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图书馆听诗歌朗诵
周一晚上到温哥华市图书馆听诗歌朗诵。此前在别的场合也听过朗诵,但这还是我在加拿大第一次听专门的诗歌朗诵会。
图书馆的停车场停一次车要40加元!活动特价也要20加元,仍然是高得离谱。我在图书馆周围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价格可以接受的车位,不过为此我迟到了10分钟。推门进去时,朗诵已经开始了,还剩下几个空位,所以我悄无声息地在后排坐下。这时我发现身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轮椅。上面的残疾老人戴着一顶形状特别的红色软帽,像圣诞老人的帽子,顶上有一个小尖顶和布球。也许是旧了,也许是长期没有洗过,帽子早已失去了那种鲜艳的红色。
来的是两个女诗人。一个是泰裔,一个是保加利亚裔。保加利亚裔女诗人Daniella 还请了一个华裔的舞蹈设计家 (choreographer) 来现场表演。这个舞蹈设计家不需要排练,就能直接把诗中的词语翻译成肢体动作。我第一次看到如此奇妙的“翻译”。
诗人在朗诵,下面的听众安静地听,但不时发出“嗯”、“嗯”的回应。声音很轻,但都能听见。这个“嗯”的意思是:“我听懂了,这一处你写得很好。”再看看场内,大部分人都是低头闭目地听,偶尔有人轻轻点头。那些“嗯、嗯”声从很多地方发出,却找不到是谁说的。虽然做法上跟京剧台下高声的叫好不一样,但目的是一样的,就是为了鼓励台上的人。一首结束,下面发出细雨般的掌声。声音也不大,但是绵密。我以前在国内参加过很多诗歌朗诵会,但这个“嗯、嗯”声很特别,是朗诵者与听者之间特别的互动。因为声音小到刚刚听得见而已,所以置身现场的人不会觉得是一种骚扰。在跟一个朋友聊天时,我们一致认为,下次在国内听诗歌朗诵时,可以把这个做法推广一下。
低陆平原的月亮
月亮下到低陆平原,
就住在我这幢高层楼宇一个朝北的房间,
并把栖息在楼顶栏杆上的海鸥和乌鸦
变成每天早上乘高架铁路或自己开车上班的人群。
我们见面时彼此也打招呼,甚至问及
对方的名字,但我知道他们本是一些失散的鸟群,
正如今天散落在我故乡的草原和林地,
本来也是用细线一样的小河密密地缝在一起。
月亮偶尔也偷走住在我隔壁的女人。
当她出门打水的时候,
他就把她带到天上,在云彩的大床上过夜。
她回到地上很久以后
眼睛里还带着月亮山区的那种崎岖的安静。
后来屋子里飞出很多谣言,
她也只好把家搬到海鸥的路上。
这样的事在西海岸几乎天天发生。
有的女人还生下了一些带有明显地外血统的
月牙般的女儿,还有的再也没有踏上低陆平原一步,
而是留在月亮上,像我们一眼就能看到的那样,
每天黄昏用一个铅桶给自己的男人打水。
即便在皇家骑警的反复追问下,她们中也没有人
透露过半点她们跟月亮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
但她们看待夜晚的方式
与那些一直把自己锁在院墙和杏树下的女人
早已产生了天与地的差别。
2009-09-05
始皇帝背对着火把后边打着冷颤的盗墓者
撕下自己寿衣的一角,
写下了一张无人敢描绘其颜色的字条
扔到他们的脚边:
我相信你们不愿看到我的面孔。
我不会以水银来诅咒你们,也不会令暗藏在我身边,
夺命的机关就拴在我手指上的千军万马
来刺穿你们干瘪的头颅和肋骨。
尽你们所能,将你们瞳孔里最闪耀的黄金、青铜和
美玉带走,并在公认和谣传中的陵址四周都布下
令世人会心一笑的洞穴
以证明你们先来一步。但是——
不要让我再听见你们,不要惊动我
本来就凶险且布满礁石的睡眠。
我从未在骊山真实地住过,也根本记不住
我狭小的帝国,它甚至容不下我遗失的两行车辙。
只有天空和大海把我接合成一个锐利的刀口。
我现在已经三分之一是化石,但三分之二
仍然是一堆粪土。请给我最完整的
孤独和遗弃,因为我真正的对手乃是
我用来焚烧一切的时间
而不是自动走进墓穴中的你们。
2009-08-24
1
水貂长大了。他对躺在山坡上的雾说:
“做我的妻子好吗?”
