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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凌云
 
博文
青山醉映杜鹃红(2009-05-11 21:16)

 

青山醉映杜鹃红

 

李凌云

 

 春天已回到大地,阵阵暖风吹开了花的心扉。谷雨前夕,呼朋唤友相邀爬山,去兴国第二高峰覆笥山看映山红。

 覆笥山位于兴国县北部,海拔1125米,山势险峻,秀丽挺拔,为全县群山之宗,史称“兴国祖山”。古籍记载:覆笥山上有湖,周回数十里,有石雁浮在湖中,每至秋天,石雁飞鸣,如候时也。又载:覆笥山多生灵草异物,不可识。

 驱车来到山脚下,同行的赣州客人执意步行上山,说是要锻炼锻炼身体,也免得遗漏途中的美景。我们需要在奔波劳碌之余,给生命留下一小段空白,静静地享受生活,沐浴友情的阳光,让大自然抚平内心的躁动,消融胸中的郁积。

 一路上,有星星点点的映山红开在山野,但很少,似乎在引诱我们继续向前。大伙儿说说笑笑,听着鸟语,闻着花香,看着路旁潺潺流淌的泉水,不知不觉就到了覆笥山古寺门口。却不过住持的热情,喝一碗寺里的清茶,吃几块黄元米果,稍事休息,大家就拥出门外,迫不及待地爬山赏花去。

 哦,不远处,绿意铺满了山岗,映山红已经灿烂地绽放。“快点来呀,太美了,我掉进了花的海洋!”先到达的人不禁大喊大叫起来。到了跟前,顿时觉得眼睛一亮:火红火红的映山红在灌木丛中云蒸霞蔚,一团团一簇簇,开得那么热烈,那么绚丽,摄人心魄。密密匝匝的花儿如红色玛瑙,迎风玉立,晶莹欲滴,花蕊靠着花蕊,花瓣贴着花瓣,相互依偎,竞相辉映。

 我们醺然陶醉在这宏大的花山之巅,惊叹花仙子的美仑美奂,感动造物主的神奇魔力,一个个忘了自己的年龄,轻轻抚摸花朵,摆一个POSE与花朵亲密合影,凑近花朵,做一个美好的深呼吸,仿佛置身于神仙的后花园。

 我凝视着眼前的花朵,久久不肯离去。映山红,是杜鹃花中常见的一种,因其花开时映得满山皆红而得名,素有“木本花卉之王”的美称,是十大名花之一,也是江西的省花。古今中外的文人墨客作了许多赞诵映山红的美文诗句,如宋代杨万里的“日日锦江呈锦样,清溪倒照映山红。”颂扬了映山红质朴、顽强的生命力。唐代王维的诗句“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写得更绝,一个“响”字,无以复加地凸显了映山红的神魄精魂,让人不禁联想起“杜鹃啼血、子归哀鸣”的典故。

 映山红的花期很短,只有匆匆忙忙的十天左右,仿佛转瞬之间,凋萎的到来谁也无法阻止短促的美,恰似短暂的人生,绚丽多姿,馨香四溢,令人珍惜,令人敬畏。智者说,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用智慧去感悟生命的过程,用双手描绘人生的彩幕,只有点燃心中的那盏灯,去照亮自己有限的旅途,让寻常的生命绽放出美丽的光华。

 我不由得想起故乡的映山红,每年春天,一个安静的村庄被映山红点亮。生在那个饥荒的年代,是映山红的汁液解了我的馋,补充了我延续生命所需的营养。只要映山红刚刚露出绽放的消息,我们一群小淘气便抢在蜜蜂、蝴蝶的前面,大把大把地吃花,贪婪地摧残着她们娇美的容颜了。大山给了我灵性,给了我丰厚的语言,给了我一生宝贵的财富。时光走过千重,烙印在心灵里的,都是故乡的草木、山水、牛羊所构成的一幅幅画卷。

 采几片花瓣,放入嘴里细细咀嚼,有点酸,有点甜,空灵,含蓄,宛如清贫的童年、少年。

 正在回味无穷之时,听见有人高呼:“嗬嗬——下雨了!”紧接着,豆大的雨点被劲风裹挟着打在身上,激起一阵凉意。抬头望天,一大片乌云笼罩着山巅。大伙儿赶紧撑开雨伞往古寺方向撤,行至半路,风更大,雨更急,于是只好钻进一座工棚里避雨。虽然被雨淋得有些狼狈不堪,兴致却丝毫未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大家采撷的一束束映山红,将简陋的工棚装点得喜气洋洋,“蓬荜生辉”。

 不一会,雨过天晴。“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深深山涧有一只鸟儿在不停地歌唱,我想,那是杜鹃鸟在催促游客快快回家去吧!下山的路上,我们的目光仍在留恋漫山遍野的映山红,浓浓情意在胸中氤氲、缭绕……

 

                                                   (《赣南日报》2009年5月15日)

 

 

大地上的行者(2009-05-11 20:56)

大地上的行者

 

李凌云

 

冬天到了,气温日渐低落。我坐在水池边晒太阳,望着蓝蓝的天空、寂静的森林,心情格外舒畅。看了许久,有些倦意,便打算离开。低头却看见地上有许多蚂蚁,正在围着一只死去的虫子而忙忙碌碌,不远的水泥地缝隙处,更多的蚂蚁正在倾巢而出,聚集成大军源源不断地赶来。

许多时候,我们可以看见一头静静反刍的牛,难以看到一只休憩的蚂蚁。蚂蚁是大地上名副其实的行者,不停地寻找食物,搬运食物,或者,搬运同伴的尸体。如此卑微的生命,却可以到达大地上的任何角落。山上的蚂蚁主要有火蚁和大黑蚁两种,每一堵墙,每一块水泥地板下面,都可能隐藏着一个地下宫殿,居住着一个庞大的蚂蚁王国。即便看到蚂蚁们进进出出忙碌的景象,谁也不会太在意,因为我们在我们眼里,蚂蚁一直是弱者,不会担心其中的一只长成巨人,像竹笋那样将地板拱起。蚂蚁做的多半是“挖”和“掏”的工作,往地下拓展生存的空间。

一只蚂蚁的力量总是有限的。然而,十万只、一百万只或一千万只蚂蚁汇聚在一起呢?恐怕谁也不敢轻视它们了。在报上看到一则蚂蚁与大象的故事,嫌其拖沓,遂译成文言,用手机发给朋友共赏:“一蚁遇象,遁入土中,止露一腿。兔问何故,答曰:‘嘘,勿出声,吾绊之。’次日,兔见众蚁列队赶路,惊问何故。答曰:‘昨日,一象被吾兄绊倒,摔至重伤,众兄弟前去献血。’少顷,兔见众蚁返,又问何故。一蚁答曰:‘抢救无效,大象已亡!’”

