾的饭菜,还不吃,便是快要凉了的。我们自然是懂得父母的用意的:早点儿吃了饭,便好好去上学

烟,也有噩耗的意思蕴含在里面。老人们总是说,屋瓦上的烟,若是散乱地荡散开去,方才好,但若是那烟儿聚成了一条直线,从瓦上冒出,且是久久不肯散去,桥一样,架在村子上空,便是预兆着某一位老人将要离开我们了。村子里常有烟子架桥的情境,故而常有人离去,因而常有疼痛,反复地裂开在旧时的伤痕里。但这些都是没有办法拒绝的事。生老病死,对于凡间的我们而言,有谁可以拒绝它们的来去呢。

然而,对于那些已经很久没有闻到故乡那升腾在瓦上的炊烟味儿的人来说,那一缕缕的烟,便是一缕缕的思念。

乡间青苔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我喜欢青苔,喜欢诗人刘禹锡的这个句子。

  那些年,或是在屋后瓦檐上,又或是于阶前石板里,每每见得好不容易长出的一丝丝绿青苔,我便总要立在那里看上好半天。我发现,那色泽开始是浅浅的、柔柔的,泼在那里。若是细雨一来,便就饱满一些,待到次日你又靠近它们,竟然发现,前一夜被它们侵占的青瓦或石板,已是紧紧地裹在它们怀里了。那绿的样子,也越发浓了,变得更加可爱。再过三四日光景,便就是成片的、细嫩的绿,挂在屋瓦上,或是倒贴在石板里。当然,如果是怀了恶意,狠狠踩它们一脚,则一定会摔得你四脚朝天。我怜惜它们都来不及,固然是不会去踩它们的,但是在村里,我常看见有人被摔得满屁股的泥。

  我幼时喜欢青苔,恰是因了青苔的这个好。那时顽皮,常常犯事惹怒父母,于是在父母追着要打人时,便会跑到长满青苔的石板小道里躲藏,而那一刻,眼见着就要被身后追来的父母捉住了,谁知这个时候便听见“啪嗒”一声闷响,父母踩在了青苔上,四脚朝天,倒在那里,正吃力地用手揉搓着受伤的臀部,样子实在是痛苦之至。而我,却远远地躲在山道那头,傻傻地笑。

  爹娘心,是儿女一辈子都无可报答的。那一年,我患得一场怪病,吃尽了各大医院的好药,却都见效不大,甚或根本就没有效果。父母心里着急,饭粒不香,只想着早日给我驱走病魔。偶然的一日,遇得从湘西那边过来揽活的一个木匠,他告诉父母:每日扯二两百年老枫身上长着的生青苔,用滚水泡好,然后取泡好的热水洗澡,半年即可医治断根。

  好在老屋身旁的井砍湾里就有一棵百年老枫,身上长满了各类杂草,其中不乏青苔,懂少许中医的赤脚医生说这一树杂草都是宝,但因树木太大太高,无人能采摘,也无人敢采摘。那一年,我的父母用竹子搭成楼梯架在老枫树下,慢慢地试着爬到树上,再用竹竿,一点一点将树上的青苔刮落,然后下得树来,又一点一点在地上找出刮落下来的青苔,捡回家后,用滚水泡透,给我擦洗患病的身子。

  很多次,我偷偷地跑到老枫树下,看树上的父亲是如何采摘青苔的。父亲长得高大,虽然不胖,但身高和体重明显影响到了他爬树的速度。我看见父亲站在高高的树丫里,正吃力地,弯下腰,使劲用削尖了的竹叉,将树上的青苔一点点刮落。那一刻,我心里一半是酸酸的苦,一半却又是暖暖的幸福。

  许多年后的清明,我赶回老家祭奠亲人,当我走到老屋身旁的井砍湾时,我便看到了老枫树那满身的青苔,一串一串,厚厚地挂在树上。它们那叠盖着的绿绿的样子告诉我,已经许多年没有人采摘青苔了。而在那条伸往老屋的山道里,无论是石板上,还是黄泥中,也尽是长满了青苔。当然,正是这一路绿绿的青苔,把我领回家的。可是,当我再次渐渐靠近那四周野草疯长的老屋时,那紧闭的柴门和冷清的烟窗,令我猛然发觉,父亲母亲已经很久不在家了。

