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把二胡,与我调皮的童年有着深切的牵系。
大概热爱自由是人的天性,谁要妄图扼杀它,就会成为你天然的敌人,哪怕那只手,来自你的亲人。我就是怀着这种永不言弃的自由精神,和奶奶展开斗争的。
那时也就十来岁吧,夏日的黄昏是漫长的,放学时太阳还挂在半空呢,距晚饭摆上天井的小矮桌,还有好长一段时间。此刻,就是我和奶奶“要民主、争自由”的黄金时间。因为奶奶总想将我关在家中烧火做饭,而我却向往着和小伙伴们到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里剜菜。斗争互有胜负,以我失败居多,可见自由来之不易。偶有得手,这个黄昏便成了我难得的节日。
那支曲子,就是我偶然挣脱奶奶的羁绊,完成一次胜利大逃亡后听到的。那是在村头的小河旁,西下的夕阳已收敛了自己的锋芒,一群白鹅正在河心闲庭信步,村里的饲养员“老道爷”已然牵了牛来饮水,斜阳软软地照在墙上,留下拖沓的影子。
曲子是从村子最西头的小院里“流出”的,我只所以坚持用“流出”,是遵从了我的第一印象。当时就感觉那声音如水般漫过矮矮的院墙,越过浅浅的河流,甚至,她那被柳梢绊了一下时的迟疑也清晰可辩。说实话,到现在我还很佩服那时自己的音乐感觉!我好像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心在接收。那声音缓缓从我体内走过,又悠悠向远方逸去,我莫名其妙地就被感染,我不理会小伙伴们的催促,也忘记逃避可能追来的奶奶,当然也就记不起我出逃的理由——剜菜了。我的小菜篮里,此刻是装满了音符的。
事隔六年后,我怀着惴惴的心情走进了那座有些破败的小院,见到了那位英姿翩翩的操琴者,并知道了那个雕了龙头,龙口内含了龙珠的神器叫做二胡,而在我脏腑里留着些蛛丝马迹、却又驱之不出的曲子,叫做《二泉映月》。二胡的主人大我十五岁,是当时尚属稀世之宝的大学生。当我吞吞吐吐地说了听他的演奏的感觉后,他马上用他那细如嫩笋的手指,专门为我——一个黑瘦的农村傻小子,重奏了那曲曾经感动过千万人的民间曲子,十指翻动间,我仿佛看到,有一道细细的、蓝蓝的溪流,从弦上倾泻而下,环绕流转……
一曲终了,他用湿润的普通话,给我讲了阿炳的故事,这是我受到的最初的音乐启蒙,因为那时整个国家还都浸沉在昏热当中,唯独这座远离繁华尘嚣的破败的农家院里,还流淌着一泓清溪,流淌着与时代不相谐和的江南丝竹。
几番询问,几次打量,又经过近一月的反复斟酌后,大学生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