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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行走的树(2008-03-09 17:45)
 

  山脚下,一棵树艰难地站起来。它的根还没有在泥土里扎稳,身体里的水还没有那么畅达地流动,甚至也还没有适应这片陌生环境里的空气,但它已开始调整在劫难中复苏的身体,叶片在阳光下缓缓伸展。一棵树对新生活充满了欢喜和惊奇。空气里弥漫着炊烟和牛粪的味道,和山顶上永远飘荡的清淡的气息是那么不同,但它不认为哪一种更好,重要的是,它从山顶来到另一处,开始新生活。命运完全改变了,就在一场不大不小的泥石流暴发,它纵身而起的那一刻。

 

西域爱情(2007-12-26 17:54)
 

西王母:爱情在半空

明月在天上飞翔,瑶池是地上清澈的夜空。千年前那一场传奇的约会还未走远,你可看见它神秘而欢愉的背影?云杉和塔松的挽歌,使草叶上的露珠无法入睡。

看!瑶池水面上的波纹,向更深、更远的地方荡漾。

历史太久远了,以至于成了神话。

深处的白杨(2007-11-25 17:35)
 

秋天田野沉寂而疲惫。刚刚收割过的土地上空无一人,每天在地里劳作的人突然消失了,他们好像也是植物,一种移动的植物,现在同玉米、麦子、甜菜一起被季节收获。散落的秸秆和蔬菜的蔓藤安静地躺在阳光下,听到从身体深处发出“滋滋”的响声,唉,水跑掉啦,身体会在一场又一场的秋雨里渐渐变凉,生命终将离去,这是不可阻拦的事情。收割过的土地坦露出真实的身体,湿润、肥沃、广阔,就像希腊风格油画里那些赤裸的女人,舒展的体态充满生命的厚实和丰美。无边无际啊,一眼就可以看到遥远高山上的积雪,它们在边疆另一片洁净的时光里存在。而山脚下是世俗的生活,房屋、草垛、羊圈、拖拉机、犁、鸟群。阳光从天空的最高处跌落,土地上碎金四溅。在这寂静的时刻如果有风吹来,耳边就会听到阵阵由远而近的沙沙声响,像集体夜行的脚步,神秘、迅速、庞大,然后看见金黄的落叶像雪花一样飘落,仿佛大地睡眠里的一个梦境。

敦煌的碎片(2007-09-04 18:57)

 

     这里的风景看起来平淡而枯燥,褐色的山崖,漫漫黄沙,天空底下

的戈壁无边无际。可是因为莫高窟,那些隐身在褐色山脉里灿烂而幽暗

的洞窟,这里就显得与其他风景不同——当然,我从来不认为敦煌只是

一处风景,应当说,它更多表达的是一种历史记忆,而这种记忆散发出

的气息,使整个敦煌充满了神秘与沧桑。那无法描述的巨大的孤独感,

从土地深处弥漫出来,覆盖了莽莽西北大地。即使在敦煌游人很多,每

一个洞窟都迎

西王母:爱情在半空(2007-05-11 18:17)
     明月在天上飞翔,瑶池是地上清澈的夜空,千年前那一场传奇的约会还未走远,你可看见它神秘而欢愉的背影?云杉和密叶杨不停地歌唱啊,所有的草叶上都闪烁着无法入睡的露珠。你看瑶池水面上的波纹,向更深更深的地方荡漾。
     太久远了,以至于成了神话。但是爱情降临时的风暴古今皆同。火焰中的玫瑰、疼痛中的欢乐,博格达山上的那个女人迎接着一切,敞开内心隐秘的门。多么迷人的女人啊,西王母,一个世俗生活里不染纤尘的仙子。
     她看到鲜花自空中降落,音乐在云层间飘荡。马鹿和雪豹从密林深处跑出来,它们身上美丽的花纹闪闪发亮。西王母端起芬芳的葡萄酒杯,手指颤抖,腥红的汁液洒落内心的秘密。水面倒映出西王母无与伦比的美貌,但是水面越平静,内心的爱就会越强烈。她低声寻问身边伟大的君王:
        白云在天,山陵自出
    道里悠远,山川间之
    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白云在天上飘啊道路那样悠远,你还会来看我吗?一
伊犁春天的札记(2007-04-12 20:27)
    一天清晨,斯大林街五巷的十几株山桃树开花了,柔软的花朵在寒意未消的风中颤动,人们感到惊喜和疑惑:惊喜花开,疑惑季节是否已变换。在这个城市的街道,好像每年都是这几棵树最先绽放。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总是比别的树更早地苏醒,纤细的枝桠轻易就能捕捉到空气里潮湿而隐约的春的气息。只看见那些花开得不张扬,每一朵花瓣都是慢慢展开,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些生命特别敏感。
  开花的山桃树一身雪白或粉红,弥漫着明朗而新鲜的气息,它们好像正在进行一个小型的春天发布会,每次走到这里我都会停下来,看看那些像淡淡腮红的花朵。可是树上一片绿色的叶子都没有,叶子还未长出来,花就先开了,我对这样的植物总是怀着说不出的滋味,觉得它们早熟。而早熟散发出的甜蜜和腐败,会让人陷入一种不安的情绪。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记得那时候解放路还没有被拓宽,路中间的花池里种了许多榆叶梅。有一年春天来得特别早,阳光和煦,在春风的蛊惑下,所有枝条上都吐出欲放的花蕾。可是还没等这些花蕾完全绽放,一场春寒降临。风雪之中,人们看见粉红的枝条上挂满晶莹的冰凌,产生一种奇异之美。春寒过去
那一朵秘密之花(2007-03-11 18:00)

