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人不容易说好普通话,自宋已然,这多半是受方音的影响。在福州方言中,入声字保留至今,很影响福州人的发音和腕调。外地人听福州人讲普通话,如果觉得腔调或节奏有些奇怪,那毛病通常就出在入声字上。除了入声字,某些平声字的读音,也与北方话不同,而且也是从宋朝开始,就是这样。比如“高”字,在北宋的时候,就读如“歌”,到今天,福州话中还是这个读音。北宋刘攽《中山诗话》中记过一段故事,说的是宋真宗朝,有一年考进士,赋题是《清明象天赋》,有一个福建人的破题是:“天道如何,仰之弥高。”只有将“高”读如“歌”,算在“五歌”韵内,才好与“何”相谐。这位考生显然是按方音来押的。他运气超好,那一年的考官是他的同乡,判他合格,中了进士。
这事是真是假,我曾有过怀疑。语言向来是文化认同中的重要一环,人们受限于自身的语言习惯,拘执于自己的语言立场,往往听不惯别人的语音,不能够欣赏另外的语言,古已有之,于今未绝。所以,在中原人的耳朵中,南蛮鴃舌,甚至是野蛮和蒙昧的表现,推而广之,某地的方音,往往
唐朝不愧为一个诗歌的朝代,日常生活的各个环节,都可以看到诗歌的身影。连夫妇之间的调笑,也不免调动诗歌上场,表演一番。有一个老公,看到自家老婆在灶下吹火,身影无比美丽,就写了一首五言诗恭维老婆,或许有意借此进一步激发她的工作热情吧:“吹火朱唇动,添薪玉腕斜。遥看烟里面,大似雾中花。”工作着的是美丽的。从吹火到添薪,一举一动,在有情人眼中,自然无不有如西施。雾里看花花更美。老婆看了诗,当然高兴,这事经其张扬,传到外边,引得邻居家的老婆异常羡慕。她勒令自家老公以此为榜样,也作一首诗。这老公不知道是诗才不够,还是被迫捉笔,缺乏主动创作的热情,只能照葫芦画瓢,作了四句诗:“吹火青唇动,添薪黑腕斜。遥看烟里面,恰似鸠盘茶。”
这前后两首诗,都收入了《全唐诗》卷八百七十二,标题作《吹火诗》,实在是缺乏意味。很明显,后一首诗的作者是在敷衍,构思没有新意,要说费了些心,充其量是作了一次词语的“替换练习”:把“朱唇”换成“青唇”,将“玉腕”改成“黑腕”,从“雾中花”变成“鸠盘茶”
在晚宋那几十年中,刘克庄是当之无愧的一位大作家。随着他的政治地位日高,在碑志文市场上,他的行情也日益见涨。翻开《后村先生大全集》,可以看到有好多碑文和墓志铭,不难想象,这个大作家要多么忙碌,多么勤勉,多么呕心沥血,才能应付得了来自当世亲友源源不断的请托。人情债是不能不背的。到了老病侵寻的晚年,大作家刘克庄也不免有些不堪重负的感觉。《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二十四有一篇《答杨浩》,就表达了这样的感受:
往前曾爱铭文嘱,老病安知拟议差。
柏下人埋将宿草,管城子秃已無花。
自惭吾匪三長史,谁误君寻五作家。
今代李邕□袖手,往来碑版不须嗟。
刘克庄写诗,喜欢加上自注。有些得意之典,或者“吃重”之笔,他担心读者看不透,怕自己的一片苦心被人辜负,就要“现身说法”。“自惭”一联之下,就有他的一段自注:“王溍(缙)多为人作志铭,或送
据说贾岛不擅长作律赋,尤其头疼律赋中的起转句。《唐摭言》卷十二有这样一段:
贾岛不善程式,每试,自迭一幅,巡铺告人曰:“‘原夫’之辈,乞一联!乞一联!”
