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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又是一个令人多愁善感的日子。
在回家的客车上,一切城市的喧哗远我而去,久违了的乡野重现眼前。
轰隆隆的马达声让我想起童年田野里的达谷声。砰砰的心跳,似父亲的咳嗽。大地卸下了它一身的沉重。我卸下了一身的沉重。老牛还在,村庄还在。烧畲的青烟缭绕于天地之间,大地敞开它博大的胸怀。田间一二个新堆的草垛,是它哺育的乳房,还在喂养着古老的村庄……
恍若翮世!我没什么可抱怨的。
天气格外的晴朗,口渴得厉害。房后那口老井吸引了我的脚步。
井,方型。不深。旁边的小溪早贮满了流水。瓜瓜的蛙鸣稀薄得很,像雪域高原的空气……
父亲唠叨着。
那些吃惯了父亲配药的人不肯离去。配药。这半生的事业让父亲白发愈发地苍茫。像割后不久的稻茬,重又长出新绿。是什么不让他安静地休息……
在井边,井水一是我想像中的那么浅,下到底里可以用手掬一捧送到嘴里。半腰深的井水是少有的事情,但井底那只螃蟹会更加安全一些。
口渴得厉害。
陈光华手中拿一个洋瓷碗来到井边。陈光华是我的邻居,长我几岁,憨厚如田中老牛。他朝我笑笑,欲言又止。
为什么要执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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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说什么呢?大家不知在什么时候就相约好了,上班也要走的。
我不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当然有时也缺乏原则性。除了某一个人很在意外,是乎没什么人注意到这点。我生活得自在而又从容。
走啦,走啦。这是花子在门外叫喊。他的声音尖而细,像一把银针,一把握也握不住的阳光。让人联想。撤一地的稻谷,远近的鸡们扑愣着飞来。高枝上的麻雀,屋檐下的麻雀被吸。
果如说茜茜是鸡的话,路儿就是麻雀中的麻雀。因为他不在我们单位上班。
谁开来了卡车?我不知道。上上下下都挤满了人。载一路歌声笑语,一路骚动和尖叫。主任、科员、职工各怀鬼胎。卡车绕过一道山弯,拐进一道岔口停了下来。这是哪里?似曾相识。明月湖?似是而非,一片浅滩,纵情嬉戏。
走啦,走啦。花子又尖细着嗓子高喊。
花子真叫花子?让人十分地生疑。女人人手一捧鲜花,男人抽着香烟,其乐融融。
瞬间,人已齐,我莫名其妙地站在路边,谦卑地让过别人,自己却上不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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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极而泣?不像。她双肩颤动,如风中芦苇。弯腰轻轻地扶住,水龙头年久失修,滴答之响彻夜不息。
妇产科,门外墙壁一道道指痕让人联想。声声呼号,洞穿家属止步的毛玻璃直抵神经。撕魂裂魄,生不如死。祈祷,只有祈祷。将双手扣进墙上的指痕,将它再一次加深,加暗。
谁是XXX的家属?一双清澈的眼睛从白色的布帽与口罩中透出急彻的探询。
什么事?颤颤地,问的是对方还是自己?
进来。总算听懂白色口罩的意思。还愣着干什么?
推开门,婴儿的啼哭声告诉我已为人父。把目光从婴儿车上远远地收回来,妻还在手术台上呻吟。悲号中恨恨地叫着我的名字:“XXX我恨不能吃了你!你个遭天杀的呀!”
她拉过我的手,一口死死地咬住。忍无可忍,也得忍着。因为爱,还是别的?
疼痛换回了妻的安静。我疼痛得麻要。
手术台边的护士们开始交头接耳:这个胎盘最大。
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捧在一个护士的手中:这个给我吧。
胎盘!……
胎盘是什么?是胎儿与母体间进行物质交换的器官。轮回的中转站。
……
想起妻姐,没俗到“半边妻”的地步。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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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突然宣布自己退休了,让全家人深惑不解。放着好好的赚钱生意不做,何苦来哉!母亲在电话那头无不忧心地叹道:坐吃山空啊!
我恨。父亲行走江湖,一向独来独往,我行我素。在小镇上第一个拥有自行车的人便是父亲。父亲何以从一名受人尊敬的人民老师,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名浪迹江湖的游医。不得而知。但在父亲的心目中游侠情结似乎太浓,太重。酒过三巡,谈得兴起,便引亢高歌李白:主人何须言钱少,五花马,千斤裘,呼儿将出换美酒……父亲一激动,涎沫飞溅在了我的脸上,看到了我抹脸的动作,欠意地笑笑,不出声,端起面前的酒杯,呷一口白干,再将一粒花生慢慢地摁去最后一层红色衣皮,向空中一抛,仰头,张口接住,斯文地咀嚼着同。同时,哼哼地呤诵道:与君歌一曲,与尔同消万古愁。
每至此时,我便要借故离开。桌边的父亲,独自咀嚼他的花生米和人生。偶尔伴着念念有辞,或者说喋喋不休。如果有人这时来叫喊着买药或是配药,父亲会毫不客气地说:没看到人家在吃饭嘛,等会儿再来。
俗话说:和气能生财。父亲见我一脸懊然,便会宽慰解释道:让他们等去,雷公也不打吃饭人嘛。
父亲从镜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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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宁静。鸡类相逐。一犬覆卧其中,昏昏然似病。主人不知去向。
公鸡愈甚放肆,可怜小母鸡鸡毛遍地。邻居慈悲,唤犬,跃然而起,得令驱之。鸡散狗欢,各得其所。
如梦中所见,我正磨刀嗬嗬。时近中午,小女读书将归,念及餐厅似欲入厨操持。虽无骄阳,亦觉烦燥。将行,方知邻居已去,犬无他事,恹恹中抬眼,忽觉眼中有我。异类,遂近之。
如梦中所见。犬之肤色转瞬之间,脱去灰黄杂毛,着一身裘皮大衣。雍容如都市之贵夫人。嘴长,眼细,毛丰,细端与狐狸类。忆其名,恍然——牧羊犬。来者凶凶,我内心深恐。少时,迫于生计,常被父母驱遣于乡里,游走于亲戚之间。每每出行之际,祖母将一黑色竹竿递于手中。告诫曰:遇癫狗,击之。或引其转圈,一周毕,即倒。
祖母佑我。
看看双手,虽无黑竹,持菜刀,心亦安下三分。犬已至,嗅我脚边,垂涎已地。咻咻然有凶兆,我心甚恐。持刀私谋:若张口,必先剁其头。
如梦中所见。天色渐暗,无风。无雨。亦无阳光。空气凝固似风暴将至。顿感时间与血,凝固。世界凝固。嘘唏两声,犬竟点头以回应。心中大喜,绣球抛得及时。虽知其尚无加害之意,但我不可无戒备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