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
它是青春之帆船
取悦于笔直的桅杆。
是诺亚方舟
藏进世间万物黑白之平衡。
它是必经的轮回之道
是提拉米苏,是恶之花。
因爱之奔涌而丰腴
因时光流逝而枯萎。
它红润,是温暖舒适的海景房
星空下泛着鱼的潮腥。
它就是一条潮湿的鱼
是粘滞的河蚌,张开孕育珍珠的嘴。
是大海,涌至沙滩的潮涌
细密的白牙正咬紧你的脚踝。
它因传承而神圣
因放荡而遭受唾弃。
它的胸前拴着铭牌,它并非完全的
归属,其实最应属于它自己。
它结巴,吞吐,真相不能示人
它最初的接纳,当为最终无爱的拒绝。
拒绝无爱之侵犯
维护生命鄙薄之尊严。
《兵乓球之战事》
这优美的弧线和飘移
这火星般的弹射。浑圆如日
升起你的白昼,落下我的黑夜。
这快节奏的生活
每一次挥击都是下一秒的等待
迎来的,都必将送往。
低矮的现实之网
轻易就能飞墙而过的小母鸡
打擦边球,咯咯哒哒
于蓝色之桌面欢快蹦跳。
这是我的南疆,那是你的北土。
抓捕这只经验老道的越狱犯
掌控一枚小小太阳的生杀权
这脆响,愈狠,愈是动听。
《诗就是独一无二的舞蹈》
需要奔放激情的演绎:
要优美,要柔韧
在每个关节点上,安装刚性的弹簧
要表演,而不只是表现
要伴着音乐踩准节奏
既是表演,就要有内涵
隐喻和比喻代替肢体的假设和暗示
能意会而不能言说
要能看到骨头和灵动的腰身,而不是繁缛的套装
要出其不意,要有扎实的基本功
要浸淫其中,要忘却词语
要自由,要开放,姿态舒展
好了,现在想象的大舞台无边
给你。这是你一个人的舞蹈
你就是剧中人,你就是旁观者。
《画》
他在头脑里养着一缸鱼。
他的一只手给鱼喂食
一只手拿鱼竿。
他的胃里有新鲜的碎鱼。
而在此之前
那些鱼:
或肥美,或呆头呆脑
重要的是起了叛逆之心。
《诗边界》同题:《黑白之说》
没有人把长在淤泥里的白莲
叫黑莲;也没人
因为偶尔一次的日蚀
将白昼
称为黑夜。雪是白的
至于下到地面,为什么就化成一滩污迹
那是大地的胸襟问题。
浊者自浊,清者未必就能自清。
天空总有看不见的黑
使低处的雪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世界就站在黑与白之间
不尴不尬,任凭三寸不烂之舌
将是与非,鹿与马,我与你
随意颠倒,而沉默不辩。
《北风之冷》
当风从北方隳突上岸
柳树们泼皮般拔发助威
门窗被甩打得咣当作响
太阳吓得脸色惨白,躲在几片云后。
我紧闭门窗,将大衣一再掖紧
可冷,说不出的冷
将我从胸到背,彻底洞穿。
像周期性发作的神经病人
天空哆嗦着落下大雪。
一生难遇
《墓志铭》
我常祈祷:别太幸运。
如若走在你之前,是上天对女人太眷顾。
害你伤心,让我羞于再睁最后一眼。
你要将我葬在清清河边,补偿生前
未能临水而居的遗憾。我宣布
此前的墓志铭已经失效,在我死第二次之前。
死多少次,都不足为怪
这个社会每天都在召唤死亡。十字架上
爱情、信义、善良和道德,正在受刑。
原谅我生前总觉得生不如死
而正真死了,觉得好死不如赖活:天堂里住满恶人
和尘世一样,我的灵魂只能到处漂泊。
生前我躲不开世人。死后
你一定要用卑微的小草,裹紧我的坟墓
并植一株驱赶乌鸦和蚊蝇的大树。
树上要长些小鸟爱吃的浆果
并让它们乐于在此筑巢,养儿育女。
它们如啁啾,就是我要唱给你的歌。
亲爱,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死对我并不陌生。我只担心你
活着如此艰难,黄昏里吟唱清冷诗篇。
平日,你要每天都来河边坐坐
水平如镜,我会看见你和另一个你自语
说年轻时的荒唐事,说你的爱与遗憾。
还记得我问过你,娶
作者:章治萍
从她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诗集《临水而居的日子》上,我知道半溪明月的本名叫武旭红,与我一样同是六十年代生人。旭红这名我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与新疆一位也叫“旭红”的少女通过许多信,并且在兰州还和她、她的父亲、她的哥哥见过一面。
武旭红是我前不久在上海的一个诗会上认识的。与她同为绵阳诗人的白鹤林特意把她介绍给我,我向她点了点头。她显得很年轻,看上去也就是七十年代末出生的人,为什么?读了她的一些诗,我给出的答案是:她是一位总是“跑调”的人。
《跑调》是她的一首小诗,是这样的——
很惊讶于一首音乐之左右逢源:
曲子向南,歌词向北。灵活的脖子。
你必有耳熟,才能踩上节奏;
必有神会,才能领悟其中幽微。
你们狡黠一笑,有人就明白了:
在那万恶的旧历年,忍饥挨饿的穷苦人
面对縠绸绫罗,如
《给病中的父亲》
冬天,石头一样的乌云
压在头顶。母亲的啜泣降下来
遥远的肩膀搂不住一缕哭声
但我知道:云会散去
并必将散去。是的
天亮之后。父亲,太阳升起来
大地温暖。你用明亮的声音
告慰一群濡湿、惊颤的燕鹊
镇静地飞,迎着生活里
这场突如其来的雪。
《风,是母亲冬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