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管辖一片田园，平整而松软

种豆得豆，种瓜得瓜

果树上阳光充足，花蕊上

有微风，根部有溪水

菜畦不长，一天能走两个来回

穿着白衬衫在林荫下劳作

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也不必盘算全年的收成

庄稼自己成熟，米粒里有碜

也有一颗澄澈的内心

2009，国庆八日谈

    很长时间了，一个字也不想写。
    这仿佛预示着一段旅程正在终止，一枚落叶到了凋落的季节。又仿佛生活的浮船即便在疲惫中靠了岸，而四周的一切依然显得动荡不安。

    一

    在万人欢呼的塔尖上，我冷静地活着。
    国庆节，我和儿子在家看电视转播，中央政府以不容争辩的事实向世人展示了新中国60年来的辉煌成绩。面对五颜六色、眼花缭乱的人群，儿子更关注的是胡锦涛阅兵时的红旗轿车车牌——京V—02009。甚至和我打赌，他说胡锦涛只会喊“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不会向官兵们挥手，而我说肯定会挥手的。从开始真的一直没有挥手，儿子为此得意了很长时间。直到最后，胡锦涛真的挥手了。我赢了，儿子输了，一下子像个泄了气的小皮球。

    二

    其实，很多人和我一样，并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适逢中秋佳节。回来家看望父母是必须的。父母年纪大了。其实在我的内心，已经把属于父母的每一天都当作节日来过，尽可能多抽出时间回家看看。我驾车，到沙河接上大姐和毛毛，闯过小时候经常游逛的村庄，就回到家门口，一共一个半小时。
    每次回去父母都表现出异常地高兴。见我们带好多东西总是埋怨花了很多钱。现在日子好了，父母依然那么节俭，每日粗茶淡饭，还要硬撑着干农活儿，总是省着钱等“有事儿的时候”再用。我说：“别种地了，该享几天清福了！”而母亲说：“我们还能动，我们做一点就省你们一点。”每每听到这话我都是感莫名得心痛。父母是从苦日子中熬过来的，深知生活的艰辛和现今的不易，一点点地获得都会感到欣慰和满足。
    二姐的孩子佳佳和盼盼也在，加上洋洋、毛毛，孩子们多了院子里一下子显得特别热闹。小狗黄豆长大了许多，围着大家撒欢儿地跑。孩子们首先打枣，一树的大枣都已经红得发紫，甜得钻心。打完枣又开始摘山楂，一会儿硕果累累的枝头便空空荡荡了！
    抽出点闲暇，我领着孩子们来到南山下。这里的田亩上依然飘荡着袅袅炊烟。秋收后天地的轮廓更加清晰，我依稀记得哪一块是我们家曾经种过的。只是原有的河道已经改变的位置。小时候，河边绿树成荫，有一段时间被砍伐光了，仅剩下光光的鹅卵石，而今树木又密了起来，形成了一大片湿地，成群的野鸭子在其间穿行、欢鸣。

    满园的绿色却取消了既定的行程
    在我的老家，跑出一群孩子
    他们在路边的水坑里洗净了泥手
    而脏兮兮的小脸依旧色彩迷人

    这就是我曾经生活的村庄，村庄里
    至今还保留着我稚嫩的呼吸
    粗糙的碗筷。鲜艳的憧憬

    我伸出手，吹向往昔的风
    随即来到我的手上，我抽回手
    或许一个游动的灵魂
    会在瞬间失去了依傍，从此不知所踪

    我指着一块平整的山石对孩子们说：“我从小就相信，这是一道石门，里面一定有搬不完的金银财宝！不过被一条巨蛇守护着，谁也不敢打开！”孩子们嘘声一片，不屑一顾，显然并不相信我的话。我觉得我小时候怎么那么傻，那么相信大人们的话，甚至一直相信到现在，那个美好的神话一直在我的内心存在着！