“现在还不行,”雾说:
“我跟姐妹们跳舞的时候,你干什么呢?”
“我也跟你们一起跳舞。”
雾就答应了他,做了他的老婆。
星期日,雾和她的姐妹们在山坡上跳舞,
水貂也跟着跳起来。
她们拉着他的手,围着他欢快地旋转。
但他一失足摔到岩石上,成了另一块石头。
2
星期一,村里的男人都出门捕鱼去了。
两个最美丽的女孩走到森林里,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姐姐说:“我要嫁给那颗最亮的星星”。
妹妹说:“我想嫁给心跳一样闪烁的红色的那一颗。”
这时,月亮用一张白色的床单盖在她们身上。
然后天上所有的灯都熄了。
当她们一觉醒来,已身在陌生的土地上。
星星将她们带到了天上,做了自己的新娘。
她们这才知道,星星就是她们梦中见到的男人。
3
一个年轻的母亲从银湖岸边荡完秋千后回家,
两个外地的女人早已用一堆烂木头
调包偷走了她的婴儿。
她拿了几块烂木头,到峡谷里恸哭。
她向太阳祈祷,烂木头立刻变成一个男婴,名叫斯昆策特。
孩子长大了,学会了弓箭和狩猎。
他的妈妈拿着箭对他说:
“在森林里遇见每一个陌生人,都要善待他,
因为他也许就是你的哥哥。”
4
鹿杀了狼的酋长,把他的儿子抓起来
做奴隶。在把狼的儿子打得半死后,
他把两个独木舟拴在一起,在上面高兴地跳来跳去。
但是当他看见自己一不小心掉到水面的狂暴的影子后,
鹿突然羞愧得要死,就一头跳进了海里。
5
水貂和灰熊调解了半天,还是分手了。
星期四他们刚刚卖掉了房子,从森林搬到了弗雷泽河边。
他们几乎再也无法心平气和地交谈。
但当水貂将熟睡的女儿小鹿交到灰熊的手中时,
灰熊双手轻轻接住她的姿势
还和从前住在森林的边缘时一模一样。
6
有个妇人搬到一个没有名字的小湖边住下。
昨天早上,她听见门外很热闹。
开门一看,原来是从外地来了一大群野鹅。
她对其中的小鹅说:
“进来玩吧!真希望你们都来做我的孩子。”
有两只小鹅接受了她的邀请,脱下羽毛,
变成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
下午,我看见三个人一起出门,到湖边洗澡。
7
所有人都希望诺瓦卡和他的木匠朋友永远活着。
只有一只刚刚出生,还不认识他们的小鸟
不同意。它希望他们按时死掉。
“如果你们一直活下去,那我怎么办呢?
我本来想在你们的坟头上筑一个巢,
那样比在树梢上要暖和一点。”
诺瓦卡不知如何回答,就说:“那好吧,
我们这就去死,但四天之后再活过来。”
小鸟还是不高兴,它希望他们要死就死个干净。
二人于是决心死掉,等以后有机会再投胎做个儿童。
他们死后升到天上,看有没有人在想他们,
结果看到地上所有的人都在痛哭。
他们也哭,枫叶上落下绵绵的红雨。
2009-09-12
西海岸
西海岸的每一块石头都曾是一个会说话的人。
每当豪司从村边经过的时候,
他就把途中遇到的坏人点成一块石头,
让它们站在冰冷的悬崖上防风。
而在另一些传说里,比试谁能把对方点成一块顽石
成了面涂油彩的猛士们的见面礼。
每天太阳起身,从海底的宫殿走出之后,
它们就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
而当月亮傍晚接过太阳挂在海上的那盏油灯,
它们就对着海水恸哭。其中一些真的跳进了大海,
变成一尾尾恋乡的红鲑鱼,
每年秋天都从很远的外海游回家乡的那条小河,
问一问早已消失在炊烟里的父母,看看是否还有一个
弟弟,或者妹妹,在堰上洗澡,然后
就在月亮一样的河湾里请死。
它们虽然已经忘掉那些最熟悉的词语,
却一直保持着当年那一瞬间的神态和姿式。
它们的手心里还攥着一团隆冬的山羊脂,
有的还拎着一只凝固着快乐的篮子。
这些黝黑而突起的石头看起来只是西海岸
一面打碎的镜子,但只要你对它们
轻轻地说话,它们就会像泉眼一样
向你打开无声的战栗,无法收拾的泪水。
它们只是一些采集蓝莓的妇女,
捕鱼兼打猎的男人,森林里的迷路者,
在林子里玩“乐哈”猜拳游戏的孩子,
或者仅仅是撞见了一群
陌生人,就被那些强者夺走了所有的词语。
2009-09-08
池凌云诗三首(并附拙译)
1.
