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离婚
自那晚后,父亲不再酗酒,四处找点零工做,勉强可以维持家用。外祖父不再与父亲争吵,但也没有好脸色给父亲,连带着对待母亲和她也是冷言冷语。
父亲常常半夜才回来,母亲便起来给父亲热起冷菜。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做着功课,有时候下楼喝水的时候只好碰到父亲在独自吃饭,母亲在边上陪着,开口喊一声爸爸,也没有过多的言语和表情。
家里没有争吵,没有战争,却如死水一般寂静,这寂静叫人害怕。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她记得她读过这个句子,对此有了深刻的体会和感触。
那天晚上,她做着最后一道数学题。难度超过她的能力,但她不愿放弃,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尝试求解,一遍又一遍的演算。当她终于找到正确的解法,并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她听到父亲归来的声音,她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
她脱下衣服钻进被窝准备睡觉,却听到母亲啜泣的声音,从楼下陆陆续续的传来。她听到父亲与母亲的争吵。
“为什么不把投资给老二的钱要回来呢?这个家要开销,阡陌要上学,都需要钱。就靠你现在的那点工
15.隐忍
在外祖父的默许下,母亲劝回了父亲。那一夜,父亲去了老宅,父亲说他想起很多关于老宅的事。想起一家人身患疾病无人照料,想起还未出生便夭折的孩子。他说那么艰难的日子我们都挨过来了,还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呢。母亲听着父亲说这些话,始终握着父亲的手。那一刻,阡陌像所有孩子一样相信她的父母彼此恩爱,永世不愿分开。
父亲特意买回外祖父爱喝的酒爱吃的菜。吃饭前给外祖父倒上酒,帮外祖父布菜。跟外祖父道歉:“爸,我脾气不大好。昨天的事,还请您原谅。您千万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外祖父深知自己也有过错,但碍于面子,不好表示,只是面无表情的“恩”了一声。重重的鼻音在阡陌听来却是十分的悦耳。
14.分家
阡陌回家的时候,一家人正在准备晚饭。因为父亲的归来,菜肴十分的丰盛。父亲自己斟上酒,给阡陌夹上几片从新疆带回的熏马肉。问:“你见到妹妹了吧,她最近怎么样,成绩好吗?”
阡陌放下碗筷,“我不知道,你可以自己去问。”说完,低头吃饭。父亲尴尬的笑,母亲打着圆场:“这孩子从小就脾气像你,倔得很。”
父亲不再管他,跟母亲商量起房子的事:“这几年我都不怎么在家,孩子、房子都是你在操心。”母亲低头微笑,“只是,我觉得这楼梯的木扶手与这房子有些不太适合,我想换钢的。你觉得呢?”
“想换就换吧。你都牺牲自己当了上门女婿,我还有什么不能依你的呢?就怕爸那有点不乐意,到时候我跟他解释吧。”父亲是不是个好父亲她不知道,但父亲是个孝子,这是所有人对父亲的评价。
第二天便有工匠运着材料来到家中,敲敲打打很快就把扶手换成了不锈钢的。父亲亲自检查,又特地嘱咐工匠要把接头等处尖锐的地方处理好。房子因为这小小的改变而焕然一新,父亲来来回回的看了几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13.项链
快过年的时候,外祖父回上海检查身体,说好春节后回乡。
父亲在年前归来,凌晨到达。母亲把她从被窝里叫起,父亲风尘仆仆,一脸疲倦,下巴上还残留着未剔除的胡渣。她怯生生的迎上去,叫了一声爸爸。
这个男人已经开始苍老,不如她以前见到的那般硬朗和强壮。她走上前去,轻轻拥抱了她的父亲。父亲像变魔术一般从大包小包里掏出孩子喜爱的零食,新疆特有的葡萄干、哈密瓜挂等果脯,杏仁、叫做“巴旦木”的坚果。末了,父亲又拿出几个精致的盒子。镶钻的戒指是送给母亲的,项链是送给她的。记忆里,那是父亲第一次送母亲和她贵重的礼物。母亲的脸上有幸福的笑容,她却隐隐的不安,笑不出来。