蚂蚁的力量被夸张至极致,勇敢、淘气与爱心也描绘得活灵活现。上小学时,读过“蚂蚁是大力士,能举起比自身重量大几倍的物体”之类的介绍文章,后又读“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便知道了蚂蚁的破坏力绝非一般。

也许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大,也许是与生俱来的暴戾,我们在童年时代为了打发无聊,大都做过灭杀蚂蚁的游戏。丢几粒米饭,一块骨头,招来大批蚂蚁享用,然后用脚踩,用石头砸,浇开水烫,顿时,蚂蚁尸体横陈,死伤大半,活着的,四散而逃,我们却兴致勃勃,发出一阵阵开心的笑声。

我们没胆量去踩死一只毛毛虫,或者杀死一只鸡,因为血肉模糊的样子鲜明地传达了生命终止的信息。然而弄死一只蚂蚁是多么简单的事情,阳光下,将放大镜的焦点对准蚂蚁,转瞬间,小蚂蚁在灿烂的光线中迅速枯萎。它的死亡悄无声息,它的尸体安安静静,一阵微风就可以毁灭证据。我们对于弱小的生命,总是缺少足够的重视,足够的尊敬,不知不觉的践踏,在每分每秒钟不停地上演着。

蚂蚁的一生中要经历许多苦难,一阵风,可以将它们抛向未知的遥远,一场雨,可以将它们冲入无底的深渊。然而即便有各种天灾,还有人类祸害,娇弱的蚂蚁在自然界的竞争中仍然立于不败之地,它们采取以个体数量的绝对优势而取胜。这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强大,种群的命运靠无数个体的生命而得以延续。生命终是属于自己的,人类也好,蚂蚁也罢,都有生存的权利。若干年后,我驱逐了心中的“凶神”,对自己童年的行为感到惭愧。

一只蚂蚁,走出一条生命的路;一队蚂蚁,赋予一条道路以生命。蚂蚁在大地上行走,有着很好的方向感,它们总是循着食物的源头前行,再沿着巢穴的方向回归。某年暑假,有人在我的卧室吃奶糖,不慎掉了一颗。隔几天上山,发现自机房门口至我的房门,六七十米的路段上,有一条火红色的“蚁带”连结着,成千上万只火蚁忙忙碌碌来回穿梭,到陋室享用美餐。也许奶糖被巡游的工蚁发现时,已经在潮湿的空气中开始溶化,搬动已不可能,只好发起总动员,让所有的兄弟姐妹倾巢出动,人人有份,大快朵颐。

奶糖大餐享用完毕,许多蚂蚁还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开始在陋室大肆搜索,桌子,书橱,床头柜,到处可见它们小小的身影。我不胜其扰,用了许多办法驱逐,均未能奏效。最后,我发现蚂蚁对机油极为厌恶,触须稍一接触,立即掉头就走。原来蚂蚁是靠气味做标记和辨识同类的,机油浓烈的异味,足以对它构成致命的威胁。世界之大,一只失去家园或同伴的蚂蚁,小小的心脏如何承受生活的广阔啊!

为了生存,蚂蚁永远在默默地奔走着。这种不加修饰的奔走,意味着一种坚持。在我栖居的山巅,蚂蚁鲜有天敌。只偶尔在卫生间墙角的蛛网下面,看到过小黄家蚁的尸体。那是结乱网的红蜘蛛捕不到飞虫,便跑到地上偷袭个头小的蚂蚁。看来,不光是狗急了要跳墙,兔子急了要咬人,蜘蛛饿急了,也顾不得体面,吃起蚂蚁来了。被吸干体液的蚂蚁,像一枚被时间遗忘的顿号,静静地躺在地上。

有一段日子,我非常喜欢张楚的《蚂蚁》,每次听完,总会涌起一些莫名的寂寞。那些生涩、支离破碎的片断,像一阵冰冷的寒气,迫使我反复质问自己:还能坚持写下去吗?像蚂蚁那样卑微地活着,“看一看我的理想还埋在土里……蚂蚁蚂蚁蚂蚁蚂蚁蚂蚁没问题!”我似乎找到了答案,推开了一扇透着光明的门。

太阳温暖地燃烧着。蚂蚁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洞穴中爬出来,在我的眼底以坚定的步履将粮食搬运回家,分工明确,秩序井然,三千年,或三万年前,它们就这样在大地上行走着、生存着,细小的身子和共用的名字,亘古不变,生生不息。

 

(原载《赣南日报》2009年2月27日、《文学与人生》2009年第3期)

 

 

             高山上的低音

                   ——在龚文瑞、李凌云作品研讨会上的发言

 

                                          简心

 

    大家好!非常荣幸能参加龚文瑞、李凌云老师的作品研讨会,首先让我对这两位老师及他们的文字表示深深的敬意。龚文瑞、李凌云都是我的师友,在我拿起笔开始写东西的时候,他俩已是江西散文界颇有建树的作家,我对他们的文字,一直怀着敬慕之心。我虽然多少也写点东西,但和他们相比,充其量,只是个文学小路上的漫步者。尽管如此,却不妨碍我对他们的文字谈些个人粗浅感觉。

 

    “感觉”这个词,用在作品研讨会上未免不太严肃,但是,就我个人乃至于大量的读者而言,却可能是切入作品的最轻松路径。因为任何的艺术作品,它首先触动的是你的感觉,激活你的某种体验,然后上升,联想,最后产生山呼谷应般的心理或情感共鸣效果,比如毕加索的画,比如俄罗斯的音乐,我们可以不清楚这些艺术作品背后的确切清晰指向,却仍可以对这些作品从感觉层次上产生美好的欣赏和共鸣。另外,要深刻把握和剖析一个人的作品,对其抽经剥纬,攫取精魂,上升到学术理论高度,并不是件随意而轻松的事,不仅仅要逐一充分地阅读领会作者的每一篇作品,更重要的是,必须具备较高的文学和美学理论修养,或者有驾轻就熟的文学创作心得和经验。我应该坦率地承认,我至今对文学知之甚少,所以,只谈感觉。

 

