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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子,浙江绍兴人,1975年生,中国诗歌学会会员,绍兴市作协会员,越州诗词学会会员。
   桑子第一本诗集《我在等你》2007年冬天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
   桑子第二本诗集《水印山房》2008年冬天由济南出版社出版,现只余少量,不再进行网上邮购,谢谢支持桑子的所有朋友!
   余下桑子第一部长篇小说和同名诗集《爱来成就》,与你一起分享未来充满惊喜的日子!
   现长篇小说《爱来成就》正在整稿之中,将与同名叙事诗集一起出版,敬请关注。原连载博文已有部分删除,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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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
 
 
桑子诗集《水印山房》由济南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大32开本,7.125印张,标准书号:ISBN: 978-7-80710-716-3CIP数据:2008176935
 

桑子小说《爱来成就》目录

1、五月

2、子家河塘

3、萱妹

4、子家的婚礼

5、初见

6、云顶寨的春天

……

 《爱来成就》全部完稿,222个日夜的倾情投入,感谢所有支持桑子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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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爱来成就》组诗  应航五十年

 

1、一曲弹错的曲子 (第1年)

 

我会一直等着

等着有一天你回来

直呼我的名字

 

你走后的第一个冬天

过早来临

我局限于幽暗的小屋

在梦的任何时候

都不能舍此屋而去

 

这里有你的芬芳

已好久不见你的模样

黑暗中升起的月亮

是夜的心脏 

我知道它主要由你构成

 

昨夜里又下雪

你继续离去

我说我要活下去

为一曲弹错的曲子  找寻原因

 

2、我忘记了你已经离去  (第2年)

 

阡陌纵横的旷野

低垂的月亮  暗里的草垛

他们注意我好久了

总爱对我说话

 

他们告诉我  你要回家了

这是你走后的第二年

我收拾好了屋子

一切像从前一样地摆放

 

锅里炖着你最爱吃的菜

我轻轻放入豆豉

像数着你离开的日子

天空向我靠近

叶子像雪片一样下着

 

黄昏后

我还坐在门前的石坎上

恍然等着你开门唤我

许多时候  我忘记了你已经离去

 

3、不守信  (第3年)

 

你不守信  离开了我

我也不守信  没有娶她

昨天  江燕跑来告诉我

十月是她的婚期

 

她说她想念你

我看到鹧鸪飞斜了天空

这是你走后的第三年

你一定下了决心  不再见我

 

可这有什么关系呢

见与不见 

仿佛被分隔的白天和黑夜

仍不能阻止我一刻不停地想念你

 

4、像个盲人该多好 (第4年)

 

你一定没有想像过

你亲手栽下的橘树有多高了

现在掐尖  打芽不比往常

油樟树要迁走许多  唉  你不说话

一定是不乐意了

 

我已正式调回重庆

可好像并没有多大意义了

这是你走后的第四年

有这么久了吗  怎么我耳边

仍可以听到磊儿咯咯的笑声

 

他五岁了

我不知道他长多高了

衣橱里他的衣裳还那么小

梦里  他用小手蒙住我的眼

我什么都看不见 

 

像个盲人  如果真的是

那该多好  你应该就在我身边

只是我看不见而已

 

5、多么高兴我爱过你  (第5年)

 

到今日才见

你写给我那么多文字

足以改变一切 

 

一切的情缘  我欠着你的 

你一直都没说出口

想来也是一出戏

 

前半夜  我们在戏里相逢

后半夜  我们各安天命

这是你走后的第五年

你不来  我就一直等着

 

多久  我都愿意

有时光可以为我作证

仍庆幸  活着与你相遇

多么高兴我爱过你

 

6、我醉一晚  留不住你到天明  (第6年)

 

夜里  我醉了  你一定会责怪我

我老是低吟一个词

你却没有应我

我早该明白  怎么还不死心

 

我斟满满的酒盏  把你留在今夜里

说说雪吧  你不在的日子

雪下得更猛  白色的轻盈与沉重

我白色的日子  比羽毛更没方向 

 

今夜  我不想我们的过去

只注视着你  你知道我不会表达

一万种火焰的花瓣  在空中坠落

在你的浓荫里  我已痴恋成病

 

你只在此小住  若昙花偶现

我醉一晚  留不住你到天明

醒来的我  一无所有

除了干净地爱你  已别无它长

 

7、四十岁那年  (第7年)

 

四十岁那年

我打算对你隐瞒些什么了

这是你离开后的第七年

 

母亲病得很重

她说想吃你做的荠菜卷

她嫌我做得不好

 

她又与我赌气  什么都不吃 

我知道她只是想你

她怨我没有留住你

 

我不打算告诉你了

我们也赌一生

比比谁更有耐心  忍着不再见面

 

现在荠菜长满地头

她走了  她说她对不起我们

我说  她也唤你妈  别再说对不起

 

8、等着整一个冬天  (第8年)

 

昨天  一个熟悉的人来找我

小雅

她把你的论文整稿后出版了

并接替了我们导师的工作

这是她去日本留学的初衷

 

你一定很意外  我也是

她说  她会超越你的——

我没有回答  我想她认为可以就行

 

她说她已原谅了一切 

也让我们原谅她曾经的冲动

我像是听着一个遥远的故事

差点湿了眼眶

 

时间失却了飞动的箭矢

月光像一页摊开的经书

我不知道  那上面写些什么

但一定是与你有关

 

像我酒醉的梦里 

仍穿越树林拉着你的手

醒来后  小雅对我说

到如今我仍忘不了你

 

我没有回答  她说让我娶她

她帮我忘记你 

我也没有回答  我在等着一场大雪

等着整一个冬天 

等着终有一天你的归来

 

9、我娶回了她  (第9年)

 

那个寒冷的季节

她的手浸在冷水中

我衣服上的皱纹由她熨平

 

她说  再冷不过是冬天

这一生只做你的女人

 

我想

这个季节我应该收拢翅膀

归巢  

 

这是你走后的第九年

我背弃了对你的承诺

娶回了她

 

10、余下的半生  (第10年)

 

她说她爱上云顶寨

是你  让她改变了许多

 

而我害怕一切的改变

只有冬天是守信的

它坚持着原来的模样

等着你的归来

而不像我  离你远了又远

 

