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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日记(2009-09-16 20:26)

 《流浪爱人》ws观后感

  2008-06-12 00:55:56
到了水上报告厅后,发现人比想象的要多。没有组织,然而秩序很好。一开始仪器貌似出了点小问题,倒腾了很久才开始放。
太过熟悉的场景和人物,引得观众席笑声不断。节奏略有些快了,前半部分的一些镜头需要补光,结尾也有些突兀。也有拍的超赞的镜头。总的来说,是一部好片子,导演还是很厉害。
在现场发现腐女众多,三场bl床戏引来尖叫连连,气氛high到极点。后来想想,坐在第二排的老师们不知道当时是什么表情捏。

后来发现观众一致的意见是,表演最到位的场景:1 某某学长演死人真像啊 2 某某学长演碟贩:“帅哥,要生活片不?”好真实啊。

还有一个震到我的场景是主角某男隐忍而深情地对主角某男说“再也不要离开我”,竟然令俺一反常态地有点小感动,嗯嗯,这句话果然男女通吃。

回来后大家情绪持续高涨,两个mm在我背后痛说革命家史。瑜瑶妈咪边庆功边短信来说05级的基佬和腐女们受到启发打算毕业时拍一部蕾丝片,看来这部里程碑从此奠定了文新基和腐的传统。而我一直对着显示器迟疑地敲着键盘又一次次删掉,不确定怎么把思想准确地转换成文字。

从瑜瑶妈咪告诉我这个消息开始,就被一种很high的情绪笼罩了。我知道我一直在等这样一个东西。这样一个,怎么说呢?就是,你知道虽然这三四年来过得浑浑噩噩,蜗居在川大最悠闲的学院里天天穿着睡衣对着电脑从起床坐到入睡,难得去图书馆自习室总觉得靠着枕头看书才有效率,但是你依然是想要证明些什么的。就是,《蜂蜜与四叶草》里竹本说“阿久,我在想,我一直都在想,没有结果的恋情,究竟有没有意义;消逝了的事物和从没存在过的事物,是否相同。现在我明白了,是有意义的。意义就在这里……阿久,我能喜欢上你,真是太好了。”
嗯,就是这样一个,不那么刻意求结果,不那么功利,然而你仍然想疯狂地全身心投入其中的东西。

我喜欢的一个作者曾经这样回忆他的毕业电影,其实也就替我说了其中所有的意义:
“那些日子忽然潮水般涌来,我想起来和seemu这个死胖子共度的四年大学时光,我想起来毕业散伙饭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抱着他哭了两个小时,我想起来军训片期间每一个早晨和傍晚,还有后来和这群人一起一起的时光,那些东西只是需要一个出口,或者一句咒语。只要一句,然后我们忽然就进入了曾经的那个世界,我们已经完全不再记得的世界。
于是《两天》就成为了关于我们那个疯狂的大三暑假和那个兵荒马乱的大四的唯一的回忆。再后来是《离骚II》和毕业,我们的毕业是华丽的,这个词是用来形容《离骚II》的,而《两天》便是那华丽瞬间背后青涩的过往。
那才是我们的大四,那才是我们唯一的大学记忆。”

那才是我们唯一的大学记忆,嗯,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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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说犬夜叉

2008-09-06 01:28:12
犬夜叉前段时间出了大结局,折磨了无数人12年后,高桥大婶终于给出了一个相对的happy ending。
当时没有写些什么,因为情绪太复杂纠结。

戈薇是个好姑娘,我承认。然而我是更爱桔梗些的。

世上人太多,所以感情里面遇到对手很正常。
如果对手是个不那么美好的女人,你会拼命争抢,抢不过还可以痛恨这女人无耻我男人无品姑奶奶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不愿抢的也可以在潜意识里做高蹈状看不起这对狗男女。。。如此倒也是种爽快的自我安慰。
而对手是个太好的女人,可能是一件更残忍的事情。因为,你要面对的,是长久的隐忍,而且无处发泄解脱。
让我们来看看,霍青桐为什么忍?呃,当然香香公主。。。属于无知到脑残。。。我们换个例子。
李文秀为什么忍?因为阿曼是个单纯的姑娘啊,跑去把苏普抢回来,恐怕以后一旦看到花花草草就想到自己伤害了那朵草原上会走路的花,多郁闷。所以阿秀作为一个高尚的人,只能“纵有万般非吾属,伴得白马啸西风”。

我小时候偷看《第二次握手》时,就是这种郁闷的心情,为什么同是一生双旦却不是二元对立的模式?为什么要把介于丁苏这对璧人之间的小三女人写得那么道德高尚?搞得最后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可还不能恨她。你看我热爱的那个唱《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老电影里,一个是女特务古里巴儿,一个是青梅竹马的古兰丹姆,高下立见敌我分明,于是恶女被pia飞,大家心安理得义正词严地跟着杨排长一起怂恿小情人:“阿米尔,冲!”(我爸说这句话当年很流行~)这多么大快人心。

看第151集戈薇救桔梗的时候,心里止不住一酸,知道从此刻起,高桥心里已经让戈薇取代了桔梗,桔梗的结局注定是惨败。这次相救无非是烘托戈薇的高尚道德情操,是暗示说对手仁至义尽到这一步,无论观众还是桔梗自己都应该有这个觉悟:桔梗你该放手成全他们了。于是此后的看起来都没有心情。

我一直觉得,跟桔梗在一起的犬夜叉是男人,因为桔梗是女人。跟戈薇在一起的犬夜叉是男孩,因为戈薇是女孩。桔梗总是那么冷静,因为她总是一个人在隐忍。而犬夜叉的承诺呢?性格不成熟的他其实做不到的吧。也许,的确戈薇同样简单的性格跟他比较搭。

知道他不幸福,与知道他会是幸福的,只是那幸福不是你给的。究竟哪个更残忍。
当年读《幻灭》看到这一段:吕西安再见到路易士的时候。路易士问他,你幸福么?如果他流着眼泪说不,从此就能飞黄腾达。偏他说了许多高拉莉如何爱他的傻话,听得路易士心中暗恨。看的时候笑吕西安竟是从来不懂女人心思。旧情人面前,岂可夸耀新人好。后来回想,也许这样的傻男人倒是好的。认识太多张无忌样善良到优柔寡断的男人。他们的心没有藩篱,这样的话,你住进去是不是很没有安全感?而那时的吕西安至少锁上了自家的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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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11-07 21:49:48
                                     
多年以后,TT同学站在杂志摊老板面前,准会想起厂里遍传谣言的那个遥远的上午。当时,厂里是个自给自足的集体,一座座楼房都盖在山腰上,嘉陵江水清澈,沿着遍布金矿的河床流去,河里的金矿产量丰富,活象《杰克与豌豆》里天天下金蛋的母鸡。
楼下有几个人在叽叽歪歪,TT同学听了很久终于听清楚了,昨天晚上,小学三年级的XX,XX以及XX去位于厂里至高点的学校玩,突然,看见一个发光的圆形的东西biu~一声飞过学校的楼顶飞进了山里。有人质疑是胡说,但是XX的母亲站出来说,她的儿子昨晚回家时脸都吓白了,并且她的儿子从来不说慌。有人质疑是飞机,但是有中年妇女站出来说,昨晚她洗澡回家路上也看见了,真的是圆形的,不是飞机。
这场真伪莫辨的灵异事件给七岁的TT同学心中灌输了一个新的名词叫做飞碟。两年后她在家里发现了两本85年的旧杂志叫做《飞碟探索》。当时她还不知道周正龙和刘心武,也不能穿越到2000年的某一天看到最新一期该杂志上又把85年发过的东西拿出来炒冷饭,于是她被这本神棍杂志深深地吸引了,并且整个人生都受到了影响。
小学五年级时,TT同学开始写小说,和她以后写小说一贯的风格一样,开头三百字总是气魄很大,然后默默地发现自己没有驾驭的能力了,于是不了了之...但是那篇小说的构思从头至尾都没有说明神秘的女猪脚到底是不是人...这与她平时的作文大相径庭。
同年,TT同学从某处借到几本《科幻世界》,然后她立下志向长大了要做一个科学家(现在读文科的她最爱感叹“我一个科学家怎么沦落成文艺青年”并且固执地偏爱理工科男青年...),当然这个志向看来至少还要百年后才能够实现(一百年后又是一条科学家...嗯)。
初中时TT同学看了《平凡的世界》,很受感动,但是现在她连里面人名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里面写飞碟的那一段跟整体似乎不太搭。
高二时TT同学写了她人生第一篇完整的小说,还让自己的好朋友XXX帮自己打印出来,然后迫不及待地寄到了科幻世界,然后石沉大海。
同年她喜欢上两个文笔跳跃的男人,一个叫做潘海天(直到现在仍是她心中妖风阵阵的男人),另一个叫做七月。
同年她还糊里糊涂地看了《时间简史》并在后来高考的英语口试中跟没看过这本书的老师胡扯了很久。
高三时TT同学的第一篇作文写了整整一个本子,班上只有一个同学看了以后写了张纸条加在里面,说他觉得可以发在科幻世界上。在此对YJF同学表示感谢。那篇文现在看来很烂,但是TT很爱,因为里面有那么一点真心的东西。
高四时TT同学想到了一个好题目,但是没时间写,后来有时间写的时候她发现这个题目已经被德特·蒋写过了并且非常著名非常令人惊叹就是《巴比伦塔》。
大一军训时宿舍没杂志看,有位姑娘拿出本九州(xp啊,好姑娘~快四年了俺才只买过两本九州其他都是看你的啊~),然后TT同学一头栽了进去,从此她又喜欢上一个披着科幻奇幻外衣的言情老男人还挖骨灰级老帖找出其QQ号并加为好友,结果这个不靠谱男人把对话放到论坛上并给该贴起名“有时候我也很无聊”,结果很久很久以后还有人跑来加TT的Q或是豆邮追问那人QQ...

后来,TT同学渐渐地不再看幻想类杂志小说,渐渐地不再关注论坛和活动了。
她默默地埋着头做一些与幻想无关的事情,只是她一直都相信,一直都坚持:“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是埋头做事的那些人。”

嗯,当然这些形式的东西都只是寄托,她做着这些白日梦其实只是想说,也许有一天,她可以不再是个衰人,可以飞而不再是只废翅小虫,可以把想说的话都大声吼出莱,可以不再像这样失去出口。
不过也许是又一个借口,像以前的很多个一样。

 
PS: “为啥山顶洞人活下来,尼德安人灭绝了,因为那时候地球转得特别快,自转离心力抵抗了万有引力,山顶洞人躲在洞里,没有飞出去,尼德安人生活在野外,都飞出去了,就绝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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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

2008-11-16 22:30:02
98年,班上有个男生喜欢唱歌,与一片未发育的童声和刚开始发育的变声相比,他算是唱的很好的,后来听说他签了某唱片公司。在他那里听到了《无情的情书》,知道了这两个撕心裂肺飚高音的台湾俳湾族男人。

02年听到这张CD,发觉跟之前他们的风格有些不一样。少了些什么,多了些什么。

04年夏天,心里的三根支柱齐刷刷断裂,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把自己埋在这十首歌里,在大环境的离愁别绪和别人的故事里上演自己的感情。

06年冬天,耳机里《南下北上》的音乐再一次响起来的时候,居然依旧落泪。

后来,三根支柱,一根早已放弃,转成了“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一根已知时间一维不再回头;还有一根,勉强试过后,安慰自己:“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可是08年冬天,再听到《镇守爱情》的时候,依然幻想过重来。不过也很清楚是幻想,连做梦都表现出无上的理性,毕竟自己不是尼采。

热恋失恋,上学退学,择业失业,结婚离婚,生子堕胎,供房炒股,香车美人,嗑药包养,出国保研,奋斗失意,誓言谎言,再见恭喜,觥筹节哀。这是我们这拨人的生活,也是每一拨人的生活。
世界上从来不缺涓生和子君,汪文宣和曾树生。
活的久了,才知道死是件容易事,难的是活。
世界上是没有达西先生的,伊丽莎白的幸福只是奥斯丁的梦想。
夏洛特才是明智懂事的女人,在所能拥有的可能里选择最好的方式。

