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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山上的两块圆石
我站在其中的一块圆石上朗诵艾略特,
在另一块朗诵老希尼,节日正在临近。
我歇斯底里地大声朗诵,
在风中叫喊了一阵子,山上的树木
是我的老友,它们高出很多底盘不稳
摇摇晃晃。天色一黑我有些害怕,我想
节日临近灵魂是要被抚摸的,
为此我看清楚了下山的路。先是第一块圆石
隐没在灌木丛中,接着第二块也一样,它们
躺卧在这座无名的山上。我几乎一路
跑下了山去,提醒自己要找一块
空旷的地方;提醒自己很多人需要温暖,
车轮无法带他们去温暖的地方。施洗约翰
咀嚼蝗虫吞食野蜜,也在等待节日临近。
去空旷的地方是灵魂需要,
哀哭总是老掉牙的而聆听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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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我懂得更多
相比之下你比我聪明多了,
我看见水禁锢浮木的汁液,
在水边钓鱼者留下鱼漂,
它们在草丛中静止不动。
从山坡上看去这是一片狭长的水,
相比之下,你比我懂得更多。
你总是比我懂得更多,你是谁?
我是冒失的来访者,
进入你的庄园,我看见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一句经文我是不懂的,
你比我懂得更多。
那块石碑我仔细看过,读不出来。
这个山中小湖,碧绿而美好,
我不是第一个忍气吞声的来访者,
山上留下钓鱼人的遗物,
哦,惊人的空气啊
我快要被你吓着,黑色的种子——
你比我懂得更多我看见湖水,
湖水荡漾清波,欢乐从此赶上了
痛苦,让空气吟唱一首灵歌吧,
相比之下我只比你了解一座桥,
了解谁让时光消逝又在不断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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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利奈尔
我们各持不同的观点
不能凑在一起说话,
在宗教上,在生活的巨大落差当中。
地铁与鼠洞门廊与池岸……
狮子咬下第一根体毛,愤恨
只不过是它当日情绪中的一种。
愿那醇酒的芳香使平民开怀,
愿南方人从池水边缓缓走过,
牵着一条顺服的狗和它的虱子
唯独顺服于他——时光渐行渐远,
为疯癫的池水
止住悲伤吧,褐色蝗虫
惶然飞过风中的芒果树,
我却在这里等待,
在黄昏的庙宇外,
偶像聚集在一起,
这座庙宇在一座山脚下,
这座矮山属于南方众山的一座,
夜晚,它们将同属于一颗行星。
偶像的痛苦并非我的痛苦。
愿那不多的醇酒使你开怀,
愿时光在多病的冬日得以伤愈,
在树林边有你可爱的哀鸣,
在这个崭新的地方,
你的哀鸣将使它迅速衰老腐朽。
你到了南方坐在一株长满髭须的
树下,拿出你清新的行星的号角,
我却在这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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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来访
他们来访使劲拍打那扇门,
登记院子里的流动人口,
我只是刚刚来到这个依山的庭院,
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叫我拿出身份证,
问我房东的姓名和电话,
他们还问我别的什么,我一无所知,
刚好是在一场冬雨过后。
这下好了我们陷入僵局,
这个僵局让我高兴了好一阵子,
我仍然放着巴赫和亨德尔的曲子,
圣诞节就要到了,那是我喜欢的曲子。
我收回我的身份证,这六七个人
在高谈阔论,偶尔嘀嘀咕咕,
商讨对付我的办法,
高兴是我对付他们的办法。
高兴完之后我拨通表哥的电话,
他知道这一切,我让其中的一位
接电话,电话里他们交涉了一阵子,
我调大音量,看了看他们
不太干净的制服和完美的帽徽,
雨后的天空黯淡,
它们有些压抑因而没有闪光。
他们问我有没有更好的信息
上报给他们,我摇头说没有没有;
他们问我对面的房间里住了什么人,
我说我从来就没看见
对面的房间里有人。
这群人什么都不信,走到对面使劲
拍打另一扇门,
我趁机把房门一关,
北风助力,哐当一声巨响——
这群人嗷嗷乱叫,大概在掏枪,
该死的是他们只捆着皮带,拿着本子,
还有一支掉墨的笔。那是不是一杆枪?
房间里放着巴赫和亨德尔的曲子,
没等他们重新敲门,
我开门对他们说:北风 北风……
他们说你不要损害成年人的尊严,
我心想,今日啊,今日六七只独角兽
造访我,套走了我的生日和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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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侣的主题
月亮隐没的夜晚树木是我的伴侣,
为了使你明白消融,要花很大力气。
倘若诗歌的艺术活在我手中,
这错误只有上帝知道,要纠正它
必须再一次学习灵魂如何生长。
这样的时刻,伙伴们在酣睡我久久聆听,
这是他们的黄金时代,用不上语言。
为自己旋转的日子里
在玻璃上滑倒,冬日的炉火尚且轻巧,
坐在旁边给我肉身的两个人
挑动着火焰。“给他们重生吧”,我常想。
那时月亮和星辰是我的伴侣,
树冠是天使的站台,如今我也是快乐的。
从前和从前的色彩能占据我一阵子,
太阳为安慰人们在白昼照耀,
雨水也会降临,只是太难体会——
你可以不接受这样说法,接受阴翳
或者一半理想的开局,我不是你的伴侣,
却能成为哑剧,只有那一只梦幻的左手
对什么都还不太了解都还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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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是好东西
如奥登所说尽管道路几近消失,
我想写几句赠给我不多的朋友,
这哥们在中国一线二线等等城市,
那一位在边远小镇,还有一位不管
他在哪儿——他们征战不已负伤伤愈。
这是 那是淫荡的罗马,
比罗马还大,它是一座大城,
不是人多使它大,
各种光怪陆离得以从中心铺开,
城楼上巨人历久弥新,
哦,唤肤术士——
他使它们成为大城。像很多
不读不想的人一样,诗人写这次绝望,
也应该是绝望的时候了,
是本性叫而你我绝望而不是天性。
人与人之间无论交谈什么
都不能化解绝望,绝望是好东西。
我知道有这样一群人尤其勇猛坚定,
生存境遇谁也不会比谁好到哪去,
如果痛苦能比较那不如比较驴鸣。中国
再大也大不过如今冰天雪地的俄罗斯,
这是两种不同的大,
就像咒骂和赞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道路也不是同一条。好吧,
我把这几句赠给朋友,叫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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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鹅绒
有一段很短的时间天鹅绒裹着他,
一场雪的分水岭在下方,我们正好要越过,
只是谁也难以明了。坐在旁边的新邻
北方大叔浑身抖动,飞机突然下沉。
他脱下外套把它罩在脸上,借此想把舷窗堵上。
一个月份过去得真快!
我写的事情仅仅隔了几秒钟
就停了下来。抵达,说到底还是快乐的。
堤岸上的战斗刚刚开始,
有美酒不敢喝,有少女而不敢看她。
这很麻烦,我只想跟未来与未来喝一点,
今天也要提。有一段时间天鹅绒晦涩,
大叔踉跄跑向空中的抽水马桶,
抱着它,机翼摇晃他扑向冬日的冰霜——
山岭上的裸雪是干净的,人与鸟互相搏斗,
在平稳时期每个人都想搞出动静,
每一件事情处理得都很快,又草率。
过往的过往还是过往,每一片天空
都有捕食者,每一片天空都有无尽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