  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柴门外的石板上,像儿时那般,远望着山头那边,期盼出门的父母尽快早些回家。那时那景那心情,使我又想起了许多酸楚的往事,当然也包括往日那一抹小小的青苔。

乡间夏雨

    日里,穿寨而过的那条无名小溪,快要断水了,只见得溪里的石块一日比一日裸露,零零星星地,就只剩下那些河床低矮的水凼凼了。孩子们光着小屁股,到处寻着那些可以袅水或打水仗的水凼,可这样的水凼凼越来越少了。就在这个时候,一场夏雨突然降临,那干裂的心,顷刻间便潮润了起来。
  远远地,看着雨就要下到面前来了,女人逃了命似的,躲回了家而胆大的男人们,是不怕雨的。心想,下吧,润一润这枯干的大地,淋一淋这汗津津的身子,洗一洗这山梁里那沾满了阳光的叶木和虫草,呈现出一派湿漉漉而温暖饱满的梅雨气象,散发出那泥土的本色与芬芳来,那样更好的罢。此时的雨,斜斜地,从东边飘向西边,又从西边飘过了南边,继而从村庄的垭口飘往村头,和着风,一路欢快地跳跃着,泼洒着,沾打在风雨里的男人身上,沿着背脊流淌。这是多么快活的雨沐。
  芭蕉林外的小溪边,秧田渐渐积涨了水,溪里的石块,渐渐地没入了山雨里。村子的上空,还飘起了一条美丽的虹。渴盼已久的心,终于因了这一场夏雨,潮润了,快活了。父亲是闲不住身的,抡耙扫,戴上斗笠,穿好蓑衣,急匆匆地出了门,望秧田水去了。秧田是凌乱分布着的,一个山旮旯里都有一小丘,这样出去绕一圈回来,准是得到“夕阳西下,炊烟袅袅”之时方能回到家来的。倒是趁着父亲不在家,偷偷地,邀上那些被热日烤得炭一般黑乌的放牛娃哥们,到小溪里学游泳。山涧水涨石深,一脚踩下去,见不得底的地方是不能去的。打小起,每每夏雨一来,小溪涨了水,村庄里的老人就三番五次地劝戒孩子们:欺山莫欺水哩,莫要去溪里拌澡哩!如此拳拳切切的叮咛,没有一个山里娃不敢不放心上的。大伙们都怯水了,可又多么的期盼下到涧水里游它个痛快,心痒痒地,却又没有一个敢先下水。实在是憋不住了,便顾不上田里的稻叶的锋快,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了别人家的秧田里,洗烂泥澡去了。
  玩着玩着,西梁谷上就只剩下几抹淡红的云了。雨,渐渐地止了,许多白鹭,从云的那端窜出来,低低地掠过那弯弯纽纽的田埂,呜哇呜哇地欢闹着,飞回了家。几个村姑娘,或者是少妇,提一篮满满的衣服,径直朝了小溪的方向走去。她们名誉上是要到溪里捶衣,捶着捶着,见得天色越发暗黑了,四周却又是静悄悄的,只剩得了那幽幽溪涧的浪涛,便禁不住退去了短裙,取下头上的发髻和红头绳,脱开了衣,悄悄地摸=下到小溪里游了起来。
  雨后的夏日山村,夜里总是可以看见那轮皎洁的月来的似乎是那雨,洗净了蓝天白云之后,这月,便无处藏身了似的,干干净净地,点亮了漆黑的夏夜。穿过村庄东边的老枫枝,月光泼倒在溪水里,映得那水里的女人雪一样白净。晚饭后,溪里游来了不少男人,他们纷纷跳进水里,有的欢叫着,有的却默默地相互擦着背。而溪的上游,是女人洗衣的河段,男人只好远远地望着,把手掌卷到嘴边,轻轻地问:喂,上面有人么,有人在洗衣么。久久地没有见得回应,便怒了心一般朝女人们喊:上面有人没,有人在洗衣没。声音哄大而响亮,可是还是没有见得有回答。心粗的男人,便放言要到溪的上段游泳女人们听得男人要上来了,便连忙应了声:有人的哩,就不见大姐在这忙着捶衣么。一边说一边上了岸,穿衣,把屁股朝了河的下游,捂着胸,生怕男人见了。
  隐隐约约地,从木楼那边传出了山娃子的哭声,那准是因洗了秧田里的烂泥澡,而被稻划破了皮,正痒着。那稻叶划下的伤口,大人们都耐不下的。而此时,没有一个山娃愿意坦白在秧田里洗了泥巴澡的,不然,那一定会遭来父母狠狠的一顿打。我小时候眼泪浅,哪里容得了那秧叶带来的伤痛,固然是经常被打被骂。而现在想起来,虽然那确实是痛了点,但那秧泥里长出的欢乐父亲惜雨如命的身影,是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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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刘燕成散文