    散文是真实的自我流露,作者的性情就象水下的鹅卵石,清粼粼让人一看到底,逃也逃不去。今年七月,我在兴国作协的一次文学讲座中,就我所熟识的几位赣南青年散文家的文字做了一次感觉上的描述:“读龚文瑞的散文,能闻到一股清雅的诗意芬芳;读张少华的散文,能听到一种不见声音的风雷;读李凌云的文章,可以听见云雾在山上静静游走;读含烟的文章,仿佛有一只灵蝶在乡村扑闪飞舞……”这些作家的性情不知不觉地滑落在他们的文章里,如同桂树开出小花一样质朴自然,这使他们的作品有一种真实的清香。这里,我从李凌云的系列作品《在山之巅》说起。他的作品给我的感觉,用四个字概括:静、境、劲、净。

 

    首先是静,安静。读李凌云的《在山之颠》系列作品,最能打动我的就是静。他这种静,是沉潜下来的静,是发自内心的静,是孤独的静,有着山的空明和深邃,不受外界干扰,越过世俗的。他独自站在他的高山之巅,眺望森林,聆听森林,自己跟自己对话,自己对生灵说话。他以冷静、灵敏和悲悯的心去观照山上的每一种植物和动物,静静观赏和玩味它们生命的某一段进程或环节,并把它们攫取进文章里,那些植物和动物便跳跃着人的灵性和色彩。他的文字远离尘华,一点也不喧闹,用很简省的语调,安静叙述,是一种来自高山上的低音。

 

    第二是境,意境。安静是一种状态,思想却是一种境界。最为珍贵的是,李凌云能将这种安静,最后引领进一个更深阔的境界,一种哲思的意境。他在写这些生灵之时,入笔是朴素的,体现出自然、平静、欣赏、包容的态度,就像一位智者,坐在窗前,一杯茶一支烟,对着森林独语,身上,偶尔投来几缕夕阳。他切入那些生灵,全身心地进入某种场景,最后从那种体验里出来,进入思想旷野,从而引起读者内心深处某一软弱的共鸣。他看蜘蛛结在风中的房子,先一笔一笔静写,不动声色,最后陡然一转:“看来,结圆网的蜘蛛只学过平面几何,适宜生活在二维世界当中。结乱网的蜘蛛无论平面几何、立体几何都精通,在纷繁复杂的三维世界里头活得滋滋润润,游刃有余。”行文至此,嘎然而止,意境陡深,让人回味不已。入夜,冬雪,他独卧山巅,当时不时的树枝断裂声传来时,有些心惊胆战,却沉静地写道:“其实这惧怕是多余的,与人祸相比,冰刀雪剑实在算不得什么,那只是大自然在做一项删繁就简的工作而已……”从自然场景上升到哲思意境,这不仅仅是笔力的提升,更是一种心灵空明后的静悟。

 

    第三是劲,韧劲。李凌云的文字是柔软的,却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韧度。这种柔软不是说骨力绵软,是指文字的柔软度。柔软的事物哺育人性,是被包裹在内心深处的东西。“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是柔软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是柔软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柔软的……而在上世纪中后期的文学里,很多文学语言却是坚硬的,甚至成了空乏的号角。李凌云的文字流浪在纸上,进入读者内心,开始的感觉是细碎的,自然的,柔和的,一点也不高昂,可是,整篇文章读完后,你会心中一凛,感觉有一种内力在透过来,这种内力来自文辞中暗敛的思想,来自语言的凝练和韧度,那是内劲。

 

    第四是净,简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凌云的文字是清高的,不是世俗意义的“清高”。他的文字高居山巅,远离尘俗,却始终俯贴地面,关注生灵;他把文字焦距调得很小,对准卑微的生灵,把细小放大、再放大,却始终有博大的苍生视野做背景。只有内心始终保持高远的人,只有在写作当中怀着慎独之心的人,才能把握出这样的文字品相。现实生活中,李凌云给我的印象是温厚、宽容、塌实、不张扬,甚至有一点点腼腆,这种性情落实在文章的每一个段落中,就是词句的干净、简省、内敛,澄净之态。

 

    以上是我对李凌云作品的一些局部感觉,不能说是整体评价。

 

    大约两年前吧,我曾对龚文瑞的作品专门写了点感性的文字,取题为《一枚饱满的草籽》,写得草率,也很粗浅,没想到龚老师以鼓励之心,收录在这本《秦淮河上寻桨声里》里。文章中,我大体从他的文化忧患意识、乡土情结、对自然以及生命的欣赏和敬畏、清雅的诗意芬芳四个方面谈了些个人观感,大多浮光掠影,不甚寥寥。为节省时间,这里不展开了。值得一提的是,该文中,我把他比作了一枚草籽,草籽并不高贵,却有强大的生命力,它能在最荒凉冷僻的石砾缝隙里,长出蓬勃高贵的生命绿色来,这不仅仅指他的文化生命,也指他的文学生命。

 

    作家王族说:“散文是一种危险的写作。因为散文要求真实,如果作者无真性情,便会站不稳一头栽倒。但真性情却是很难把握的——遵从真实会显得木纳,超出真实会显得轻浮。如果在真实与超真实之间辟出一方天地,便是真功夫。”这就是说,我们每一位散文作者,不仅仅要涵养文笔,更要保持一份真实性情。性情是思想的溶剂,趣味是文章的眼波,只有做一个文学性情中人,有趣味的人,文学的道路才有情致,才能曲折婉转,才可能走得长远。

 

    我一贯认为,诗歌具有可燃性,散文具有氧化性,这种氧化,是缓慢的,不知不觉的。龚文瑞和李凌云的散文,无疑是一座不动声色的小森林氧吧,正在或即将氧化着许许多多慕名而来的读者。他俩心里共有一座高山,笔下各有一串性情密码,奏着低低的音符,滑过赣南大地。

 

                              2008年12月5日

 

追寻写作的意义(2008-12-08 21:58)

             追寻写作的意义

 

               ——在龚文瑞、李凌云散文作品研讨会上的发言

 

                             李凌云

 

各位老师、各位朋友:

  大家好!

