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出来,抓人的眼睛-------生疼生疼的。
打来,云山雾胧;高士、佳丽或卧、或坐,云中观云,雾里看雾,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做着,自得其乐。云
来遮,雾来掩,似乎都不碍得永生力道和才情的显露,云里雾里放光彩,只有“雪花那个飘”时,心有余悸,
[永生曾酒后大言‘每逢下雪我请客’]------朋友们认真着呐。
那日里,应下给玉琦写点什么,脱口就出这个标题,朋友们随声附和,吆喝着帮衬着,一时间云里雾里,生怕落得个“七步成章”的嫌疑。过后的几天,为维护这点 “脸面”,着实费了一番思量。斗胆画地,命题为牢,到头来把自个儿折腾得热血沸腾。可话又说回来了,谁让我们是朋友吶。
拐弯抹角推算起来,我和玉琦应是没出三届的同学。八三年,单应桂先生为扶正民间艺术,率先在艺术学院办起了年画专业。全省统招,明媒正娶,总共才收了四五名弟子,其中就有玉琦。玉琦临朐人士,距杨家埠不远,有着得天独厚的地域优势和乡土情节。似乎机会更多的衷情于那些精神上的敏感者和孤行者,只见得他整日里刻板填色,什么《燃灯道人》、《沈万三捕鱼》,在这片水域里,一埋头就是四年。这期间,正值美术界风起云涌,思潮泛滥,凭白无故地令人生出很多虚无的幻觉和莫名的冲动。似乎玉琦并没有过于留恋那些精神上虚张 ,线版、色版,严丝合缝;套红、套绿,按部就班,生生地把那般土的掉渣的“玩艺儿”推向崇高,推向神圣,与立体派、达达主义那些“西洋景”同场献艺,平分秋色。过后与玉琦品茗闲聊,回想起那段日子,打心里觉得--------还真是给咱祖上长了脸。
接下来,玉琦作出了一个令师友瞠目的举动,放下画笔,一转脸竟成了著名画报的著名摄影记者。素日里,只见他在众多场合全副武装,六路眼观,八方耳听,忙忙碌碌,不可终日。看得出玉琦好人缘,上至高官名流,下至平民百姓,在他的镜头前个个“面带三分笑”,而这看似平民化的艺术互动游戏,往往使直观者与受众陷入两相的尴尬。玉琦似乎是永远地带着真实和感动,阐说着聚焦着自己的艺术视角,凭着直觉和审美上的敏锐,更得益于学院锤炼和社会磨砺,心有灵犀,所以手上的“活儿”极好。只是喧嚣散尽,人们匆匆收敛笑容,各奔东西的时候,玉琦不免有些感慨“还得画画,那玩艺儿自个说了算。”——这话我信。
当人们以消解崇高的方式混迹于生活,面对现实与梦境相互交错的时候,面对美妙与凄凉、真切与虚妄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心气儿高蹈的人似乎更留恋迷途状态下的一丝美好或温情。在精神恍惚间寄托着真实中难觅的单纯和浪漫,试图通过“无中生有”到“为所欲为”来摆脱羁绊心情的怅惘,从而达到一种心境的逍遥状态,这一心路,千百年前庄老夫子似乎提前领悟了一把。因此,玉琦茶余饭后,每每得意,少有得谈论“本职工作”,多是将“另类”看家的绝活展示出来,“隔行如隔山”,大抵只为讨得个“两手抓,两手都硬”的欢喜。示人多为大写的花鸟,笔力挺拔,色泽恣意,毫无慵、懒、温、润之习,于那些越来越纤巧、越来越柔细的流行画风对照起来,愈发透射出早年在乡土艺术间得来的沉厚与张力。令我等“以艺术济世”、“用画画疗伤”之辈慎言屏息,诚惶诚恐。玉琦就是这样,从他人不经意之处漫不经心地营造出别样的境界。“画好才是硬道理”,说白了,玉琦打骨子里就是个画画的料。