30年后已做了奶奶的aunt若想起被迫嫁给uncle前的男人和孩子,会觉得有憾么?可是纵然时光倒流,太多不能割舍,只怕结果还是一样。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可这么多年,这么多事,相思只怕已被洗到褪色。

《白马啸西风》的末尾说:“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却深深的爱上了别人,有什么法子?”
《Man》回答:“一定会有以后/我拿铁石心肠镇守着爱情/留给你一个回来的原因/当你伤透心”
被这个答案感动的,多是自己做不到的人。
而世上,原也罕有这样的man。

所以“生命中有没有这么一个人,让你愿意为他而不顾一切?如果没有,那或许是遗憾吧;如果有,那就不顾一切吧!”这样貌似鼓舞人心实则缺乏理性的句子也只会出现在《诛仙》这样的不入流读本中。

其实世上没有什么事情不能痛快接受,只要把自己也变成同谋。

(11.23 不能甘心不能放弃。好好努力。)

 

我爹说:世界上有很多事都要假装去相信的,不然生活就没法过了。
他说我太虚无。

《南下北上》几乎是每次听都能下泪的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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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个嘴儿。

2009-01-26 22:33:26
就是很憋屈很窝火很想抄起菜刀出门砍人很想捡块板砖随便拍到谁的脑门上去很想大耳刮子扇人很想跑到三号桥上往下跳再爬上来再跳再爬上来再跳再跳很想把褒河水库炸了很想把迎面开过来的车抡起来噼里啪啦甩过来甩过去然后对赶来的警察说你大爷的然后把他也抡起来噼里啪啦甩过来甩过去然后毁灭地球回火星。。。

听说成都下雪了,想到昨晚有一搭没一搭看的最雷人春晚,想到刚跟朋友聊天说到严肃的事情突然没情绪再说于是谎称去睡觉,想到昨天终于不再对某人的短信感到激动,想到差点被抛在火车站时的心情,想到可能会过的以后的生活,想到今年除夕睡得那么早,觉得一切都在朝颓势发展。

你跟我做的那个交换,deal or not?

 

网上说,专家声称今年考研英语难度适中。网上说,今年春晚获好评成历届最牛春晚。
我一定没有生活在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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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2009-02-25 02:07:11
看《返老还童》的时候,突然想起幻海和户愚吕。
小时候看动画片是很单纯的,情事也不过美少女战士般有惊无险历尽劫难却终归要成眷属,因此放心大胆地往下看。虐心的那些动漫12岁前都还没有接触过。

直到看了《幽游白书》。至今我都想不起来故事内容和主角名字,只记住了幻海和户愚吕。那天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一集,现在想起来还历历在目。黄泉路口,那么年轻的幻海等着户愚吕,幻海说:我知道你会走这条路,所以在这里等你。户愚吕走过去却又转过身:让你担心了。

是不是像阿钦莫图之于铁翰达王,“他放逐了她却又至死爱她”。
是不是像杨康之于穆念慈,恨他认贼作父卖国求荣却始终不能忘怀。
所谓孽缘。在铁血的法则上,还有另一种力量。

那天呆在电视前,是第一次知道情事伤人。

户愚吕曾经问幻海:如果有一天,我们衰老了,怎么办?
幻海回答:那又有什么关系,你老了,我们一起老呀。
可是恋人的安慰不见得能抚平人心所有的伤,不见得能摒除所有有害的愿望。
户愚吕终是成了妖怪,终是杀了幻海。
可是黄泉路口,大雾散去,是幻海在等着他,他的心,幻海一直都懂。

感情这种事,本来虚幻,有时简直让人觉得是自我建构起来的幻觉。
可是阿钦莫图让铁翰达王在血腥的战场生涯中闻见了花香,可是在杨康功利的人生中穆念慈是个例外。明皇对杨妃的眷宠,不也是因为在宫闱的处处精心中,难得得着了一点寻常夫妻的真实感么。
都是想要那一点温暖。
大约人心都有点想要撒娇的孩子气。

《返老还童》铺陈了那么宏大的历史,却形散神不散,贯穿起错综复杂的世事的,还是那个虚幻却能给人温暖的字。

PS:关于《生死朗读》,姐姐说:humanity是最强大的,脱离任何policy,class,race,color,gender,war or disarsters...
humanity却又如此脆弱,让人唏嘘感叹,哀伤不已。
于是,只有在艺术和美中,humanity得到了永恒。

 
 

虐心才是王道~(2009-02-21 01:25)

 

                                    《三生石》

 

舱外细雨如丝,微凉的夜风带着水汽从窗子缕缕渗入,把船内令他头痛的浓重酒味去了几分。客商们搂着各自身边的姑娘,调笑无厌,同时又都垂涎地盯着唱曲的女子,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魅惑。
他的头又痛起来,那唱曲的船娘到底是?

 

三月前这些客商在叶园听了他的戏《三生石》,便请他随同北上,去给户部董尚书的太夫人贺寿。起初他不肯,师父过世,自己刚刚承了班主的位子,家中新婚妻子燕娘又病了,叫他实在放不下。可是客商们颇有些来头,言下之意,若不去呢,便不要想在金陵城再唱戏了。罢,罢,三教九流唯戏子最下贱,有什么法子。一本《三生石》,令他成了红透金陵城的小生,却也惹来这般麻烦。那本子原是无名氏所作,无甚名气,偏他从箱底翻出来,便唱的不同,把那一种缠绵隐痛,做到极致,后来竟成了他最拿手的戏。旁人唱来,都不及他。他也不知为何,每顾此本,便黯然神伤。

好容易拜完了寿,他便要归家,恰巧客商们南下,便携他同行。一路上客商们种种行止,他看在眼里倍觉厌烦,却也小心应承,不敢得罪。今夜有花船经过,客商们忙不迭地叫了船娘们进舱。戏子粉头,倒都是一样的人,他嘲笑自己。忽又想到,这趟出门,不知燕娘怎样了,心一阵阵烦闷起来。他抬头叹口气。眼前一花,人影绰约,想着燕娘,她便来了么?定神看去,是个船娘。可是,那船娘怎么这般像燕娘?不,明明就是燕娘!可是,不对,她弹起了琵琶,燕娘不会琵琶的。她的声音也不是燕娘的,燕娘的声音没有这般媚意撩人。可是,还是像,像极了,明明就是燕娘。他且惊且怒地站来向她走过去,他想证明。

 

“哟,林老板今日也动了春心啦?”客商中有人怪叫起来。为首的客商会长要显出豪气,向船娘言道:“林老板这一次旅途劳顿,是该好好歇歇,你去伺候吧。”船娘嫣然一笑,放下琵琶,款款拖着他的手臂,向后舱去。他已经听不见背后的谑笑和风话。

船娘逗引地缠上身来,他推开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说:“我只想看看你胸口有没有一颗痣。”船娘软款款地笑了,她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件一件,慢慢地,风情万种地,脱给他看。他战抖地等着。

 
                           《丝路传奇之明月纪》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是许多人生命里的匆匆过客,却也是许多人一生中最为绚丽的记忆,仿佛有关他的场景是记忆里烟花升空绽放的时刻,其他的,都是暗夜。
 
天晚了,天色却不见一点儿黑,漫天的烟花,在这庞大城池的上空气势磅礴地绽放,照耀得比白昼还要明亮,城中的各色精巧灯笼也挂满街道两旁的楼阁,空气中有火药的香,城中的欢声笑语透出高高的墙来。这样的节日,城中总是十分热闹,“万方来朝”的旧名声,毕竟不是虚担。
驼铃声渐止,长长的驼队停下来,因为为首的车不肯再走一步了,车中人揭起厚厚的帘子,望着烟花绽放的天空,如石雕木刻般一动不动。半晌,她说:到长安了啊,走吧。长长的驼队缓缓入城。
 
长安上元节晚上的烟花真是热闹,这景象是他熟悉的吧?她轻轻喟叹。因了他的熟悉,让人觉得亲切起来。
             
车子朝西市缓行,已经从卖毗梨勒酒的波斯人手中盘下了店,几日后便可开张,名字,名字自然还叫回雪楼。是他取的名字,那日舞完,他说,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飘转蓬舞,姑娘胡旋舞得不错,这楼既无名,不如叫了回雪楼吧。那是第一次见他么?似乎,似乎是的。那个时候,波斯商人们放起了从长安带来的烟花,庆祝他们做成了这笔丝绸生意。那些绚丽的色彩在夜空中绽放,一道百米长的瀑布从天而降,转瞬即逝;姚黄魏紫牡丹铺满云端,姹紫嫣红开遍;大明宫雄奇的宫殿,楼台历历可见;汉家装束的美貌女子回眸含笑......
奇异的景象让每一个人都惊呆了,对长安充满了憧憬。那一刻他在做什么?仿佛,仿佛他是微微笑着的,对身边的人说,这还不算什么,你应该去看看长安上元节的烟花。

于是记住了,于是来看了。她看着车外天空此起彼伏的明暗,拉着帘子的手微微一抖。

又是一声巨响,冲天而起的青金二色烟火,竟幻化为松竹映山,烟水浩淼的景致,只听得路人纷纷议论:“这是李思训将军的《江帆楼阁图》,今年的烟花做得真不错。”借着明亮的烟火,近处灯笼上的字画也看得清清楚楚,一只绛红金边的灯笼映入眼帘,上面题着四句诗:“倚栏候人人不归,崦嵫无寄空念危。絮扬柳枝不忍折,庭前春去落红薇。”不知道这又是哪个痴心的女子念着远方的人。她心里喟叹一声,抬眼看去,夜空中的山水已氤氲成一片,渐渐黯淡。
 
如果没有那个叫做李畋的住在浏阳的人,世上又怎会有烟花这美妙之物;如果没有那个来自长安的经过疏勒的人,记忆又怎会有那些绚丽的片断。
那个人,回想起来,他的笑,温和而干净,眉眼中漾出暖来,似乎历尽了沧桑,可又有些孩子气,教人不由自主撤去防备,想要亲近他。
可是那个人的心,真是难懂。当初酒家里的客人问他,又不是使节,又不做生意,又不寻人,千辛万苦,离家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还要往更西去,为的是什么?他微笑着回答,因为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有人笑他,他亦微笑,安定地说,刘伶称宇宙太狭窄容不得他,我亦想朝碧海而暮苍梧,暮天席地,纵意所如。
而自己呢,千里迢迢的,到这千里之外的长安来,又是何苦?当着人,也可以微笑着说,回雪楼以疏勒第一楼的身份带众多丝路酒家入长安,是为了生意。
可是,真的仅仅是这样么?那些日暮,极西极西的天边烧得绯红,她不敢看那个方向。他在哪里呢?在哪一座山脚休息?在哪一条河边饮水?有没有生病?有没有走进了沙漠呢?有没有在草原上遇见狼呢?有没有遇见强徒呢?他走到哪里了呢?他……还活着么?不不,他一定活着的,他那么聪明,那么温柔,那么勇敢,他一定活着。

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啊,还记得他做什么?
可是偏偏记得,偏偏再也无法对其他男子动心,偏偏在这种时候没有理智,偏偏想去遥远的长安,虽然他不在那里,可是他念着,可是他提过,可是他曾经在。

十年之后,依然不可抗拒地向着长安来。
                   
                                   一  
雪白的手臂从眼前掠过,深深的眼睛不经意地一瞥,透出慵懒和魅惑,一双金环在皓腕上轻轻晃动。纤腰摆动得像一条蛇,在金色的刘苏下摇曳。舞姬渐渐舞下台来,含笑回眸,眼波流动,伸手取过一杯黑如纯漆的龙膏酒,送到最近的客人嘴边,含笑垂手而退。
握着酒杯的客人方回过神来,与众人一同称赞适才的波斯舞姬。
脚镯碰撞的清脆响声传来,身毒舞姬登台,双手合十启礼,随着音乐开始变换手姿,繁复的变化看得人眼花缭乱。镯铃清响中,舞姬灵动的大眼睛随手姿不断转动,额心的红色珍珠衬得她微笑的面容越发明亮。
几名窄袖衣装的胡姬逐次为客人添酒上菜,微微呈棕色的蒲桃酒入杯便芳香四溢,樱桃毕罗里的樱桃热熟后仍然色泽不变。“回雪楼的美酒和舞姬果然不错,难怪被称作疏勒第一楼。”“当然了,不然如何能带这许多疏勒酒家入长安。”“这么大的排场,主人一定十分了得。”几名议论的客人一齐向柜台方向看去,柜上的胡人男子约摸四十岁上下,络腮胡子裹着圆圆的脸,一双眼笑成了缝,跟着音乐晃动,似乎想上台去跟身毒舞姬共舞一曲。客人们回过头,“是他么?”“可是上次去永乐坊的那家酒肆,不是说带他们来的回雪楼主人是位女子么?”
 