你一定是伤心了  十年了

你说过  我们终是无缘之人

是吗  离你千万里  音讯杳无

为何我的心总是隐隐作痛

 

小雅说  为什么不联系

我没有回话

兴许余下的半生  可以替我作答

 

11、我已记不清缘由  (第11年)

 

一如多年前 

你在子家的日子  如今

石桥长满了青草 

 

你失足跌落的台阶

成为黄昏里的石凳

田塍上的麻雀道听途说

 

我努力想像你的模样

再看着你的面容在薄雾中洇开

我想念磊儿 

曾经我的臂弯里柔软的孩子

 

十一年了 

叶子把风拒绝到无垠的天边

我被自己放逐着  你还会回来吗

在这虚空的一生里

 

夜深了  我的思念长不大

小雅说  既然如此何苦放手

是的  我已记不清缘由

只是委屈了她

 

12、那年那月  (第12年)

 

锁上小楼

搬出了云顶寨

不久后  檐廊将积起蛛网

 

曾经的人儿相继离去

只剩下  找不到出口的风

再锁也锁不住的岁月

 

来年若是你归来

一定怨我  没有出息的心思

 

还翻  再翻

也不是那年那月 

 

13、害怕冬天   (第13年)

 

回到故乡的时候

往事惘然纷飞起来

 

岁末里  有大红的窗花

弄醉我 

像曾经别在你发间的金甲虫

轻易把分隔的时光取走

 

磊儿在你腹中的时候

我唯一的心愿

盼他长大了叫我一声父亲

 

如今  堂屋跳动的红烛里

我唯一的心愿 

你能再唤我一声应航

 

磊儿还是我的儿  十三年了

日子像梦一样虚无

如果真的是梦  该多好

 

磊儿仍睡在我的身边

我们依然那样年轻

不像现在  轻离去  醉不起

一生恍然已矣

 

14、我总是丢失东西  (第14年)

 

我忘记了一些细节

关于你我

有一部分留在你那边

我一个人记不清那么多

 

这些年我一直丢三落四

也明白  丢失了

就再也找不回

 

小雅总怪自己不会生孩子

我说  我们一起过 

没有出现过  也就不会失去

这样挺好

 

15、老屋旧事  (第15年)

 

母亲走了以后

老屋就关了起来

堂屋的明瓦下  只翻飞的尘埃

 

你曾经来过

以至于  我总是回头  希望逢着你

 

昨晚梦里我又见着母亲了

她说你病了  我真的回来了

我的屋子空空荡荡

 

只有窗边的大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

我要握着你的手

坐在床边看着你

 

这些都远远不够

如果没有  许多的误会

你的眼角不会落下泪水

你该是我的新娘  子家的媳妇

 

今日  我在母亲的坟前下跪

我说我要忘记你

我娶了小雅  让她替代你吧

说好不再提过去 

 

16、怨  (第16年)

 

空旷的地方总有回响

我继续整理我的屋子 

忙碌着  什么都不想

三千本书  我把它们细细擦拭

然后从头翻起

 

你最喜欢的那几本

我不再打开 

曾经的你在那里小憩 

怕你轻易离去  整个安静的白天

我不说一句话 

 

我卑微的牵挂  像一粒尘埃

总也拭不去 

小雅又生病

我煲好的药汁如黑夜浓重 

我尝了说不苦  她说太苦

我心里怨她  何苦要成为你

 

17、你一定也会答应  (第17年)  

 

我知道你没有爱过我

只是我不愿离开

小雅说  相信有一个春天  它迟早会来临

 

我也相信

除非我不在人世  我会照顾她一生

能够走多远  我们会一起走

 

她说等她病好了

她要找到你 

我说  是不是想找你再吵一架

 

她说  我想知道

这么多年来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

这枚发夹  是不是她喜欢的颜色

 

我把她的手握在了掌心

第一次面对她落了眼泪

我该忘记你了  芷  你一定也会答应

 

18、而我已不再年轻  (第18年)

 

我又搬进了小楼

岁月里收藏的火焰

我们生死相依的凭据

 

推开大门的时候

我难受得想死

想到了五月的大水

漫过我的躯体

 

我又想成为一杆稻茬

等着秋天的镰刀

割断我与土地最后的联系

 

小雅说喜欢住这里

向你借走许多  下辈子再还你

 

十八年了  怎么还有熟悉的味道

我见过的你

那样年轻  青丝柔柔滑过我的指缝

 

而我已不再年轻  被饮下的酒

弄得失魂落魄

 

19、日子   (第19年)

 

一担子挑尽  江南

村口  有卖馄饨的摊子

我品尝你爱吃的点心

 

行人在路上匆匆

我不知道每个人的去向

只知道  刚发生的迅速变成旧事

 

大雪像一场意外  铺天盖地

已过去了许多年

日子走得真快 

我怎么努力都跟不上

 

20、死亡的爱情  (第20年)

 

二十年过去了

你在我梦里一点都没有改变

你什么都不说

黑暗中  穿越一个又一个冰冷的日子

 

你走了以后  一切都被洗净

日子变白变灰  爱情更加朴素 

 

小雅说

她不该闯入我的世界

被爱的人  最不懂爱人的痛

 

而我  盼着来年的春天

农具要重新添置

土地要重新翻犁

种籽要重新播撒

 

我死亡的爱情和重生的愿望要写满余生

 

21、你见过的模样   (第21年)

 

千万里相隔

一颗心  接不住

雪以外的什么

 

雪落南方

像远行的故人归来

昔日的选择  是一杯鲜亮的酒

我一饮而尽

 

此刻的雪正如木槿花

纷纷扬扬

所有我们曾走过的路已被大雪覆盖

即使是熟悉的爱情

也难以找到

 

而我  在千万朵盛开的木槿花中

心底怀一个隐忧  二十一年了

他已不再是你见过的模样

 

22、会不会感动春天  (第22年)

 

过往的风  不辨方向

它们  多像爱的佐证

在心和手的开合松紧之间

远走天际

 

野鸭子在田塍上扑腾  我把

越冬的种籽播入大地的心房

我哪都不去

耕犁缓缓地行走

 

生活简单而重复

入微细致的节气像从前的快乐

谁在无人处  含着泪花

将斑驳的一生细磨

 