    三

    我最大的愿望无非是能换一种活法。
    今天是中秋节。我们去岳母家过节。中午吃饺子，下午打牌，晚上弄了一大桌菜，我做了一道红烧鱼快儿，大家甚是喜欢。我说：“与为什么不整条吃，而切成快儿？鱼块就是愉快！所以鱼必须切成块儿吃！”我的谬论一时间让家里洋溢着愉快的欢笑声。
    说实在的，我并不喜欢聚众、热闹。我最喜欢的生活状态是两个人安静地坐在一起，一边说着话一边度过闲散的时光和必不可少的内容。我深深知道，到了我这个年龄，一切节日已没有任何的感觉了。只是为了别人过，让别人高兴。一时间我感觉自己在生活中成了陪伴者的角色。什么才是我自己的呢？也许只是一本书，一个梦、一些文字、一缕飘向远处的星光……

    四

    一直退到墙角处的那个人就是我。
    我一直试图从虚晃的光芒中抽身而出。地下室里的鱼群怎么办？QQ农场刚种下的马蹄莲怎么办？阳光到底什么时候能转过来？
    对于写作和一些诗歌活动，我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兴趣。自己突然觉得自己距诗歌已经很遥远了。世界有时候犹如一片无声无息的黑暗。就这样，一个人端坐在黑暗里，我觉得更靠近自己的心，自己的一切变得更加清晰、真切而可靠。
    我曾反复思考了我自己。以前，我愿意在内心里为自己寻找一片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园地，把自己与现实里的我彻底隔裂开来，让真正的自己一个鲜活而明亮的生命存在于天地之间。思前想后，我总是舍不得现实里的一切，舍不得自己的亲人和多年苦心经营的生活。其实，现实里的自己的确没有什么好的，其实我浑身毛病，没有什么才华还好高骛远，自己懒惰不愿做事还嫌别人干得不好，表面上温文尔雅，其实遇事脾气暴躁，遭受打击就自暴自弃，甚至人品也不怎么样，让很多人胡猜乱想，所以，我觉得我根本不配有一个像诗句中描述的那么一个只有琴棋书画的理想生活。我甚至觉得现实的人生应该尽早到了他的尽头，我的存在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
    我总是想做到真切地活着。其实有时候我一点也不真切。特别是对于家庭、婚姻，我觉得谈论情感依然是那么的俗气。对于所谓幸福生活我没有什么兴趣。
    我的理想状态是我和自己的影子在一起结伴而行，不离不弃，我们的真正关系是朋友。我们是不受任何约束的，包括法律、道德、良心，这些东西对于我们是失效的。俗世里的证件、身份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我是天然的、自觉的，自生自死的，不可更改的，不可复制的，不能再生的。
    其实谁也不知道下一秒钟的人生会是怎么样的。但我珍视暂时的美好和宁静。

    五

    那些虚构的河流一直流向远方，流进地平线，流进云端。
    母亲来电话说：“三爷走了！”
    我急忙通知了两个姐姐。大姐在，二姐在石家庄进货。于是我驱车接上大姐又回到了老家。
    三爷郭九田的是中秋节的凌晨三点去世的，享年79岁，是本家辈分最长的人。除了三爷的两个儿子东海、上海。并没有别人。平日里，本族仅有的四户人家却并不和睦，除了我父亲，其他两家根本不来帮忙。东海叔正在往棺材上刷漆，深红色的油漆沾了满手，上海叔患了感冒正在打针。他们说老人走得安然，所以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悲伤。
    祭奠完三爷，和东海说了一会话。
    东海叔是三爷的长子，年轻时外出谋生，在新乡安家落户，娶了一个下半身瘫痪的女人，生了个姑娘，现已成家，并有了个男孩。东海叔是个能干的人，在一家商场一直干到今天，现在负责后勤工作。后来他岳父多病，岳母又成了植物人，全家就靠她支撑着度过了27年。仔细想来，这样一个家，这么多年他是怎么撑过来的！。两年前在别人的劝说下办理了离婚手续，但并没有离开那个家，并且依然照顾这三个几乎不能自理的人。今年十一刚一个人从家里搬出来，东海叔显得从未有过的轻松，似乎预示着新的生活即将由此开始。
    我问他以后怎么办？他说：“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我先找个地方住，以后的生活以后再说吧！”
    回来的路上我把车开得飞快。在车上我和大姐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仿佛早已尘封于岁月深处的东西又被翻找出来，依然那么亲切。而此时我的心像到的是《没完没了》中韩冬的大姐。
消逝的东西并不一定就已经远去，有时候，时间越久，其实离自己越近。