对意笔花鸟,我没什么研究,“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那些意境上的高远,笔墨间的神妙足以让我辈神定气闲,偶或看看也多是为了养养眼。偏爱青藤、八大的东西,多半渗有一些盲目,只觉得来得爽快而已。面对那些色泽暗淡、笔迹漫涣的画作,身心透凉,无边适意,心底谦诚地更像朝圣。起于无作,兴于自然,取舍由心,我琢磨着玉琦的画大抵应归此类。寥寥数笔,终无俗韵,感激而成,全无掩饰,只“留取心魂相守”。那份纯粹东方式的闲逸自足,时至今日,依然是人们心中理想的诗意和栖息之地。玉琦深谙此理,他甚至摒弃传统中那些“经典格式”,也放弃自己经验中的“先验图形”,把一个个含混偶然的物象介入画面,将兴奋点从单一冰冷、笔笔计较的状态中拯救出来,赋予它多样的生命和神韵,这大抵正是中国画家应备的学养和胆识。天地精神,造化心源,又怎一个“大写”了得。
写到这里,倒使我想起了前几天朋友送来的一方印章——“放下便是”。小篆白文,布局松散,刀法也很弱,只是喜欢这词儿便留了下来。词儿出何处,无从考究,说是陈师曾老先生有方同样的印,(那可是给白石老人支过招的主)。附庸其说,一来,无非是为日后用在画上好有个说法;另则,借此有个由头,于玉琦再次同学意气一把,激扬出点文字,也好顺理成章。玉琦心豁达,性笃正,能在如此喧嚣浮躁的生存状态下,晴天拿得起,雨天放得下,这是需要何等的至诚之心至真之情。“江山看惯新诗少,世味尝罢感慨多”,独此心境,还能有什么事儿放将不下。
近期看到晓刚一批画作,尺幅大小不等,水墨为主,随类赋点淡彩,画面清冷中透着艳丽,先是悦目,然后赏心。内容多画的是些彝族、藏族风情,田园牧歌式的“文本”,加之水墨淋漓的润泽,舒缓地透着水墨艺术原有而应有的魅力,足足地令你在视觉乃至心灵更深的地方泛起一份温馨、梦境般的萦念,在神秘的臆想中游戈--------能持续很久。
我想,画画应是一种状态,是一种本能驱使下不可言表的精神触觉,是一种令人割舍不下的潜意识,或说是把作画状态转入自动形式、慢慢的显示出光泽和灵性的过程。毕业至今,晓刚在孜孜不倦,用心良苦的描画少数民族风物的同时,以其快乐的乃至是享受这份快乐的心情,将画面中的人物置换于美丽的现实之中,在率意勾勒美丽形象的同时,刻意抹去面部表情的任何假象。他以其特有的审视角度,恰如其分地释放材料的敏感性和可能性,把原本无所谓的场景安排的情趣盎然,似乎把自己也圈定在一个较为恬静的空间里,无意纠缠于时尚观念的繁杂之中,情思涓涓,心思淙淙---------独守着一池清水。
细水长流,人们做一切事情,总能无中生有的找出一些做下去的理由,生活如此,画画也是如此。曾几何时,晓刚初婚了,英姿勃发,谈笑间将其画作及婚纱照和盘托出。人逢喜事,笔下生情,彩墨间徜徉着新人的甜蜜和亲昵。画面中的人物也个个眉飞色舞,笑逐颜开,大抵这份幸福弥漫下的所有都是幸福的。谁曾想新房空荡荡,寒气浸人。“一间空荡清冷屋,两个苦中作乐人。”朋友们上牙扣着下牙颤颤冽冽说着些祝福的话,袖手拢肩品茗把盏,挠痒痒似的聊着那一门子话题,率尔谈谈艺术,眼瞧一张张脸就漲红了起来,语气自然也就高昂了很多。好在,“我们年轻人有颗火热的心”心火功肝,肝胆照映,怎一个“凉”字了得。是啊,人一旦有了精神支撑着,那份天生具有的敏感在当代物质的困境中定会形成特殊的精神状态。他们不曾被物质艰辛轻易地劫持,却容易久久陷入情感、爱欲、精神的迷茫,把“这颗火热的心”投入舒缓的梦幻,我琢磨着晓刚此时正品味着“凉”中三昧。