这段故事也见于《太平广记》卷一百八十一《贾岛》,就是原出《唐摭言》的。钱钟书先生在《管锥编》第二册(页701-702)作了考证,认为“原夫”就是指程试律赋中的起转语助,并且从唐代律赋中举了一些具体的例子。翻一翻《历代赋汇》的唐代律赋,不难找到更多的例子。钱先生又解释说,“辈”字就是指“解作此类语句之士,即《日知录》卷一七所考唐应试者互称“先辈”之“辈”。其实,元代人方回有两首诗,对“原夫”一词已解释得很详细了。《桐江续集》卷十七《《赠黟县星学舒碧云(俊臣,今俊民)》:“原夫官赋省题诗,何乃甘心改业为?”卷二十《闽中郑君炎南仲两魁乡赋比自霅教為昌化簿》:“妙年官赋甲秋闱,一发辄中仍再中。岂知天地大变革,原夫八韵竟无用。”“原夫”就是“八韵官赋”,这是借代,以局部代整体,扩大一些,也可以指场屋之学、场
“不为无益之事,何以悦有涯之生”,此二语意佳辞巧,故颇脍炙人口。钱锺书《管锥编》第四册第1433页曾考证其流传云:
郑氏(引者按:指郑文焯《半雨楼丛钞》)谓“不为无益之事,何以悦有涯之生”,见诸陶弘景“上梁武帝论书”,似误,卷四六(引者按:指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全梁文》)《与梁武帝启》七首初无此也。两语历代称引,实出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二论鉴识、收藏、购求、阅玩一节:“既而叹曰:‘若复不为无益之事,则安能悦有涯之生!’是以爱好愈笃,近于成癖。”陈师道《后山诗集》卷一二《题明发高轩过图》:“晚
一袭素衣云外归。
闲潭野树共因依。
幽姿怕被花窥去,
夜半无人独自飞。
白羽为谁私夜奔。
江南地暖发春温。
问僧鸿印泥何在,
无语空门自负暄。
人声地气两喧腾。
扫迹何烦值事僧。
不摄银装花影在,
一场春梦了无凭。
山外林中所见殊。
曾几《茶山集》中有《食蜂儿有感》:
蜂儿虽小物,
各自有君臣。
夺食已非义,
焚巢兹不仁。
杀身缘底罪,
作俑定何人。
不惮高论直,
宁辞远送珍。
解包颜有喜,
入坐齿生津。
海错休前列,
山肴且不陈。
其谁心恻怛,
为汝鼻酸辛。
愿下孩虫令,
细柳巷在南京白下区,南起马府街,北至常府街,并不太长。据说明代那时候,此地曾经是兵营,驻过军。汉代周亚夫驻军细柳,传为佳话,好古的人遂给这个军营起一雅号,就叫细柳营。改朝换代,时过境迁,兵走了,营也没有了,只留下一条空巷,叫做细柳巷。
清代中叶,这条巷子里住过一位医生,本地籍贯,名叫吴葆恬。有一天,吴医生正在门口闲眺,一只脚翘在门外,相当的悠然,没想到绊倒了一个过路阴魂,横祸飞来。他绊倒的是一个明代的女鬼。她本来是明末大家之女,因避战乱,堕落烟花队中,悒郁愤恨,终于投水而死。女鬼郁积多年的冤愤之气,正没处发泄,就借此发泄出来了。女鬼虽然“声音袅娜,举动娉婷”,但却有超强的纠缠劲儿,不依不饶,附体作乱,吴医生百计禳解,却毫无效果。
事情一拖就是几十天,到最后,女鬼才有一点松口。她对吴医生说:“听说你与管同先生关系不错。管先生文章做得好,只要你求管先生替我作一篇传记,我马上就放过你。”吴医生没办法,只好答应。
在网上看到一条新闻,“上交所铜牛搬到室外,据称为破‘铜牛在屋即为牢’戏言”。据说,那是因为大智慧执行总裁洪榕上周在一论坛上戏言,“上海证券交易所那头牛是放在一楼大厅里面的,领导们想,这个牛放在房子里面,不是牢笼的牢字吗?必须让它出去,像华尔街的牛一样可以看到蓝天,牛上面没有宝盖头,那就是牛。据说下星期,那个牛就到外面了。”
这使我想到南宋华岳撰《翠微南征録》卷三中的一首诗,题为《记梦(夜梦牛入室,角折足跌,因记诸纸)》:
夜漏彻三更,梦牛入我屋。有角断而悬,有足折而缩。惊觉细思量,谶有何祸福。兆者事之先,形者心之属。事即兆于心,梦乃形于腹。入屋牛有盖,为牢事刑狱。吾今尚縲囚,其应已桎梏。体具牢方具,无足牢不足。不足意无他,示予可脱辐。去盖只论牛,其义尤可录。牛足不下垂,得一生可续。牛角不上横,得某(厶)去何速。一旦忤君心,吾罪当何赎。生去气横秋,风马不相逐。下裂舆地图,上应周天宿。峥嵘挽万钧,其始播百谷。身虽在笼槛,志不经沟渎。宁戚不吾歌,丙吉当吾哭。安得如齐王,过堂怜
草场门这地方,原先没有门,也没有桥。
明代都城南京城门,向来有“内十三、外十八”的说法。南京有一首民谣,历数内城十三门:“神策金川仪凤门,怀远清凉到石城。三山聚宝连通济,洪武朝阳定太平。”这民谣只有四句,又要合辙押韵,没办法,就把钟阜门给拉下了。草场门不属于内城十三门,也不是外城十八门之一,这民谣中自然没有他的名儿。据说,考古学家曾在这里挖到明代的排水道,表明此处在明代并非荒凉之地,只是少些名堂。清末为了便于外秦淮河东西交通方便,把这里的城墙开了个口,因陋就简,便有了草场门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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