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绵绵、另人意乱心迷的冬雨,终于在清晨收敛。宁静被阵阵上了年纪的晨钟声打破,挑帘远望虞山,水汽氤氲,山景也到底妩媚起来。
但天还是阴沉的,盘旋山顶的霾云久不肯散去,院子里铺满了前夜被风雨吹打落的树叶,晨风过,树叶随风翻卷,房东家小狗便兴奋地追逐,不顾随风飘在身上的冷冷水滴,假想敌般跃腾、前扑、撕咬,一招一式都不懈怠。
路上看到一则很显眼的广告:图书论斤卖,9.9元/500g!心突然砰砰地跳起来,忙跳下朋友的车,进里一看,是超市清货,入口不大一片空地摆了满满当当几大桌,人们从书堆中翻拣着,碰到一本合口胃的就不肯撒手,踹在怀里,或找个空位坐下细读,或继续专心地拣,或欢喜地去过秤。书不新,甚至有的边角泛黄,更有掉了封皮的,书的种类也很少,冷门作家的现代诗集、危险工作的上岗前技能培训、过时的毛衣编织图解,更多的是装帧花哨的校园小说。
我没有办法拨开围住桌子的人群,只好伸长手臂从书堆中胡乱摸出一本,一个陌生的书名出现在我眼前《感想与风景》,作者横光利一。封面是暗暗的浅土黄色,簇拥着同样灰暗风格的大片菊叶、大朵菊花,它被静静地埋在书堆底,悄无声息。“初春里,摘下椿蕾细观赏”,细腻的文笔印入眼帘,这短短一句却让人倍感温馨,阴冷的天也放晴了般,这是怎样一个作家?我不禁好奇,翻了下译跋,陡然感到它的分量,作者竟然是与福楼拜齐名的日本著名作家,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川端康成的思想盟友,是日本近代文学史上国宝级大师。而这本集子,不仅是一本优美的日记形式散文,更是一本何等难得的精神录!
我没有再留恋其他的书籍,这本已足够。就如醇酒,好书也醉人,一句“初春里,摘下椿蕾细观赏”,初冬的冷也被寄予厚望,似乎已盼到来年春风和煦,人早已醉得痴迷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