微小的笔负担着寂寞和创伤
空无一人的道路在伸展
只有它们能理解,带刺的雨
玷污了最好的墨色。
这日渐硬化的童话
穿过一切晦暗的隧道
我看不见一段完整的爱
所有追问都是栗色的。
在这样的自然里,慢慢消耗温度
多么恐怖!我拥有一只雏鸟漫长的死亡
孤单的夜晚,我不写信
我只想抱住一棵树痛哭。
Existence
Lingyun Chi
This humble pen writes in loneliness and wounds.
Roads extend with nobody’s shadow.
Only they can understand the thorny rain
that stains the best part of darkness.
The hardened stereotypes of fairy tales
have filled up every dim tunnel.
No love is still intact when I find it;
its every inquiry is sorrel.
How terrible it is to drain our body warmth
in such a wilderness! I have the protracted dying of a baby bird.
In lonely nights, I don’t write to anybody.
I hug a tree and wet it with my tears.
July 13, 2009
2.
我敲击一个不存在的词
空气中发出嗡嗡声
嘴唇因寂寞而变得干燥
大地弥漫着汽油味。我们呼吸
在傍晚的时候燃烧。这命运弹出的胶片
让我无数次谴责自己的无知:
所有堕落的灵魂都是因为期待光明太久
只能选择黑暗作为故乡。
The Burns I
Lingyun Chi
I tap a word that doesn’t exist
but hums in the air.
My lips dry out for being alone.
The earth is filled with the smell of gasoline. We breathe
and burn at sunset. The film shot by fate
has caused me to condemn myself numerous times:
Waited too long for the light, every fallen soul
has to
July 13, 2009
3.不是火灾,是深渊
我的眼睛大睁着,因为外部比内部更暗。
是罕见的深渊使我们成为孤儿
不是火灾。当你更深地融入波浪
你忧郁的眼睛除了涌出泪水
还涌出俄罗斯和德国
和一点点消耗你的法国小镇
玛丽娜,你的爱差点毁灭我
正如你所预言:你的血液比你年长
你退出了,仍是年轻朋友的第一个恋人
但是,在一百年之后
你仍只属于你——巨大而艰难的美
而你一直在改编,所有的民族
都遵从你的吩咐:阻断或囚禁
火灾或深渊,爱或者死
你的每一个音节都是无尽的允诺
和馈赠。我了解你
只要看一看你的眼睛就明白了
我是那样地欣喜,你零星地
把自己给出去,即使是转瞬即逝
也得到了完好的保存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爱。巨大的
纯粹的爱。玛丽娜,从今天起
我将像爱大海那样爱上孤独
我为爱你而高兴,你不后退着生活
越过了需要用叹息去填满的世界
短短的时间,就让许多人超出他自己
Abyss, Not Fire
Lingyun Chi
I open my eyes because it’s darker outside than inside.
It is a peculiar abyss, not
fire,
When you merge yourself with the waves,
from your eyes
but also Russia and Germany,
and a tiny French town that consumed you bit by bit.
Marina, your love
has
as you prophesied: Your blood was flowing before you were born.
You came out, still the first love of a young friend.
But a hundred years later,
You still belong to yourself – a tremendous, suffering beauty.
And you're constantly rewriting yourself; all nations
listen when you
speak:
fire or abyss, love or death.
Your every syllable is an endless promise
and grace. I know you
and realize how joyful I am every time when my eyes
meet yours. You gave out yourself
inch by inch, vanished in a blink
but still mystically whole.
This is only due to love, that tremendous
pure love. Marina, from now on,
I will fall in love with loneliness as I did with the sea.
I’m happy for loving
you.
a backward life.
You've
and transformed us in no time.
