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恍若隔世的故土 |
在接近地平线的天边
那让我悲悼了千遍的故国
或许并不存在
或许只是朦胧烟雨中幢幢幻影
古代的梦游者也从未逃脱已知的梦境
但那古老的河流也许记得
波涛托起过一个活生生的身影
我将和太阳干杯
结成兄弟
编制无用的梦想
他的脚步腾起太阳的光辉
在另一群人的身后踏出了火星
他的背影消失在国境以外
而人间正道是沧桑
搬演无数心目中的英雄故事
男女相悦直到地老天荒
诗人也越来越老
像一只凶猛的怪兽
蹲在颓废的宫殿前
代表人间的正义
凋零的木塔
如今已无迹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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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延不息的战火
耗费了青春
女墙里的烛影是血色黄昏
千里河山如同布景
夜色如此温柔
楚国啊
避开凶恶的晨曦和不怀好意的谶语
我指给你看那易逝的汉水
那一衣带水的睦邻友邦
虽没有沉舟侧畔的病树
没有年号的迅速交替
但壮志已酬
天地之间再没有不归之路
仿佛蝴蝶之梦
起源于风光无限的孤独
和别具一格的王者风貌
在永无休止的睡眠和流水的底座
那不计代价的冒险归化于使命
那假冒夕阳的狂喜
归化于铭刻记忆的一盏明灯
没有最初的流血
也没有最后一场血雨
从所有口含珍珠的棺椁中运走死者
那是我历代的神物
楚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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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宁静如深秋的湖水
抑或寒霜中的扁舟
我宁静如处子
在层层碧瓦和久违的尘世间
掀开一道道典故
我看见弓箭上大舞的士兵须眉皆白
那涉江的老马横披秋风
与日月齐光而不与人同老
那苍茫的渡口迎来最后一位失意的酒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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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
今夜微风吹拂 微风吹拂啊
一座城池的内脏完全空了
那陪嫁的少女 心碎的鸟儿
在归去的途中凝望不老的青山
没有不嫁的桃李
没有不败的白雪和阳春
今夜月白风清 宜祭祀 宜祈福 宜嫁娶
更宜江上放歌 响鼓重敲
检阅世上还有几人醉生梦死
谁让我名扬四海
在春风得意之际梦登天廷
那附在占卜者身上的厉神
极言谗言可畏
仕途于我只是徒手之劳
在历来说法不一的怀沙途中
我折戟成沙 久病成医
熟知乡愁是不治之症
也明了那眉间的一点红豆是相思之痛
满城菊花丢盔弃甲
像多愁善感的养娘
举不起一面单薄的义旗
今夜多少楼台
受益于明月的庇护
朗朗乾坤哟
传说昆仑产玉 也传说玉铸无角之龙
那龙颜色鲜艳 形容生动
仿佛出自你我之手
舞动少年英雄的衣袂
深植于楚地的红日与悲哀 气候和沃土
你我之手越过橘颂
探测到游子之心和国脉一起跳动
你我是一息尚存的师徒
将坚贞不移的手艺传给千秋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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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都——郢
亡国之恨太深
抑或荒凉的月色
我的途经之地只有残缺的灯火
撕开黝黑的村庄
让土地散发雨后的气息
我的出生之地始终是一个谜
布满迷失的街衢和错落的水井
那里已不再有道路通往记忆
小路也无动于衷
既没有记忆也没有吉庆
谁会愿意记起我们这些凡夫俗子
仿佛烧不尽的苦楝和野麦？
谁愿意掩埋我们的遗体
我们亲口许下的诺言
谁愿意相信一个轻呼花朵的人
一个生前只有一个愿望的人
死后必定留下上千种遗恨
亡国之愁太重
我手捧白雪
去还竹林之外的三生之愿
聚散太无情哪
我一触到流水便把宫廷揉碎
一瞥见炊烟就泪挂腮边
我这里玉碎宫倾而他们歌舞升平
仿佛绿水长流
他们峨冠博带
仿佛干戈永化玉帛
而我出身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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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
我沦为楚囚像落花沦为奴隶
在地牢里三年
在汨罗江上游的流放之地又是三年
日暮乡关呼喊我的名字
还有三月的子归
我甚至连牛马也不如 连蝼蚁也不是
但我在楚地为囚
反对我自己的暴政和鸡鸣狗盗
这就有罪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
我将上下求索民间的美女
看两千年前的后宫花园
将那个无声无息的黑女人拖到眼前
她才是黑夜的真正的母亲
生下我 用最后一滴鲜血
送给人间一个诗人
于是我落地生根 四处流浪
在这不需要吟唱的世界上终身为囚
在样我就无望了
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血迹
每一夜都有灯光被掐灭
我凝望的秋天日渐高远
像溃散的车马兵炮
我眼看流水无望
赶不上那碾碎我们的车轮
我眼看死无葬身之地
除了五月的英名与世长存
屈原啊 我们都在这片土地上遭到放逐
都是被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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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 钟 之 舞
编钟在今天是一堆废铁
它的组曲流失了
仿佛一架废弃的风车 仿佛死马的骨架
等我找到它时
它已完全死去 完全无用
任凭风雨敲痛了手指
它只是沉默 沉默得让雷声气愤
如果我有一柄青铜的剑
我就要杀回秋风
就像庞大的落日夺回我的王位
我就要大赦天下
宴请墨客骚人
让桃李早日嫁给东风
我就要召回乐队 重编编钟之舞
编钟之舞或许亡国
但我只是一个行吟诗人
远离都城 远离爱我的王妃
我披头跣足 悲叹韶光似水
那宫殿转眼即是斜阳
那水榭歌台 转眼即是衰草
而流泉迸裂 湖面像绸缎割破一声凄厉
难道这就是我魂牵梦绕的故国之音
是阡陌纵横的田园之梦啦
我身在今天 心却异常的遥远
仿佛弃世而去的绝代舞姿
仿佛做歌王三年
我在起舞之前一定要看看编钟
我在起舞之前一定要奏响编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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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千百次的死但没有一次再生
星斗在故国千百次闪亮
那哀伤的士大夫手抚城墙
看月亮一丈丈升高
笼罩三千里愁云惨雾的江山
那神圣的少女和王子酒醉东风
在楚辞里最后一个春天长病不起
我乱世中的故国姓楚
在西汉马王堆的残简中可以找到
在乡愁扑面的湖水中依稀可辨
而我醒来如离骚一页页翻开
我醒后如楚歌
缭绕残存的田园和飞檐
我有千百次的死
但没有一次如此悲恸
我有千百次的梦境
仿佛逆流而上的号子
在恍若隔世的辽阔国土
一次比一次荒凉 一次比一次强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