三月三上巳日,这是历来的踏青之日,人人都向曲江去。春光大好,真是“鸟声千种啭,杨花满路飞”。伊卡姆挤在人群里,看得目不暇接,长安的春天比家乡好看多了,连空气都是甜香的。
一群衣着褴褛的小孩围上来讨钱,不合时宜的黄瘦小脸,与周遭的美丽景色格格不入。伊卡姆性子耿直,立刻去取钱袋。“闪开!闪开!”几乘华贵的轿子骄横地撞过来,小乞儿们机灵地闪过,消失在人群里。伊卡姆环顾四周,看不见那些小孩,也就作罢了。只是他不知道,刚刚一只小手已经悄悄取走了他的钱袋。

前面有人喝彩,伊卡姆也挤过去看热闹。人群围成一个圆圈,圈内一名绿衣少女在作剑舞。女孩子的眼睛又黑又亮,显得整个面庞生气勃勃。一柄长剑,被她舞得寒光四射。长长的穗子飞扬起来,与剑身刚柔相济,煞是好看。女孩子行剑沉稳爽利,如行云流水。
一舞终了,女孩子向人群行礼,开口道:“阿罗刚刚献丑了。请各位多多包涵,给点赏钱。”伊卡姆觉得她嗓音脆得像铃铛。大约是天气好,人人心情都不错,又是出门游春的日子,身上都带着钱,女孩子讨到面前,竟没人空手。女孩子到了伊卡姆面前,伊卡姆伸手掏钱,女孩子微笑着等他。伊卡姆低头取钱袋,突然发现钱袋没了。钱袋呢?钱袋哪去了?众目睽睽之下,伊卡姆有些着急窘迫,他红了脸,讷讷地说:“不好意思,我的钱袋丢了。”女孩子做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是吧,没钱你还看什么看?还掏这么久?你耍我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钱袋丢了。下次我给你补上行不行?”伊卡姆急着辩白。阿罗已经走到别人面前去了,可是仍不忘白他一眼,回上一句:“行了行了你,下次?你当我三岁小孩啊?没钱就别看!今天算是便宜了你。哪来的啊?懂不懂长安城规矩啊?弄懂了再出来,啊。”旁边有人笑,伊卡姆丢了钱袋已经很窝火了,别人一笑更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他涨红了脸,说:“有什么了不起啊?跳得又不好看。还自以为了不起。”阿罗已经把一圈人的钱都收完了,听了这话,走到伊卡姆面前,黑黑的眼睛瞪着他:“你再说一遍!没钱白看,还敢说我?有本事你跳一个好看的给我看看呐。不过我看你傻的跟个木头似的,估计跳一下就扭了脚闪了腰!”伊卡姆有点生气了,可是阿罗是女孩,又不能动手打一架。他只好继续跟阿罗吵架,可是他又不擅长吵架,眼看着就要输给阿罗,他急得汗都出来了。忽然,他想到了救星,于是他对阿罗说:“我带你去看看真正跳舞跳得好看的人!”“去就去,谁怕谁啊!”阿罗毫不示弱。

“伊卡姆,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啊?”柜上的中年胡人笑眯眯地问,一眼瞥见了伊卡姆身后的阿罗,“哟,真有你的,小子。出门一趟就把我儿媳妇领回来了。唔,儿媳妇长得不错啊,配得上我儿子。”“少臭美了你!”阿罗瞪大黑黑的眼睛,“他是你儿子吧?你儿子看人卖艺不给钱,还装大爷,说我跳舞不好看,来带我看看真正跳舞好看的人。是谁啊?叫他出来跟我比比哪!”“我跳得就很好看!我跟你比吧。'中年胡人一脸认真的诚恳。阿罗看着他的桶状身材沉默。“阿爸,”伊卡姆叫,“男女有别,怎么比较谁好看睡不好看?我想请阿依努儿姐姐帮忙。”“你又给亚勒伯伯惹什么祸了?”一句温柔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声音来得突然,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向楼梯。

纱质的白色头巾下,羊脂玉般的面庞上一双深深的琥珀色眼睛,显见的是个胡姬。只是那双眼睛比其他胡姬更深,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湖水,深得教人看不出悲喜恼怒。看着她的时候,一定会被她的眼神吸引,似喜还悲,似愁又嗔,细细看,又好像完全没表情。很久以后阿罗才明白,一个人可以改名换姓,可以易容换装,可是经历过的一切,都会被记录在自己的眼神里,像树的年轮,怎么也遮掩不了。

“莫非回雪楼的主人是她?”“看着气质倒挺像。”“很漂亮啊,一点不输这些舞姬。”客人中有人议论。
“阿依努儿姐姐,”伊卡姆迎上前去,“你今天怎么出来了?不是忙着整理账目,打烊前一直都不出来的么?”“整理得差不多了,不能老让你阿爹一个人撑着前面啊。”琥珀色的眼睛微笑了,“再说也要出来看看你闯了什么祸。说吧。”
“这样啊,”微笑的琥珀色眼睛转向阿罗,“小妹妹,伊卡姆看了你的舞不给钱,我帮他给你好不好?你要多少?”“我不要钱!”阿罗很倔地说,“你叫阿依...什么?”“我的汉名叫明月奴。”阿依努儿语气始终不紧不慢。“好,看你比我大些,叫你一声明月姐姐。这个木头说了,”阿罗指伊卡姆,“我跳舞不好看,他带我来看看真正跳舞好看的人,他还说男女有别,所以想请你帮忙。那就请你让我开开眼吧,来比一场。”“我很久没在人前跳舞了,不如小妹妹你先来吧。”“好。”阿罗很爽快,她瞪着伊卡姆,眼珠一转,“等等,我赢了的话,我要这个木头伺候我一年,我说什么他做什么。”“还没比就说大话。那你输了又怎么办?”伊卡姆不服气。“我输了就拿钱走人啦。”阿罗翻他白眼。“为什么差别这么大。”伊卡姆嘟哝。“不公平啊,你输了的话,就留在我们回雪楼当伙计吧。不然我们不跟你比。”亚勒笑眯眯地健议。“无所谓,反正我不会输。”阿罗想了想,答应了。
“那就来吧。”阿罗打开自己的物品袋子,开始翻东西。台上的舞姬已经退下来,阿罗自信满满地登台了。她手中举起一件物事,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牵线小人偶,衣服发型都跟阿罗一模一样,甚是娇俏,手中持一柄小小的剑。阿罗扬手牵动丝线,小小的人偶持剑飞舞,颇为洒脱凌厉,台下有人惊呼:“裴将军满堂势!”阿罗微微笑,多年的看家本领,使出来总引得人叫好。昔日公孙氏名动天下的裴将军满堂势,从来只见真人舞,人偶来舞,真是闻所未闻。这也是师父的苦心,这年头卖艺的想要挣口饭吃,真要花不少心思。
伊卡姆有些吃惊,没看出来这刁蛮少女还有两下子。
寒光闪处,剑影翻飞。小小的人偶似活了一般。牵着丝线的阿罗倒像是被人偶牵着满场游走。
剑花一挽,人偶和阿罗同时向台下施礼。掌声雷动。阿罗得意地瞟了伊卡姆一眼。
伊卡姆望向阿依努儿,觉得她眼神似乎微微一黯,再看,好像又没有。自接管回雪楼以来,阿依努儿姐姐永远镇定自若,永远考虑周全,虽然很久没跳舞了,不过姐姐曾是疏勒出了名的回雪姬,一定会赢的吧?我可不要伺候那刁蛮丫头。
 
“伊卡姆,把仓库里那个大彩球拿出来吧。”阿依努儿轻轻说。“啊?那个彩球不是很多年不用了么?”伊卡姆问。阿依努儿瞅他一眼:“想去伺候人家一年么?”伊卡姆蹦着去取了。
十年之后,再一次踏上彩球作舞么?可是看的人里面已经没有当初的那个人了。只因他一句赞,便把当晚立着舞过的彩球收了十年,自己还真是傻啊。阿依努儿笑着,轻轻摇摇头。
 
两尺高的大木球立在台上,上面繁花似锦。“亚勒伯伯。”阿依努儿叫。亚勒点点头,取出一面手鼓,开始敲击。阿依努儿立起足尖在球上旋转起舞。鼓声急促,白衣摇曳,人如飞絮,几乎看不清她的面容。而彩球始终稳稳地立着,纹丝不动。忽然,彩球上的白色身影如同白鹄般轻盈地凌空而起,同时彩球开始沿着台子急速滚动,划出圆形的轨迹。白色身影稳稳落在滚动的彩球上,轻盈的像一片雪花。接着雪花又成了旋风,愈加急遽。彩球飞旋,把花团锦簇尽数融进人眼中,而花团锦簇中拥着的白色身影,像纷纷的雪花回旋飞舞。雪舞繁花般的美丽景象和高超的技艺让所有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鼓声愈急而忽止,彩球恰好转止台子中心,竟稳稳停住了,彩球上的白色身影亦同时停住了,阿依努儿含笑向台下施礼。半晌后,疯狂的掌声和叫好才响起来。
 
“喂,谁赢了?”伊卡姆松了口气,开始质问阿罗。“真强。”阿罗看都不看伊卡姆,眼睛始终盯着阿依努儿,“真强。比我师傅还强。”“你要留在我们回雪楼当伙计了哦。”伊卡姆继续。阿罗还是不看他,直盯着阿依努儿:“真强。”阿依努儿走过来,琥珀色的眼睛仍是深得教人看不透:“小妹妹,你可满意?”“你赢了。”阿罗的眼神几乎是崇拜,“你真强。”“我们不会逼你留在这里,你拿了钱回家吧。”阿依努儿递过一袋钱。“我没有家。”阿罗眼睛里起了雾,天不怕地不怕的目光变得落寞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阿依努儿,尤其是这么强的阿依努儿,好像就想把心里话说出来。“我没有父母,是卖艺的师父把我养大的,上个月师父死了,就没人管我了,我就自己卖艺。”阿罗这话来得突然,一时没人说话。“那,你愿意留在我们回雪楼么?”阿依努儿问。“当伙计么?”阿罗迟疑了。阿依努儿笑起来:“这么有前途的舞姬,拿来当伙计我岂不是亏本了?”“这么好的事?只跳舞?管吃管住?”阿罗惊奇地问。“当然咯,你以为我们是黑店啊?”亚勒笑眯眯地说。“那好。”阿罗点头。“你叫什么名字?”阿依努儿问。“阿罗。”“阿罗,阿罗,很好听的名字。”阿依努儿微笑,“欢迎你加入回雪楼。”
                                    
                                       二 
转眼已是初夏,回雪楼在长安众多酒楼中立稳了脚,阿依努儿置酒谢众人。回雪楼今日不开门迎客,只招待楼中自己人。厨师们拿出看家本领,舞姬们亦纵情歌舞,伙计们也都休息,楼中热闹非凡。晚上又另置一桌,单独谢亚勒。
 