    六

    客观存在的东西对于自己其实没有任何用处。世界是主观的世界，其实你认为它是什么样子的就是什么样子的。
    今年我没有过生日。但儿子的生日还是要过的。毕竟孩子是在乎的。洋洋的欲望也不高，只要有一个生日蛋糕就足以。一整天没有给他说买蛋糕，也没有过生日的预兆，他心里一直在嘀咕是不是我们把他的生日给忘了。直到晚上，给他点亮生日蜡烛的时候，他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一个蛋糕能给孩子带来快乐，这已远远超过蛋糕本身的价值。
    洋洋因甲流放了几天假，开学后他带了一张学生卡。于是我每天可以收到四条短信：
    “您的孩子【郭睿洋】已在上午【06：59：13】安全到达学校”。
    “您的孩子【郭睿洋】已在上午【12：01：33】放学”
    现在对孩子的管理越来越先进了。关于孩子的教育，我一直是自信的。我没有把分数作为衡量孩子的唯一标准，我更希望孩子小时候多一些快乐，少一些管束，希望她能健康快乐成长，全面发展。特别是和朋友们谈论起孩子的成长，有人劝我提前给孩子买房，有人劝我到高中时把孩子送到国外，这样更有利于孩子的发展。的确，环境对人的塑造影响是很大的。对于洋洋的将来，我不想为他设计得太多。他的将来是他自己的事，理应由他自己来设计。但我只是给他一个生活的态度，引导他走一条适合他的人生道路，并且这种引导也仅仅限于18岁之前。18岁以后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
    这天下午我去为洋洋修复读机。从康的商场出来，眼前本来应该在节前完工的街道依然在紧张地施工。我穿过窄窄通道，来到一条小巷。这是一条我从未走过的小街，叫北斜街。我一个人在这条弯曲而脏乱的小街里游荡，仿佛回到我刚毕业时候的情形。
     这时的天空和14年前的没有什么分别。我依然可以看到那些满目苍茫的老人坐在自家的门口，任凭时光从他们的眼前毫无察觉地滑过；我弯腰看看古玩地摊儿上那些锈迹斑斑的铜锁，不知它来自何处，曾锁住过那座深闺？这时有两个女人从我身边走过，其中的一个人边走边说：“女人要是连一个男人都勾引不了，还做什么女人？”我不由自主地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她马上低下了头，快速地朝前方走去……
     这是一个漫无目的的散步，最后我在街头玩斗地主的一个地摊前停了下来，一个古玩贩子、一个退休干部和一个满手金戒指的年轻人正玩得开心，一次一块钱，他们在为自己的涉险过关而欣喜，也为自己出错牌与胜利失之交臂而悔恨。
    即使作为一个旁观者，我也从中分享到了他们的喜怒哀乐。

    七

    我觉得，靠近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有在梦里，在沉入深不可测的水底时，一切来自于外界的干扰降低到最小程度，一个人的意识会变得异常清醒，潜意识里只有自己。
    这种状态更接近于一种死亡。或许，死亡才是最真实的状态。