  首先,我要感谢赣南师院的领导,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这么好的场所谈论文学。自从1990年在《赣南日报》发表第一首小诗算起,我的写作生涯已有整整18年了。检视自己的习作,想想他人的辉煌,心中是惭愧的;今天受到市文联、市作协领导的重视,让我坐在这里接受各位专家、学者、老师和同仁的评论,内心更是觉得忐忑不安。

  写作的意义在哪里?这是一个纠缠了我许多年的问题。为写作的对象?为“稻粱谋”?为成名成家?为文字本身?写作,其实都是一件令人怀疑的事情。很多时候,这种怀疑使得我的写作半途而废,有时一觉醒来,甚至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

  我从小在山村长大,眼中所见大多是淳朴的农民。我的父母都是小知识分子,母亲在乡下卫生院做了三十多年护士,父亲当年师范毕业后,响应国家号召当了一名地质勘探队员,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回到家乡务农,然后又在村子里的小学当了二十年民办老师,后来终于转正,但很快就退休了。我读四年级时,偶然接触到了第一本小说《较量》,并读得非常入迷,虽然里面有些字并不认得,通过请教他人或联系上下文,我读懂了里面精彩的反特故事。从那时起,我感觉到一扇大门在眼前豁然打开:原来山外还有那么多人,那么纷繁的世界……就在这年,在一次同父亲一起劳动时,我对他说,要把他充满传奇色彩的地质勘探生活写下来,印成一本书。

  然而时至今日,我也没有认认真真为父亲写一篇像样的文章,懒惰当然是主要原因,此外,随着阅读面越来越大,我觉得父亲讲述过的那些故事越来越平淡无奇,越来越没有写出来的必要。

  2001年8月,我父亲因突发心肌梗塞去世,临终也没能看到我的散文集子出版。

  我总是觉得,快乐、幸福像一页页轻薄的纸,很容易被岁月之风卷得无影无踪。痛苦、忧愁才是沉甸甸的,更接近于生活的本来面目。我深深地同情依旧生活在家乡的父老兄弟,他们在土地上劳作着,常常被贫穷、疾病所困扰。我也想用文字把他们写下来,写下他们的喜怒哀乐,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把他们的痛苦、困惑展示给别人,供他人消遣、怜悯,是一种不折不扣的玷污,他们的苦难并不会因我的文字而减少分毫。

  

  龚自珍说“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只为稻粱谋”,说的是专制时代文人的畸形心态。如今,文学处在一个空前的宽松环境里,作家不太可能因写作而被杀头、下大狱了。但随着经济的繁荣,文学也已经失去了昔日的荣光,从“中心”的位置上跌落下来,被所谓“边缘化”了。我认为文学在与政治逐渐剥离的同时,“边缘化”其实是很正常的现象,是从不正常的位置向其自身的正常回归而已。在一个正常的时代,文学就是文学,是关乎心灵的学问,而不应是别的什么。

  与此同时,由于环境宽松,谁都可以写作,谁都可以当作家,“为稻粱谋”倒成了一件越来越不容易的事情了。在目前的中国,绝大多数的作家、诗人们不可能靠写作活命。一位江西著名诗人曾抱怨,他写作十几年,诗歌作品的总稿酬加起来还不到两万元钱。实际上这还算好的,许多诗人都在贴钱出诗集,办诗歌刊物、诗歌网站,用自己的血汗钱养活着诗歌。自然科学家、人文科学家,都能从政府那里申请到钱,但你是诗人,对不起,你申请不到。道理明摆着,诗歌不是“科学”,不能“建设”国家。

  我庆幸自己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它让我衣食无忧,让我天马行空般的写作成为可能。生活中,我很忌讳别人和我谈钱、谈稿酬,我觉得这很俗,其实精神富足的人,远比一个穷得只剩下金钱的人,内心世界的力量更为强大。既然纯文学创作不能赚到什么钱,就干脆不去想它,保持文学的清高,认真把文章写好,也算是守住了一份操守。

  

  我是一个与热闹无缘的人。在小山村长大,高中毕业后去到一个小岛当兵,复员后分配在县广播电视局工作,不久,又被调到远离城市、位于高山之巅的微波站,且一呆就是19年。仿佛是命中注定,老天爷知道你是一个喜欢清静的人,那么就派你去清静的地方做事吧。

  我的很多同学、朋友、熟人都发了财,或成了单位里的小头目,在小县城,都可算得上是成功人士了。我既没有发财,也没能混上一官半职,至今依旧守着一方宁静的天地,经营着少年时代的作家梦,读书,写作,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也许在很多人眼里,我是一个固执的人,一个“不好玩”的人,一个不合时宜的人。我不觉得固执有什么不好,最起码是一种定力的象征。每当看到一些人为攀结权贵而投机钻营,一些人因失去权势而沮丧颓废,一些人因突然暴富而空虚失落时,我为自己悠然的心态而庆幸、而自豪。

  前不久,台湾著名诗人、作家余光中先生质问一位蹩脚官僚:“我可以做千年作家,但‘部长’可以做多久呢?”话里话外,透着一种文化的自信。人文精神是人类最根本的精神,只有被人文精神充分濡养滋润的人,才有可能获得这种自信。

  席勒说:“人生中,有两条路是畅通的,一条通向理想,一条通向死亡。”我的写作速度很慢,作品也不多,人到中年,已经没有了年轻时那种强烈的功利欲望。写作是一回事,成名成家又是另一回事。写出了好的作品,读者才会认可你,幸运之神自然会眷顾你——这是多年以后,我悟出的一个道理。

  2001年,我的散文集《漂泊与歌声》出版后,获得了一些好评,也得了个谷雨文学奖三等奖。过了七、八年后,重新审视自己的那些文字,只能用一个“浅”字来概括它们。有的新朋友向我索要这本集子,我真是不太好意思拿出手了,总是反复说明这是哪年哪年出的。这么说并不意味着我现在的写作达到了一个什么新的高度,只是心中敬畏文字,在乎作家这个名份,别人把你当成一个人物,你却拿出这么稚嫩的东西,真是怕人家看笑话。

  有的朋友极力劝说我出版新的集子,从字数来说,出个二、三本应该是有的。然而纯文学作品不好卖,自己又实在缺乏化缘、拉赞助的能力和勇气,加上对书稿质量越来越高的期望,使得出新书成了无限期推延的事情。一位在中学当老师的朋友曾说,好作品自然会流传的。这是一句大实话,岁月的激流会冲走泥沙,而将闪光的金粒留下。

  

  文字和心灵之间,究竟有着多远的距离?我一直认为,情动于衷而形诸于言,是文学的原始动力。文学就是要抒发作者的真情实感,表现人类对真、善、美的向往与追求,给读者以光明、以温暖、以希望。在写作态度上,我是真诚的,这就如同做人、交朋友,首先应该把读者当成知心朋友,才能得到他们的信任和认可。散文尤其是藏不住的文体,作者必须直接面对读者,任何虚伪、矫情、卖弄,都逃不过读者的火眼金睛。我一直追求以心中之真情,写出性灵之文章。当然这只是理想中的境界,实际则是另外一回事,因为我的思想、学养、胸怀等等,都还没有修炼到那个高度。