小雅说  

到处都是背影

落定的尘埃在寻找归途

 

我想

这耕耘和播种  会不会感动春天

 

23、守岁夜  (第23年)

 

期许午夜的寒冷

降下雪来

 

再寒冷一点

最后一日也将死去

 

一切都要回到原点

我从书架上取下书

找到一个地名

 

所有星星都坠落在那

还有我的泪

大颗  大颗

让我无法托举与承受

 

24、树篱的缺口  (第24年)

 

阳光从树篱的缺口跳过去

被蚀坏的脑子

像孩子背着乘法表

按顺序不错过每个细节

我一定要记清你的样子

上个星期我记得很清楚

 

你走过的地方我已走过许多遍

真好  你留下你的行踪

成为我毕生巨大的乐趣

 

年长了  日子像在岩石上作画

磕磕碰碰

我的思想总受到阻碍

除了想你

我也想念村尾绿色的坟地

人生的句号  最后的寂静

 

它们怪模怪样  一直被人冷落

阳光从树篱的缺口又跳过来

好像我梦寐以求的新生

你就在不远处  真的不远

我安然地小睡  闭上眼就与自己分开

 

25、一不小心错过  (第25年)

 

二十五年过去了

我仍有无穷的力量

挑战自由与死亡

 

在你回来的路上

我等着春天的一剂药

让大地复苏 

醒来笑我  空荡荡的心思

还有  像天空一样的坚持

不坠落人间

 

再不用惧怕什么

活到今天

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 

我一不小心错过

拥有了来世却没有了今生

 

26、还原事实  (第26年)

 

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问什么我都答不上来

只想看着你 

是不是还有另一条路

可以让我们相见

第几次这样伫立雪中

你的手指掠过我的额头

 

天空向我靠近

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除此之外  我找不到话语 

让我彻底熄灭吧

像一个真正的灵魂

面对你  如此笨拙

 

事实上  这是一个梦

指间仍留着你的体温

许多时候

爱  比雪更冷比夜更寂寞

 

27、雪堆在门前  (第27年)

 

那时候春天稠密

蜜蜂嗡嗡地甜

油菜花要衬着你蓝色的衣裳

 

我们的红土地翻山越岭

你怀中的磊儿  我轻轻地抱起

爱情是一场危险的游戏

如今皆是失真的幻想

 

二十七年过去了

仿佛你才走了一会儿

雪堆在门前

比任何文字和图案  都生动 

 

我像极一粒尘埃

日子是同道中人  纷崩瓦解

你真不再回头了  

我一生的思念  比风还轻

 

28、晒场上  (第28年)

 

西风一阵阵紧

它独来独往

晒场上剩下的谷粒被吹得无影无踪

 

好些天了  我痴迷草垛的黑影

它像块石头

模样很简单  心底却柔软

 

生命最后的样子

好像离你更近

篱笆拦住风的去路

风把唯一的路标转了方向

 

晒场上只剩我一人

月亮像磊儿刚玩过的气球

被风吹上了树梢

 

29、我没有告诉你  (第29年)

 

白天黑夜紧紧靠在一起

暖风大声朗诵你的美

我没有告诉你  日子是旧的

明天也是旧的 

夕阳贴着地头  它高烧不止

病了  咳血画梅花

恰似初恋的温暖

爱和时光悉数倒回

 

二十九年了

挂墙的钟声总给我错觉

我从不害怕孤独

只担心似有似无的真实 

像一场断断续续的梦

我没有告诉你 

远成天涯又何妨

爱从此可以无边无际

 

30、病   (第30年)

 

三十年第一次溺水

我抛弃了自己

让日子自己过下去

永远未完成

 

31、恨  (第31年)

 

我试着找寻的  才出现 

又命定似地消失 

 

爱情的影子和尘埃一起落下

我与季节一起冬眠

然后  等待春耕的鞭响

 

为了相聚

我们告别了三十一年

更鼓与钟鼎交替

酒是脆弱的  婚姻也如此

 

以任何名义反省 

我的心中要挤进一场大雪

小雅说  她需要一个声音

把静区别出来 

 

我花许多时间给书加注

字迹潦草

像花开花落  像被融化的雪

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不说话  不说

你把我恨出这个世界吧

 

32、运草车  (第32年)

 

木轱轳与生活较劲

它走不成一条直线

却不曾弯曲

 

天空向我靠近

我的寂静开始被清点

该得到的仍未得到

不该失去的早已失去

 

草垛在河塘边移动

十二月的霜  一月的雪

灶膛里郁郁的小火

 

我煲好的粥  递给小雅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

又碰醒了

从前的记忆  它们围上来

 

彼此心照不宣

一盘棋下了三十二年

仍是和局 

车过了楚河  楚河也干涸

 

33、傻等  (第33年)

 

秋深了

风吹红了辣椒

而我也只剩下一个名字

 

我亲爱的人

三十三年没有你的音讯

我陪你傻等

还有春暖花开  还有明年

 

34、我活着  而且离你很近 (第34年)

 

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依然相信  奇迹的发生

 

像你留下的日子一样

在寒冷的冬天  依然保暖

 

像桥下的张生  把黑夜熬到尽头

他年轻的面容  从来没有改变过

 

再没有什么需要准备

这一年即将逝去

 

我贴窗花高过枯朽的月亮

今天起开始过冬

我活着  而且离你很近

 

35、雪落下就化了  (第35年)

 

只剩下大雪纷纷扬扬

有一句话  我一直想问你

你还记得我吗

 

我笨拙  苍老而恐惧

山越来越高  它挡住我的视线

谁是我的一个春天  谁曾经是我

 

野鸭子飞不远  它一直在

三十五年了

人生像一次闪电一样短

 

我看到的稻茬儿

一齐举着手掌  像你教过的孩子

我想知道

你问了他们什么  指天的手指从未放下

 

我比野鸭子更多地享用了时间

从春到冬

我在红土地上醒目地停留

风在河岸边飞起

做我们想做而无法做到的事

 

我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想你的时候  我是安静的

谁都不打扰  像一个离开尘世很久的人

只有季节像记分牌

它日夜暗示  我们的比赛还在进行

 

