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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伟,"不解"诗群诗人,76年生于安徽东至,现居深圳。1993年安徽<<白鲸>>成员,1998年与安石榴、潘漠子、谢湘南等创办深圳<<外遇>>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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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伟:自我拆解的叙事碎片

                  樊子

 

 

    所谓的叙事是指通过语言结构组织起来的人物的行动和事件的合并,从而达到构成文学活动的目的与途径,进而构成完整的艺术境界。

 

    当代诗歌的论述系统(discursive system)僭越了80年代和90年代中国诗歌普遍滥存的抒情结构特性,转入了一种具体的感觉、趣味、在场的诗歌美学实践,融合了身体经验、日常消费主义、反遮蔽的内心抗争,藉以达到诗歌上新的制衡点。

 

    在当下70后诗人中,从诗歌叙述的范围看,朵渔、邵勇、阿翔和广子等诗人已经将实际生活本来分散存在的事物组织起来,以诗歌平衡了自己的整体性和独立性。大伟作为70后一个重要诗人,他的诗歌的叙述节奏在随机性和偶然性方面独树一帜,诗歌中的人物、时间和事件糅合了叙述的多种质料,亚里斯多德关于诗人叙述的“可然律或必然律”定律在现代诗歌叙述中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他指出:诗人的职责不是在描述已经发生的事,而是在描述可能发生的事。亚里斯多德忽略了诗歌的在场性,没有诗歌的在场性,又从何谈起“已经发生的事”和“可能发生的事”呢?

 

    大伟的诗歌恰恰是以在场性的叙述节奏为一个支点,纵向与横向把事物的过去时、现代进行时和将来时进行随意拆解,打破一种预设的诗歌结局,让诗歌呈碎片形状。我们首先来看看诗人的《精神病人》——

 

关在笼子里太久,请把他放出去

让他和那些鹦鹉一样,走一走

忘记镇定剂、针筒和白大衣的副作用

 

他耷拉着脑袋,伏在地上,吊长舌尖,滴着唾沫

看上去,像个怀旧的人

 

如果说叙事的意义建立在诗人对外部世界的关注又是诗人本身的认识体验的二元逻辑上,我们看到《精神病人》反拨了诗歌中常见的情思于焉浮起,“关在笼子里太久,请把他放出去”是整个诗歌叙事事端的核心,大家知道,诗歌的叙事离不开叙事时间,通观此诗没有故事时间背景,只有文本时间背景:关在笼子里太久。文本时间本身就涵盖了场景、人物和事件,我们看到在文本的叙述时间里出现的时距:让他和那些鹦鹉一样,走一走;次序:他耷拉着脑袋,伏在地上,长舌尖,滴着唾沫;频率:他。在大伟的《精神病人》里我们往往忽略了诗人的叙述视角,叙述视角通常由叙述人称来定位和引导的,在《精神病人》的浅层叙述聚焦里,我们会看到“他’作为叙事的主角,实际上,这样的理解会给我们带来走向操胍之弊,前面说了大伟善于纵向与横向把事物的完整性进行随意拆解,《精神病人》的主角为笼子,笼子衍生出他、鹦鹉,以及和他、鹦鹉所对应出现的镇定剂、针筒和白大衣等笼子的拆解物,笼子的语言意义有了分散,这种分散又逆向性把不同的语言意义和指代关系暗自涌回主体。

 

    李金发有句“因为暗影是万物的服饰”,从诗歌抒情的角度来看,李金发的观点可以通用到很多诗歌里,但诗歌走到今天,光暗影被借代成服饰是远远不够的,很多观点认为叙事诗歌要避免过多的比喻、借喻等传统艺术表现手段,这是很片面的,叙事诗歌要做的是从暗影是万物的服饰过渡到万物也是暗影的服饰层面上来。如何扭转抒情不能达到对感觉和经验的真实呈现的困局只能依靠诗歌在叙事中通过叙述本身来解决。“迷幻的咖啡馆,/多么瘦小的、失重的、一走一条的影子。/他紧跟着它。将身体掩在光线里,死死地/握紧一根断木头。”(大伟《深陷》)我们看到大伟的“咖啡馆”为叙事主体又进一步被拆解出人物和事件,诗人在影子前着墨用了很多比喻:多么瘦小的、失重的、一走一条的,这种比喻没有伤害到诗歌的叙述结构,以至于后面出现的“死死地握紧”都是诗歌叙事中的戏剧化表现。通过场景的戏剧化布景,达到了“咖啡馆”也是“影子”的荒诞与真实并购性。