农事录

刘燕成(苗族)

 

 

苗乡农事(配图:何平)

苗坑是先前就挖好了的,有半尺深,半尺宽,刚好容得下一担肥,用软润的黄土盖好,待得瓜秧长至五寸余高,便就给挪载到那苗坑的黄土里,三日的样子,这瓜苗儿就抽青了,壮壮的,绒绒的,青青的,光看那秧杆的肥和厚,便就晓得,只要不逢天灾人祸,待到七、八月的那一季瓜收,肯定将是丰硕的,喜人的。

瓜秧的栽植,却是极有讲究的。想想看,那细嫩的秧苗儿,脆性极大,且细嫩,柔软,若是用力重过了火,便会捏坏了苗,若是浅浅地埋在黄泥上,便很容易被太阳烤萎,成活率自然是很低的。

春天,在母亲的瓜园子里玩耍,便会缝上母亲栽植瓜秧的农事。只见母亲轻轻地捧住秧苗根部的土,慢慢地放进苗坑的泥窝里,用手掌,将坑边的软土一把把抓过来,细细地铺满了泥窝,之后,便用拇指,一点一点地压紧秧苗根部周围的土壤,直到秧儿能正正地立着,方才起身,用力从身后的木桶内舀出一瓢肥,均匀地泼在秧苗周围。如此,一棵瓜苗,就算是栽植完毕,接下来的事,便是日常的果苗料理的琐事。这瓜园子,若料理得细,料理得全,秋收时的瓜果自然就要圆润一些,大一些,好看一些。老屋坎下的肥妹老奶,人懒,终日地不理事,猫在屋里,只管吃喝,瓜园里的荒草,没过了我们头顶,沦落成我们捉迷藏的好去处。

可是,那个疯玩的少年时光,实在是太短暂了。我们还未满七岁,父亲就像赶鸭子一样,赶着我们下田学插秧,学做农活。父亲给我们做示范,他卷起裤脚,扶着田坎,一纵身,便跳落到了水田里,抓起一把秧苗,解了绳,瞄了一眼身后那狭长细瘦的泥田,便嚓嚓嚓地,载起秧来。不用说,这水田里栽秧的活儿,对父亲来说,实在是算不得累人的农事。他不但秧苗儿插得正,分得匀,且秧苗之间的行距、纵距,都毫厘不差,因而父亲的秧苗,是庄子里插得最好最直的一个。

在村庄,我们将插秧也称为栽秧,但我们实在是最不喜欢栽秧这事儿的。水田里蚂蟥特别多,那是一种黑色的,软趴趴的东西子,只要闻得水响,便就一扭一扭地摇过来,粘在我们的腿上,吸血,任你怎么拉,都难得撵开它们。这时候,父亲总是远远地看着我们,猫腰,笑着,直到我们将那些可恶的家伙奈何不得,父亲方才轻轻地说,吐一把口水,糊在蚂蟥叮咬的地方,自然就好了的。果不然,一把口水而已,蚂蟥就乖乖地滚落到了水里。但不久,只要闻得水响,便又会跑来,趁我们不注意时,爬在我们的腿上,快活地吸着我们的血,真是闹心至极,烦人至极。

凡是我们栽下的秧,且莫谈载得正不正,直不直,匀不匀称,光就那秧苗之间的行距,纵距,就是非常难得把握的一件事。用力不匀,插下的秧苗就不正,行距不一致,栽下去的秧苗便就是稀稀拉拉的,纵距不同,固然秧苗儿就不直。父亲赶在我们的前面,他只要一抬头,便就看见了我们和我们栽下的秧,歪歪扭扭地,一点儿都不像一个干活的人儿栽下的。一开始,父亲总是耐心地教我们,他朝我们细声细语地说,两腿要站直,往后退时,左右腿的距离要始终要保持一致,再就是眼光要放远,要盯着前方,看前面栽下的秧苗,是不是直的,正的,是不是大细匀称,如果不是,及时修正。