“亚勒伯伯,到长安这些日子,多亏了你。”阿依努儿倒一盏龙膏酒敬亚勒。“自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亚勒笑眯眯地说,“长安的生意到底比疏勒好,还是你有主见。我们的美酒和舞姬在长安城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了。”饮了口酒,又笑说:“当初留阿罗真是对的,那小丫头聪明得很,学什么都快。”“姐姐还好你赢了,不然我岂不是要伺候阿罗那丫头。”伊卡姆插嘴,自从阿罗进回雪楼以来,他被欺负得够呛。
阿依努儿微微一笑:“你放心。你阿爹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转眼看着亚勒:“亚勒伯伯,你早知道她没地方去,也早知道她会输的吧?”亚勒盯着她的眼睛:“阿依努儿,我看人看得多了,你看人看得也多了,所以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你是个聪明孩子,而且现在在长安,所以有句话我一定要说。”“亚勒伯伯。”阿依努儿收了笑容,琥珀色的眼睛深得教人看不清表情,可是声音似乎微微一颤。
“阿依努儿,你听伯伯说,无论马走到那里,最后总会回到曾经拴住他的马桩子,无论是多么难找。可是,你不是他的马桩啊。这么多年来,虽然你不说,可是亚勒伯伯我都看在眼里。孩子啊,这样为难自己,又是何苦啊。”亚勒一边自斟自饮,一边又皱着眉说:“你阿妈也走得早,我和你阿爹都是把你当女儿的。你阿爹忙生意,没发现你的心事。亚勒伯伯我可是什么都看在眼里。你阿爹去世后,你接管回雪楼,以忙生意作借口,拒绝了那么多小伙子。今年又带这么多酒家来长安,还能为什么?孩子,别这么傻啊。”
伊卡姆惊讶地看着身边朝夕相处的两个人,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他们。
 “亚勒伯伯,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一个人过?”沉默了一瞬,阿依努儿反问,“我听阿爸说,伊卡姆的妈妈是汉人?”
亚勒一怔,笑叹道:“罢了罢了,我原是没资格说你。大约再聪明的人,也总有一些愚蠢的坚持吧。”
“阿爸,我还没有到阿妈的坟上去拜祭过。”伊卡姆插嘴。
“她是汉人。”亚勒眯着眼,声音突然之间变得疲惫。很久的静默,没人说话,直到亚勒突然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她是蜀中制琴世家雷家的小姐。阿依努儿,所以当初那个人来的时候,我能一眼认出他背的是雷琴。”
阿依努儿笑了:“是啊,当时还有人笑他不怕累,背那么重又难看的琴跋涉千里。你认出是雷琴,他们才闭嘴。”
亚勒也笑了:“雷琴不重装饰,重的是音质。所以才能名震天下。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阿爸,说阿妈的事。”伊卡姆着急了。
亚勒敛了笑容,继续回忆:“那个时候,我刚到长安,路过一家琴行的时候,听见有人弹琴,之前我从没听过汉人的琴声,而且那琴声像水一样清润,于是我就走进去了。
那个弹琴的女孩子,表情很安静,全身没有任何首饰,可是偏偏就有一种光芒从她身上发出来,灼得任何人不能睁眼。那是我第一次见她。
她喜欢各式各样的音乐,经常要我把能记得的曲子都演奏给她听。她真的很聪明。
后来她不愿意嫁给一个很荒淫的官家子弟,于是我们私奔了。我们回疏勒的路上,伊卡姆出生了。那天风雪很大,她受了寒。
几天后,她死了。她死的时候,要我给伊卡姆再找一个妈妈,我不答应。世界上再没有人比得上她。于是我把她和她最喜欢的一柄琴葬在一起,带伊卡姆回到疏勒。后来我去找过她的坟,可是已经没有了,荒郊野外的,也许......这是我最不愿想到的,我没脸去见她。”
初夏的夜晚是清凉的,从蒲桃藤纹的窗子里渗进来山栀的清香,三个人却都沉默了。
 
门突然被撞开了,阿罗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激动地嚷嚷:“快看啊快看啊我的杰作...”阿罗忽然停下了,睁大圆圆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啦?你们怎么都这个样子?”“没事没事,”亚勒又恢复了他笑眯眯的样子,“野丫头,你又干了什么坏事啦?”“哼,胡说!快看我的杰作!”阿罗狡黠地一笑,把手中的牵线人偶高高地举起来,大家这才看见,阿罗的人偶着一身波斯舞衣,而阿罗自己也是同样的装束。“就这样?”伊卡姆嘟哝。“木头,你知道什么?”阿罗狠狠白了伊卡姆一眼,“看好了!”
阿罗哼着音乐起舞,人偶和她同衣同貌同动作,煞是好看,只是一脸天真,舞不出波斯舞姬那样的魅惑妖娆。忽然,阿罗双手急速地一拉,人偶与她的舞衣同时加长,变成了龟兹舞衣,阿罗欢快地舞着,长裙摇曳生姿。接下来变成身毒舞衣,高昌舞衣,每一种舞阿罗都学得颇为像样,且与手中人偶同舞,难度可想而知。
 
伊卡姆看着阿罗,觉得这个女孩真是变幻莫测,可是真是让人喜欢。
“这丫头很有灵性啊,让她进我们回雪楼真是进对了。”亚勒笑眯眯地对阿依努儿说。
“都来跳啊,都来跳!”亚勒喝下一杯酒,猛地把酒杯一摔,整整衣袖,扬起眉毛,开始在毡毯上疾速地腾跳,伊卡姆也随之起舞,这对父子哼着音乐节拍,绕着旋转的阿罗跳起急蹴蹬踏的步子。伊卡姆忽而反手叉腰,仰着头,东倾西倒,“你醉了么?”阿罗叫。“这种舞就是模仿醉酒的啊。”伊卡姆边舞边回答。“死木头,不说清楚!”阿罗骂。可是她突然发现,这个木头英挺的鼻子和黑黑的眼睛格外好看。
 
阿依努儿看着他们微笑,真像是在家乡啊,人嗜酒,好歌舞于道。目光落在对面的海马瑞兽蒲桃纹铜镜上,镜中女子的眉目倦怠,已经不年轻了。
亚勒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可是,你不是他的马桩啊。”她记得当初那个人讲的蓝桥故事,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讲完后他说,这般痴情,这般自苦,又是何苦?三世过后谁忆当初?
那么,自己在傻什么?竟然一等十年。
亚勒伯伯你说,两个人的爱,会有一个人的相思这般长么?
杯中琥珀色的酒微微漾出甜香来。那个时候,只是想要劝他平日里少饮些酒,劝他寒夜里早些休息,劝他起风沙时不要离驿路太远,劝他对危险路段慎重考虑,可是,一句也说不出口,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了解,他什么都看透,自己的这些多余之举,又是何必?自己如此担心,这般自苦,又是何苦?
那个时候,他问了自己名字后,微笑着念道:“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那竟是自己一生的谶语么?
她心口忽然紧起来。
 
                                       三 
 
“木头!”阿罗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来。
伊卡姆吓了一跳,手中的一摞盘子差点儿打碎了。“又怎么了?”近来他觉得有点奇怪,在阿罗面前总感到莫名的局促,他继续收拾着盘子,眼睛不太敢看阿罗。
“我快要过生日了哟。阿依努儿姐姐说,我是十五岁,及笄之年,要给我好好做生日。你送我什么礼物啊?”阿罗漫不经心地问。
“及笄是什么意思?”伊卡姆小心地问,怕阿罗又叫一声“笨木头”然后给自己一个凿栗。他已经挨了无数次了。
“笨啊,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是长大了,变成大人了啊。”阿罗为伊卡姆的缺乏常识深感同情,“总之呢,要记得送我礼物哟!”她伸手敲敲伊卡姆的额头,“啊,曼珊姐姐!”阿罗又蹦向波斯舞姬,“我快要过生日了哟!......”
伊卡姆摸着脑袋,及笄?到底什么意思啊?
“噢,原来汉人的女孩子十五岁时,要把头发盘起来,用簪子绾住,表示已经成年,可以嫁人了啊。”伊卡姆恍然大悟,“阿罗那丫头也快嫁人了,不过还真不知道有谁敢娶她,那么凶。”
“你敢在她面前说这话?”阿依努儿微笑着问他。
“......”
伊卡姆摸着口袋里的木簪,走进阿罗和其他舞姬们的屋子。他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女孩子的东西都这么不便宜,他身上的钱只够买这个小木簪子。阿罗会不会嫌弃呢?
“木头!”阿罗哈哈笑着跳出来,“快看!我好不好看?”阿罗转了个身。
伊卡姆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的绛红新石榴裙。“好不好看嘛?”阿罗追问。
“阿罗,”伊卡姆挠挠头,认真地说,“我觉得你还是穿素色衣服好看。”
“你什么意思啊?诚心今天跟我过不去还是怎样?”阿罗瞪他。
“我说的是实话嘛。可是你不爱听。”伊卡姆笨嘴笨舌地给自己辩护,近来他在阿罗面前越发说不出话来了。
“死木头!不理你了!”阿罗怒气冲冲地跑了。
“伊卡姆。”舞姬们看出了端倪,忍笑逗他,“常来的那个温少爷给阿罗送了一只很贵的紫蒂桃簪哟。他好像很喜欢阿罗呢。”
“哦,噢...”伊卡姆嗫诺着,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自己也不明白的感觉,为什么,为什么心和胃都变得空空的,从来没有像这样的空过。阿罗的样子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阿罗狡黠的笑容,阿罗说起自己没有父母时目光的落寞,阿罗跟自己初次见面就吵起来的样子,阿罗总是叫自己“木头”“死木头”,阿罗跳舞时像一只活泼的小鹿,那么讨人喜欢,阿罗......温少爷的影子突然插进来,温少爷俊秀的面庞,温少爷腰间的名贵青纹玉,温少爷性格也很温柔,温少爷学问也很好,温少爷是个很好的人,阿罗自小受了这么多苦,应该有温少爷这么一个人来好好待她。这样很好啊。可是为什么,心里却这么难受?我这是怎么了?他想起早晨在街上买木簪时,突然看到一个酷似阿罗的女孩背影,正要拿着簪子赶上前去,却发现不是阿罗,他站在原地征了半天。木簪哪有紫蒂桃簪好看啊。伊卡姆摸摸口袋里的木簪,抽了抽嘴角,仍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依努儿推着伊卡姆进屋来给阿罗贺寿,阿罗爱搭不理地眼睛瞅着别处,接过了伊卡姆送的木簪。伊卡姆注意到,阿罗换上了一身青色的素衣。
阿罗也不知道怎么,本来很喜欢那件绛红裙子的,可是木头说不好看,心里就硌得慌,最后还是换了下来。
阿依努儿为阿罗缓缓梳着头发,轻轻挽成一个百合髻。桌上摆着礼物,其中有几只不同的簪子,他认不出哪只是紫蒂桃簪。“用哪只簪子呢?”阿罗随手递过伊卡姆送的木簪,瞥他一眼,眼神说:“放过你了。”
伊卡姆看着梳上髻去的阿罗,阿罗其实是很好看的女孩子啊,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一样干净透明。
“哈哈,好了。”阿罗对着镜子照了照,转过身来,“谢谢大家帮我过生日,大家吃好喝好玩好!”阿罗端起酒杯去敬阿依努儿。
亚勒始终眯着眼睛看着梳上髻去的的阿罗,喃喃自语:“真像啊,真的很像......”他拍拍伊卡姆的肩:“小子啊......”而后半句始终没说。
 
河面清清,长长的柳枝低低地垂到水面上,新建的木桥边立碑注明是昔日尾生抱柱之处。游人中不少是恋人,亦有当即指桥为誓的。阿依努儿微微一笑,又何必起誓,记着誓言,到了分离之日,只怕有如“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当风扬其灰”般的惨烈,这般自苦,又是何苦?
“明月姐姐,你真好,帮我做生日,还带我来蓝桥玩。”阿罗很开心。
阿依努儿不语,她想起来,那个时候,他说,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他又说,这般痴情,这般自苦,又是何苦?三世过后谁忆当初?她微微叹了口气,回过神来。