磊儿一如那年的我

或许已娶妻生子  而我至此可以更简单

已然接近愿望的归处  

用冰雪来充满一生  多好

 

我把要说的话一一说尽

雪落下  就化了

整个世界

都淹没在潮湿的空气里

 

36、一生的虚实   (第36年)

 

我在雪地里伫立

在老家过夜 

巨大的花朵彻天彻地开放

 

春来无事

树林里长满蘑菇

田塍上留下发霉的稻粒

 

木门吱哑一声

把我关在了屋外 

黄昏是打铁铺的炉子  虫蛭冒着火

看久了  眼涩 

 

日子像颗太阳  到了秋天 

我怀抱过的那些时光

亲得像磊儿  贴着头顶  爬在背上

 

我记不清了  你走了有多久

大概流去的水会流回

逝去的灵魂会再转回

我要继续活下去

探听四季轮回  一生的虚实

 

37、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  (第37年)

 

这个寒冷的冬天

我爱上了小雅

这个从来没有埋怨过我的女人

她爱了我一辈子

如今也再不会埋怨

 

在幽暗的地底

到死

仍没有听我说过爱这个词

 

她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也把我的心一并打扫了

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

 

三十七年过去了 

此刻

我的世界出奇地宁静

 

38、空房子  (第38年)

 

不是  不是

我从来没有见过雨撒网的样子

空房子  空着  河水起了皱

黄昏是匆匆膜拜过的神

像极了一个阴影  我的衣服日渐宽大

像一张破布的帆

 

空着  然后顺风飏起

许多时候我们借外力来说服自己

已经离开的人  更容易走进我们的内心

我相信爱人藏在我的影子里

最弱  最温柔的可以直指灵魂

 

远些  再远些吧  只要你存在着

思乡的  怀旧的

来自记忆  增加了记忆的重量

日子欠下的  用日子来还

日子翻过去的那一页  还是日子

 

秋雨过后  蜗牛爬满了屋顶

繁星从河塘上  静静地走过

我走过昏暗悠长的走廊

空房子  空着  我死了就做天空

下辈子  仍这样望你  一千四百年以后

空着  天空着

  

39、对峙  (第39年)

 

酡红的月亮倚在竹篱边

你要与我一辈子离分

我也只能顺着你的意思

 

像树叶仰泳在河塘上

老虎  老虎  林中的嬉戏

时光已让磊儿威武堂堂

 

我在这里略显多余

野鸽子嘀咕了一夏  现在带果实飞天

再不屑一顾我的自责

 

我回到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天

在一片荒草地上  与光阴对峙

你来与不来  已经不再重要

 

三十九年了

翻来覆去的是时光 

在某一天某一个细节上

有了感伤  它一强壮  我就衰弱

 

40、哀歌  (第40年)

 

我在夜里吹一支短笛

寒冷的土地上  风在低吟

我的爱已经死去 

自由是这个半完成的世界

月亮撇开荒凉地兀自升起

 

芷  好久没有唤你的名字

你的眼泪落在我的手背

像彩虹的弧线  像我心的火种

看不到的悲哀可以用心抚摸

 

有时光可以证明 

有一种坚持比石头更顽固

芷  你看鹭鸟掠影的线条

像皮鞭留下一条寂寂鞭痕

 

继续下去吧

我生命的指针老是被牵向一个方向

南方  只有南方可以让我死心

象牙般的明月照耀在我的院子

 

我该睡去了  你的心和我一样

或许夜已深  或者晨已近 

四十年前你轻轻地转身

早已开始了下一个轮回

 

41、十一月  (第41年)

 

昨天是秋天  今儿个是冬天

夜里的风声带我四处游荡

 

我听到枯枝断裂的声响  连同夏日的阳光

一起坠落到泥里

这不是结束  月亮攀上院墙

枝上就开满星点的花朵

 

这是别后的重逢  也许我们的爱

在不曾察觉的地方

重被日月星辰照耀

 

四十一年了  人生真短暂

我已无所准备  月下的门虚掩着

什么时候一起出发  你说了算

 

不然就在长梦中沉沦

天涯各一方  共梦见变化和消失的一切 

 

42、若是你回来了  (第42年)

 

幸福迟早会来临

那是长眠于湿润的土地里

不知月亮的病情

也不知冬雪的覆盖

 

人生就是一场幻梦

现在想来万事皆空

隔着天空想念  直到

青苔长上了嘴唇  盖没了名字

 

若是你回来了

苍老的木门上有我的指痕

新漆的楼梯一定积上了灰

你站定的地方  可以看到——

 

灰灰的天空  野鸽子四野飞

我将在幽暗的地底

止住呼吸  赌誓  不再惊扰你

 

43、火  (第43年)

 

一年中最后一次的炉火

它零乱地开放着  向我伸出了手

我坚信没有一朵花能够比它更美

没有一个春天比它更茂盛

我的脸一定通红通红  像醉了酒一样 

 

多么温暖  我把头靠近灶膛

让我呆在这里吧  倚着你的胸前

听你心的跳动  火星在飞

落在陈年的灰上

像主人一样呆了下来

 

你忧郁的眼睛有了微笑

你看我像彩绘的塑像  一动不动

那微妙的发白的颜色  像遥远的天边

非常耀眼  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我幻想了一辈子的天空

我想要得到的  太迟了  

 

我老了  样子一定很可怕了

像暴风雨中的马  消瘦苍白

它又被炉火四窜的蔓藤绊倒

我突然想抚摸它们 

我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事物

 

生死如同沙粒  化入金色的秘密

在怀念中有了另一个世界

要改变真的困难  四十三年了

夜里冷却的灰

将重新被明日的太阳所照耀

 

44、白日梦  (第44年)

 

在温暖的床上悄然入眠多么美

我不费一点力气就回到了从前

你比我更困倦  我为你掖好被子

双手抱起磊儿  

 

我沿子家河塘向上游走去

不做水  永远到更低的地方去

这仿佛是它的座右铭  而我要回来

清点所有的印记

那久久以前在草地上漫步的时刻

 

日子在我手中溜走

又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磊儿伏在肩头

我已没有什么可以计较

我们与红翅的金甲虫彼此相爱

 

你要离开的那一天

我不知所措  暗自神伤

有一个声音对我说

你所有的弱点都微不足道

干嘛不留住她

 