 

    诗歌叙述的高明处是隐在叙述,隐在叙述就是叙述本人在叙事文本里避免发出自己的声音来干扰自己。我们再来看看大伟的诗——

 

一夜之间,人到中年

习惯性地,他从沉睡中惊醒,打开一小扇窗户

阴冷而潮湿的,分离的,黑色

行走迟钝 偶尔失语 再远一些,仿佛又看不见

拨亮仅有的光亮 这其中,

反复出现铁锈的声响 一阵阵 噼噼啪……

                 ——《置身中年》

“用假想中的那根绳子,
 替代他想要说出的话吧”
 黑夜中,他缓缓
 伸出一只手
 缓缓地张开五指
 瘦削的身体暗暗向一旁用力着
 这个四肢分离、迷于嗅觉的稻草人
 坚守着焚烧前的最后沉默
                  ——《未标题3》


在《置身中年》和《未标题3》中,我们可以清楚地发现“他”的反复出现,作为明显状态的“他”是叙述者与躲在叙述背后的叙述者的“他”之间的多重时空存在,“他”的潜台词可以是“我”、“他”、“你”或者别的物体:铁锈、稻草人等。隐在的叙述是让“反复出现铁锈的声响一阵阵噼噼啪……”、“用假想中的那根绳子,/替代他想要说出的话吧”,这种隐在是藏而不密,深而不蔽。但是,我们在说大伟诗歌的叙述特征时不能绕开他的语言功能。大伟的很多诗句里有明显的连动句式,定语、状语、补语等词态的变化舒卷自如,有时显得拖沓,修饰性过重,但必要的拖沓和修饰也是诗歌固有的审美条件之一,比如“阴冷而潮湿的,分离的,黑色”、 “多么瘦小的、失重的、一走一条的影子。”、“这些肮脏的秽物,线绒、纸屑/被污浊的空气、恶语、白眼珠”、“ 再一直向上,努力地,往上攀爬。”……这些被断开和被堆砌的句子,单独出现显得单薄和诗歌手法上的落伍,放置整体诗歌语境里,我们发现出语言和语气节奏的迂回与旋转,较好地协调叙述节奏中复杂的迟缓、杂乱、递嬗、急促和焦虑。

 

    可以看出大伟诗歌的审美奥援不是建立在修辞学的单向思维里,一切诗歌上的旁枝藤蔓是从生活的不同角度与方向蔓延而开,在他众多的诗作里,作为叙述的肇始者和最终被叙述者,他更多地是把自己固有的价值观与经验体系拆解开来,让每一个触角有了生命和感应能力。从《置身中年》等诗章里,如何做到诗歌在场性的隐喻、借代、比拟和反讽等,把现实生活中的困顿、疑虑、曲折等心理元素上升到诗歌语言和语言意义以外的呈现,大伟通过叙述中的倒叙、复叙与现代时叙述依恃着自身对语言的理解,从而在审美之外开拓自己的诗歌叙述道场,不让浅薄的、哗变的消费情绪再度走向鄙吝复萌。

    2008年7月10日于虚无斋

《挣脱》 (2008-07-20 01:54)

《挣脱》

 

当我乘车去往某地,总是

在旅途中浮想过去的一二     

车轮飞快滚动,倒视镜中的景物令人晕眩不已

某年冬天,路程恰与此相似,我和他

在硝烟中擦身而过,不曾言语

眼望着鸽子飞过头顶,晨光

在教堂的塔尖显现

 

我总是疲于

被逝去的往事纠缠

冬天与今天,明天与昨天

有时,间或改变出行的方式

在灰色的土丘上徒步、

放羊或乘坐马车

试探着,从一根麻绳往另一根缰绳上奋力挣脱

八月就快来了 (2008-07-19 16:08)

博客久不曾更新,这期间,发生了诸多事情。

最令我惊愕与痛心的,莫过于我的兄弟黑光身患重症。得知黑光大病的消息是在他确诊当晚,我携妻和两三挚友正于酒桌间狂饮烂醉,他的女友给我打来电话。本当立即奔赴医院,碍于当时爱人已身孕九月,且我已酒醉不清。草草散席回家,路上,一边给邵勇去电,一边失声纵哭,妻独坐一旁。