  受古典文学的熏陶,在语言上,我是个唯美主义者。我的骨子里是很理想、很浪漫、很唯美的,生活却是那么现实,那么浮躁,那么功利,于是将精神寄托在书本里,在写作中,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春花秋月,悲欢离合,语言的盛宴给我带来田园牧歌般的趣味与欢乐。人生,只是一个短暂的过程;写作,也许就是为了生命的重量不被时光之手轻轻抹去。

  犹太教有一句温情绵绵的话语:假如你的妻子身材矮小,俯下身去倾听她的悄悄话儿。我认为,文人可以没有金钱、没有权势,却不能没有人性中的悲悯情怀。心系苍生,关爱他人,乐于付出,懂得感恩,是文人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我们可以不是诗人,但生活一定要富有诗意。将无意间悟得的诗意珍藏于心,庸常的生活就会得到升华,情感会因获得净化而懂得悲悯。

  我的“在山之巅”系列散文,描写的多是一些看似卑微的动物与植物。这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个人写作。我当然知道文学应关注当下社会,关注人类的命运和生活。我也知道囿于个人的写作也许不够大气,但这只是表面的,个人是组成社会最基本的元素,只有充分挖掘、拓展了个人的创造力和生存空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社会进步。事实上,每个人的生存和生命状态都是一个社会的缩影,从最深刻的角度揭示着整个人类的肉体和精神处境。我在一座只有两千多平方米的山顶生活了19年,那里的一草一木、每种动物,都与我的生命发生了这样或那样的联系,成为我的精神世界的一部分,所以,我不能不写那座山,不能不写那里的野草、树木、虫蛇……

  感谢文学,让我的生命过得如此充实。现代生活的喧嚣冲击着人们的神经,许多人害怕孤独,害怕面对自己,想方设法将生活中出现的空档填满。生命是一个不以生为始、不以死为终的过程,是一个不断追求完美和超越的过程,我的写作就是为了更好地感受生命,在这个过程中,自己的情感与观点借助语言得以传达,得到他人的共鸣和理解,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谢谢大家!

  

                                         2008年12月5日

 

龚文瑞、李凌云散文作品研讨会召开

 

    2008年12月5日,《秦淮河上寻桨声》首发式暨龚文瑞、李凌云散文作品研讨会在赣南师院行政楼三楼会议室召开。会议由赣南师院客家研究院、赣州市文联、赣州市作家协会、赣州市散文学会联合主办。陈新、周书文、赖国柱、钟世庆、杨德忠、罗勇、钟俊昆、龚文瑞、陈留弟、李凌云、张少华、郭玉芳、陈玉桃、欧阳熙翔、邓左民、李伟明、杨遵贤、程箐、周建新、钟福民、马国栋、李静、李旭琴、荆曼、周建华、吕思睿、胡宁华等二十多位特邀嘉宾参加了研讨,近30名文科研究生及本科生参加旁听。市作协评论学会会长、师院钟俊昆教授主持了这次研讨会。

一条向上的路(2008-12-08 20:44)

 

             一条向上的路

 

                            李凌云

 

 

    年前,文瑞兄发来邮件说,准备将他所有关于文化地理方面的文章整理一下,抽出一部分佳作形成一个集子出版,并嘱我写一点评论文字。这是一件极好的事,因为无论从规模上,还是质量上,文瑞的文化地理散文都足够出一部厚重的集子,为文坛增添一抹亮色。

    早在2005年我就写过《尽遣情怀山水间》一文,专门评介文瑞的山水散文。一晃几年过去了,文瑞依然在山川之间执著地行走着、思考着,步履所涉越来越远,文章也越写越精彩。然而综观文瑞的山水纪游散文,再用“山水”二字囊括之似已不太准确,恰好案头有一本2006年第9期《散文选刊》,王剑冰先生在卷首语中提出“地理散文”的概念,认为“地理散文应该包括游记,但不完全是游记,它也有不游的成份,而游记则必然涉及到地理……地理散文写好了便是带领读者进行一次心灵之旅,欣美之旅。”这个提法,显然适用于文瑞近几年的创作实践。

    文瑞早期的纪游类文章主要以赣南山水为坐标,向读者描写了一个令人向往的梦幻之旅,讲述了许多他独特的个人感受,将赣南的风土人情、文化特点在纵情山水的背景中融合起来。一晃几年的时间过去了,这几年,文瑞的眼界更宽了,思考更深了,文化味更重了,写作也更为从容,更讲求精品意识了,概而言之,文瑞走的是一条向上的路,一条将山水地理、文化思考与灵魂的和鸣、契合之路。

    《秦淮河上寻桨声》是文瑞反响最大的一篇文化地理散文。此文被《散文选刊》选发后,入选多种中学生读本,选入全国各地三十多家中学语文试卷作阅读题,还被评为江西省报纸副刊一等奖、江西省新闻一等奖和中国新闻奖暨报纸副刊好作品铜奖。秦淮河是南京一条承载着厚重历史的古老河流,见证了古都金陵的骄傲与兴衰,有过繁华,有过辉煌,也浸透了亡国毁家的斑斑血泪。作家怀着美好遐想与很大期许首次造访秦淮河,试图作一次享受盛宴般的文化寻根,谁料“秦淮河的商味浓郁得像粘稠的蜜,现代、时尚的霓虹灯五光十色,加之形色匆匆的人群、南腔北调的人语,鼓惑得秦淮河的清韵全然无了踪影。”巨大的心理落差使作家不知所措,无所适从,随即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

    发展经济与保护文化古迹,似乎是一对天生的矛盾。文瑞在秦淮河畔看到的景象,我们何其熟悉啊,全国各地的风景名胜,有几个不是叫卖声声,霓虹闪闪,弥漫着浓烈的商业气氛呢?知识分子的可贵之处在于其忧患意识,面对理想与现实世界的强烈反差,面对司空见惯的当代人普遍缺乏诗意的生存状态,与生俱来的良心与社会责任促使他思考,并发出理性的感叹与呼吁。在《秦淮河上寻桨声》中,文瑞的反思有着振聋发聩的力量:“其实,浮躁的是人心”,秦淮河始终是厚重的、静谧的、自然的,“应该返朴的是人类,是搅了秦淮河清韵的人类。”

    著名作家林非先生曾说:“纪游散文当然要写出眼中之景,但更要写出心中之景。”其实,不仅仅是纪游散文,所有散文都应作如是观。天地万物之形,只有与创作主体心神交汇,才会出现奇迹,细小平凡的人事或景物,也会变得熠熠生辉。正因为发自心灵,来自于心灵的最深处,文瑞的散文无论写家乡的风物,还是写旅途中的耳闻目睹,或洋溢着一份浓浓的诗情,或蕴涵若干生活的感悟。如《白塔情思》、《西塘流韵》等篇章,写得景美、情美,如诗如画;理趣之美,绵绵密密,打动人心。