我于是唤你的名字

你没有听到  我却被自己惊醒 

 

45、田里最后一头老牛  (第45年)

 

农夫割走了葡萄  剩下

生锈的叶片飘来荡去 

刚飞回的夜鸹子怒目无辜的山雀

 

你亲手种下的树  遍地皆是

就是死去  朽落而变成尘埃

我也不让它们分离  我配受这个光荣

 

我曾病了很长的时间

夜里它们用枝条相互抚摸

我凭此确信它们站在门外

也感知了自己的存在

 

我一直没有准备  你会离开那么久

现在说来毫无意义

我认识了人生  再无须责备

 

田里最后一头老牛忘记了归去

它的四蹄深埋在泥里 

在混浊的水中  凝视双角倒影  忘记了自身

 

我学习自己应该懂的事

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连几小时的沉默

 

46、铁匠铺  (第46年)

 

一连几天我去村口

老远就望见火焰熊熊的铁匠铺

昨天他打制一个犁耙

今儿个又打一把砍刀

 

我占了老铁匠那把旧式的藤椅

听着有节奏的铁锤声  达达是马蹄

一匹马离我越来越近

而我离自己越来越远 

炉火已经通红  风箱响起

 

我要变一个模样

像蜡一样躺着  弯了  平了再卷曲

我跪在你的面前  一锤下去  我泪花飞溅

芷  我们就这样分别  你再也认不出我来了

 

改天我又变了主意

我要变回我自己  我又进炉膛烤

叮叮咣咣中  我的血液里有了铁

芷  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回来 

 

自从我的生活与废铁结成了伴

日子在他的重锤下变形  拉长

玫瑰色和蔚蓝的火焰里  我重又要回了青春

 

47、蛛网  (第47年)

 

我一直讨厌的家伙

突然有了柔和的光辉

若不是最后一缕夕阳

它不过是一张新鲜的蛛网

 

它亮着闪电一样的眼睛

亮出破旧门楣上久远的光阴

这儿曾住着我最亲爱的人

你最后时日的影子永远在这里留连不散

 

时间和爱情终是徒劳

体内的缠绵却生长而旺盛

细丝燃烧漫长的追思和受挫的热望

虚妄的时辰又屡使我残梦不胜倦怠

 

借给我吧  它一定柔软  温暖

恰好裹住我的身子

再租一辆马车  

就躺着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48、遗嘱   (第48年)

 

世界创造了你

莫非是为了我  作伴于短短的一瞬

 

那一日你离去  我走了整整一夜

之后又是一星期  一个月  

子家面壁余下的残生  我认识了人生

 

我过得够了  我已经变得不灵活了

黄昏爬上了膝盖  夕阳合拢在掌心

它没有翅膀  人人将面临黑暗

 

我弯着的背  等待捻弓人

把今生射向永生 

 

我说了那么多话  天又开始下雨

 

你至此没有回来过

不用过多久  

我将结结实实躺在地底  并且没有遗嘱 

 

49、病中  (第49年)

 

别管我  我病着

脾气不好  变化无常

我想打翻那冒着热气的药

我想听碎瓦的声音

 

听急风骤雨拍打院墙

进到房里把我卷走

我不想听钟摆单调的声音

也不想孤孤单单留在这儿

 

别管我  你来了也别管我

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的你

我龙钟的老朽  再不会思想

明天将是一堆灰  一个影

 

我一直内疚  我记不得你的容颜了

你消瘦的手指有些冰 

像我们第一次在野地里漫步

渐趋颓圮的城墙上有白头的雪

 

我们一上午都在虚墟间徜徉

闻苦艾的气味  靠着石头取暖

我不能原谅自己  日子讪笑  我泪流不止

过去永远完结  恍如隔世

 

我一把打翻药罐  试着不再重复

今天将不再与昨天相同

我死后  不会再有人像我  来生也不再重复

 

50、剧终  (第50年)

 

剩下子家的红土地

屋前屋后茂密的林子

昔日的光涌进来诉说 

一切在话语之外崩裂

 

天空很近  近得可以摸得着

摸一下  我就老了

终于可以离开了

 

雪开始纷纷扬扬  铺平失望的灰烬

芷  我们玩最后一个游戏

我躲到永恒的地底  你再来找我

 

山上山下到处都是  灰色的石碑

我此后对世事一无所知 

 

寂静了

寂静将不受干扰长住在这里

 

生尖角的风  穿透寒夜

屋里只余空荡荡的回响  再无任何生气

除非你回来  我俩交互一世的幽叹    

 

 

附冷阳的诗歌《爱来成就》

明年再见(2009-12-04 21:05)

 

专心地做一件事,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桑子将完成长篇小说《爱来成就》的修改工作。明年再见!在此奉上芷留给应航的最后一封书信和沧桑五十年后,芷与应航留给彼此的诗作,替作我们短暂的告别——

 

应航:

 

三年了,一切皆变,宁静时听得见鱼的喘息,听得见夜晚归巢鸟儿落下的羽声,子家成亲的焰火像悬于袖口的音符,我看到的是比布鲁斯还要忧郁的月亮,但长在我心底的爱,终究没有消失,前半阕是思念,后半阕是永生。

我把自己留在了子家,安于一些简单的幸福,像敏感的灵魂,我们又一不留神就被伤害,我说没有后世,可我宁愿相信,再经几世的轮回,如果,还能遇见你,我是否还能在某一个眼神里感受到上半段的思念,就像它从未出土,也从未被掩埋。

事到如今,我已不再回避对你的爱,我是鹑衣百结的过客,在你明亮的眸子里,深深的低头。终于明白,我守望的爱情,没有落地生根。

子家是我新生的地方,我心头的痛,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而已,天亮了以后,它又还原了一个真实的世界,我爱这里的一切,孩子和园区,子家的石桥,一望无际的稻田,还有栖霞谷的彼岸花,我愿意省略自己,把全部的爱交出来。