阿罗指着河对岸嚷嚷:“明月姐姐你快看,那些都是官员的夫人小姐,她们穿得好漂亮哦。”
阿依努儿逗她:“你嫁给温少爷,也就变成她们那样了。”
阿罗低了头:“姐姐你不要乱说。我不喜欢温少爷的。”
“真的啊?”阿依努儿装惊讶,“那你为什么收他的簪子啊?那么贵的簪子。”
“我从小就没有父母,跟师父长大,虽然她也打骂我,可是毕竟她养大了我。我不能生重病,我们赚来的钱只够吃饭。后来师父死了,她是病死的,我就开始自己卖艺。每次看到那些穿得漂漂亮亮还有随从跟着的小姐,我都羡慕得要死。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不公平,世界是不公平的。有的人生来就是尊贵的,而我生来就是卑贱的。”阿罗抬头看着远处河面的水纹,“一开始,温少爷注意我,还打听我生日,给我簪子的时候,我是很开心的。因为那些漂亮衣服,那些马车宅院,那些珠宝首饰,那些可以让我觉得开心满足的东西几乎伸手就可以够到了。但是我却觉得前所未有地害怕,姐姐你能体会么?就好像一条很饿的鱼,面对诱饵,前所未有地向往可是害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温少爷明明是个很好的人。也许我过惯了苦日子,要享福了反倒不习惯吧。我想啊想啊,我是不是喜欢他?我喜欢的究竟是温少爷,还是温少爷的生活?我要的到底是什么?我到底想怎样做。最后,我还是把簪子还给了他。”
也是个单纯的傻孩子。不过,把所有一切都押在未知的筹码上,的确是很让人害怕的吧。阿依努儿微笑,又问:“阿罗,那你喜不喜欢伊卡姆呢?”
“啊?那个死木头,老惹我生气,我才不会喜欢他呢。”阿罗嘟起了嘴。
 
“姑娘啊,给点钱吧,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姐姐,我饿,给我点吃的吧。”一群难民突然围了上来,“最近怎么这么多难民?”阿罗一边看着阿依努儿取出钱袋分给难民,一边把自己钱袋里的钱也掏出来。“姑娘,奸佞当道,难民怎么能不多呢?只怕还要越来越多。”阿罗循声看去,年轻的男子皮肤微褐,眉目轮廓分明。“哎,你不是汉人啊。”阿罗好奇地叫。阿依努儿和阿罗身上的钱有限,一个老婆婆被挤得踉踉跄跄,还是没有拿到钱,青年男子上前把手中的钱全给了老婆婆,然后回身对阿罗一笑:“是啊,我不是汉人。可是我也会饿啊,今天的晚饭还没着落呢。漂亮的姑娘,带我去你家吃顿饭吧。”阿罗又惊又怒,她见过乞丐,见过流氓,见过异族人,见过善心人,可是就没见过这样又有善心又无耻的异族乞丐。“凭什么?”阿罗质问。“好像白吃饭确实是不太好,”青年男子认真地想了想,“那我给你测一卦吧。”他从衣服里掏出一些写有字符的纸片和一些瓶瓶罐罐,看似破烂的衣服倒装了不少名堂。他排列着纸片,嘴里念念有词。“你今天十五岁。”他突然说。阿罗吓了一跳。“你没有父母。”他又说。“有什么了不起的。”阿罗回过神来,不以为然,“这就是个套,你就是个骗子,早就打听好了,然后来骗我们的钱,这种把戏我早就见过了。”“那我再给这位姑娘算算好了。”他笑笑,转向了阿依努儿。“这位姑娘,”他抬起头,“不用再等了。你要等的人,已经......”“你别说了!”阿依努儿喝止了他,脸色微变,“阿罗,我们走了。”“等等,我的晚饭!”青年男子抢到她们面前,“那我跳段舞行么?赏口饭吃,拜托!”语气和表情几乎是哀求了。阿依努儿略一迟疑:“好啊,那你跳吧。”
青年男子唱起语言古怪的歌,歌声缓慢忧伤又饱含热情,像一支箭身冰冷而箭头带火的箭猛地扎入胸膛。他缓缓起舞。歌声渐渐悲切急促起来,可是之中又隐隐透出明快热情。他快速转身,脚板用奇怪的节奏踩踏着地面,眼神热烈狂放,颇为挑衅,姿态奔放而无拘无束。这舞蹈看似全无章法,可是却比所有见过的舞蹈都震撼人心,一场舞中仿佛有此人一生的喜怒哀乐,阿依努儿暗叹。“这是什么舞?”青年男子一停下来,她便问道。“这是灵魂和岁月的舞蹈。经历的世事越多,年纪越大,跳得越好。”青年男子微笑作答。“照你这么说,老得马上就要死的人最适合跳这种舞了?”阿罗抢白他。“跟我来吧,有你的晚饭吃。如果你愿意,以后都有你的晚饭吃。”阿依努儿看着他的眼睛微笑。
 
 
                                         
伊卡姆跟着阿依努儿打点出门舞姬的衣服首饰,回雪楼名声大盛,近日不少显贵人家点名来要某个舞姬在宴庭上作舞。阿罗也颇受欢迎。

“温家喜筵要阿罗去?”伊卡姆问阿依努儿,“温少爷要娶亲了?他怎么会还叫阿罗去?”阿依努儿看着他:“为什么不能叫阿罗去啊?阿罗舞得不错啊。”伊卡姆的话噎在了嗓子里。他借口去看亚勒,绕到前面来找阿罗。
“木头。”阿罗不知从哪蹿出来,这丫头就是闹。伊卡姆看着阿罗,他想说阿罗温少爷要娶亲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你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难过吧,他想说阿罗你今天不要去了你看到了会很伤心的,可是他觉得这些话很难说,他不知道怎么说,最后他只是说:“阿罗,你以后要小心,好好照顾自己,不开心的话就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慢着慢着,”阿罗伸手搭在他额上,“你说什么胡话呢?今天我要在温少爷的喜筵上作舞,你说什么晦气话。”“那你怎么办?”伊卡姆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什么我怎么办?管我什么事啊,我只管跳舞赚银子啊。”阿罗蹦蹦跳跳地跑了,转过屋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呆在那里的少年,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骗子,帮我算算命吧。”阿罗晃到博隆塔面前,又开始嘲笑他。自打明月姐姐收留这个人进回雪楼,阿罗没少嘲笑他。这个人拒绝说自己的来历,还喜欢装神弄鬼。阿罗才不信这个号称能预知人将来的流浪者,她打小卖艺,什么江湖骗术没见过,神火焚妖啦,油炸厉鬼啦,生子丸啦之类的,见得多了,她自己还干过几次呢。
“你的命很好,不用担心。”博隆塔整理着他自己的那些石头,纸片,瓶瓶罐罐,头也不抬。
“那,木头的命呢?”
“你好他就好。”博隆塔瞅着阿罗,脸上似笑非笑。
“木头他爹呢?”
“你好,他们一家都好。”博隆塔继续揶揄。
阿罗脸有点红,她赶紧问:“那,明月姐姐呢?”
这一次,预言家沉吟了一下,才缓缓说:“只怕,是一场漫长的旅途。”
“旅途?明月姐姐要去那里啊?”阿罗追问。
博隆塔并不回答阿罗的问题,他只是说:“路途哪有什么难测,难测的,终究是人心。”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那天你说明月姐姐要等的人已经,已经怎样?死了还是什么?那人是谁啊?是她的恋人么?”阿罗好奇地接连发问。
博隆塔不回答。
“装神弄鬼。”阿罗嘟哝一句跑开了。

博隆塔抬起头,她明知的,只是不肯听。不过想来,可以固执地朝着心中幸福的方向,闭着眼睛不看脚下的沼泽,即使泥浆已经没过头顶,黑暗中仍有微光在眼前闪烁,有信仰的人终是幸福的。那么,就给她幸福吧。
 
博隆塔对舞蹈有很多自己的评论,他对阿依努儿说:“技巧只是表现舞蹈的手段,舞蹈最终要表达的是美感。”“只有技法,没有灵魂,称不上是真正的舞蹈。”“一个人生存的越久,经历的苦痛和喜悦越多,越能用心去驾驭舞蹈。”
“好的舞蹈会吸取很多其他舞蹈的东西。”他跟阿依努儿一起看身毒舞,波斯舞,大食舞,剑舞,评论得失之处,然后改良阿依努儿的胡旋舞,糅进身毒的神秘,波斯的魅惑,大食的柔顺,剑舞的英气,然后他要阿依努儿忘掉所有的舞姿,将有生以来所有的痛苦和喜悦集于心中,让感受支配行动。这看似不着边际的论调下指导出的舞蹈渐渐成形,竟有远甚当初的美丽。
                                      
秋意渐深。
这日早晨又有人来要求订下当晚的整个回雪楼,还特意交待:“不用惊慌,像平日就好。”
众人都猜不出此人的来头。就算是皇亲国戚,回雪楼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地方,于是也不再妄加猜测。唯有博隆塔一脸知情的表情,可是问他他又不说。
正午刚过,便有人来驱散了回雪楼门前的乞丐,并对楼中的座次作了重新安排。
一弯新月清冷地斜挂上楼角,长长的一队人马到了回雪楼门口。
阿依努儿督促着酒菜,检查舞姬们的衣装。她远远瞟了一眼今晚的客人,虽然一众人都是便装,不过定下回雪楼的客人当是其中那位姿貌颇为雄杰之人。此人究竟是何来头?他身旁那位美人,真是俏丽绝伦。自如长安以来,还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
客人看了几段舞,忽然道:“既到回雪楼,怎可不看回雪姬?请作胡旋舞。”阿依努儿虽多年不对外人作舞,此刻也只得登台,正要吩咐亚勒击鼓,被客人制止:“可及,你吹羌笛,我来击鼓。”客人身旁一名男子闻声而起,态度甚是恭敬。没人注意到亚勒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阿依努儿起舞,眼神骄傲而忧伤,舞姿热烈,却透出生命里的剧痛,有如暗夜中盛放的花朵,艳惊四座,连客人身边的美人也黯然失色。她不需要彩球,也不需要圆毯,跳胡旋舞用的东西,她已经都不需要了。她神秘魅惑又天真单纯,温柔可人又英姿飒爽。她旋得像风一样快,像火一样热,又像冰一样冷。她的舞蹈让人安静下来,静静回想自己生命中的那些隐痛和甜美。
“回雪姬果然不凡,真是舞魂啊。”客人放下手中的鼓,含笑称赞,“可及,你说呢?”吹笛的男子恭恭敬敬地回答:“是。可及所见舞姬,皆未有若回雪姬者。”“赏钱三千贯。”客人不经意地随口说出巨大的数目,竟有如儿戏,立刻有人将赏钱送到阿依努儿面前,阿依努儿拜谢了。“玉钗亦给佳人吧。”客人摘下身旁美人云鬓上的一只九玉钗,命人给阿依努儿。美人十分不满,对客人娇声软语道:“很晚了,回去吧。”“好,好。”于是一众人起身离开。美人回身望了阿依努儿一眼,面色颇为不善。

长长的车队彻底消失之后,众人都长出了一口气,阿依努儿把赏钱给所有人分配时才注意到亚勒额上的冷汗。“你怎么了?亚勒伯伯。”“没事。”亚勒使了个眼色,阿依努儿跟着他来到楼上。四处没人,亚勒这才急急地说:“你可知今晚来的是谁?本来我也猜不到,可是他叫那个吹笛的人‘可及’,那人是宫廷乐手李可及啊,我又看到他身边那美人,估计是今上最宠爱的郭淑妃,号称长安第一美人,是今上最疼爱的同昌公主之母。”“也就是说,那人就是当今皇上?”阿依努儿强自镇定着问。“应该是。听说今上好乐舞佚游,不理朝政,这次他竟然来回雪楼,实在不知是福是祸。”亚勒忧心忡忡。“要来的终会来,我们就做准备吧。”阿依努儿缓慢而坚定地说。
 