黑光信佛,爱诗,沉静,谦卑,几乎再难找到合适形容他的言词。回忆起十多年前,我常常去他和漠子的宿舍,大多时候,看到的黑光总是掩着被子睡在床上,冲我微微一笑。他心地善良,但体弱多病,他的女友在发给我的信息中这样写道:“我一个人都快到崩溃的边缘了!我害怕极了!真怕这个病会要了他的命!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啊!黑光这辈子被疾病折磨得太苦了!”。信息中的每一句话都加上了感叹号,这是我一生中所见到的最令人心痛和震颤的感叹号.

那天手术前,我推着病车,从病房到手术室,经过曲折迂回的一段漫长路程。有几次,我真想把车转回病房,满足他不愿被冰冷的刀子破坏完整身体的惟一心愿。可是,没有人能做到这些,上苍不因他心地的善良而赋予他肉体的健康。在手术室前,医生从我的手中接过病车,为黑光戴上手术帽。那一刹那,我望见他无奈地闭上眼睛,轻抿了一下嘴唇,我心如刀绞般疼痛。他被医生缓步推进了手术室,那个不善言语、腼腆内向的黑光,他无权在这样一个时间选择命运的重新青睐。本来一个多小时的手术,因为等侯医生,前后折腾了三个多小时。这三个多小时中,我和他的女友、两个姐姐,还有苏省,几乎是在完全的惶恐中度过。所幸,一切顺利,手术后被推出来的黑光,报以我们从前一样憨淡的微笑。

黑光因为症重,需要半年或一年后,再做一次肾移植手术。此间,他的大姐、阿牛、漠子和阿翔,都向我表示要捐出自己的一个肾给黑光。现在,他已经暂时平安出院,每天在家做三到四次透析化疗。虽然身患重病,但备感安慰的是,他有爱他的家人,有于他不离不弃的女友(那是一个聪颖、贤惠、漂亮的女孩),有他心中慈悲的佛,有我们。我们每天在自己的心中都在为他祈祷,为他祝福,都会与他一同,驱赶肉体的病魔,找寻心灵的净土。

小聚 (2008-06-01 23:04)

后排左起:朱振宁(外遇诗报设计师)、萧相风、黑光、阿翔

前排左起:苏省、大伟

摄影:小羊

 

酒后,大伙都疯了,摇滚,摇滚,摇滚…………

《在深南东路》 (2008-05-12 00:37)

《在深南东路》

 

我无数次经过这城市的大街小巷

却从未见过眼前这样一位少年

在深南东路,十字路口

他涨红着脸,伸出一只瑟瑟发抖的左手,手指无力地张开

眼神呆滞地望着我

那悲戚、幽怨的目光

令我如临万丈深渊

并长久地感到震颤

 

红灯闪灭,人头攒动,我轻抚他瘦小的身影

宛如牵动一只纸扎的风筝,随风飘向城市

高傲的头顶

余文浩、梦亦非、我

余文浩、我、湘南、阿翔、莱耳

<<水滴>> (2008-04-27 01:06)

《水滴》

 

那扬起的水滴一再地向着海岸奔跑

有如熊熊燃烧的火焰

哦,这正是我寂寞的火把

多年以来

它们深深地蜷缩在那

浩瀚的大海中央
<<重返>> (2008-04-26 20:00)

《重返》

 

无论怎样回忆,我也不能

重返远古的时代

他们,在荒山野岭间生火、射箭

一群群悲伤的麋鹿

来自冬天

 

在同样被黑暗湮没的废墟里

我总能独自擦亮灯火

看见微弱的火光中,那摇曳着的

颤栗身影

象一段沉重的枷锁,毫无节制地

遭受着摧残

 

无论怎样回忆,我也不能

重返远古的时代

 

假设你我之间

那假想的灰色建筑会顷刻坍塌

假如,一只无形的有形之手

蓦然伸向

梦幻中的魔窟

假如,你只是一只瘦小的鸟儿,偶尔也能长出漂亮的金丝羽毛

 

是的,我每天疲于想象

眼睁睁地望见这座城市

总有无数的塑料花瓶,被人埋进深渊

他们矗立在万千广厦之颠,高举着武器

象个疯子一般呐喊

 