她将各种零食都取出了一点,是要给素雅送去的。出门前,父亲又将一袋零食塞到她手里,说那是给小叔叔家女儿诚诚的,让她去素雅家的时候顺带送去。她始终对几年前的事情心有阴影,对父亲的嘱咐不便推托,但也不愿接受。母亲走过来跟她说,那是给你妹妹的,其他人见了有点礼貌就行。
她接过父亲递来的袋子,父亲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精巧的盒子
她努力想要挣脱那些束缚于她的牢笼,拒绝练习字画,拒绝刻苦学习。她总是迅速完成功课,空出大把的时间阅读、写字、在白纸上写写画画。成绩也并不突出,徘徊在班级第7、8名左右,锦凤已挤身进入前三。对她,不再虎视眈眈,偶尔还与她讨论些文学作品,这让她轻松并且快乐。
她跟素雅之间有了新的约定,每个周末一起去市图书馆。素雅喜欢唱歌,只对与音乐有关的东西感兴趣。她也喜欢音乐,只是喜欢,没有梦想与追求的成分。素雅常对她说,将来她要一直唱到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去。
她对素雅的目标,并不怀疑。再大的梦想,有了努力的支撑,可以超越看似不可能的现实。更何况,这不违背世界的客观存在与规律。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的,比如她的物理老师刘敏。
刘老师是个中年女人,身形臃肿,说话大声,动作夸张,甚至粗鲁。但无法否认,她的物理教得很好。这门功课是初二才接触的,对很多同学来说都是陌生,对她也是一样。但是她并不觉得物理如同学们抱怨的那样艰涩难懂,她甚至觉得这门新学科新奇有趣。声音是通过物质传播的,光在不同介质里的折射是不一样的。那些看不到摸不着的道理在一个个小试验里被发
暑假结束后,进入了初二。搬进了新楼,也背离了老宅的方向,她开始独自上下学回家。一个人走路总显得孤单,不再步行,每天都把她的小自行车骑得飞快。
课间素雅经过走廊的时候总是朝她招手,但她开始习惯埋头读书,并不经常看见。有时候,素雅来同她说话。告诉她一些看似好笑但又无趣的事情,没等到素雅说完便是上课铃声响起,素雅总是显得恋恋不舍的离开,而她竟然觉得是解脱。
为什么会觉得素雅口中的事情是那样无趣呢?她问自己。或许那些她不曾参与吧,曾经的她与素雅林子也是这样的打闹过,当初也是觉得是那么好笑的。老师依旧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她拿书把自己挡在老师的视线之外,安心的从抽屉里抽出一本《搅水女人》,开始阅读。
她是那样的聚精会神,以至于语文老师从她手中抽开书她都浑然不知,只是紧紧的拽着书,皱着眉头,眼神并未飘向别处,思绪也沉浸在小说的故事情节中。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她才意识到她是在上语文课。老师没有没收她的书,只是低下头,对她说:“放学后来办公室。”同桌的锦凤在她耳边添油加醋。“陈老师那么凶,估计你也被他狠K了。”她略有忐忑不安,却还是冷静。她不
就在她还未能明白她与林子、素雅三个人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什么样的关系时,与他们一起上下学的日子已经成了回忆。
外祖父的家世有些复杂。他们的祖先原本也居住在通州,后来外祖父的祖父带着全家迁徙到上海,家族的其他族人依旧留在这里。外祖父家与祖父家亦是世代交好,到父亲母亲这一代,又成了亲家。
外祖父年事已高,健康状况也不理想,从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曾经门庭若市的家,现在也冷清起来。外祖父也就渐渐有了归根之心。外祖父膝下无子,唯有四个女儿。最为珍爱的是长女她的母亲。
那时候的农村已有不少村民盖起来了小楼。父母亲一心希望她将来回到上海发展,并未考虑过房子的问题。一家人依旧住在老宅,也并无什么不妥。而已经厌倦繁华都市,人情世故的外祖父却乡村生活十分向往,他总是在母亲跟前提及,感慨自己未产半子。对外祖父孝顺至极的母亲便与父亲商议为外祖父在祖宅的地基上建造一栋楼。