他的长安,真是给人无数惊喜。然而居长安真是大不易啊,每个人都不简单,每句话都要一再斟酌,所以这里的人都很聪明吧。而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见你心里的苦,也许,看见了,只是装看不见。他心里的世界太大了,他觉得,你不懂。是这样么?她苦笑着问自己。
                                        
                                      
虽然楼中没人对外乱说什么,可是回雪姬的名声亦盛了。作了一次舞,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推也推不掉,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得罪了谁也不行。

“近日有祸事。”博隆塔摸着纸片对阿依努儿说。阿依努儿一笑:“反正你也不会说是何祸事,干嘛还要让我空担心。”博隆塔一笑不语。
 
有书简送来,称愿娶阿依努儿,署名是边咸。“这是何方神圣啊?”伊卡姆没听过这个名字。“是当今丞相路岩的亲信。”亚勒低沉着声音回答。“阿依努儿姐姐,皇上不是很喜欢你跳舞么?你想办法让皇上说句话不就行了。”阿依努儿笑笑:“信里说,就算我不跟他,只怕上面的人也迟早要对我下手。倒不如跟了他,至少有命在。你还瞎想什么。”“今上好游乐歌舞,宫中供养的乐工有五百人之多。”亚勒摇头叹道,“所以下面的官员这样胡作非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丞相路岩和驸马都尉韦保衡结党营私,势动天下,你没听百姓称他们为牛头阿旁么,意思是像厉鬼一样阴恶可畏。长安城有歌谣说:确确无论事,钱财总被收。商人都不管,货赂(路)几时休?唱的就是曹确、杨收、徐商、路岩几个昏官。何况,那驸马都尉刚娶了郭淑妃的女儿同昌公主。恐怕这‘上面’是郭淑妃不想给阿依努儿好果子吃呢。”“那怎么办呢?”这下伊卡姆急了。
长安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离开了。她心里说。
 
“今晚就走么?”伊卡姆诧异地问亚勒。“你小声点。”亚勒低语,“阿依努儿回信给边咸说要斋戒七日后方可迎娶。我们三个今晚就走。其他人阿依努儿会给他们留下钱和去其他酒家的举荐信,应该没问题的。”
“我去上厕所,马上回来。”伊卡姆急急地跑出房间。阿罗,阿罗在哪里?他知道阿爸不会同意他跟阿罗说这件事,可是如果就这样走了,他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甘心。
“阿罗,阿罗。”他焦急地叫。
“怎么了?死木头,叫这么大声音,想吵死我啊。”阿罗钻出来,瞪他一眼。
他不由分说抓起阿罗的手,拉着她跑到没人的仓库里,说:“我要走了。”
阿罗甩着被抓痛的手:“下手真狠。你要去哪里啊?”
“丞相的亲信要强娶阿依努儿姐姐,我们只好逃走,去哪里还不知道。姐姐给你们留了钱,安排好了出路,你不用担心。我就是来给你说一声,道个别。”伊卡姆越说声音越小。
“真的假的?”阿罗没办法相信。
“真的,我阿爸本来不让我给别人说,可是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
阿罗脸上的表情渐渐起了变化:“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你放心吧,姐姐都安排好了。”伊卡姆看着她,准备离开了。
“我不要!我和你一起去!”阿罗焦急地拉着伊卡姆的袖子,“我和你一起去。”声音渐渐哽咽。
“阿罗。”伊卡姆觉得鼻子很酸,他轻轻拉开她的手,阿罗的手真小,这小手曾捉弄了自己那么多次。如果可以不离开,如果可以一直牵着阿罗的手,如果可以一直有阿罗在身边叫自己“木头”“死木头”,如果可以早一点跟阿罗说我真得很喜欢你...阿罗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吧?不然她为什么一直戴着自己送的簪子。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伊卡姆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得慌。
“阿罗!”他还是一把推开了阿罗,这少年第一次在阿罗面前说话说得这么流畅,这么坚决得不容置疑,“我们是去逃命!逃命!你懂么?我们是去逃命的!不是去玩!你跟我们一起算什么?既增加了我们的负担,对你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他转过身不看阿罗,他生怕自己一看阿罗就会心软,“你去找温少爷吧。虽然他娶亲了,不过他很喜欢你,他会对你很好的。女孩子最重要的是生活安稳有人疼。”他努力让自己语气显得生硬而冰冷,他想阿罗大概会生气的吧,会像以前那样远远跑开的吧,可是那样的话,他可能一辈子就再也见不到阿罗了,再也看不见阿罗的笑容,再也听不见阿罗的声音,想到这他身子微微地抖起来,他实在忍不住,慢慢转过身来想再看阿罗最后一眼。
可是出乎他意料,阿罗没有跑开,也没有生气,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完全是一种下定决心后的欢愉和解脱。“伊卡姆,'阿罗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轻轻叫,“我和你一起,好么?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逃命,我和你一起逃命。你坐牢,我和你一起坐牢。这样好么?我和你一起,我们一起。”“阿罗!”伊卡姆觉得自己眼中有温暖的泪要落下来,“阿罗。”他唤,声音再也生硬不起来。阿罗安静微笑地看着他。
阿依努儿在仓门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爱上疏勒少年的汉家女孩子那么勇敢,那么坚持,“我和你一起!”理当得到幸福。
亚勒对自己视同己出,怎么也不肯让自己一个人走,可是伊卡姆的幸福呢?难道要毁在自己手上?“阿罗一起走吧。”阿依努儿说,“其实就算真遇上人,跟你们也没什么关系。阿罗,注意不要走漏了消息。”她转身离开,余下伊卡姆和阿罗在身后含泪相视而笑。
 
“出城是个问题。要盘查的。”阿依努儿小声说,“看来很难出去啊。”
“放心。”博隆塔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吓了大家一跳。
“你怎么会来?”
“我会占卜啊。”博隆塔笑道,“知道你们有麻烦。你们看。”他牵过来一辆破破烂烂的蓬车,看似平常,他扣动机关,原来藏有一个暗格,“因为破烂,所以才看不出来。”
于是平平安安地出了城。

“先回疏勒再说!”亚勒说。
“回疏勒也是一样。”阿依努儿淡淡说。“我并不是说回疏勒。”
她想起来,那个时候,有人笑他,他亦微笑,安定地说,刘伶称宇宙太狭窄容不得他,我亦想朝碧海而暮苍梧,暮天席地,纵意所如。
天下竟这般狭窄么?容不得人安身。既如此,我亦想朝碧海而暮苍梧,暮天席地,纵意所如。
天下这么大,大约总有一个地方是可以让人安定下来的吧?世上的人这么多,大约总有一个人是可以让人安下心来的吧?                           
亦从这长安启程,沿他十年前的脚步,追随他走这一路风尘之旅,看一样的风景,饮同一条溪流,扎营同一座山下,仰望同一颗星辰,走过同样的日出日落,同样的草原沙漠,感受他曾经的感受。是在去找所爱之人的路途上,他就在前方,此生从未这般幸福。
 
一声巨响在身后响起,五人在城外远远回头望,烟花升腾在长安城的夜空,一弦弯月之下,盛放开朵朵梅花,华靡到极点。“我想起来了,听说是贺闺名梅灵的同昌公主寿辰啊。”亚勒眯缝着眼,微微一笑。
盛极而衰,这怕是长安城最后的平安烟火,大唐盛世最后的光华。
“我们走吧。”阿依努儿说,“路还长。”
 
旅途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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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现我跟亲爱的xp同学的对话很上等~而且是很好的注解和广告~

古美 
只有九页...我好欣慰!!! 
天起凉风 
... 
古美 
先提一句 我觉得你写的背景男主角有点像商博良 
天起凉风 
我写的时候还没看过商伯良... 不过我也觉得像 
天起凉风 
大概这种男人招人爱 
古美 
真是恶趣味 
天起凉风 
其实..我写的是徐霞客... 
古美 
...不会把.. 
天起凉风 
朝碧海暮苍梧  徐霞客的原话 
天起凉风 
有志青年... 老娘都不要了...何况老婆... 
古美 
你竟然宣扬怪力乱神!!! 
天起凉风 
...那只是吉普赛人的祖先...我们要有宽广的国际主义胸怀啊 
古美 
那是哪个昏君? 
天起凉风 
唐懿宗 
天起凉风 
本来想写盛唐的 后来想现实一点 美女怎么可能没人调戏  
于是改成了乱世之前  生活是复杂地~~所以显得梦想更可贵呀~~ 
古美 
...你肯定查了史书..大臣的名字都有 
天起凉风
嗯...百度.. 
  
最近看元代文学史,看到西厢,又想到牡丹亭,实在喜欢,又翻出来看,华文漪,梅兰芳,张继青的唱段都听了,还是最喜欢王奉梅喜欢白先勇说四百年“姹紫嫣红牡丹亭”实是“四百年青春之梦”。
转发两个与牡丹相关的故事
 
一个是冯小青的传说
冯小青,明人有《小青传》,谓薄命女子冯小青,早慧,工诗词,16岁嫁武林冯生为妾,冯妻奇妒,命小青别居于孤山别业,不使冯生与小青相见。有杨夫人者,曾劝小青别嫁。小青抑郁成疾,命画师画像,自奠而卒,死时年仅18岁,葬西湖孤山。
小青故事在明清之际甚为流行,先后见于《虞初新志》、《西湖游览志》、《西湖志》、《西湖佳话》等。
  所传小青诗有:

  西陵芳草骑辚辚,内使传来唤踏春。
  杯酒自浇苏小墓,可知妾是意中人。

  冷雨幽窗不可听,挑灯闲看牡丹亭。
  人间亦有痴于我,岂独伤心是小青。

  新妆欲与画图争,知在昭阳第几名。
  瘦影自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
  (见另一版本为“竟与”、“秋水”。)
  
  稍阅数诗可知,冯小青向以历史上有才色的女子自比,以为红颜薄命自古而然,不独小青一人。冯小青熟读牡丹亭,临死前画像,也是深受牡丹亭中杜丽娘的有关情节的影响。末诗后两句即为《红楼梦》续作所引,用以形容林黛玉。
  事实上,这两句诗的确流布很广,明人徐(岁羽)曾以此为素材,作杂剧《春波影》。另有无名氏剧《疗妒羹》等。

  目前学术界之冯小青作品群的说法,指的是冯小青的原创作品和以冯小青故事为题材的戏曲题咏等;有学者认为,《红楼梦》的创作受到了冯小青作品群的影响,尤其是林黛玉形象,有冯小青的影子在内,所引冯小青诗亦是一证;贾宝玉所要的方子疗妒汤,可能就受到《疗妒羹》的启发。此亦未成定论,聊备一说可也。
 
