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喝多了,回屋子倒头便睡,果然,早晨头疼。
本来两周的工程,自开始便不顺利,拖到现在仍没甚头绪,简直想去笼子寨上的会仙观,拜拜菩萨烧高香。但,那观子里供的是嫘祖呀,管丝织女工的主儿,不见得通晓钻井技术。
守在井上太无聊,自村子里杂货铺租了本《西游记》,几天看完就中了毒。放眼望去,满目郁郁山林,丘陵起伏的,指不定包庇了多少妖精,什么斑鸠,山雉,野兔,田螺,蛇,鱼,散在四方,若不努力修行刻苦向上,简直浪费这天地。不然,朱翻译怎会半夜听见有人往他屋顶撒沙?还有Stanley撞到的鬼敲门?
开车在山路上徘徊,一转弯,蓦地在拐角处望见一孤坟,隐在密林深处,被遮了光,静静地蛰伏。看不真切,仿佛有个人踩在坟头,摸着碑暗暗垂泪。元阳耗尽风雨飘摇过了,无非是一掊土掩了去,横竖没了知心人。羁绊的多,化作孤魂野鬼仍不得解脱。
都说要看淡,看化,看透,看破,陷在里面,如何都执迷不悟,也只随他去了。
仍是头疼,困,但又睡得不沉,梦多。梦见儿时的玩伴,把他挤至墙角,上下摸索。他怨道:既然想我,如何不联系我?赶快掏出手机记下他号码。十多年过去了,再未见着,遍寻不获,天晓得他又经了多少人事。
把头伸出窗外,手招舞着风,凉习习的,仿佛又不那么疼了,只是晕。云在天上鱼鳞般铺排,一大早便闷得很。和母亲痛了电话,听她诉苦:姥姥几次自杀不成,瘫在床上再起不来,时刻着人伺候。上月结婚的四姨姐挺着肚子,还遭丈夫毒打,躲回娘家思谋要离婚。母亲叹道:好像咱家遭了诅咒,人人命都这样…
忽然想起Matilda问Leon,是只有童年苦,还是一辈子都苦?
昨天父亲节,到晚上才晓得,不过也不打紧,身边早没了这人。十二年了,除了依稀记得样子,还有几次打我,也再没别的感觉。Guess I
should say I’m used to it.
自开始便缺失的角色,如吃饭洗漱一般无所谓,反正横竖都长成了,少一个人,少个日后解释的对象。心狠点说便是“化繁为简”,走得才潇洒。
彼时回成都也是,孤身上路,没有人想见,也不被牵挂。闲时去找“金贝贝”“钱夫人”“孙小美”搓麻将。或者心疼地看着这人慢慢死,慢慢自由。
我的幕,落得格外慢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