    人生短促,总有一些超乎现实生活之上的东西需要守住。最为可贵的是,在世俗的包围中,文瑞兄始终在行走,在探寻,执著地坚守一片心灵的净土。我们期待着文瑞在不断的超越中,立足于生命本体,解析文化悖论,深化对人性、人生和人类精神家园等问题的探讨,走向更为广阔的精神视界和心灵空间,呈现出一片清新勃发的气象。

 

                                          2008年5月26日

 

    (这是为文瑞新著《秦淮河上寻桨声》所作的序)

 

尽遣情怀山水间(2008-12-08 20:31)

 

            尽遣情怀山水间

 

                           李凌云

 

 

    或许是与山有缘,我与龚文瑞相识,始于宁都的莲花山。那是1999年秋天,赣州市作家协会在莲花山上的青莲寺举办读书讲习班,来自各个县市的数十位作家或准作家聚集一堂,聆听名家学者讲课,交流创作心得,共商赣南文学发展大计。住了几天,吃了十几顿斋饭;大伙儿心清了,欲寡了,友情倒是加深了。那时文瑞在市商业银行做管理工作,已经在报刊发表了很多作品,并出版了他的第一本散文集《落英缤纷》。

    2000年,文瑞邀集几位文友编了《赣南名胜古今诗文荟萃》一书。那次编书的经历,使他对赣南有了全新的认识,被赣南山水的雄奇俊秀所深深震撼。特别是古人对这片土地如此迷恋,并写出这么多精美的山水诗文,使他不知不觉地沉醉于赣南山水的研究与写作之中。近几年,他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游山玩水”上面,且“游”出了成果,“玩”上了档次,无论从数量上或质量上说,通过散文推介赣南山水的成绩,文瑞都是首屈一指的。赣南山水不但风景优美,更有悠久的文化传统和地域特色,这一切无不在龚文瑞的眼底笔端呈现出丰富多彩的境界。清秀俊雅的白鹭,旧梦幽深的九堡,仙风道骨的翠微峰,郁郁葱葱的三百山……上百个景点吸引着文瑞探询的目光,留下了他的足迹。

    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山水钟灵毓秀、风情万种,历来就被人们当作艺术观照的对象,审美愉悦的对象。“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自古以来,文人墨客总是投身于自然山水之中,怡情悦性、吟哦歌咏。“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美丽的山水与多情的文人结合的结果,便产生一种沟通,互换一种语言,构成那一篇篇传诵千古的山水美文。因此,山水文化在中国文化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说实话,山水游记和其他散文形式一样,易学难工。难就难在出彩、出新,难在写出山水的形神意韵。文瑞的山水游记虽不能说件件精品,但可圈可点之篇什比比皆是。最早引起我注目的是《九堡飞梦》一文。作者站在瑞金九堡绵延成片的古民居村落面前,从一抹青绿中寻找着故园的美色,从它根下的藕果里感受到古镇深远的情怀。“我似乎听见它轻轻地告诉我:故园的庭院依旧深深、巷道依旧长长,那天籁之音依然绕梁,而且远不止三日,竟是千年未绝……”在燕雀的呢喃声中,作者对沉寂的九堡作诗意的遐想,不仅有逼真的现场感,还具有很强的历史纵深感。

    文瑞的《阅读夏府》在媒体发表后,这颗赣江边上的明珠仿佛拭去了重重尘埃,重新被人们传阅、把玩,好奇的游客纷至沓来。夏府:古称下釜、下浒,位于赣江西岸,天柱滩与黄泉滩之间,一地势平坦开阔地带,历史上曾经商贾云集,华堂秀屋逶然成街,南北数里贯通一气,日日上演着“清明上河图”的繁荣。然而岁月无情,夏府的辉煌在明代的一场大疫之后走向衰落,到如今,这个枣树成林的美丽村庄只留下一堆繁华的碎片。在《阅读夏府》这篇文章中,文瑞像一位耐心的考古学者,将这些文明的碎片细致地拼接、串联起来,使我们看到了一个较为完整的夏府;又像一位敬业的导游,引领我们追寻圣贤的履痕,游览十八花厅,参观夏府宗祠,感怀一千多年的历史沧桑……

    近日发表的《五指峰行吟》是文瑞的新作,写得气势宏大,很有诗意。“极目湘赣两地,无边无际的山峦如凝固的波涛,森林似翠浪泛涌,村庄像星罗棋布,天地接壤处是一片溶人尘嚣的混浊,惟有这大山深处的天蓝得深幽,甚至不见一丝云彩,秋阳当头倾泻,一抹泅红像猎猎舞动的红旗,从巅顶映上我们每个人的脸颊。”从社会性的、比较狭隘的人与人之间关系独立出来,人的精神的自由和思想的解放才有实现的可能。山水无言,它的精神靠人去领略,去阐释。穿过这些句子的表面语境,不难发现其中表现的正是文化人的人格精神。

    山水名胜既是自然存在的客体,又是创作主体的文化意识的载体和依托。自然形态的山水,只有与主体人格的象征相融合,才能产生给人启迪的文化意蕴。龚文瑞笔下的山水散文并不局限于临摹山水,留连景物,而是自觉地沿着山水一人世一人格的思维方式,通过山水与人世、人格的沟通,将自己积极用世的情感加入其中,通过对社会的反映与作家主观情感的强烈介人,达到了寓主观于客观之中的目的。

    几千年来,道家思想与儒家思想一直是中国文人的两条精神主线。前者主张消极遁世、清静无为,后者主张积极人世,渴望大有作为。龚文瑞的思想情感偏重于儒家。浑身洋溢着朝气和激情,重情谊,讲义气,性格随和,待人真诚、宽容,是朋友们对文瑞的一致评价。反映在作品上,文瑞醉心山水,钟爱大自然,却不是对现实社会的一种逆动或逃避,而是借山水表达积极的人世情怀,关注这个时代发生的一切,或讴歌社会的发展与进步,或描绘多姿多彩的人生画卷,或忧虑日益恶化的生态环境,或鞭挞庸俗丑恶的世象百态。被《散文选刊》2005年12期选载的《邹家地》一文,是文瑞通过山水写社会的又一佳作。邹家地是南康市境内一个美得像璞玉的小山村,村民们与大山融为一体,过着世外桃园般的生活。这种生活状态,也是文瑞内心深处所渴望的。