遇上石浩,是宿命,就像你遇上江燕,一次偶然,将会终止所有的必然。爱在光阴的指间,获得永生的光芒。

我就要离开了,我和磊儿先回杭州,再转道上海去澳洲,我把小楼和园区都交给你,谢谢你照顾我和磊儿的恩情,或许有一天,我和磊儿会再回来看你,希望你们也有自己的孩子。

我将把爱永远埋在心间,今生错过的,像黑夜的灯塔,成为毕生的信仰,指引下一段的幸福。

生命永远不会止息,爱,来成就。

                                                                

                                                                

轮回  50年后)

芷/

 

没有雪真的活不下去

老了的时候

竟怀念起雪来

想起漂泊的一生  想起被风吹落的羽毛

 

河弯处  有送饭的姑娘

手执羊鞭的老人

我想知道的是

野鸭子是否还在田塍上扑腾

 

直起的腰  比青草更瘦弱

已有半个世纪没有你的消息

我怎么竟忘记  你长什么模样

 

你一声不吭  在镜子里

也在镜子外  千万里江山  五千年深

关上窗户  我什么都不理

 

那夜  终于断气

这一生好像有一件事没有完成

老了  什么都记不清

只记得纷扬的大雪中  我要试着满足的归去

 

剧终  (50年后)

应航/

 

剩下子家的红土地

屋前屋后茂密的林子

昔日的光涌进来诉说 

一切在话语之外崩裂

 

天空很近  近得可以摸得着

摸一下  我就老了

终于可以离开了

 

雪开始纷纷扬扬  铺平失望的灰烬

芷  我们玩最后一个游戏

我躲到永恒的地底  你再来找我

 

山上山下到处都是  灰色的石碑

我此后对世事一无所知 

 

寂静了

寂静将不受干扰长住在这里

 

生尖角的风  穿透寒夜

屋里只余空荡荡的回响  再无任何生气

除非你回来  我俩交互一世的幽叹

 

分开(2009-12-03 21:29)

 

分开

 

爱情的欲火燃烧

就在无望的痛苦撕裂的心房

 

路边的苦楝被风吹得呜呜响

曾经的美好碎屑纷飞

 

我们继续分开  像候鸟一样 

只剩下  白杨树梢变圆的月亮

永不放弃  高过人类的寒冷 

 

雾中散步(2009-11-29 13:06)

 

雾中散步

 

大鸟的羽翼制住敏锐的瞭望

你在不远处  过去与未来 

入微细致像从前的快乐

 

一个漫长的停顿  像曾经的过失

以求梦寐的新生

我们在时间之外行走

忘记路过身边的一切

 

就这样将自己围困 

我们来来回回地走动

声音总低于夜的寂静

 

至此  心照不宣  发白的路通向远处

阳光将像花蕾一样举起

在每一次深刻的疼痛中  分离 

 

新诗的生命力泛论(2009-11-06 06:11)

新诗的生命力泛论

 

一、新诗创作的几点思考

(一)新诗艺术标准的逐步明确

当今是一个迷失尺度的年代,标准的缺失使得诗人和艺术家产生迷茫,近年来文学界的许多问题,其病因其实都在于文学标准的模糊、混乱、丧失或是难以贯彻,包括赵丽华诗的争论等,但要明确的是这些现象只是新诗在门槛较低、泥沙俱下和“海量”的网络诗歌以及许多诗歌批评和诗歌评选中的一次“走神”,一段弯路。不能就此确认我们诗歌艺术标准的完全丧失,只能说新诗的公共标准林林总总,但真正优秀的诗歌还是为一般人所认可的,对于新诗的审美认定,我们一方面要考虑诗作在语言遣用、意象选择、形式安排等方面体现出的独特性、艺术性,另一方面要考虑诗歌在反馈时代社会、抵达生命本质、揭示世界奥义上具有的深刻性和典型性。

(二)诗歌应该以自己的方式关注现实

反对诗歌的日常化写作,诗歌不能局限于反映生活和临摹生活,用诗歌反映生活和记录生活是落后于生活的,还不如相机和DV的记录来得直接,而诗歌承载的任务远不应该是这些。诗歌属于精神范畴的东西,应该充满想像力,必须有自己的精神尺度。反对诗人把自己关进书房里创作,应该积极介入社会生活,参与社会生活,做社会生活的建设者,如果诗歌当中都只是个人的疼痛,诗歌到最后的命运也只是被忽略。当我们的诗人在抱怨自己边缘化的时候,也应该追问一句,你们为这个时代提供了什么?

(三)年龄不是问题

绝对不能用年龄来衡定诗人创作的峰值刻度。创作高峰期是诗人生活积累厚度的发酵,灵感迸发的井喷和创作投入的痴迷三体合一后的最佳状态期。所有优秀的诗人必须有大智慧、大视角、大悲悯、大超越,他们的悲愤必须为社会和人类而痛,唤社会和人类觉醒,而不是沉湎于小我,在独孤求败的自我打击中营造刺激、突兀、偏激和变形,也不是跪在绊倒过自己的几块石头面前戚戚艾艾、怨天尤人,舍本逐末的无病呻吟,换句话说,能写出优秀诗作的诗人首先必须是心智成熟之人,应该以诗的生命力来衡量诗人的精神年龄。 

(四)重要的是焕发自觉意识。

创作方法的选择与艺术技巧的运用永远是次要的、从属的位置,重要的是焕发自觉意识。从诗学意义上讲,诗人的自觉意识便是指诗人对诗的本质的认同,并能够自由地在诗的王国驰骋,能否相对地进入这种自由状态,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诗人的心理素质、文化素质和个性秉赋能否与诗的品格相契合,现在许多关于诗与非诗的界定标准,有许多关于诗与非诗的争论,其中许多见解分别把审美观念强调到了极至而模糊了诗的本体的存在。我以为诗与非诗的根本界限,就在于有无意象和能否对意象符号系统进行把握。而诗的意象的营造和组合,其内在的趋动力不是技巧,而是诗人的自觉,而诗人的自觉,在一般意义上源于人的自觉,即人格和人性的自觉。

