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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itch Is Back(2009-06-27 10:26)

    回到成都,仍旧十分闷热。

    给L买来熬汤的五只鸽子,等出租时,袋子破开飞跑一只。自个儿成全自个儿。扑闪着翅膀冲进陌生的污染的天空。剩下的,回到家用冷水溺毙,嘴巴一张一合的,没用半分钟。

    遛狗回家L的“新朋友”来过夜,染个黄毛,一看便晓得在发廊上班。关上门,开足空调翻滚到凌晨。我躺在另个屋子看True Blood,片头曲唱到:yah, I want 2 do real bad things with U.文丑丑跳到床沿,冲着我手腕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两个尖痕子,仿佛吸血鬼来过。

    真想学电影里那样,抓到他的心,呀,然后捏碎。

微末人(2009-06-23 22:01)

    望着井场里顶着日头汗流浃背的散工,Carl问:他们生活穷,那么清苦,但为何脸上总有笑意?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不然,扛着铁锹挖沙和水泥,背篓里还装着个一两岁的娃娃。他们望见我,挥挥手,露出大黄牙笑。我撇撇嘴与他说:这也算华人的美德了,知足常乐,要的少,幸福也来得快些。

    身边尽是例子:

    村子里每逢赶场,不足五百米的小街,忽忽冒出二十多个茶铺,挤满附近“跋山涉水”而来的老伯老太。打副长牌,搓搓麻将,五角钱一白茶缸的素茶,喝足一天。下雨时候,赤足撑伞,也要换上鲜亮衣裳来会友。拎一只鸡,或背一篓桃子,换些钱,兴许很快又点炮输进去。噘嘴哈哈笑着,暗地里又咬牙切齿。

    微末的人,有微末的快乐。

福寿墓(2009-06-23 20:59)
    日近阴气比较重。

    上班路上途径一坟岗,土坡头,并起着两座坟。哑黄色的碑,分别铭着“福”“寿”两字,再无它言。想必是夫妻墓,百年之后,仍得以阴居相厮相守,发个并蒂芽儿,结段连理枝,守住漫山漫野的寂寞。

    羡煞旁人。

盗花贼(2009-06-22 22:04)

    趁着夜色和同事开车去盗花。沟边菜园子旁,郁郁葱葱长了一大片黄色美人蕉,拨开杂草,一棵棵连根拔起,扔到后车斗便仓皇逃窜。

    在Carl房前小花园里,大小挖了六七个坑,栽种安稳,支上竹竿绑起。Carl坐在伞下面,边喝酒边笑到合不拢嘴。拍拍土,拭去额间的汗,小明望定我笑。营地的人都是晓得她暗恋我的,每次水果都要多给我几个,还挑拣最大最红的...

    留些地方,日后再种几棵向日葵吧。

美人尖,蜘蛛精(2009-06-22 21:19)

    书上说,额上朝眉心长的那点发线,唤“美人尖”。赶快照镜子,一瞅,噫,咱竟也是个美人胚子。后来又不晓得从哪听说,长美人尖的人,命苦,心毒。我哑然失笑,真是,美就美呗,还遭天妒忌,横竖不得完全。

    还有泪痣。小时候常听奶奶埋怨:你左右眼睑底各长了一颗。暗褐色,扑闪闪的,左边的还要比右边的浓。后来长大了,那痣竟然也淡却了,不仔细看还真分辨不出。

    要说这身体异象,还有几处。左耳廓上,生来就有颗小洞。奶奶又说了:这唤“福垛”,专门储粮藏金用的。去看医生,人家说是先天性发育不全,要动手术填补。

    还有眼皮,左双右单。只在生病时候,或者闯祸犯错,才“两全齐美”双到一块。母亲笑:XX生病了,连眼皮子都“双”得厉害。上大学后,更觉得不美观,寻思着毕业便去割双眼皮。后来,撞见旧人竟也如此。她坦白自己常用牙签在眼皮上刮,刮出痕子,眼皮也就双了。遂自己也实践实践。找不到牙签,拿牙膏屁股尖尖刮,火痛火燎的,泪流满面。但拭干泪后竟真的双了。坚持用利器自残半月后,直至某天清晨梦醒,那眼皮再也未单回来。修炼成杏眼桃花,波光潋滟流转。

    但,仍是肉眼凡胎,厕所堵了也要自己动手。

    走到拖车房后查看,遭了,PVC管子断开,污秽淌了一地,臭哄哄的,迎风作呕。再皱眉也要行动呀,边呕边想:要是此时身边有别个男人,又该多好…

    接了管子,用土掩了污物,往回走。头脸又沾了不少蜘蛛网。用手去拨,忽见一巴掌大的蜘蛛自脚下窜过,钻进墙角,腹下还拖着一大白网裹着无数蜘蛛仔。

    山里一入夏,蚊虫鼎盛,蜘蛛也就泛滥。大的,小的,毛的,绿的,长脚的,毛背的,看得让人发怵,完完全全一天敌!美人卷珠帘,美人属蜘蛛,美人又毒又狠。正好《西游记》看到盘丝洞那一回。七姐妹儿将唐僧掳来,脱下长衫,自肚脐眼喷出股股粘丝,将他温柔包围。换做我,才不,施阵妖风将唐僧擒到手,马上活剥和血生吞了,才不等什么洗干净,或煮或蒸或腌,再宴请师公姥姥之流的。像我如此作活,保准活超过千年万年。