    2004年,为迎接“第十九届世界客属恳亲大会”在赣州召开,应市委宣传部之约,文瑞负责《走进赣州》系列丛书中《山水赣州》的编著。为写好该书,文瑞不仅动用了几年来的积累,还跑遍十八个县(市、区)深入采风,抓住各地山水最美最精彩的景致,包括景观名胜、历史古迹、传说掌故、风土人情等等,饱蘸浓重的情感之墨,把大赣州的山山水水写得活色生香。一篇篇游记犹如串串珍珠,有描述,有考证,有抒情,图文并茂;不仅让人看到山水之间的人文景观,还能体味到赣南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

    调入《赣南日报》之后,龚文瑞的业余时间相对宽裕了些,出去走得更勤了,文章写得更多了,一年多来,他的山水散文创作势头更显强劲。

    龚文瑞曾说,山水给予他最大的乐趣有两个方面。一是借山水将尘世中的俗淡化、消弥,还原生命的原色;一是通过游历山水以锻炼身体,让身体和意志变得更为坚强些,让生命这台机器变得灵活些,使自己对这个世界多一些缤纷感受,多一些生命的体验。他认为山水之美,亘古万年,自有其深藏不露的奥妙,惟有将心融入自然,捕捉到了山水灵气的人,方能做到一方山水了然于心,激发创作的灵感,从而写出山水的神韵。

    为游览山水,龚文瑞曾数度历险。遭遇过洪水断路,毒蛇挡道,还从摩托车上摔下过几回。有一次,从瑞金黄竹乡的古驿道上石寮岽,青石路苔滑如冰,步履艰难,历时七个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却已累得无力返回,只好打电话请福建长汀公安局的朋友接回长汀县城,再送回瑞金。当然,旅途上更多的是乐趣无穷,云淡水暖处,或许遇上些奇情异事,或许悟出点活着的意义,虚弱的身体变得更为坚强,枯涩的灵感得到激活,都是人生中难得的宝贵财富。其实人生不就是一次长途跋涉吗?人生的历炼最终决定个人生命的精彩程度。

    “天下之美,惟山水之最;万物之大,惟情怀为极。”莽莽天地间,宁静山水中,有着无限的风光和无穷的魅力。独具匠心的造物主造就了这丰富多彩的世界,每一方水土都是一座开掘不尽的宝库。山水之美变幻无穷,最最考验作家的笔力。而热爱是最大的原动力,它所击打出的思想闪电,可以超越无数障碍,创造出许多奇迹。愿龚文瑞在流连山水自然之时,更加洒脱地放飞自己的心灵,写出更多精美的篇章。

 

                            (原载《创作评谭》2006年第5期)

 

赣江之源在何处(2008-10-25 21:48)

 

                   赣江之源在何处

 

                                         李凌云

 

 

    十八年前,我的处女作在《赣江源》发表。手捧样报,我被巨大的幸福感与成就感所包围,一有空闲,便会拿出来仔细端详一番。

    从那天起,我和《赣江源》结下了不解之缘,每逢出刊的日子,便盼望着邮递员的铃声快点到来。读得多了,越发喜爱《赣江源》这个副刊刊名,心想,取这名字的人,一定有着大智慧、大学问。赣江,是江西省的母亲河,是长江的重要支流,她起源于我们赣南,以“赣江源”为一块文学园地命名,是多么贴切,多么传神啊!

    千里赣江的源头究竟在哪里,长期以来存在着争议。这个问题也一直萦绕于我的内心。《山海经》记载:“赣水出聂都山,东北流,入彭泽西也。”又有资料说,西源贡水出自大庾岭,东源章水出自九连山。最新的权威说法是,赣江起源于石城县的石寮岽。然而所有这些,都只是地理学上的涵义,对于赣南这片神奇的土地,无论哪条小溪流的水,都是美丽的缔造者,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数百万人民,水,是生命的源泉,河流,是护佑着五谷丰登与幸福安康的神灵。

    在我们的精神家园里,还涌动着一条河流,那就是文化之河,即便在那片荒山野岭,也能听见她来自遥远的呼唤。这条文化长河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她的源头,在赣南采茶戏轻松活泼、幽默风趣的唱腔里,在兴国山歌高亢嘹亮、余音绕梁的旋律中,在客家围屋精巧严谨、古色古香的氛围里,在田村花灯争奇斗艳、美轮美奂的光影中……

    人类自古逐水草而居,人的历史几乎就是河流的历史。在每个人的个体生命中,总是向往着一些轻灵与自由,清澈流淌的河水,荻花飞舞的河岸,碧水连天的原野,都是伴随着他一生的记忆。我经常静静地坐在草甸上,凝视,倾听,或者冥想。怀着一颗感恩之心,感谢大自然赐予我们一条吉祥的河流,一片丰美的土地,让我们的生活有所倚靠,让我们的灵魂有所皈依。

    粗略算来,在《赣江源》发表的作品已有近八十篇了。书房里,历年收藏的《赣江源》被我翻阅过无数次,有的已经发黄、卷角,浸润着岁月的沧桑。我想,当时光渐行渐远,当白雪落满双鬓,那些沉淀的生活往事,那些曾经的青春激情,仍然会使我牵肠挂肚、心旌荡漾,因为在记忆的河流中,这是一个温暖、明亮的地方。

 

 

                                         (《赣南日报》 20081024日)

 

    《散文海外版》转载了我发表在《创作评谭》上的一组散文,前几天收到样刊,算是喜事一桩。

 

 

《散文海外版》2008年第5期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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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 望 宁 静

                            ——李凌云创作简论

 

                           荆 曼

 

    李凌云,男,19648月出生于江西兴国。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赣州市作家协会常务理事。1990年开始文学创作,已在《美文》《散文天地》《创作评谭》《黄河文学》《广西文学》等全国80多家报刊发表散文、诗歌300余篇;作品多次获奖,入选《诗江西·作品卷》《江西现当代散文选评》等选本。著有散文集《漂泊与歌声》,获第五届江西省谷雨文学奖。现供职于赣州市广播电视局兴国微波站。

 

    每每读李凌云的作品,总会感觉到一种内心的宁静,让人产生一份优雅的心境,正是这份优雅的心境,可以让人把烦恼抛到九霄云外随风而去,把忧郁撒入涓涓细流流向远方,把失落冲散为点点雪花融于大地。正像李凌云所说的,“淡泊的人生,浸透着朴实、和谐、安详,像水,淡淡的,那么光洁,那么干净;像风,柔柔的,那么清亮,那么澄明。”