好鼓不用重锤敲,秧,倒是载正了,直了,匀称了。但渐渐地,活儿干累了,心就不集中了,精力就分散了,农活儿固然就干得不如父亲的意。父亲很是生气,冷不丁从我们身后砸来一个秧把子,打在我们的腰杆上,溅起一身的稀泥。那酸疼的腰,怎经受得秧把的锤砸,啪嗒的一声,我们就滚翻在了水田里。这倒好了,不管父亲如何喊骂,我们就是赖着,不起来。泥田里藏满了泥鳅,黄黄的,滑滑的,在水清的地方呆着,教我们毫不费力就逮住了它们。父亲好酒,尤其农忙时节,农活儿干累了,便用酒来解困,而泥鳅是最好的下酒菜,父亲见得我们实在太困了,便让我们去捉泥鳅,这当作给我们放了假。

春天的黄昏,炊烟总是那么香。那是先前收工回家做晚饭的母亲,将我们捉来的泥鳅,用茶油,煎熬得蜡黄蜡黄的,于是那喷香的鱼味,挤出了屋子,荡满了村庄。夜里,父亲轻轻地揭开他的酒罐儿,酌满了酒碗,端起,细细地咂一口,然后搛一条泥鳅,伸长了舌条,舔了舔,嘟着嘴,又吮下一小口酒,紧了紧眉儿,说,真香!至夜深,母亲的菜还没有吃完,父亲还在酒坛边磨蹭着,久久地,不愿放下碗。老屋外面,星光落满栅栏,明月静悄悄地爬上了屋背的山梁,栽秧的苦,早已被我们丢进了梦里。

 

苗乡农事(配图:何平)

远远还没有到开春的日子,父亲就开始忙着编织竹篓,那种峡口式的篓儿,口宽尾细,是用楠竹瘦薄的篾片,编扎而成的。春天一来,父亲就取出新织的竹篓,在里筐铺上一层塑料膜或干稻草,将去冬堆放在蓄圈外面的干粪儿铲进篓内,一篓大概五十斤重,让我们背到水稻田里,用稀泥盖好,糊成一个个小山丘式的泥堡子。这是春耕前的第一轮施肥,人们都说,秋收的好坏,看的就是背粪的活儿干了多少。这粪儿背得多,肥料下得好,秧苗固然长势喜人,到了秋天,多收三五斗,当是必然之事。

可是我们实在很害怕背粪的活儿,这大概要算是庄子里最脏最臭最不得我们喜欢的农事了。在背粪的路上,我们一个个捂着鼻子,使尽力气,用最快的步伐往稻田里赶。这倒中了父亲的意,父亲早就想着,让我们快一些背完那一圈的干粪后,再去报名上学。但,我们总是嫌开学的日子来得实在太慢,正月都过去了一半余,开学的通知却迟迟没有贴出。父亲便说,背粪去吧,背完新泥冲的那几块田肥,就可以上学了。我们嘟哝着,在屋里磨蹭了许久,都不愿意捡起竹篓去背粪,倒是母亲总在怜惜着我们。母亲说,这伢仔们,还没竹篓高哩,今日就歇一日吧,明日长高一些,再去背粪。母亲的话像糖果一样甜,让我们开心不已。

但是,粪总是得去背的,家里除开父亲母亲,就没有别的劳动力,我们虽是玩性特别的大,但见得父母早出晚归,见得那一桩又一桩的农事,繁多,劳苦,歇在屋里,固然心慌。只是我们实在特别的怕那臭味儿,怕脏,故就嚷出种种的理由,躲在屋里偷懒。

幼时,我特别的喜欢耍赖,一会儿是闹着头痛,一会儿又是闹着肚子痛,硬撑着,饭也不吃,装病。一连两三日都如此,但第四日就挨不住那饥饿的苦了,便赶紧向父亲报告,说病没了,愿意去背粪。见父亲没有责怪的意思,于是乎几近是拔腿就逃的狼狈状,窜到屋里,打开锅盖,赶紧填满那干瘪已久且一直咕咕大喊的肚子,然后,方才跟上父母,一起去背粪。但是更多的时候,是装着病,猫在屋里,待得别的人都出了屋去干活,方才偷偷地跑到火塘边的厨房里,寻找吃食。然而,装病的事儿,就是被那些吃得不见踪影了的菜食给暴露出来了的。这固然是要挨上父亲的一顿恶骂的,有时候,甚至是挨打。父亲最不喜欢我们耍赖,不喜欢我们干活时磨磨蹭蹭的,也不喜欢母亲借着种种理由为我们辩护。父亲做什么都雷厉风行的样子,耿直的样子,性急的样子。父亲总是以自己的样子去观照别人,尤其是他的子女们。起始,我们还以为父亲这样做是不爱我们,是对我们的惩罚,因而,我们非常的害怕他。