无论——

怎样回忆

我也不能重返远古的时代

人世间灯火闪烁,当我某天要遇见你

惟有掏出那张

沾满血腥的黑色卡片
穿越落寞的红灯区 (2008-04-23 23:14)

   大约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末期,我孤身蛰居于深圳郊外一个叫作福宁路的窄小街道上。那是一栋七层高的农民楼,没有电梯,我每天深居简出,把青春寄托于诗歌,把爱情,葆藏在灵魂的至深。那天下午,炎日烈烈,大地焦渴,潘漠子身着一件锈红色的宽肩背心,拎着个帆布提包,古铜色的皮肤在骄阳的炙烤下油光可镜。漠子的到来似乎结束了我在深圳形单影只的历史,也几乎同时告别了我在福宁路上虚度的一段短暂光阴。

   深圳的巴登街,又名巴丁街,地处东西横贯的深南大道中腰。通常,不依人的性别,腰部似是人体大区域中的一个敏感部位,而这种概念,同样可以延展至作为一个物性的巴登街。追溯到八十年代后期至本世纪初,巴登街曾名躁二十多年之久,成为深圳光彩妖艳、纸醉金迷的红灯区。回想当初,我和漠子踌躇满志,正是将大包小裹从福宁路搬到了巴登街,从远郊的农村荒野杀进了令人鲜血沸腾的城市中心。当然,那时只是一个偶然,这个偶然令得我们不偏不倚地安插在了一个城市的敏感地带,而我们自己却貌似纯洁又浑然不知。每天穿梭在灯红酒绿美女如云的街道上,即便是鬼,也会想着要去拼命地挣钱,再拼命地花钱。显然,我们总是与那种挥金如土的生活失之交臂,我们始终,也从未勇敢地去用一张红皮点燃手中寂寞的香烟。

   许多年过去,城市与这个时代一同延续着变迁。人亦如是,总要不停地经历着短暂的相聚和长久的别离,不明疲倦。巴登街渐行渐远,红灯区已日益落寞,光华不返。如今,漠子远居北京城,而我,也似有N年,有意无意地躲闪着这个城市的腰盘。(……)
诗歌、诗人或“浣熊” (2008-04-22 11:32)

流行的概念,在当下果真多而又多。每次台风登陆海岸,都有一个流行词随同,电视、广播、报纸、网络,以及人们茶余饭后。这一次,“浣熊”窜红深圳。“浣熊”登陆的那天晚上,阿翔带着他的《小谣曲》和小羊几乎同步抵达。台风肆意横扫,暴雨狂突,街头巷往,到处是七零八落被“浣熊”卷折的断枝残叶,一片枯败。而赫然印于《小谣曲》封面上的红色短章,在日常词语恶俗流行的时代,显然,尤能令人触目惊心:

 

樱桃红了,他们在一棵树下

手拉手

他们在哭

 

这里曾经埋下

战乱

王冠

爱情的金手杖

 

那晚,阿翔在一位诗人的专场朗诵会上被邀请上台,他朗诵了自己的这首小谣曲。因为上帝关闭了阿翔的耳朵,他显然不知这是另一个叫做阿北的年轻诗人的专场朗诵会。和以往一样,苏省步随阿翔一同登台,苏省浑厚而深情的男中音过后,有人对我耳语,阿翔的这首小谣曲,淹没了整个暴风骤雨的夜晚。是的,我在心中同样对这句说话给予了认同。阿北或许是一个真正用心灵写诗的人,从他的生活经历以及他的《文字狱》,我尚且能够读出。而正是那样一个暴风骤雨的夜晚,那样一个诗意盎然的,生机勃勃的,一个应当真正属于诗人和诗歌的夜晚,阿北的朗诵会却似乎更象一场“流行的”朗诵家们的演出。

我们驾车在林间穿梭,荔枝公园的小土丘上,积雨不断四处闪躲,车厢里,沉默不言的羽毛和湘南,如我一样,对这场被称作“浣熊”的台风不置可否。雨点噼噼啪啪打在车顶和车窗上,三个人的呼吸使得雾气浓重,我几乎难以分辨前行中那众多的曲折小路。
 
 酒桌上,沉睡而非沉醉的阿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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