(五)诗的本质在于“抒情”。

“诗歌是幻想和感情的白热化”(赫仕列特),抒情性是诗的本质,诗的创作起源于感情,然后用语言形式来寻找情感的最佳突破口,诗中的感情必须是真实的、强烈的、时代的、独特的,并富有审美效应。诗的创作过程始于感觉终于智慧,与之相伴的是美妙的诗情。一个诗人重要的是“养情”,提高自己的思想水平思辨能力和艺术素质。很难想像一个情感贫瘠的人能够写出好诗来,或是意象的不连贯,或是思维的不确定,或是意旨表达的艰涩而困难,其作品不可能拨动读者的心弦,更不可能浸润读者的灵魂。同时,我也强调抒情的自然性,诗人不是工匠,好诗不是靠技艺,而是在对生活深刻体验的基础上,对感情世界新鲜的发见,一个诗人重要的是拓展自己的生活视野,而不是关起门来,冥思苦想如何在艺术上出新。相信“诗是主情的文学,诗人就是宇宙的情人”。

 

二、新诗鉴赏的几个角度

(一)新诗有一定的独立性,不依赖于社会批判而存在。我们很难想像作品中道德感很强的莫泊桑在现实社会中却是一个浪荡人物;也不能接受仙风道骨的李白,原是长安城中以酒色消耗自己身体的嫖客。文学现象与许多社会现象一样,不能提纯,否则就不讨人喜欢,甚至自己煽自己耳光,从美学角度分析,追求完美等于走向死亡。

(二)新诗同样具有包容性,必须透过现象去寻找其独特的价值。热闹的“赵丽华事件”余波未平,但可以预见,若干年后当人们重视审视我们这个时代的政治、文化乃至文学时,赵丽华是一个重要的窗口,“赵丽华诗歌事件“牵带出当代中国的许多问题,而不仅仅只有诗歌。赵丽华是一个极有特色和个性的诗人,她一向拒绝沉重,拒绝烂俗,主张轻松明快,坚持诗歌写作的平民化和淡雅化,以轻抒情,小幽默,小智慧来化解,她的独特价值在于:以一种平淡却不平庸,简单而饶有趣味的方式,显示我们这个时代的某种生命状况。

(三) 新诗的生命力在于“自由地回归传统”。并非所有的事物都是从问题到答案,也不存在一种天然的因果关系,特别是在艺术的追求,美学的探讨上我们逐渐向着本色靠近,从而有了九十一年前我们解放形式和思想的束缚,展开了新诗的历程。生活原本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从这点来看,我们只能简单地断章取义为“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九十一年新诗的历程就是从铁板一块的旧体制中解放出来,然后自己给自己制造传统,我们的新传统是:流动的、陌生的、创造的。也只有这样,才能更准确地表达内心,切入时代的脉搏,感知存在,坚定信仰。三十年代,一位著名的诗评家曾对诗的审美特征讲过一段很精彩有话:“一切最上乘的诗都可以,并且应该,在我们心里唤起波特莱尔所谓歌唱心灵与官能的狂热的两重感应,即是:形骸俱释的陶醉和一切常理的彻悟。”当思维的羽翼解开了束缚的绳索,诗就像自由的精灵一样飞向辽远与开阔,诗人们逐步悖离那种非此即彼的思维模式,因而也开始怀疑那种绝对化的两极定向值,出现了多元化的价值取向和审美判断,但万变不理其宗,没有精神境界的超越,便没有对世界的宏观观照,便没有生命热能的释放,便没有诗的自由。

(四)新诗必须具有民族印记,必须坚持民族性。“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不用多说上下五千年的优秀传统文化,我们只管享用它在我们每个人身上的潜移默化,气质改变了长相,我相信一个优秀的诗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只要一说起祖国,总有热血与豪情,也坚信母语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写作的根本就是追求语言,即作家都有一种提高自己语言水平的自觉。前苏联在“大清洗”时对高级文化人有一种惩罚,就是把你遣送出国,与中国人相反,中国人想尽一切办法出国,成为二十一世纪一大奇迹,为什么在前苏联作为一个惩罚呢?一是把你和母语环境隔绝,还有很重要的一层意思就是俄罗斯民族东正教的传统,面对神圣的祖国,有强烈的献身精神,离开祖国离开俄罗斯就是莫大的侮辱。有个被流放的俄罗斯诗人写过:“在我的梦中,俄罗斯的雪都可以燃烧。”如果离开了祖国,离开了母语,我想诗也失去了生命的土壤,更不用说硕果累累了。当然我反对狭隘的文学民族主义,当中世纪亚洲文明被唐朝之光照耀之时,中国人很自豪,同样现代自由民主之光照耀我们之时,我们也能欣然接受。在民族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兼容并包西方文化,这不是背弃传统,而是民族化加深的过程,最后出现始终独立的汉语诗歌体系。

(五)对异化、蜕化诗的鉴别。自新诗从一根指挥棒下“带着镣铐跳舞”中解放出来之后,出现了另一个极端:极度的个性张扬、异化的创新表达、无意识的口水泛滥、甚至以审丑的方式逆向而动。这些人太需要发泄了,暧昧的声音、含糊的低诉、虚张的尖叫、发烧的呓语、市井的俗语,但是可以指出,这些主子们底蕴不深,中气不足,以自然坠落的方式放纵自己的生命,消解自身的价值。所有人文精神、美学标底彻底溃败的“恶搞”到最终还是“恶搞”到自身。人说“考察一个民族的思想深度,需要了解它的哲学,考察一个民族的历史感,可读它的小说,而考察一个民族的生存意识和存在状态,需要读它的诗。”对于诗歌,我们在任何时候都必须充满激情,充满敬畏,我们看不得它的软化和虚弱。更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江河倾泄般地大浪淘沙,等着时间的大扫帚和醒过来的春风把非诗化的“恶搞”从庭院中打扫干净。

(续写中)

                                                                                                                  

北方·夕阳(2009-11-01 19:45)

 

北方·夕阳

 

    我的确长久地思念着北方。北方给了我无数支离破碎的诱惑,我相信那里有一种比生命更亘古的东西存在,我在南方长久地徘徊长久地找寻,我的目光重叠着的是婉约的山脉咸涩的海浪缠绵的雨水。

    我冷眼别了南方,走向北方,幻想着北方的爱,北方,广袤的田野,雄浑的河床,一定到处飘荡着自由深邃的爱。北方像个老人,尊严而执拗,久居南方见山峰刀刃一般割人,对北方更是隐藏着信心和期望,我觉得整个汉民族的精气都蓄锐于北方。