    八

    自己主动找事做的日子才是真正的日子。
    可是，我已变得颓废不堪，没有任何进取的目标和攀升的境界。像这样不用上班的假期里，舒服地睡个懒觉，起床后什么活儿也不干，仅仅坐在明亮的阳台上，沏一杯香茶，慢慢的阅读《于丹（论语）心得》。这本书在书架上已经放置了许久，每每看它，不用打开，我都可以断定它在说些什么。它负载着一种庄严、暗含着一种默契，冥冥中给我的内心注入一种神秘的力量。
    除了易中天所作的序言《灰色的孔子和多彩的世界》显得滑稽和可笑之外，这本书的每一句话都接近于我的内心，每一个字都闪烁着迷人的微光，让我在浮华中保存一份恬淡和安宁。
    现在生活的安宁和富裕。但物质的丰富并不能解决内心的问题，内心的问题最终还需要自己解决。十八酒坊的广告词说：“天有容，泽万物，地有容，育众生，人有容，掌乾坤，酒有容，集大成。”其实，一个人有宽阔的胸襟是最重要的，对世界、对别人多一份理解，少一些争执，多一些容让，少一些刻薄，自己生活的环境才能和谐，自己的内心才会安静。

我始终觉得真正有艺术价值的小说，不管是现代的还是传统的，都应该是对任何世界关系的（当然，人本身就是世界的一部分）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世界自身存在规律的深层次关注和对这种规律的清晰揭示、追问。而不应该是在读者面前凭空营建出一座华丽迷宫，或者对日常生活场景无节制的复写。对于作品中人物形象的塑造，我往往无法集中精力。我记得余华在他的《虚伪的作品》中那么说，他对那些精心塑造的人物形象的做法感到 “不可思议”和“难以理解”。我也深有同感，因为作者要告诉读者一个或几个人物形象的过程只能是一些对人类心灵的表层思考，而人类灵魂深处那一部分与世界相共在的东西，往往无法触及，甚至表现的视而不见。世界的存在自由它的可能性和合理性。我的写作仅仅关注人在世界中的处境。我得先说中可能没有那些性格鲜明的人物，而所谓的人物只是为了适应情节的发展才不得不出现的道具。在叙述方式上，我尽力摆脱日常语言的模式，我觉得日常语言向读者提供的事实只是世界令人生厌的“描画”。习惯和常识是我写作上最为可怕的敌人。