    太笨,瞎浪费个“妖精”的虚名,一点也不精刮。

忽而今夏(2009-06-22 18:50)

    昨晚喝多了,回屋子倒头便睡,果然,早晨头疼。

    本来两周的工程,自开始便不顺利,拖到现在仍没甚头绪,简直想去笼子寨上的会仙观,拜拜菩萨烧高香。但,那观子里供的是嫘祖呀,管丝织女工的主儿,不见得通晓钻井技术。

    守在井上太无聊,自村子里杂货铺租了本《西游记》,几天看完就中了毒。放眼望去,满目郁郁山林,丘陵起伏的,指不定包庇了多少妖精,什么斑鸠,山雉,野兔,田螺,蛇,鱼,散在四方,若不努力修行刻苦向上,简直浪费这天地。不然,朱翻译怎会半夜听见有人往他屋顶撒沙?还有Stanley撞到的鬼敲门?

    开车在山路上徘徊,一转弯,蓦地在拐角处望见一孤坟,隐在密林深处,被遮了光,静静地蛰伏。看不真切,仿佛有个人踩在坟头,摸着碑暗暗垂泪。元阳耗尽风雨飘摇过了,无非是一掊土掩了去,横竖没了知心人。羁绊的多,化作孤魂野鬼仍不得解脱。

    都说要看淡,看化,看透,看破,陷在里面,如何都执迷不悟,也只随他去了。

    仍是头疼,困,但又睡得不沉,梦多。梦见儿时的玩伴,把他挤至墙角,上下摸索。他怨道:既然想我,如何不联系我?赶快掏出手机记下他号码。十多年过去了,再未见着,遍寻不获,天晓得他又经了多少人事。

    把头伸出窗外,手招舞着风,凉习习的,仿佛又不那么疼了,只是晕。云在天上鱼鳞般铺排,一大早便闷得很。和母亲痛了电话,听她诉苦:姥姥几次自杀不成,瘫在床上再起不来,时刻着人伺候。上月结婚的四姨姐挺着肚子,还遭丈夫毒打,躲回娘家思谋要离婚。母亲叹道:好像咱家遭了诅咒,人人命都这样…

    忽然想起Matilda问Leon,是只有童年苦,还是一辈子都苦?

    昨天父亲节,到晚上才晓得,不过也不打紧,身边早没了这人。十二年了,除了依稀记得样子,还有几次打我,也再没别的感觉。Guess I should say I’m used to it. 自开始便缺失的角色,如吃饭洗漱一般无所谓,反正横竖都长成了,少一个人,少个日后解释的对象。心狠点说便是“化繁为简”,走得才潇洒。

    彼时回成都也是,孤身上路,没有人想见,也不被牵挂。闲时去找“金贝贝”“钱夫人”“孙小美”搓麻将。或者心疼地看着这人慢慢死,慢慢自由。

    我的幕,落得格外慢哩。

旧魄新魂(2009-06-16 17:54)

    准是免疫力下降,否则不会再三梦见他。操场上,隔着影影重重的人潮,还是认出这个人,竟然老了。

    发线好像又后退了些,瘦了,下巴尖出来,看得到眼角鼻翼的皱纹,不过胡子还是那么浓密,更浓了,遮住凉薄的嘴唇,有点疲惫,有点静默,横看竖看,兴许是久别过,反而觉得更有味道,只是仍不敢直视他的眼神。堙没在人群中,藏起心事,仿佛自黑暗的湖底,静静窥视水面掠过的鱼鹰,躲得过,或者躲不过。

    然后是条古街,街尽头,有一座瀑布深渊。嶙峋的崖滩上,戴着诡异面具的人,擎着幡,击着皮鼓,做起法事来,咿呀咿呀咿呀…

    雨水滴在窗棂上,又或者餐厅炉火烧得太旺,将这幻象惊扰,推开门,地湿漉漉的,雾气尚未散尽。回到山里已经两周多了,心好容易沉下来,转又有点寥落。这些日子,都在和另个城市的这个人保持联络,他要我过去,我要他回来,身首异处,抓不到的,总觉得不踏实不切实际。但此刻身边,又没有更好的选择,选累了,怕再折腾一场。

    但嘴上却不是这么说,不停给他灌蜜,仿佛自己心里也甜一点。甜一点。

    喝醉了,抬头看见漫天的繁星,心头一凛。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十多岁的时候。除夕夜,提着纸糊灯笼,包裹严实,在门口侧耳听远近起伏的炮竹潮声,哗——哗——哗——,自四面淹没过来。然后不经意抬头,漫天璀璨的星星,嵌在黑幕上,碎花钻一般,旋转着烙在眼里,永不重复,刻骨铭心。