  
   我一直觉得,其实人的最大秘密来自于身体,而不是仿佛笼罩在雾气中的生活。
   早晨醒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昨天不同,它变得虚弱而苍白,好像连举起胳臂的力气都没有。身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健康是怎样消失的?我看见身体里的水一层一层渗出皮肤,大汗淋漓,却没有办法帮助自己。躺在床边,头发黑黑地垂落下来,像森林里一片阴暗的蔓藤。手背上一片淤青,那是打点滴发生事故后留下的痕迹。屋子里昏暗、空寂,就像死亡降临的场景。疾病会使死亡突然来临,可能突然得使人来不及说一句告别的话,来不及梳洗整齐而体面地离别。每个人的身体里都隐藏着一个疾病的魔鬼,但是谁知道它藏在哪里?已经在身体里悄悄隐匿了多久?
   身体里的事情,有时候医生也不能知道。似乎没有一种职业像医生一样一生充满了疑问、揣测、犹豫和不确定。
  其实疾病的细胞是最健康的。我曾经看过一个被割下来的肿瘤,它是那样光滑润泽,并且富有弹性,看上去生机勃勃。正是因为它太健康,才使人的肌体不健康。疾病在身体里随意游走,像一个任性的孩子,等我们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
母性的草原(2007-02-11 19:16)
 
  妈妈,我寻找你,走过河流两岸的一座又一座毡房。
  那些毡房散落在草原,不像村庄里的民居一户户紧密相连,显示出一种世俗生活的繁荣和温暖。草原上的毡房清冷而独立,它们掩映在松林里,成为一片阴影里的光亮;或者驻留在一条河流旁边,听着涛声进入深沉的睡眠;它也可能成为空旷山谷里惟一的人家,淡淡的炊烟仿佛一个遥远的梦境。我已经不记得自己走过多少毡房,无论走到哪一座,都会以为妈妈在里面,身上的热血一下子沸腾起来,脚步急切而踉跄。可是所有的毡房里都空寂无声,我围着它找了一遍又一遍,从前到后,从后到前,没有一个人。妈妈,你不在这里吗?我站在空空的毡房前绝望而孤单,不顾一切地大声喊:有人吗?有人吗?
  远远地,我就看见那片山谷的平坦处有一座毡房。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来过这里许多次,从没有发现这儿有人家。那些赶着牛羊不断迁徙的牧民,他们在草原上永远都会像谜一样出现或者消失。
  空地上的炉灶里塞满了柴火,火焰劈啪作响,锅里大块的羊肉好像刚刚投进去,一串串水泡从锅底冒上来,平静的水面荡起微微波澜。金色的沙玛瓦上水汽飘摇,我闻到煮好的黑色茯茶的浓郁香味
雪原寂静(2007-01-21 16:43)

   “下雪了!”一个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响起。我在黑暗中坐起来,看到夜色像潮水一样层层涌来,悄无声息地淹没了整个夜晚。四周寂静,是谁的声音呢?在乡村的每一个晚上,我从来没有过真正的睡眠,总是在深夜中醒来,倾听外面那些还没有入睡的声响,平静而耐心地等待一场大雪。现在,伊犁河谷的第一场大雪来临了。|
  睡在一个人的床上,我感到它是多么空旷,具有旷野般的孤寂和辽远,而空旷,对我来说是一个充满神秘宿命意味的启示。空旷的河谷、草原和戈壁,仿佛生命中的另一种境界,使我的内心像风中的秋草一样沧桑,像阳光下的沙砾一样滚烫。在草原,我会爱上一个纵马从身边跑过的牧人,沉迷在他掀起的散发着腥膻之气的风里,他投来的目光让我在空茫中感到人生偶遇的奇妙。我常常陷入一种无法解释的情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只在黑暗中抱住我爱的人,因为内心无法说出的爱和忧伤,在他的胸膛里绝望地、绝望地掉眼泪。
  大雪纷纷扬扬,当它无声无息潜入村庄的时候,就会走进每一个人的梦境。它使梦中奔跑的人停下脚步,使梦呓的人终于闭紧双唇,在黎明到来之前沉沉睡去。而梦游的人已经回到温暖的床上,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曾
河流两岸(2006-12-17 18:55)
    深秋的阳光照耀着远去的喀什河,河水清澈碧绿,散发着玉石一样的光芒。河流旁边一片平整的牧场上出现了几个大坑,一层一层的泥土被人们拨开,风将潮湿的气息传送到很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秘密被打开之前的不安和静穆。终于,用石头围成圈的墓葬里,陶罐、铁器、牛羊骨以及那些安静的不愿醒来的尸骨,一件件展现在阳光下。它们飘动着幽暗的锈斑,完整或者破碎,清晰或者模糊,好像历史的一段记忆在大地上慢慢浮现。

我来到草原上那座高大的毡房,第一次见到我的丈夫。他的目光温和而遥远,仿佛黄昏的庙宇,身在其中却觉得不可抵达。他缓缓伸出双臂,在这样一个宽阔的怀抱,女人的温顺往往不由自主,听从不可抗拒的命运的召唤。脚下无比潮湿,我突然发现自己的鞋袜变得湿漉漉。地面潮气逶迤上升,草丛里到处是刚刚苏醒的昆虫,它们爬动或者飞舞,浓密的青草里一片寂静的喧闹。一只蜥蜴甚至爬上我的脚面,一动不动,似乎要晾晒身上绿色的青苔。潮气重重,土地湿润,伊犁河谷的春天来了。
春风吹过伊犁河流域,天空和大地的水到处奔涌。天山上融化的雪水形成涓涓细流,像血管一样遍布草原和山林,所有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