农耕开始前,村子里男女老少都忙着背粪去了,长长的背粪的队伍,从村头一直延伸到村口。我们走在队伍的后面,朝前路望去,那青黄色的竹篓队伍,一点一点地,在村庄那弯弯曲曲的山径上挪动。这样的景观,一直要延续到我们开学之后,方才消失。

终于有一日,我们在村子中央的晒坝场的石坎上,看到了开学的通知,用红色的旧纸,黑色的碳素墨水,大大地写着开学通知几个字。这消息首先是从最好懒的四巴子阿六那儿传来的,只见他高舞着手臂,在晒坝的空地上大声地喊,开学喽,开学喽!接着,围观的娃子越来越多,不少大人也围拢了过来,那贴着通知的石坎下面,一会儿就站满了人。二年级,学费九块八,三年级,十一块五,四年级,十三块二,五年级,十五块一。父亲掐了掐手指,一共四十九块六角整,父亲的脸容顿时凝皱了起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便悄悄离开了。

夜里,吃过饭后,父亲对我们说,今年的粪背得少,怕是庄稼收成不好,你们的学费是个大问题,况且你们的母亲身体常年不好,我们家劳力比别人少。父亲的话刚说完,读四年级的姐姐抹着泪悄悄离开了。母亲和我们坐在在一旁静静地听父亲说话,但后来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了,而屋外的水田里,青蛙的夜鸣声,越发地大了。这让我们不得不承认,一年春耕的农忙时令,真的已经开始了。

 

苗乡农事(配图:何平)

拾穗的农事,是与中秋一起来临的。在每年中秋将至之时,村庄里的稻谷就收割得差不多了,之后,便是拾穗的活儿。我们背上春耕时用来背粪的竹篓,备上几只蛇皮麻袋在篓底,从村头对门湾里的冷水田开始拾起,一丘丘地往下走,大概在日暮时分,就可以拾得一大麻袋的穗粒。田老鼠多的年份,一天拾满三四个蛇皮麻袋的谷穗,是很有可能的。

拾穗的农活儿全出于自愿,想去就去,不想去也不会惹得父母的骂,毕竟那是田鼠们吃剩下的,凌乱不一,不好拾拣,但拾穗得趁早,最好是稻谷一割完就去,因为此时的稻田,还没有被牛踩,没有被鸭儿捣蛋过,残剩的谷穗是新鲜的,干净,易发现。因而,每每哪一丘稻田将收割完毕之时,田坎上便站满了等待拾穗的娃儿们,他们背着高过了头顶的竹篓,手里还捏着几个麻袋,望着稻田里忙碌的人们,期待他们可以快一点收割完。

屁股是我们当中拾穗最勤快的一个人,莫要瞧不起他矮墩墩的个儿,拾穗的活儿却是干得比别人都好。平日里,屁股的裤子上总是留得有两个圆溜溜的屁疤。那疤儿是他的母亲给缝制的,母亲说,娃儿们穿衣服,总是从屁股开始烂起,丢了却又可惜,便给缝好,继续穿。我听得屁股妈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新三年,旧三年,补补纳纳又三年。屁股似乎也没有觉得那屁疤裤子有哪里不好,虽看上去特别打眼,尤其是,他弯下腰去拾穗时,屁疤就更是明显。屁股将一大把的穗粒,捏在掌心,扭过头,小心翼翼地,把手掌里的谷穗轻轻地揉进了竹篓里,接着又一个弯腰下去,便又拣得几尾谷,虽只是稀稀落落地粘着几颗米粒在上面,但屁股总是视其为宝贝儿,放进篓里,太阳一晒,将米粒儿扯落下来,饱满得紧。