March 3, 2008
Tr. by Ajiu
读保罗·策兰的诗Corona
Corona
保罗·策兰
秋天从我的手上蚕食它的叶子:我们是朋友。
我们自坚果中剥出时间并教它行走:
时间却走回壳中。
镜中是礼拜日,
梦里有安睡之所,
口中说着真实。
我的目光落在恋人的性器上:
我们彼此看着,
我们交流着黑夜的词语,
我们相爱如同罂粟和记忆,
我们睡得像海螺壳中的酒,
像溅血的月下的大海。
我们站在窗前拥抱,路人从街道看上来:
是让他们知道的时候了!
这是石头也该要开花的时候,
忧患也该有心跳。
是时间成为时间的时候。
是时候了。
阿九译
译注:
我主张一种透明的翻译。译者和读者之间其实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谈的,因为译者也是读者。翻译无非是一个分享的过程。翻译过程中,每个字如何从原文走向对象语言的思考和选择过程本来无需遮掩。得与失,炫耀与献丑,都是美好的交流。我常到温哥华Broadway上的少林面庄 (Shalin Restaurant) 吃饭,喜欢看里面的厨师是如何用一个小铁片飞快地把面团切成刀削面的。整个过程都在我的目光注视下,吃起来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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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Corona
Paul Celan
Aus der Hand frißt der Herbst mir sein Blatt: wir sind Freunde.
Wir schälen die Zeit aus den Nüssen und lehren sie gehn:
die Zeit kehrt zurück in die Schale.
Im Spiegel ist Sonntag,
im Traum wird geschlafen,
der Mund redet wahr.
Mein Aug steigt hinab zum Geschlecht der Geliebten:
wir sehen uns an,
wir sagen uns Dunkles,
wir lieben einander wie Mohn und Gedächtnis,
wir schlafen wie Wein in den Muscheln,
wie das Meer im Blutstrahl des Mondes.
Wir stehen umschlungen im Fenster, sie sehen uns zu von der Straße:
es ist Zeit, daß man weiß!
Es ist Zeit, daß der Stein sich zu blühen bequemt,
daß der Unrast ein Herz schlägt.
Es ist Zeit, daß es Zeit wird.
Es ist Zeit.
英译
Corona
Paul Celan
Autumn eats its leaf out of my hand: we are friends.
From the nuts we shell time and we teach it to walk:
then time returns to the shell.
In the mirror it's Sunday,
in dream there is room for sleeping,
our mouths speak the truth.
My eye moves down to the sex of my loved one:
we look at each other,
we exchange dark words,
we love each other like poppy and recollection,
we sleep like wine in the conches,
like the sea in the moon's blood ray.
We stand by the window embracing, and people look up from
the street:
it is time they knew!
It is time the stone made an effort to flower,
time unrest had a beating heart.
It is time it were time.
It is time.
中拿大的雷锋
第一次遇到“中拿大的雷锋”是在去年冬天,在Granville和64th Ave.交汇的那个咖啡馆里。一个拉丁民族模样的圆脸男人用汉语向我的孩子们打招呼。我很快接茬跟他聊了几句,发现他汉语说得很溜,颇为健谈。他自我介绍说:“我是雷锋,中拿大的雷锋。”看他搬出我们儿时一代人角色榜样的大名,我伸手跟他热情地握了一把。他说话时那种当仁不让的架势,没有一点谦虚的意思,让我在心里一阵乐啊。他说,他的办公室就在楼上,做的就是装修生意。我点点头,说他的生意一定很好。他又是一阵拉丁民族的开怀大笑。
跟前妻交接孩子的时间到了。我们在餐巾纸上留下彼此的姓名和电话号码后,我很快离开咖啡馆回到家中。打量着这张超大号的软绵绵的名片,我心里嘀咕着,他说的那个“中拿大”是个什么东西。心想什么时候再跟他见到,会跟他好好聊一次。
今天上午在同一地点又碰到他。我说:“你好啊,雷锋!”然后又是一阵寒暄。几个月之后,他显然把我错当成邻城的另一个人,然后递给我一张名片。“我已经有你的名片了。”我在想着那张餐巾纸。“那就再拿一张新的吧。”他倒是口齿挺伶俐。不过,当我认真地打量着张名片时,我还是忍不住乐了。