暮   年

说出暮年的时候，其实
已身不由己地来到了暮年
面对面端坐在夕光中
你我脸庞模糊，周身金黄

或许这时不必再顾及什么
你我相互用目光取暖
清扫窗台上的残雪
让夹在书中的蝴蝶复活

一切将变得清贫而朴素
仔细想一想，今生无非是
你翻手制造一片汪洋
然后我覆手平息一片汪洋

无非是让盘旋的心停下
在内心找一块僻静的林地
宽窄只容纳你我两个人
谁都不必嫌弃其中的潮湿

除了松弛的力量在生长
我们不再需要严肃的宗教
你我变得温顺，每一秒
都专心地为彼此而活着

2009-8-26

诗 篇

 直到现在，我仍然
 热衷于水中捞月，痴迷于
 预料之中的凋零
 在此消彼长的秋水中
 阅尽浮世之美

 我习惯于带着盲目的幸福感
 把内心交付给
 一个浓淡相宜的形容词
 把融化的旧时光
 留在江水空空的渡口

 直到现在，我还没有一轮
 属于我自己的落日
 没有一首令我满意的诗篇
 是的！我为此感到失败

 终将有一夜秋风吹乱
 人间的小路。终将有一只手
 来抑止肆意的汹涌
 此时，谁决然沉向水底
 谁必将深得我心

2009-8-24

流  水

我不畏惧乌云把我带进漆黑的午夜
带进这场不可逆转的幻梦
任凭这柔软、透明，隐秘的身躯
在屋檐下栖居、与暮色并行

我不畏惧草木在万丈霞光中萌发
在我密不透风的胸膛里凋谢

我确信彩虹曾替代记忆深处的小桥
也给我带来过层次分明的美景

是的！我也不畏惧消逝带来的衰老
此时所有起伏不定的波光
在我混浊不堪的生活里沉淀下来

时光的慢刀仍在我身体里转动

或在我久远的眺望中从某个诗句里
飞泻直下，恰似离奇的哀愁

一瞬间靠近了幽暗的渔火，从此

和动荡不安的浮萍相依为命

总有安静的事物在暗处将我等待
我不畏惧顺势而下的命运，不拒绝
重返童年仰望的星空。此时
还有谁愿在今生与来世之间滞留？

2009-8-16

对生命的执着向往与美好呈现

——兼读焱冰《我情愿生活在纸上》等诗歌

□郭全华

焱冰的诗歌是真正诗人的心灵诗歌，服从于灵魂，抵达于灵魂，不管从哪里起点，不管沿途经过什么，不管是何方神圣以何种面目出现，我们看到的都是一颗热爱生活追求安宁幸福美好的心灵，都是诗人对生活对生命的执着向往与美好呈现。这样的诗歌适宜整体阅读，整体品味，整体把握，整体享用。读他的诗歌，我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厚的文化底蕴，诗学修养，也能感受到他略带忧郁的安宁里自如的心境，淡泊的情怀，不屈的光芒。

焱冰的诗歌看上去都是对生活的自然呈现，对自己生活经历的的真实再现，对灵魂感受的真实表露，所有的场景、物象、意境都能带给读者一种经验与神奇效应，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过多的技巧，其实恰恰是不露痕迹的使用了多种手段，既有超现实，又有蒙太奇，不管使用什么手段，每一首诗歌都在整体上给人一种超高的气质，浑然天成的感觉。

焱冰的诗歌还有一个出色的地方就是他的语调，他的文字的轻柔舒缓，不管写什么内容，始终是焱冰式的抒写方式，安静，不紧不慢，用心用情，饱含真意，每一个读到他诗句的人，都会被他的这种心态这种真切所感染，不由得生出对生活对生命的种种感慨感悟。这说明他不是一个浮躁的诗人，不是一个功利的诗人，而是对心灵负责的纯粹诗人。

我觉得这样的诗歌与时下的那种拿腔拿调，那种故意没事找事式的抒写，与借名人古人来说事的，或者故弄高深，要么从头到尾都是粗滥比喻或者意象堆积的诗歌相比，可以称之为“焱冰现象”。我支持推崇这样的写法。诗歌不管怎么变，必须保证三大要素，那就是真，善，美。而真是第一位的。从古到今，从中到外，稍微有文学史常识的人都知道，不用我例证。我认为焱冰的诗歌与这三个字是吻合的，或者合拍的，也是提炼了生活在时下中国大地上更多的人的生活品质的。文学虽然是文字的艺术，但是内容与思想还是第一位的，形式上再花哨，题材与技术再出新，须得让我们读到人生，读到世界，读到我们自己的心。能从一个诗人的作品里看到诗人的心，而且给我们很大的感染和回味，这样的诗歌肯定不会差。

以上就是我读焱冰的一些感受。下面欣赏一下他的近作。

《我情愿生活在纸上》这首诗歌让我们看到了一个诗人因为有诗歌有热爱而生活得灿烂的美好图景。第一节写流年。花朵代表青春，牧场代表阅历，有些慨叹。因为流年已失。第二节写诗人生活。生活在纸上，理想与追求，也即是为诗歌。作者不是直白的说，而是借用意象来完成构建，让我们看到诗歌带来的真切而美妙的感受。深夜里，诗人坚持创作，可能遇到的是孤独与寂寞，更多的是阴影，但是不管外在的环境多么恶劣，总能有汽车一样的光明照亮我，使我不感觉黑暗不感觉到孤单。第三节用比较法写出了诗歌的意义。第四节紧承前两节，意在告诉我们，不管生活怎么变化，人事怎么变迁，但是因为有了诗歌，即有一颗澄澈的内心，我们的灵魂就会得到抚慰。这节写出了对诗歌的崇高敬意。最后一节再次回到生活，而且是春天，无数的美好被淹没或者覆盖（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因为时代风气，也许是因为人心浮躁？？），但是因为有了诗人，因为有一颗诗心，明亮，略带清冷的月光一样的明亮依旧高悬，我们抬头吧。那是我们坚守坚持的光芒。这首诗歌调子并不高昂，但是写出了诗歌在当下的境况，写出了诗人真实的精神面貌，因为处理得当，因为场景真实，因为感情真挚，因为修养高深，诗歌呈现出来的就不一般了。诗歌不仅艺术手法高超（不露痕迹），而且内涵深厚，给人温暖与鼓舞，让每一个诗人都感到了由衷的欣慰。这也是许多诗人缺少的的东西。