村子里,一些捣蛋鬼是特别讨人厌的,他们做着拾穗的样子,可一到了稻田里,便就钻进了稻草堆里睡大觉,偷懒,醒来,便跳到倚村而去的小溪里洗澡,一泡就是一整天,哪里是去拾穗的。待到日暮,这些捣蛋鬼们就开始出没了,径直地朝了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收割的稻田奔去,直到摘满了篓儿,方才回家。当然,第二日一大早,便一定是可以听见稻田主人的恶骂的。如此的恶作与如此的骂声,总是使得整个村庄都宁静不下来,但你能说这是偷穗么,是故意的么,还是,狠心而为的么。实际上全部不是,许多年后,我猛然间发觉,那是一种年少无知的淘气罢了。

母亲总会在我们拾穗丰收的一年,给我们缝制几顶银帽儿。用旧弃的衣布,割成条块不一大细不一的烂布条,然后用小米熬制而成的稀粥,一块一块地糊粘好,待到冬天真正来临时,便用染了色的麻绳儿,纳成布帽子,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银帽儿。实际上,往日的银帽子,帽檐上是挂满了银珠子的,但因了家境太寒,置不起那些银器儿,故就简略了帽檐上的银珠子。但我们实在是太喜欢银帽了,拾穗的时候,我们就暗暗地下了决心,多拾一些,当成了钱,就去买那银珠子。可是,在我们那贫瘠的少年时光里,这种美好的梦想总是与我们相隔得远远的,我们一直都没有实现戴上那挂有银珠子的银帽。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拾穗的少年消失了。我后来再也没有看见有人会像那时的我们那般,对一粒落地的谷穗,倾注了那般真挚的爱。甚至,我在一年暮秋还家的路途,看见一大片一大片的稻田,满是疯长的野草。我单凭借那草长的样子,就完全可以猜想得出,这些稻田已经荒芜了许多年。大概是很久以前,村庄里那些年轻力壮的人们,统统流落到异土他乡去了,一种叫做打工的潮流,把他们从故土推到了他乡,当然,是这股潮,几乎在一夜间竟把拾穗少年的梦想蒙上了几丝绚丽的光彩,是这股潮冲淡了我们往日那纯朴的向往。

我在路过村庄中央的晒坝场时,看见几堆孤零零的草垛懒懒地躺在木柱下面,一点儿也不像往日,到处都是草垛林立的样子,更不像是拾穗少年踩着晚秋的斜阳归家的时刻。因而,教我去哪里寻找往日那个骂声里藏着爱恋的村庄呢,教我去哪里寻找我那失散多年的拾穗伙伴呢,或者说,我到哪里找回往日的自己和自己的村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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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9-18 10:30)
分类: 媒体报道记存

乡土系列散文《遍地草香》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3)第201726号

出版社:长江出版社

书号:ISBN978-7-5492-2089-2

印张:6

开本:1/32

字数:160千字

定价:25.00元/册

该书是中国水利文艺丛书之一,戴明贤、袁仁琮二位老前辈作序,贵州水利书店有售,网络书店有发行。该书文章《一粒麦子》参评贵州省第十届“新长征”职工文艺创作评奖活动荣获散文类一等奖、参评第二十一届孙犁散文奖荣获单篇散文类三等奖、被编为多省市中高考语文模拟试题;该书参评第二届贵州民族文学“金贵奖”获得“金贵-新人奖”。该书在埂冲超市上架,地址:http://weidian.com/?userid=908110878


山水散文集《月照江夏韵》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3)第227699号

出版社:九州出版社

书号:ISBN978-7-5108-2359-6

印张:8

开本:1/16

字数:105千字

定价:19.20元/册

该书是纸上游天下中国当代游记精选文丛之一,甲虎网京东网亚马逊当当网淘宝网等各大网站有发行,已数次重印发行。该书参评第二十四届“东丽杯”全国孙犁散文奖获散文集类优秀奖,参评贵州省第十二届“新长征”职工文艺创作评奖活动荣获散文类一等奖。该书在埂冲超市上架,地址http://weidian.com/?userid=908110878



山水贵阳博文《贵山富水》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3)第007236号

出版社:贵州人民出版社

书号:ISBN978-7-2211-0728-2

开本:1/32

字数:100千字

定价:25.60元/册。

该书是博文贵阳丛书之一,装帧及印刷都非常精美,配有与文字相应的丰富的彩色图片,是作为礼品书来打造的。省内书店、网络书店有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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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燕成散文《一粒麦子》,北师大附中2013—2014学年度第一学期期中考试高一语文试卷(觉得很对不起孩子们,对被考倒下的那些孩子,表示深深的歉意)链接地址:http://www.doc88.com/p-997943785442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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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碎言与碎语