    许多年以后,要借着酒力,方依稀找的到那种旧相识,starry starry night,北斗,天蝎,仙后,大熊,不规则地散列,然后抽象地,莫须有地形成某种意象,有了情感和前尘旧梦,再也回不去。说不出快乐或哀伤,除却虫鸣,听不到耳边软软的情话,整个天地只剩下一个人,只剩下我,都是我。

    被火灼过之后,再烈的酒,也仿佛温吞水一般,咽和吐都没有区别,无非是消磨,填充,或者经历,既然孤独是可耻,终结它,也易如反掌,闭上眼,含混地也就过去了。轻烟散入五侯家,扑闪一下,然后又灭掉。寂静得很。

    Carl拄着拐杖,走得比平时都快,这人一喝醉,便新伤旧恨都忘了。连刚手术不久的左膝,仿佛也不再痛,爬坡也是箭步如飞。我旋开手机,隐约照亮些,生怕他掉进沟里。好容易走到屋子前,停一下,喘口气,潇洒道: c u 2morrow. 夜色里门前的美人蕉暗红暗红的,仿佛沾了血,开得心事重重。

    六月天了,还是很凉,晚上多半要盖被子了。

跋山涉水(2009-06-10 20:58)

    先从梦讲起:

    开车驶在暮色深沉的盘山路,不知走了多久,被一条奔腾汹涌的江拦住。暗绿色的江水,打着旋,卷走溺水的挣扎着的人。宽而旧的铁架桥上满是锈迹,迷糊地走过去,心中忽然纳闷:噫,怎么到阿根廷来了?仿佛看见辽阔的牧场,火烧云,星星点点的牛。

    然后重新回到小学时候的校园,失火了,扑身自大理石楼阶上飞下来,飞过一双情侣头顶,起初还是仇家的两人,忽缠绵吻到一起。

    听到起床闹铃,头也不回地醒过来。

    下测井工具的时候,瞅些空闲,和同事一起上山采药草。香露草,长在向阴的山坡,细长茎秆,小而碎的叶子点缀一层一层。长得旺的呢,草冠上开出碎白的小花,俯上去闻,花叶都散着薄荷般的清凉香气。当地农民这个时候都爱摘很多,扎成一束一束,晾在房檐或者窗前,撕扯几片泡茶喝,抿一口,还是冷香型的。听说,这花也可以熬来用汤水洗澡,治小儿痱子,还润肤。

    幸亏穿的高筒工靴,踩在深厚的草丛里,也不怕蛇虫。只是松枝间的蜘蛛网多得很,抬头低头,便沾得头脸都是。好在香露草也多,拾金子一般,扯一把,再扯一把,噫,简直应接不暇。贪心地采了一大丛,下山时都腾不出手去抓树。

    下班了,老外去喝啤酒。未走出营地,只见路口的水塘围满了人,原来是抽水浇稻田。塘子水浅了,附近农民跳下去摸鱼。打起赤膊,拿个漏底的竹筐子,往浑水里一扣一扣的。命不好的鱼,躲避不及,惨中招,在满是泥的手里扑腾着。忽的,围观的人发出惊呼,只见一农民笑呵呵地掐起一条八九斤重的鲤鱼,兴奋地朝堤边走去,连筐子都不及拿了。

    看了很久,不时有人“浑水摸鱼”,撞到个大鱼上来。回来的路上,边走边听同事绘声绘色地描述,两手一比划:“刚才还捞出一条那么大的乌蚌上来哩!”

    打完羽毛球,磨到手指根起泡,路过健身房,看到Schlumberger的两个固井师傅在打乒乓。凑过去看,那个歇顶的壮实工程师,一笑,薄嘴唇遮掩不住尖尖的牙齿,眼眯成一条线,温柔得很。

    天长了,黑得也晚,还好不算热,听着窗外虫鸣,不头痛的时候,很快便睡着了。

Time Is On My Side(2009-06-08 19:36)

    晒了一天的太阳,兴许墨镜戴久了,有点头疼。

 

    牵牵扯扯,末了还是和L分开。觉得心灰,那么烈的火烧过后,被打回原形,跌进人海里,只觉得寂寞更深。坐在床沿,捏着L的脚尖,一路摸上去,摸到那个日渐生长的瘤子,手一紧,然后又松开。

    过久了,生活里一些琐事慢慢浮上来,成为争吵的话题,没法妥协,演变成拳脚相向,一反手,将他指骨捏断。便再也回不去了。都说是十月怀胎生子,我呢,十月流产,赔上眼泪,末了分不清谁在欠谁,我爱得多点盲目些,L呢,受得苦楚却也不少。

 

    回到山里,各自新生活,在井场从早忙到晚,被太阳晒晕了,心结也渐渐解套。他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