父亲那时候还在新疆,与母亲通过几次电话,执拗不过母亲,只得同意。外祖父欣喜非常,参与设计,亲自监工。两层的小楼就这样诞生了,外面用围墙砌起,围成一个院落
9.失落
所谓的“实验班”意味着更严厉的教学,更繁重的作业。连周六都要用来强化考试训练,每个月还有一次大型的月考,全校排名,成绩单带回由家长签字。更别说上课拖堂,那是经常的事。
锦凤的成绩与她始终不相上下。只是她从来都不会刻意追赶,除却老师吩咐的课后作业外,从不做任何习题。连需要背诵的英语课文,也都是在上学路上用几分钟的时间速计。她是天生聪慧的孩子,即使好强,也不屑与他人相比。
她经常比素雅晚放学,素雅便与林子一起在教室外面的走廊等她。她边听着老师讲课,边有意无意的朝窗外望去。素雅和林子轻声的说着话,有时候头靠得很近,像是在耳语。有时候会忽然的笑出声来,然后素雅就会转过头来朝教室里的她吐吐舌头。
她有一种想象,想象窗外的素雅就是她自己。她不愿坐在全部埋头苦读的同学中间,不愿听老师讲那枯燥的题目,不愿锦凤每次都故意用眼睛的余光扫视她试卷上的分数。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即使长着翅膀,也无法飞去。
天气炎热的时候,林子会买上两盒有着草莓、香草、巧克力三种不同味道的三色冰淇淋。一份给素雅
8.嫉妒
她只在那一个小学读过一年,却留下很多的记忆。除了素雅,林子,还有一个叫锦凤的少女。锦凤原是那个班上最漂亮成绩最好的女生,一切得天独厚。而她的到来,使她的优越感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锦凤有着同她一样美丽的大眼睛。瘦小的身体发育得比她更好,少女的美好体形在夏日单薄的衣服下一览无疑。也比沉默的她伶牙俐齿,能言会道。只是在转到那个班上之后,林阡陌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深得同学的信任,竟以领先锦凤一票的优势担任了班长。
嫉妒是女子的天性。只是有些嫉妒成为动力使人努力向上,有些嫉妒成为烈火燃烧了别人也烧着了自己,而有些嫉妒却似毒药一般蛊惑着无知的少女。
那一年香港回归,市里要举办中小学生主题画展。学校特地组织了书画比赛,选取两幅代表学校参展。习画多年的她自被班主任要求参加,她的水墨画《归》毫无疑问的入选。入选的另一幅画,是锦凤的《情》。
班主任将裱好的画卷交给她们自己,叮嘱她跟锦凤放学后务必将画送至学校附近的市文化局,当天便是画展的参展截稿日期。她和锦凤并排走在街道上,街道右边是护城河,护城河边
7.少年
她与父亲的间隙还未填满时,父亲再一次远行。二叔的生意出现了问题,父亲去救急。对父亲最深的印象是母亲向她描述的,三岁的她被父亲用一根红色布绳牵着在堤岸上散步。她并没有记忆。
素雅也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经过,一直陪着更加沉默的她,不断的同她说话,即使她只是用简单的一两个字敷衍。就算如此,素雅对她不离不弃。
某天,素雅同她值日。等同学们都陆续走了,她们开始摆放桌椅,扫地。只有林子还在自己的座位上磨蹭。她拿着笤帚,扫到林子跟前的时候,并也不示意他让开,只是绕了过去。林子望了望她,说:“林阡陌,你怎么不扫我这里呢?”
她抬头看他,那是他第一次同他说话。她抬头看见他的脸,正在发育中的少年,脸部开始有着成熟男子的刚毅线条,黄昏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他嘴唇上的绒毛显得格外有趣。他的眼睛不大,却望着她,毫无畏惧。“让开!”她的嘴里冷冷的迸出两个字。
他感觉到她的抵触,他说:“阡陌,我只是想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素雅大约看出了端倪,借故去取水拖地离开。林子看见素雅离开,便大胆起来,他上前抓住她的手,她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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