另一个是聊斋牡丹花妖故事
           《葛巾》 
常大用,洛人,癖好牡丹。闻曹州牡丹甲齐、鲁,心向往之。适以他事如曹,因假缙绅之园居焉。时方二月,牡丹未华,惟徘徊园中,目注勾萌,以望其拆。作《怀牡丹》诗百绝。未几花渐含苞,而资斧将匮;寻典春衣,流连忘返。一日凌晨趋花所,则一女郎及老妪在焉。疑是贵家宅眷,遂遄返。暮往又见之,从容避去;微窥之,宫妆艳绝。眩迷之中,忽转一想:此必仙人,世上岂有此女子乎!急返身而搜之,骤过假山,适与媪遇。女郎方坐石上,相顾失惊。妪以身幛女,叱曰:“狂生何为!”生长跪曰:“娘子必是仙人!”妪咄之曰:“如此妄言,自当絷送令尹!”生大惧,女郎微笑曰:“去之!”过山而去。
煞担复不能徒步。意女郎归告父兄,必有诟辱相加。偃卧空斋,甚悔孟浪。窃幸女郎无怒容,或当不复置念。悔惧交集,终夜而病。日已向辰,喜无问罪之师,心渐宁帖。回忆声容,转惧为想。如是三日,憔悴欲死。秉烛夜分,仆已熟眠。妪入,持瓯而进曰:“吾家葛巾娘子,手合鸩汤,其速饮!”生骇然曰:“仆与娘子,夙无怨嫌,何至赐死?既为娘子手调,与其相思而病,不如仰药而死!”遂引而尽之。妪笑接瓯而去。生觉药气香冷,似非毒者。俄觉肺膈宽舒,头颅清爽,酣然睡去。既醒红日满窗。试起,病若失,心益信其为仙。无可夤缘,但于无人时,虔拜而默祷之。
一日行去:鲇谏钍髂陉朊嬗雠郎,幸无他人,大喜投地。女郎近曳之,忽闻异香竟体,即以手握玉腕而起,指肤软腻,使人骨节欲酥。正欲有言,老妪忽至。女令隐身石后,南指曰:“夜以花梯度墙,四面红窗者即妾居也。”匆匆而去。生怅然,魂魄飞散,莫知所往。至夜移梯登南垣,则垣下已有梯在,喜而下,果有红窗。室中闻敲棋声、伫立不敢复前,姑逾垣归。少间再过之,子声犹繁;渐近窥之,则女郎与一素衣美人相对弈,老妪亦在坐,一婢侍焉。又返。凡三往复,漏已三催。生伏梯上,闻妪出云:“梯也,谁置此?”呼婢共移去之。生登垣,欲下无阶,恨悒而返。
次夕复停梯先设矣。幸寂无人,入,则女郎兀坐若有思者,见生惊起,斜立含羞。生揖曰:“自分福薄,恐于天人无分,亦有今夕也!”遂狎抱之。纤腰盈掬,吹气如兰,撑拒曰:“何遽尔!”生曰:“好事多磨,迟为鬼妒。”言未已,遥闻人语。女急曰:“玉版妹子来矣!君可姑伏床下。”生从之。无何,一女子入,笑曰:“败军之将,尚可复言战否?业已烹茗,敢邀为长夜之欢。”女郎辞以困惰,玉版固请之,女郎坚坐不行。玉版曰:“如此恋恋,岂藏有男子在室耶?”强拉出门而去。生出恨极,遂搜枕簟。室内并无香奁,惟床头有一水精如意,上结紫巾,芳洁可爱。怀之,越垣归。自理衿袖,体香犹凝,倾慕益切。然因伏床之恐,遂有怀刑之惧,筹思不敢复往,但珍藏如意,以冀其寻。
隔夕爬晒至,笑曰:“妾向以君为君子,不知其为寇盗也,”生曰:“有之。所以偶不君子者,第望其如意耳。”乃揽体入怀,代解裙结。玉肌乍露,热香四流,偎抱之间,觉鼻息汗熏,无气不馥。因曰:“仆固意卿为仙人,今益知不妄。幸蒙垂盼,缘在三生。但恐杜兰香之下嫁,终成离恨耳。”女笑曰:“君虑亦过。妾不过离魂之倩女,偶为情动耳。此事宜要慎秘,恐是非之口捏造黑白,君不能生翼,妾不能乘风,则祸离更惨于好别矣。”生然之,而终疑为仙,固诘姓氏,女曰:“既以妾为仙,仙人何必以姓名传。”问:“妪何人?”曰:“此桑姥。妾少时受其露覆,故不与婢辈等。”遂起欲去,曰:“妾处耳目多,不可久羁,蹈隙当复来。”临别,索如意,曰:“此非妾物,乃玉版所遗。”问:“玉版为谁?”曰:“妾叔妹也。”付钩乃去。
去后t勒斫匀疽煜恪4哟巳两夜辄一至。生惑之不复思归,而囊橐既空欲货马,女知之,曰:“君以妾故,泻囊质衣,情所不忍。又去代步,千余里将何以归?妾有私蓄,卿可助装。”生辞曰:“感卿情好,抚臆誓肌,不足论报;而又贪鄙以耗卿财,何以为人乎!”女固强之,曰:“姑假君。”遂捉生臂至一桑树下,指一石曰:“转之!”生从之。又拔头上簪,刺土数十下,又曰:“爬之。”生又从之。则瓮口已见。女探入,出白镪近五十余两,生把臂止之,不听,又出数十铤,生强分其半而后掩之。
一夕谓稍唬骸敖日微有浮言,势不可长,此不可不预谋也。”生惊曰:“且为奈何!小生素迂谨,今为卿故,如寡妇之失守,不复能自主矣。一惟卿命,刀锯斧钺,亦所不遑顾耳!”女谋偕亡,命生先归,约会于洛。生治任旋里,拟先归而后迎之;比至,则女郎车适已至门。登堂朝家人,四邻惊贺,而并不知其窃而逃也。生窃自危,女殊坦然,谓生曰:“无论千里外非逻察所及,即或知之,妾世家女,卓王孙当无如长卿何也。”
傻艽笃鳎年十七,女顾之曰:“是有慧根,前程尤胜于君。”完婚有期,妻忽夭殒。女曰:“妾妹玉版,君固尝窥见之,貌颇不恶,年亦相若,作夫妇可称佳偶。”生请作伐,女曰:“是亦何难。”生曰:“何术?”曰:“妹与妾最相善。两马驾轻车,费一妪之往返耳。”生恐前情发,不敢从其谋,女曰:“不妨。”即命桑妪遣车去。数日至曹。将近里门,婢下车,使御者止而候于途,乘夜入里。良久偕女子来,登车遂发。昏暮即宿车中,五更复行。女郎计其时日,使大器盛服而迎之。五十里许乃相遇,御轮而归;鼓吹花烛,起拜成礼。由此兄弟皆得美妇,而家又日富。
一日有大寇适骑突入第。生知有变,举家登楼。寇入围楼。生俯问:“有仇否?”答云:“无仇。但有两事相求:一则闻两夫人世间所无,请赐一见;一则五十八人,各乞金五百。”聚薪楼下,为纵火计以胁之。生允其索金之请,寇不满志,欲焚楼,家人大恐。女欲与玉版下楼,止之不听。炫妆下阶,未尽者三级,谓寇曰:“我姊妹皆仙媛,暂时一履尘世,何畏寇盗!欲赐汝万金,恐汝不敢受也。”寇众一齐仰拜,喏声“不敢”。姊妹欲退,一寇曰:“此诈也!”女闻之,反身伫立,曰:“意欲何作,便早图之!尚未晚也。”诸寇相顾,默无一言。姊妹从容上楼而去。寇仰望无迹,哄然始散。
后赌辏姊妹各举一子,始渐自言:“魏姓,母封曹国夫人。”生疑曹无魏姓世家,又且大姓失女,何得置之不问?未敢穷诘,心窃怪之。遂托故复诣曹,入境谘访,世族并无魏姓。于是仍假馆旧主人,忽见壁上有赠曹国夫人诗,颇涉骇异,因诘主人。主人笑,即请往观曹夫人,至则牡丹一本,高与檐等。问所由名,则以其花为曹第一,故同人戏封之。问其“何种”?曰:“葛巾紫也。”愈骇,遂疑女为花妖。既归不敢质言,但述赠夫人诗以觇之。女蹙然变色,遽出呼玉版抱儿至,谓生曰:“三年前感君见思,遂呈身相报;今见猜疑,何可复聚!”因与玉版皆举儿遥掷之,儿堕地并没。生方惊顾,则二女俱渺矣。悔恨不已。后数日,堕儿处生壮丹二株,一夜径尺,当年而花,一紫一白,朵大如盘,较寻常之葛巾、玉版,瓣尤繁碎。数年茂荫成丛,移分他所,更变异种,莫能识其名。自此牡丹之盛,洛下无双焉。
异史氏曰:“怀肿ㄒ唬鬼神可通,偏反者亦不可谓无情也。少府寂寞,以花当夫人;况真能解语,何必力穷其原哉?惜常生之未达也!”
还是听戏好,大多结局完满。即使完满得虚假。
状元郎,国夫人,总比想起那个被抛弃的只做了别人小说素材的双文来的好。
那个男人也有过非常的温情,三首遣悲怀,祭奠他的贤妻,极其深情。
只是你的平生未展眉,不足以让他终夜长开眼。
 
还是相信一回简单的道德法则,相信《曲江池》而不是《李娃传》里的李亚仙,相信她从未参与过欺骗郑生的阴谋,相信她是真的一直爱着他而不是最后出于自责和怜悯。
不问真实不问历史,接受教化。“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还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我欣赏前一句。
 
乱世和不乱世之殇(2007-04-14 23:39)

给大家推荐一部电影,都去看吧~

 

今天课上看的是号称法版《乱世佳人》的《印度支那》,又译《情证今生》。
法国拍的印度支那,立刻教人想到《情人》。作为反映殖民主义的电影,两者有相似之处,然而还是很不一样。一样湿热缠绵美丽的越南,不一样视野的个体。一样沉痛的过往,却始终保留法式成熟女人的优雅和理性,没有少女的疯狂和绝望。
被称为法兰西电影女神的凯瑟琳·德纳芙,用她一贯的优雅,阐释一个女人在乱世中一生的传奇,演技传神细腻。
电影中反复出现“水”的意象。开场,伊莲便一袭黑纱,立在船头,沿水缓缓而行,眼中表情寂寞冷傲而坚忍。一个把越南的橡胶园当作家而实质上仍是背井离乡的法国女人,有身份和财产的保护,有智识和美貌的资本,面对罢工像男人一样刚硬,然而强硬过后工人返工时仍俯在父亲肩头痛哭。虽然她始终认为自己的家就是这六千英亩橡胶园,可是我们看到潜意识里她缺乏归属感,反映在她的眼神和待人接物上.归属感不仅是养女卡米所说的外貌上的“白皮肤”,也不仅是文化认同和政局安定,可是仅这三样她便全不具备。
人物总是在水上飘荡,远远近近的小岛,在浩荡的水面上显得格外零落。虽是类似桂林山水的秀美景致,却总教人觉得寂寞。总是在水上漂着,不着陆地,缺乏安定和踏实感。陆地,或者说土地之于人类本身生存和与之相关的一切的重要性,在此凸显。《乱世佳人》里斯嘉丽的父亲对她说“世界上唯有土地与明天同在”,这真是真理。
而这是一场乱世,注定生活像船在水上的动荡,谁也无法踏实安定。无论是开始正视自己民族,文化所属,审视自己去向的越南公主,亦或追求绝对自由,背弃双方的法国海军军官,还是接受了法国民主自由思想并想要用之改变国家面貌的越南贵族青年,或者以主人身份自居对殖民地人民采取强硬态度的法国警察,包括深深热爱印度支那这片土地并将其视为家乡的伊莲自己,每一滴水在这场洪流中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去向和对他人的影响,而洪流的力量,却是在每一滴水的相互作用下产生的。比如迪,卡米本来的未婚夫,在殖民环境下接受了法国自由民主思想的贵族少年,帮助卡米逃婚,反抗作为传统政治形态代表的母亲,离家出走,参加越共。印度支那人民的觉醒,恰有殖民者本身影响的因素。
在影片中,身份的定位,其实是一个很尴尬的问题。伊莲,生长在印度支那的法国女人,视印度支那为家园,然而对当地人来说,她只是尊贵的异族宗主,后来返回法国,对法国人来说,她亦是思想奇特的异类。伊莲认为自己离开印度支那会法国是永远失去了家园,大有红楼梦中所说“反认他乡是故乡”的意味,然而难道不是么,当一个人失去了人生中起码的感情寄托。伊莲的感情也是很多法国人对于殖民地和昔日辉煌的感情,卡米,安南的公主,父母双亡,由伊莲带大,接受法式教育,与自己的民族相隔离,后来为爱情逃婚,真正接触自己的民族,审视自己的去向,思考民族的命运,成为越共,彻底离开养母,这也暗喻印度支那的独立。伊廷,卡米和占的儿子,从小由伊莲带大,日内瓦会议时,卡米作为越南代表团的一员来到瑞士,伊莲对伊廷讲述了一切,要他去见见生母,他只是远远看了卡米一眼就返回伊莲身边,说“我的妈妈是你”,而伊莲本该是他的外祖母。
养母和养女爱上同一个男人,听起来好像是噱头。初看到卡米对占动情的时候,我也觉得这电影俗不可耐,可是渐渐看下去,观点就变了。如伊莲所说,卡米是“不能被拒绝的”,她太纯真美好,而且两人的关系也是时局所逼。占是个颇具骑士精神的年轻人,他解救卡米,并对她负责,当他守护生产的卡米时,当他为儿子施洗时,当他面对被滥杀的当地女孩产生愤怒时,这就够了,还能要一个驻守殖民地的普通海军军官怎样。
同时三人的关系也充满各种象征和暗喻,折射法国和印度支那的关系,如母女般,法国对印度支那产生教育影响,如情人般,两种文化紧密融和,如情敌般,两个民族始终存在仇视敌对。
看到有评论说,应该删去占和伊莲的感情,只保留占和卡米的爱情,这样更纯粹。然而这是我不喜欢的,人物顿时显得片面单薄了许多。人总是多面而矛盾的,太统一的性格,反而缺乏真实性。像成化本的南戏《白兔记》,对刘知远这个人物毁誉参半,一个出身贫苦的英雄,在被节度使招为婿时,绝口不言家中已有糟糠妻,反而喜道“欣然平步上九天”,但入赘后也曾暗自思念李三娘,这就很真实,一个善良而自私的英雄,很形象。(姬野就是这样,他自私因为他一无所有,可是人性中仍有善良软弱的一面,比如对羽然...咦,我又花痴了...没关系,反正所有人都知道我花江南了...)而富春堂本就把刘知远性格改写得比较统一,节度使提亲时,他以家中有妻拒绝,后来节度使愿以女儿为次妻,他才同意成亲。这个败笔啊,堂堂节度使竟然让自己女儿做小,太不真实了。不过戏曲向来有教化作用,劝人为善,这个另当别论。
有评论说这部电影用心险恶,“电影的编造者把幸福只留给放弃自由的人,他想说,与其追求悲壮的自由,不如做一只羔羊。这便是《印度支那》的混蛋主题”。其实在我看来,这部电影还是相当客观的,法国人拍摄曾经的殖民地,自然带着一丝怀恋,一些中国人内心其实也觉得越南是我们的,不过这部电影仍然承认越南的独立是历史趋势,刻画人性和历史比较客观,让观众自己去思考判断。
当然这只是一部电影,有浪漫的美化。然而历史中有那么多我们所不知道,所不能想象的人事。人生是荒谬的,乱世的人生尤其荒谬,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这部电影也可视作纪实。逃亡中自身经历被民众在戏台上演绎成“红色公主”的卡米。爱过一对母女,背叛过两种政治,在不合适的时间具有不该有的骑士精神的占。养育了两个没有与自己亲缘的孩子,经历了一场离乱的伊莲。流着两种血液,由母亲的养母带大的伊廷。难道仅仅是乱世?像我从前说的,所有的人生,都是传奇。