《每棵树都是一座迷宫》这首写的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情景，每天上班，看到树木，就想象树木，写树木的感受，与树木有关的一切人事与演绎。其实，读完全诗，我们应该能感觉到这里的树木其实就是我们人类，每一棵树就是每一个人。诗歌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前面的叙述是铺垫，是基础，后面的生发与联想才是作者要表达的内心。不管用什么方式构建，诗人的核心还是要反映我们自己的生活生命感悟。

其他的诗歌，读者也可以自行赏读，相信都能读到自己想读到的东西。

2009-7-27于《诗选刊》官方网站

附：

我情愿生活在纸上

我有崩溃的花朵，曾经在皮囊中

开得天真而烂漫。我有四季如春的牧场

如今端端正正地挂在客厅的墙上

我情愿生活在纸上，情愿

被诗歌里的阴影纠缠

边缘上的曲别针夹住我的手指

一块豆粒儿大的墨迹将我覆盖

在黑漆漆的雨幕下，突然

被迎面而来的汽车照亮，我睁不开双眼

水里火里，我没有分身术

纸里梦里，我也能穿墙而过

流年。集市。浮生。遥不可及的村落

这一切仿佛还在生长，这一切

仿佛都有一个澄澈的内心

历经颠沛流离，此时又在被轻轻抚慰

恰好现在是春天，当世界

最低洼的部分再次被填埋

被包裹，被涂改，我依然能看到尖刀般的月亮

独自游弋在空旷的天边

每棵树都是一座迷宫

这样的道路再走下去，也还是

这样的道路。从家到单位

在徒步不足五分钟的时间里

我要路过一排冬青、一株樱花、一棵香椿

还有一排法国泡桐和两棵白杨

它们几乎一成不变地站在那里

注视着我每天的来来往往

我看不清它们杂乱无章的表情

也不懂它们固执而又单调的手势。不过

有时候，我会借助它们身体摇摆的幅度

来判断当天的风力

已经很久没有园林管理人员的消息了

风、鸟、夕光或雪都是靠不住的

事实上，只有两根电线

从它们肩膀上穿过

和它们始终保持着最为单纯的友谊

我相信，这里的每棵树都是一座迷宫

都有一颗远走高飞的心

它们所有的枝条都像乌云一样

向上生长。所有的根须都直抵大地深处

记录春夏秋冬的年轮

就藏在它们各自洁净的身体里

或许也有远房的亲戚、昔日的旧友

但它们今生注定再难相见

如果幸运，它们可能

会通过纸张、家具、尘土的方式

在另一个世界里重逢

自由自在的树

每次出差，在高速公路上，我都会坐在车里专注地看着路两边的那些无名的树。它们或在农田和路栏之间，或在高高的山岗上，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没有参照，没有要求，没有目标，根本不用按照谁设计的样子、指定的方向生长。在那里，羊群、电锯、汽车一时间难于靠近它们，能够靠近它们的只有风、阳光、雨水和鸟。它们一个个就像碧绿的火把，它们的世界是属于它们自己的。

