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一个人出去散步，信马由缰走了半个多小时，回来路过阳光商务酒店，蓦然看到角落的垃圾箱前，席地坐着一个苍老的妇人，她身后的背景，是锃亮的名车和醺然道别的酒客。妖艳的霓虹灯映照在她的白发上，如盛夏里一簇可怜的雪。

    已走过去了，略一迟疑，又转回来。老妇人抬头，羞怯地仰望着我，在断断续续的交谈中，我知道，她是一个典型的城市贫民，丈夫残疾，儿子在外打工，家里已经好几年没用过电了。如今她独自坐在灯火阑珊的大酒店门前，只是为了等饭口一过，早点去拣垃圾里的剩饭剩菜。

    她说，晚了，怕还拣不着呢。

    我的心突然坠入了严冬，写了这么多年小说，如此黑色的幽默，我还是编不出来。总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做了城市的小隐，蜗居在小小的书房里，喝着热咖啡，听着形而上学的音乐，懒散地敲打着键盘，写些风月故事，却不知道一条街以外，正有谁的母亲在吃垃圾。

    苍生！我活得太无耻了。

    掏出身上的钱给她，最初，竟是不接。而我分明是在企求她。左右了半晌，方才收下了。

    世事纷纭念耀邦

    一十九年太沧桑

    芒鞋踏遍西域铁

    布衣染尽北国霜

    邦岂有道谁家谷

    民虽无语万人肠

    叹息苍生终无福

    从兹何处望栋梁

    用整个冬天

    磨一把刀

    与四月残酷对决

    再来一杯45度的酒精

    维多利亚的夜就熟了

 

    且奋不顾身 

    今夜的疯狂日不落

    天知道

    此刻谁正在门外

    疲惫地归家

 

    来吧

    向整个世界凶猛地摇头

    当乱发扫过眼角眉稍

    是哪一场雨

    用焦渴的闪电弥漫我

    却惊不醒永动的梦

 

    只是

    十分钟偷懒之后

    别再唱那首安静的老歌

  &

 

    我们的青春曾经无处安放，后来，当青春消逝，生命四平八稳，我们又开始怀念它。当繁华落幕，当夜雨敲窗，当一枝烟燃尽却忘了抽，才蓦然惊觉，原来，那动荡不安的青春，那放胆痴狂的爱情，正是我们活过的证明。

 

 

    突然想起今天是三毛的冥诞。

    三毛已去了十七年，是否她的精魂已轮回了，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所在，安静地行走着，书写着，爱着？

    记起四年前为三毛冥诞填的词：锦瑟华年伤旧侣，念枕边余热成虚度。

    我青春期的图腾，我昏黄的初恋书签，我的大漠之梦。

    所有的，所有的青春，都去吧。

    让我怀念你们。

 

 

 

    元夕的焰火，如花。

    仰望里，似乎春

    我还是那么迷恋午夜。

    我的午夜，是窗外氤氲的气，是案上清茶的烟，是键盘上的驰骋，或者，是一部陈年的韩国电影，漂亮的头发，干净的爱情。

    城市的灯火有如白夜，男人和女人在公园的椅子上留下了两个手印。当天明，昨夜的过往像别人的故事，而这，也是爱情。

    我喜欢看韩国电影里男人的衣服，女人的头发，还有他们一起吃饭时的餐具。当然，还有他们相爱时的温文尔雅，或者歇斯底里。

    无论如何，那是爱。即使爱只是为了成伤，何妨爱一次呢。一个没有往事的人，要怎样才能安然老去？一个在往事里束手待毙的人，该怎样总结自己的一生？

    当爱在靠近，温暖不是来自对方，而是在自己的灵肉深处重燃。也许它曾经是死灰，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燃烧着；也许它并不天长地久，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用过心。也许，一切的一切都是过程，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过程美丽。

    忙了两天，刚刚向杂志社交了差，放纵自己开心一下。看看书，看看电影，听听音乐，想一切该想的事，忘

    看贾樟柯的早期电影《世界》，其中赵小桃和安娜在三轮车上的片段很打动我。其实打动我的是那段配乐，那首叫《乌兰巴托的夜》的蒙古民歌，经过贾樟柯重新填词，左小诅咒编曲配器，竟散放出无比的魔力，让我一下听得痴了。

    赵涛的配唱就很不错，左小诅咒的版本更是动人心魄。是因为贾樟柯讲述的那个人在异乡的故事，还是因为赵涛本色的表演，还是因为左小诅咒的颓废摇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很久以来的歌荒结束了，我又有了能一直听的歌。

    查了资料，原来左小诅咒是一个地下摇滚先锋。我青春期时有摇滚情结，那时爱的是崔健黑豹唐朝，常常在自习室里用最大的音量放《梦回唐朝》而引起公愤。我一直觉得，七十年代出生的人，若没有爱过摇滚，就没有年轻过。其实直到现在这种情结也没有淡去，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以一种摇滚的方式生活着，这种方式就是直达精神目标，从不迎合。十八九岁时，我的生活是重金属，是张楚那样的凄厉和决绝，三十岁之后，我的生活变成了慢摇，是黑豹和蔚华那样的大三和弦，但配器永远是优雅的贝斯，和心跳一样隐隐的鼓。

    穿越火

    很久没写博客了，原因有三：一是最近有杂志约稿；二是琐事繁多；三是新浪博客经常登陆不了，页面一片空白，使人郁闷。

    这几天又感冒了，下午打完吊瓶，三点多钟的时候，看了一会儿《西风独自凉》，见容若说，惜花须自爱，休只为花疼。又不禁为古来情种心疼了。

    天色突然暗起来，才猛醒已是十二月了。抛卷痴想之际，一旁的笔记本里正播放着张火丁的《锁麟囊》春秋亭一段。那是多年以前的一个风雨如晦的下午，两对待嫁的新人，彼此不同的心绪。

    如泣如诉的调子里，流年百转千回，终于，是现在的样子。

    蓦然想起廖亦武的诗：你就是海。沙哑的，永不回头的海。

    我也是海吗？在远离海的日子里，我把陆地汪成了思念的海。

    杂乱的意象，病中的冬日下午，不见残阳。

    在网上偶遇一老友，说各自都老了，不知道我们的老年是否幸福。我说，工行门口见吧，自带小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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