ZT《星之声》新海诚作品

片子的名字叫做“星之声”,日文是“Hoshi no Koe”,其实这个片子英文名字起得也很好:“The Voices Of Distant Star”

我爱日语,爱的是日语中的“Koe”;我爱英语,爱的是英语中的是Distant。但是这话也不是说“星”就不重要了,所谓的“Koe”就是因为是从“星”上传达过来而显得珍贵;所谓的“Distant”就是因为“星”而显得悲哀。

我其实是先看了“她和她的猫”,所以现在说话难免有一点颠倒。

蓝天上金黄色的云朵,车站与交错的电线,季节轮换和细密的雨点,阒无人声的街道上长嘶的蝉鸣,桌子上放着的日历本子,手机和钥匙,女孩与男孩的声音的重叠,以及最后一段两个人那一段煽情的话:“令人怀念的东西很多。比如夏天的云,冰冷的雨,秋天风的味道,春天大地的平和,或是夜深时24小时便利店那令人心安的感觉,或是放学后清冷的氛围,或是黑板擦的气味,或是深夜从远处传来的卡车声……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感受着这些。”依然是如皮肤般张开着毛孔,感受着这个世界。

一切东西都好像好像,但是“星之声”的画面和人物却比较的潦草,或者说是由于篇幅的关系,或者说是因为先入为主?我不知道。

一条消息,要穿越宇宙的空间距离,也要穿越世间的时间距离,于是变得好远好远。触不到的恋人,等不到的下一次问候,于是就看得好难过。不过是一种优秀,代价就是这样的时间与空间的距离。到最后,那愿望不过是想淋一次雨,吃一次便利店里的雪糕,过一点平凡和真实的生活,想对自己思念的人说一句“喜欢”……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一切都远远滞后,成为两个时间和空间里的陌路人,一个16岁,一个已经24岁了。

就算爱可以穿越时空,那意义又在哪里?最终要的其实还是“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感受着这些。”没有了对方,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于是我又想起《最终兵器彼女》来了。

先遣部队也好,最终兵器也好,就是幸福消失的前兆。人与人之间,就是被这样那样的东西隔开,然后不由自主的错过。但是明明知道会非常辛苦,却还是不愿意就这样放手,想尽一切办法,紧紧地攥着空气,维系着两个人的联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无声哭泣。

2039年,Tarsian全灭了探索火星的地球人。
2047年,地球人与Tarsian的大战胜利了,残余的一艘舰船决定返回地球……

新闻上这样写着,可是地球上今昔又是何年?

长峰美加子飘浮在宇宙当中,生死未明,让我们并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但是那希望,分明是被那八年之前的消息又一次激发起来了。但是这希望看得我悲从中来,人心就这样在等待中被反复揉搓,空自蹉跎。即使有微笑,即使没有放弃,却也不得不让人泪流满面。
如果(2007-03-13 12:24)
如果可以只为自己,我还是想回去。油菜花都开了,真是温暖。我们没有过多的要求,稻米煮饭的香气真是让人喜欢。
什么时候才可以
 
 

而现在的我真是浮躁

2006.12.17

感情这种事情靠不住。
灰姑娘历尽千辛万苦让王子接受自己,可是整个王室呢?生活呢?舆论呢?生活不是仅仅由爱情构成,经过那些一点一滴琐琐碎碎的打磨之后,爱情还在不在?你甚至会质疑当初是不是爱过。
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张爱玲说的多么透彻而悲凉。
隔着岁月回想起来,真的有过爱么?Perhaps Love?模糊的水汽,触不到当初的感觉,浮生若梦,浮字用得真是好。
今天在图书馆看了王安忆的《桃之夭夭》,感情这种事,除了能把握住当时,这一秒我爱你,还能把握住什么,你知道下一秒会怎样,际遇和人心根本就无法猜测,而开始的时候,我们又多么年轻,像小孩子相信自己不会死一样相信我们可以白头到老,“死生契阔”,范柳原对白流苏感慨这一句在苍茫人事面前的无力和悲凉,可是这句话听起来是多么蛊惑人心,那一刻只要你说,哪怕是对着火山口,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其实,很可能只是有一点点感动,像做戏,只是很愿意配合。
然后,消磨殆尽,然后,想不起来,然后,看淡。
蝴蝶飞不过沧海,那些坚持飞跃太平洋的蝴蝶,路途中会死掉大半。
可是那么年轻的生命,不用来燃烧一次,总是不甘的吧?
所以今何在在悟空传里那么狂暴地一次次冲击那些限制我们的法则,头破血流也好,我们只能年轻一次,人不轻狂枉少年,是吧?

李泽厚说,中国人不会彻底的悲观,我似乎就是这样,一开始是悲,说着说着,总能给自己换个视点找到希望。事情很多情况下都会这样,一开始的目的,在过程中,渐渐消失,最后的结果,和当初想的,南辕北辙。
回来的路上,一个小孩子叫他的爸爸:“爸爸你快一点,又不是乌龟。”他的妈妈在一旁吃吃笑。笑归笑,虽是童言无忌,可别一语成谶。

 

2006.12.14

那些名满江湖的人都到哪里去了?现在的人已经不记得他们的名字和事迹了。只有亲眼目睹过的人,看到当年的影像,想起当年的事情,才会恍惚记起那个时代。其实,也不过是短短几年。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当时就不想让人知道,何况现在。就当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起风前,无数的叶子在枝头吵吵嚷嚷幻想着自己想要飘往的方向。起风了,于是它们四散。落在屋顶,水沟,街道,河流,巢穴,或者始终挂在枝上不曾离开。它们的方向和当初想要的一样么?它们彼此还见得着么?见着了,还会说起当年向往的方向么?它们褪色,腐烂,消失,树上新生的叶子会知道它们么?于是那些当时看似轰轰烈烈的种种,都不再被人记得,不再被人提起。于是这一代的江湖,匆匆画上句号。

 


可是我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我没觉得自己受过什么挫折,真的没有,从来没有。沉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自己也该觉得烦了,懒得太久,会自觉想要活动。                                告诉自己说:我不太明白,我需要思考。然后思而不学。这是没用的。谁都迷茫,谁都是边做边学的。                                                                       不是你一人这样,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有的时候我都看到哑然失笑,多么相似的情形。历史有一万种,而青春却是相通的。                                                        所以,脚踏实地一点,可是不要失去信心。努力进取一点,可是不要失去单纯。               你知道怎么做的,我们都知道怎么做的。

小青说(2007-03-01 20:12)
06年开始看小青,很喜欢这个人。
 
小青说:
“人形玩偶的确容易给人灵异的感觉。比如烧给死人的那种纸扎人,在鬼片里的出镜率就非常高。
我突然觉得,如果人形玩偶会活过来,那首当其冲的肯定非充气娃娃莫属。因为它们的用途……………………………………
比起女鬼和狐狸精,充气娃娃显然有天然优势,人家在还没成精之前就已经开始采阳补阴啊采阳补阴!这就是站在先人一步的起跑线上啊……”
 
哈哈~这话跟我那天给LS说的如出一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这是日本鬼片的发展趋势啊~尤其现在充气娃娃做得那么像~
 
小青说:
“很是喜欢这句:泼墨造一匹快马,追回十年前姑娘(神笔马良……)
《归去来》越写到后面,就越时常想起这句歌。时间流淌,沧桑磨蚀,什么都变了,所有的欢乐和苦痛一去不复返,心死了,人老了。然而还是可以奋起一把,用少年的任性与豪情,和时间赛跑,和生死赛跑,和这个面无表情的世界赛跑,追回十年前你爱过的那个姑娘。哪管背后洪水滔天。
我想我要写的就是这样一种勇气。少年的任性,不管不顾。”
 
我也想写这么一个东西,可是写着写着会犹豫,太单纯了吧?单纯到不现实了吧?搞笑了吧?我们都知道,即使有着飞箭般的黑骏马,索米娅已然远嫁白音乌拉的事实仍然无法改变。可是有勇气总是好的,最多是输给世界,但没有输给自己。
 
 
小青什么都说了,其实还是没说自己。

突然想起来,《Leon》中,玛蒂尔德说:“LEON,我感觉我爱上你了。” “哪里感觉?” “我的。在遇到你之前,它总是疼,但现在不疼了。
能有这种真实的证据,真是好事。
推荐两篇奇幻小说(2006-11-08 22:43)
goodnight小青《温玉》  
觉得是小青最好的一部作品,之前的《虎皮鹦鹉之鹦鹉篇》,《人鱼》,
《珠有泪》总嫌不够收敛,情绪放得太开,词藻太堆砌,确实诡异,然而
让人感慨的分量其实很少。
《温玉》不一样,不卖弄,却显出功力深厚,感情一直很收敛,却让人悲
到心里。
 
 
皮尔斯.安东尼《宾克的魔法》   
情节引人入胜,不愧是有史以来最好的20部奇幻名著之一,构架和细节都
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