前几天晓刚搬了新家,房子依然布置的很简朴。他说这是“过度房”,只是墙上精心置办了一个很大的画板。“趁年轻多画点大画”,说这话,目不斜视,直直地没有离开画板。看得出晓刚打心底对这番天地的衷爱和期盼,这斯有他的精神充实,这兹有他的绘画飞扬,很是安静,很是平常,窗外春风化雨。的确,我们都该有点哪怕是“过度”的快乐心情,并将这份好心情藏在不可置信的美景里,深情并专注的看着这份属于画家自身的天地。把这份“过度”拉长、做实,心静如水,如水而心静,至少在明面上,你我荡起双桨。
一溜小跑赶制完《飞行日记》,在全省庆祝建国五十周年大展上拿了个二等奖后,胜军似乎又悠闲了下来。东走走,西逛逛,登高、望远、会朋友,面带三分笑,就连走着路都自己给自己拉呱:“做月子的娘们儿真舒坦”。顺产后的安详和愉悦瞬时弥漫在那张看似与艺术不共戴天的脸上。接下来,依旧画他钟爱的老虎、大泽野丘、茂林陋石。画到精疲力尽时,又漫不经心地插科打诨,吞云吐雾,在朋友中间营造出一份休闲和宽松,让人活生生笑出泪来。
胜军姓刘,质朴、随和、诙谐,娓娓不倦,喜形于色。刘公好虎,稍假虎威。勇前几日造访,开门见山,如入虎穴,案头四壁,虎视眈眈。刘公赤膊阵前,左右开弓,或成山林,或成丘壑,置虎其中,妙不可言,好一派身入虎穴先得虎子后挟虎母的阵势。画中老虎憨厚乖巧,笑容可掬,骨子里透着几分俏皮---------画如其人嘛。古人有“照猫画虎”之说,胜军则不然,对着镜子,横眉竖眼,裂嘴龇牙,似与画中大虫谈天说地,暗送秋波,和睦相处,相敬如宾,大概是想让笔下的百兽之王多沾上几分人气。我琢磨着,有朝一日,虎跃纸外,个个也定是嬉皮笑脸,妙语连珠的主儿。士别三日,胜军又养出一拨足斤足两、自自然然的种。每有神助,便得意忘形,与虎共舞,好一派生平景象。接下来打印为证“不怕牛”,如此这般数落初生虎仔,刘公自有他的道理。
《诗经·小雅·采菽》中云:优哉悠哉,亦是戾矣。有很长一段日子,世人们几乎远离了这份清淡,在过多的嘈杂喧闹中,或蚁利蜗名,或蝇营狗苟,似乎没有时间和理由松散一下自己的筋骨。在心理与现实对应产生错位之后,失落、不适、无奈时时又泄露出来,一拨参透了万丈红尘的主大抵又觉得“淡泊名利”比“不求上进”更暗合膨胀身心疲惫后的舒适状态。于是乎,平日里新朋旧友聚到一处,酒足饭饱,沐浴着秋阳,满怀希望地又读起了《容斋随笔》、《豆棚闲话》之类的杂书。事不关己地研研“四王”,拜拜“八大”,煞有介事地立一点规矩,讲一点板眼——好不惬意。装模作样也好,沽名钓誉也罢,读书识字总不是什么坏事。更何况我等自诩“知识层”“文化人”,总得做出一副“几句杜陵诗,一幅王维画”的雅态吧。
听书看戏,谈诗论画,我总习惯关注那些瑕瑜相间的东西,从中窥视出笔者的心象画迹和潜移默化,就像吃一口青青的橘子,是甜,是酸,总是能让人回味一番,远比那些香案上锃光耀眼,色香撩人的“供品”要来的鲜活水灵。素日里,胜军自责“口笨”、“手拙”,常愧画不如人,一脸的谦逊好学状,手不时地上下搓动着,好像随时随地要把别人的活计套路拿将过去,实己筋骨,暢己经脉——看上去就令人生疑。俗话说的好:“影子正不怕人斜”。偷艺不算偷,越偷胆越大。胜军拈毫、捣墨、炼句、工书,明辨外色,暗长内功。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道技两进,天籁自鸣,就连醉梦中也常念念有词:“二十天后又是一条好汉”。呵呵!广陵一曲,画猫画虎亦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