名片的正面写着他的大名:Michael A.,承包商, 小字码的业务范围。两边分列八面旗帜,左边是美英韩欧,右边是加中日“华”(仔细一看,中华民族的两面旗帜都在)。显然他是不懂什么政治正确的。名片的反面更绝:店名是:“雷锋-郑成功建筑装修”,电邮上写着他的网名:Chinadaleifeng。他用China和Canada两个字捏出了一个Chinada(中拿大)来,自号“中拿大的雷锋”。撇开政治不谈,我不得不喜欢上他不加掩饰的中国情愫,以及颇有创意的生意头脑。以后我家要是有什么装修的事情,我十有八九会去找他。
安妮·麦克尔斯二首
花
在我的皮肤深处,还有另一层皮肤
簇拥着你的触摸,像一湖水簇拥着月光;
它松开了自己的记忆,它早已湮灭的语言
走进你的舌尖,
并把我擦拭一新。
当身体刚刚以为,它已经知道
怎样了解自己的时候,
这第二层皮肤就会继续回应。
在街上,咖啡馆的椅子空空地
弃在露台上,市井的摊点
放空了自己固体的亮光,
尽管铺好的路面还在呼吸着
夏日的葡萄和桃子。
正如这片新耕的土地上长出的
所有作物的光泽,
我的每一根毫发都在领受着你的触摸,
当风把我的长裙绕在我们的腿上,
你的上衣拧在我紧握的手心,花一样绽放。
Flowers
Anne Michaels
There’s another skin inside my skin
that gathers to your touch, a lake to the light;
that looses its memory, its lost language
into your tongue,
erasing me into newness.
Just when the body thinks it knows
the ways of knowing itself,
this second skin continues to answer.
In the streets – café chairs abandoned
on terraces market stalls emptied
of their solid light,
though pavement still breathes
summer grapes and peaches.
Like the light of anything that grows
from this newly turned earth,
every tip of me gathers under your touch,
wind wrapping my dress around our legs,
your shirt twisting to flowers in my fists.
无城不梦
没有一座城池不把梦
从根基做起。逝去的湖水
碎在烧砖人的手中,
光在河谷的底板上断裂,
还带着水流的记忆。所有的冬天
都存在那座地质
花园里。恐龙在布鲁尔夹肖街的地下甬道里
睡眠,一层白骨
铺在隆隆的车道下。一道响雷
点亮了城市,带着春天的
电压,那一年我们才十八岁,
在干净的大地上。那一次雨中的轮渡,
风带着婚礼音乐的湿气,每一种
在石头和骨头的碳素里歌唱的事物
都像一页爱情,未及拆阅,就被风从手中吹走。
There Is No City That Does Not Dream
Anne Michaels
There is no city that does not dream
from its foundations. The lost lake
crumbling in the hands of brickmakers,
the floor of the ravine where light lies broken
with the memory of rivers. All the winters
stored in the geologic
garden. Dinosaurs sleep in the subway
at Bloor and Shaw a bed of bones
under the rumbling track. The storm
that lit the city with the voltage
of spring, when we were eighteen
on the clean earth. The ferry ride in the rain,
wind wet with wedding music and everything that
sings in the carbon of stone and bone
like a page of love, wind-lost from a hand, unread.
阿九译
挺简没商量
我注意到了政协有关恢复繁体字的有趣提案。我个人的态度可以简化为两个字:挺简。
所谓简体字割裂历史的指责失之情绪化。简体字与繁体字一样优美,如果不是更美的话,因为这取决于各人美的标准,正如白萝卜和红萝卜哪一种更好吃取决于各人的口味。简体字已经成为一种文化资产,并且是我们生活方式的一部分。如果写繁体字是一种个人行为,那可以理解。就像有的人宁愿说英语也不说汉语,这是他个人的自由。但是文字书写的简化本身正如时间的箭头永远向前、封闭系统的熵永远增加一样,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那些主张繁体字的人,我进一步建议他们用甲骨文、金文或者石鼓文,用先秦语法并且一定要主动拒绝使用现代构词法,用上古语音侍奉父母、恋爱、骂人。他们这些人站在历史的源头,心里一定会非常骄傲。我乐见他们那种幸福的表情。
即便有一天国家法律恢复繁体字,我也会继续使用简体字。就算简体字丑一点,没有文化一点,割裂历史一点,简体字毕竟是我的文字。我忠实于它,正如我忠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这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