而我所处的世界是四通八达、杂乱无章的，不管愿不愿意，什么事物都可以轻意地靠近我，邀请、广告、杂耍、咳嗽、聚会，到处都是规则的阡陌，到处都是世俗的藩篱。这些被誉为和谐、美好、富足、进步的现代生活，并不是我自己选择的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甚至觉得，我现在已经拥有的一切根本就不是我的，包括职务、工作、睡眠，每天重复的饮食和楼梯，都渐渐变得与我无关。

除了一个真实的幻梦，这个世上没有值得我向往的东西了。

我之所以向往那些自由自在的树，不过是想跳出我目前这个被安排的一动都不能动的生活轨道，去寻找一种真正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我的内心充满了旷日持久的阴凉，可是我还是被动地接受着每一天。只是为了保持生命的延续，我每天都试图把今天的自己作为一个联结昨天和明天的锁扣，我甚至不敢把全身的衣服一次全部换掉，总是一次只换一件上衣或裤子、鞋子，这样，我的身上总是有昨天的，也有现在的。每天的我，无非是被无形的命运之手强行安装在时间的序列里，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就像身旁的树，依次闪过，不能更改，也不能保留，只能任凭它远远地消逝而去。世间万物都是有时间性的，根本没有时间以外的东西，甚至包括记忆。想一想，记忆是真实的吗？有时候的确可以确定它存在过，但它早已被另一个时间序列封存，已经不可以任由谁随意取出来翻弄，也不再被这个时间序列里的谁拥有。

究竟什么样的生活才是理想生活？作为一个常常愿意端坐在黑暗里的人，我的内心是幸福的！这时，我突然想起君特·格拉斯的《下水礼》：

如果那海鸥坚持

我将会建造一艘船

我将会很快乐

在下水礼那天

穿一件耀眼的衬衣

或者连香槟也喜极而泣

或者分泌着肥皂泡

两者都不宜缺少

谁会致辞？

谁能准确读

出字句

而不会盲掉？

总统？

我将给你起个甚么名字？

我该叫你做沉没的安娜

还是哥伦布？ 

事实上，每一棵树都拥有自己的时间，每个人也都拥有自己的时间，什么都会在一瞬间停止。树也会遭遇砍伐、地震，说死就死了，一棵完整的树会深埋地下，被挤压在层层岩石之中，变成煤、变成化石。人也会遭遇车祸、衰老、不治之症，不管你多么博学，不管你说出了怎样的秘密，说死也就死了。死其实很舒服，整天安静地躺在另一个世界，一动不动，全身很凉爽，即使在这样的酷热里，浑身一点汗液也没有。

2009-7-10

傍晚时分，我最惬意的事就是抛开一天的琐事，来龙湖散步。

龙湖是近年新建的园子。这里虽然没有什么值得赞赏的景观，但有树有草，有水有土，确是一处能让人内心得以安静的所在。在繁华的闹市中，站在她周围的高楼每天都在不停地生长，从她身边经过的道路也在不断地延伸，而她始终能够镇定的姿态，安然而坐。

尤其走在这样的傍晚，眼前一切都沐浴在金色的夕光里，所有人群、树木、亭台、水波隐去了本来的颜色或形状，变得有些模糊，不那么刺眼，不那么令人妄想。感到自己会缓缓地融化，杂乱的心也会自觉地进入一种宁静，不知不觉地与这里的景色混为一体，让自己忘记自己。

龙湖可以一下子把我带到晚年，带到一种令我着迷的状态。事实上，我一直在幻想着自己有这样一个遥远的傍晚，一串蹒跚的步子把我从明亮的世界送进混浊的暮色，送进一把低矮的木椅，一件松软的睡袍，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打开缓慢而清晰的记忆。那时，我可以轻易地忘记孤独感，消除现实和梦境的界限，让自己摘下浑身所有的道具，真的像自己的样子活着。

我知道我现在还跳不出实实在在的现实生活。从龙湖公园里出来，丛台路上天色已晚，各种各样的灯光都亮了，我知道，它们注定要亮整整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