    实际上,李凌云的这种宁静绝不是凭空而来,他从小开始接受文学的熏陶,童年时代封闭的大山环境给了他细致的观察,东海之滨南日岛的军旅生涯培养了他宁静的气质和情怀,而今他依然在高山之巅静谧的工作环境中寻求着文学的真谛。李凌云先生虽非文学科班出身,却从小就与文学结缘,割之不舍。1990年他开始从事文学创作,并发表处女作,随后作品散见于数十家报纸杂志,2001年出版了第一本散文集《漂泊与歌声》。凭借他的艺术天赋和文学素养,李凌云从观察现实世界到潜入社会和人的深处——精神的深处,见微而知著,宁静沉思,有感而发,写下了许多表达生命情怀的好文章。十几年来他执著地研习着诗歌、散文,不断向世人奉献出以赞颂自然和生命意识为主题的作品,让人享受清幽典雅之美。打磨文字的同时,他不断提升自己的精神境界,拓展自己的思想深度,几十年光阴流逝,他的人生阅历不断积淀,他的文风亦日趋淡然超脱。

    在李凌云的“在山之巅”系列作品中,作者始终把目光集中在大自然的风花雨雪、动物、植物、阳光、人,甚至“寂寞”本身,由此展现一个个习焉不察的静穆而神奇的世界。在大自然的世界里,作家因心灵的守望而产生宁静,由宁静而来的深至,由宁静深至而产生了顿悟和新的发现。他看蝴蝶的飞舞、旱蟥的爬行,聆听自己的心跳,在秋天的阳光里翻阅诗书,“直至最后一缕光线隐没在群山后面”。自然界的一切在作家看来都是平等的,有生命、有灵气的,人与大自然应互相尊重,保持珍惜的心态,就像是母子一样亲密、和谐。

    宁静,是一种典雅的气质,一种古朴的情怀。在李凌云宁静淡泊的生活里,临窗独坐,或研读前贤先哲的经典之作,或心血来潮信笔涂鸦,或静静品一杯当地产的绿茶,均可获得一份精神的自足,一份怡然自得的闲适。如写于数年前的《聆听森林》,从春夏秋冬聆听与他朝夕相处的森林,把一个寂寥的、现代人不愿耽留的森林充满内在血性活力的一幕幕,不动声色地敞现于世人面前,这不但是一个神奇的物质世界,更是一个深邃的精神境界。《茅栗》《桂花飘香的地方》等作品都是作者在守望心灵的宁静中创作的。作家从大自然的生命入手,从泥土馨香的乡村田野着眼,作品中的这些意象一瞬间定格于我渴慕宁静的心扉,给浮嚣以阖寂,给急躁以清冽,给菲薄以厚重,给浮泛以平安,给粗犷以明丽,给妖艳以清纯。

    眼前的这个世界越来越光怪陆离,色彩斑斓。面对消费主义的蔓延与膨胀,李凌云从心底里敬重文学的守望精神。或许就如李凌云所说,对于现代人的生存与发展而言,由于身处急剧的社会转型之中,守望更多是被动的、暂时的、迫不得已的,而体现着社会良知和道义的作家,应当多一些宽容与温馨,睿智与生动,正视不断发展变化着的社会,用手中之笔,把世俗关怀与终极关怀、日常经验与哲理思考、生命情怀与社会责任有机地结合起来,写出既具有人文高度与深度,又不乏艺术质感与美感的精品佳作,为现代人注入灵魂的维生素。李凌云的话就像一杯清幽淡雅的茶,渗透出了生命的悠远和旷达。守望宁静,在生命之源。一切令人眩晕的浮躁喧嚣,在宁静的透视之下,都将黯然失色。

    文以载道。作为一名乡土作家,李凌云身上充盈着知识分子的良知,总是主动承担着作为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每每在国家大事来临之际,作家总是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或呼吁。香港回归十周年,李凌云写下了“今夜,我要为紫荆花歌唱,歌唱开满紫荆的香港!”的激昂旋律;他从“诗意地栖居大地”的哲学高度,赞扬了兴国文院的新农村建设,充满泥土气息的赣南乡村在他的笔下,俨然是人类最完美的诗化生存状态;南方雪灾,李凌云用他细腻的笔触记录了兴国军民抗冰救灾的传奇;“5.12 ”汶川大地震,他写诗作文,为天殇哀悼,为灾民祈祷。他更是义不容辞地把培育文学新人、繁荣文学事业当作己任,与几位作协同仁齐心协力,组织会员采风,举办文学讲座……如果说上个世纪80年代的知识分子追求的是浪漫和光荣,李凌云作为成长于上世纪90年代的作家,他追求的则是积极入世,向往的是文学的拯救意识和净化功能。正如他自己所说:我希望用文章真实地记录一代人的心路历程,也真实地表现社会生活、历史事件。

    仔细品读着李凌云先生的作品,总是能够感觉到作家内心的那种宁静。这种宁静绝不是简单的内心平静,你更多的是能感受到作家的艺术个性和精神境界,大自然的任何生物都能在作家的笔下鲜活起来,向你传递大自然的生命热力和精神意象。李凌云将内心的宁静外化为文,真实地记录着内心的感受,于细微处见精神,小处着手,细致观察,体现了作家对生命的热爱和艺术的敏感。而这种对生命的热爱主要体现在他的乡土散文系列之中。

    简单的文字,朴实的语言,却声情并茂,立意深刻,用“乡土”这个古老而又现实的话题,表达了炎黄子孙固有的乡土情结、故园情节。李凌云擅长描绘自然景物之美,并在描绘景物之中寄寓情感抑或说理。《守望稻田》等一系列优秀散文都很好地表现了他依恋乡土、将生命植根于乡土的殷切之情。守望稻田,守望的是作者心中最后一缕乡愁,守望的也是他内心的宁静。乡土、大山、森林……这些赋予他敏感的艺术气质,给予他丰富精神体验的艺术素材,使他时刻不忘自己作为知识分子的责任和使命,他淡泊人生的定然态度已经渗透到了他的艺术生命中。灯红酒绿的社会喧嚣没有烦扰到他的清幽,因为他清醒地认识到“我身后的影子/总是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我的普通话里/总有淡淡的青草气息。”

    李凌云偶尔写诗,但他更多地习惯于用散文的形式表达情感,去抵达心灵的至善至美之境。有人说李凌云的散文是不分行的诗歌,不管是否溢美之辞,还是借用李凌云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我常常像一名渴望与世界融合的稚子,用祖先留下的神奇文字,记录下自己灵魂漂泊的轨迹和歌声。”而淡泊人生、守望宁静的他也将继续感悟真情,用文字记录我们匆忙走过而来不及回味的岁月。

 

                (作者系赣南师院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讲师,文学硕士)

 

                            2008年9月19日《赣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