    写散文10余年,汇聚成2013年的三本书,我已经很知足了。其中:

    《遍地草香》应该是我精心打造的散文集,目前尚有余书,打算主要用来销售,有意购买的,可到贵州水利书店买,也可在本帖子留言跟我本人购买,但两本以上我才肯卖,支付书款方式是:收到书后凭良心付款。

    《贵山富水》,之江兄长赠来样书50册,目前我手上,仅仅剩8册了,该书已不能再流失了。

    《月照江夏韵》,虽没有获得稿费,仅赠我样书120册,但我想了想,也不算差,这年头,纯文学读本的出版,尤其是散文的出版,不让你掏钱,就应很感谢出版方了,但这本书,除已获得赠书的师友外,我不再打算太过于赠人了,自己留着。我的家族8兄弟11姊妹,已经有子女13个啦,尚有三个弟弟没有结婚。我想,待我们的子女们长大了,就赠给他们读,因为这本书,是出版社专门为中小学生重点打造的游记文集,为青少年读物。

    新书《月照江夏韵》,我原本取名《大美黔景》,出版方觉得不好,就改成了现名。但见得我原来的书名,就可知,这是一本关于贵州山水的散文。下面,就是这本新书的手机照片:

又一本新书《月照江夏韵》出版啦。

又一本新书《月照江夏韵》出版啦。

刘燕成新书:《月照江夏韵》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3)第227699

出版社:九州出版社,2014年1月第一次印刷

书号:ISBN978-7-5108-2359-6

印张:8  开本:16开

定价19.20元(出版信息价格是27.00元/册,我更倾向于这个价格)

 

又一本新书《月照江夏韵》出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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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媒体报道记存

 

 


2013.8.长江出版社出版刘燕成乡村系列散文集《遍地草香》。定价:28.00元/册。



2013.8.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刘燕成博客贵阳山水散文集《贵山富水》(博文贵阳文丛之一),图文并茂,全彩印


2013.8.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刘燕成博客贵阳山水散文集《贵山富水》(右第一本),图文并茂,全彩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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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碎言与碎语

一个让朋友们特别失望的交待

 

    终将这最后的一稿清样校对完毕了,想着,该书该事,就算是没事了。却不然,我内心另外的惆怅,竟然又横生出来,那就是:我又将要辜负读者朋友们的期待了。

    实际上,我所见到过的文学书籍,没有比这套书装帧设计更漂亮更大气的了。这套书不但精美、轻松,还不乏时尚。而且,包含该书在内的这一套以博文方式反映某一特定地域人文、地理、风俗、民情的丛书,是国内尚无前例的。

    我的惆怅,一是始于对自己文字的不信任。因收录该书的,多为我的旧作,其中一些是我上大学期间的作品,不少是我刚参加工作时的作品,虽然曾都已在不同级别的刊物上变成了铅字,但时间跨度很大,恳请读者诸君多多批评指正,以最大的容忍度来接纳我这本书里的全部作品。期待真能这样,就好。

    二是,先前打算给每一位留言朋友赠送一册书的想法,大估计燕成已无法满足朋友们了。不过,只要您愿意,只要您舍得,只要您真正喜欢贵阳山水,这定价38元一册的全彩页印刷的收录了燕成26篇有关贵阳山水散文的图文并茂的书,我想一定不会让您付出的38元血汗钱失望的。因此,这套我市外宣办和市作协重点打造的精美图书,在我可能只能获得样书寥寥几册的情况下,您若有需要,敬请到书市上去淘吧。

    最后,向我的读者朋友们深深地一鞠躬,向为该书付出辛勤劳动的师友们、出版社编辑老师们、支持我创作的亲人们二鞠躬,向美丽的贵阳山水三鞠躬。

    谢谢大家!

                                                                                        燕成

2013.8.22.于南明河畔



《博文贵阳-贵山富水》(封面扫描图)

 


《博文贵阳-贵山富水》(实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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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碎言与碎语


《博文贵阳—贵山富水》封面清样


《博文贵阳—贵山富水》内文清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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