    北方,北方那个寒冷的地域,没有童话的冬天,它用南方人无法接纳的沉着亮出一块挑战牌,它用遍地白得发蓝的积雪向我挑战,北方的寒冷是一种凛然的寒冷,神志清醒的寒冷。

    我是个非常情绪化的人,当北方的寒冷逐尽了附体的懵懂和萎顿,我想,我内心的激情是复生了,我敞开大衣在风雪中踏步,实在不需要比火焰更焦灼的设备了,不需要砌满笑容的五官,不需要安分守己的秩序,如果说江南的细雨给了我缠绵的话,那么北方,不是大漠,不是风沙,只是凛然的风雪就给了我无尽的力量,那一份让人生机勃勃的力量。

    北方的雪静静地下了一场又一场,用纯洁的色彩警告人,这就是冬天,北方的冬天没有一只鸟儿能栖息枝头,没有一条鱼儿能浮跃水面,但是北方的老人活得很久很健壮很顽强,让人看了感慨万千。

    北方,北方。北方还有什么?北方有夕阳,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夕阳,那样触目惊心垂手可得,它一动不动地低悬着,象一只安着窥视仪的巨眼,盯着你发怵,它和朝阳一模一样,一样的橙红色彩,一样光滑完整的圆圈,一样乍看上去欢欣鼓舞的球体,它让你以为它即将冉冉上升到无限骄傲的高度,它让你以为它永世不动,它的光芒使北方没有黑夜只有白昼,它和朝阳唯一的区别仅在于方向。

    有了夕阳,北方的天空不再显得遥远不再显得冷漠。你知道吗?再没有比北方的夕阳更令人慑服的夕阳,再没有比北方的夕阳更令人绝望的夕阳。

    那是一轮熟透了的夕阳,象一枚浆汁饱蓄的果实,假如它在顷刻间爆裂,那橙红的果汁必定会象箭一样射穿每一颗星星的瞳孔。

 

不过是爱而已(2009-10-27 19:45)

 

不过是爱而已

 

新开的花蕾在墙角等候黎明

冉冉上升的天空  露出大地的迷梦

 

人生真实无欺  却荆棘草莽晦暗幽深

想你我曾在一起  两个彼此很像的世界

我找到我从未想过的生活

 

欢愉的时辰里我的光芒

比任何一个空间都开阔   秋天里

我们点数还能快乐的日子

 

记忆让存在更完整

我们在净化的火中恢复过来

理解了一切  不过是爱而已

 

不会完全属于你  也不会彻底离开你

像我们经历过的时光

径直走去  把门反锁  仿佛早作安排

 

海岛(2009-10-25 20:25)

 

海岛

 

看不到的  是内核

如同人的灵魂

看到的是一小块天空

杂草乱树  自由在生长

 

悟一世  脱胎来生

仍是再生的苦难

只有贝螺的花纹是最美

靠近端坐的神的微笑 

 

永远不安分

继续去超越无垠的距离

你的马长鬃飘飘

阳光张开远方所有的道路

 

四面波纹闪着光芒  虚妄

你所处的地方 

一万年仍是一座围困的城

 

月在中天(2009-10-25 13:26)
                                      
                                         月在中天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种本能的自卫,象无尽的夜空,渴望一种不透明的呵护,但不能没有希望和寄托,象满月,孤傲与执着,温情与隽永,我喜欢有月光的夜晚。

    举起杯子,杯里盛着一片月光。

    月光浮在没有泡沫的啤酒上,有一股淡褐色的清香,我第一次发现月光是可以收集的。

    我是那么说不清楚地偏爱着月亮。太阳,强悍而粗暴,散发着帝王一般的统治欲,令人敬而远之;云彩,喜怒无常,轻率而不讲信用,象妇人;星星,纯情明丽,却喜欢争宠,难免有点孩童似的浅薄;至于银河,迢遥而神秘,诱惑力极大,象政治家的信条。

    唯有月亮,顽强而执着,不声不响,总在人们需要或不需要的时候出现,它一点点地生长,一天天地丰盈,终又免不了一瓣瓣地亏损,一口一口地被吞噬,周而复始,消而又隐,月亮有着母亲一般的美德。

    正因为这种美德的缘故,我才倍感它的亲切,无论是残月、新月、满月,对我都是熟悉的,它们总让我想起一些有才华而不显赫的朋友们。

    我的发亮而不发烫的月。

    我曾经有一个莫名而可笑的习惯,常常在窗前或阳台上守夜一阵,静默中在等待,等待一个永不会实现的期望,至今我也说不清这个期望是什么,但我仍然等待。

    只要是月光飞溅的夜晚,我便会无端地轻松,我便会劝慰自己,它还在,在中天,我的月亮,我的期望。

    人有时候很奇怪,听到一首歌,翻开一本书,看到一个熟悉的地方,总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受,以为今生都不可能再有,而此刻却又如此温柔地攫紧了心扉。原来有些人、有些事一旦进驻于心,就很难忘怀。除了感激生命,我们还应该善待生命。月在中天,圆满而结实,这样的月不属于任何人,而应该属于所有人。

    月下,四周的山脉闪耀着柔软弧光,山这边是半圆形的小岛,山那边想必是个半圆形的海湾。海上的月光,该是蓝宝石一般。

    月光,沉默而大度,似乎又布下了一圈淡蓝色的警戒线,谁也逾越不出这道线境。我们又何须逾越,月下已风情万种,我们畅谈人生,野谈政治,漫谈岁月,海阔天空任我们摆弄,贤者曰:静而圣、动而王,朴素者天下莫能与之争美,我们自诩朴素而沾沾自喜。

    月光如流水,静静地一泻千里,心情饱受月光的恩惠,凭添纯净。

 

海妖(2009-10-23 13:03)

 

海妖

 

我遇到了陌生人

接近那漫无止境的长夜的终结

我要你有一张无比动人的脸 

混合鬼魅的眼 

 

我们在沙滩上出没

亲密无间  难以区分

妨害没有满足和到处流浪的人

 

不怕火  因为死亡温柔

无限亲近  只剩下忧伤的名字

 

海妖  海妖  我如此唤你

我们学大海使性子

拍打鱼形的木壳船

 

对万物  我们作一般假设

沉船在侧  鱼儿飞过曾经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